“我以满门祭满门,血债必用血来偿。”
风玉楼冷冷的一句话,却爆发出了浓浓的杀意。
像一把断头铡刀般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二三十人被这一句话吓得瘫倒在地。
一人拨开人群,来势汹汹。
“他奶奶的,憨大愣子敢来这里撒野?”
三蛟中的老二侯亮攥着拳头窜出。
就一眼,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张口结舌,仿佛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腿一软,侯亮踉跄地向后跌倒,“风……风……风……”
他始终没有把话说完。
剑已经贯穿他的喉咙,将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有人踱步想逃。
“我让你走了吗?”
一声质问,把所有人震得呆若木鸡。
有一人突然发难,持刀砍来。
风玉楼拔出钉在地上的长剑,反手一挥。
刀被挑到半空,那人从咽喉到额头已然多了一道血线。
风玉楼身形闪动,只留残影。
半空中的刀落地了,一百多号人也同时倒地。
“三蛟?还剩一个!”
风玉楼拖起侯亮的尸体,往中堂走去。
中堂内空无一人。
穿过中堂,便是三蛟的卧室。
风玉楼径直地走着,身躯挺拔,步伐坚定。
侯平的尸体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带状血痕,从演武场一直延续到卧室。
卧室里,还有密室!
一个男人做某些事的时候,自然不希望被打扰。
所以他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三蛟中的老大——侯林。
他刚洗完澡,赤裸着上身。
对于一个多月才洗一两次澡的他来说,今天是个例外。
他现在满眼都是面前这名风华绝代的女子——玉红醇。
玉红醇被绑住了双手和双脚。
侯林粗糙的手从她那肤如凝脂的脸颊上划过,慢慢地下滑到脖子。
玉红醇没有动,她不仅被缚住了手脚,还被点了穴道。
虽已然花容失色,却也能看出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恶心、恐惧、绝望。
侯林的手拨了拨她的衣襟,还想继续往下滑。
这只粗糙黝黑的手滑动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就像一坨牛粪玷污了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
“你再敢动她一下……”
一道冰冷而威厉的声音袭来,叠带着拖拽摩擦地面的声音,直叫人头皮发痒。
侯林猛然回头,突然瞳孔一缩。
血衣血剑的风玉楼,拖着侯亮的尸体,所过之处,血痕绵延。
风玉楼的眼睛冰冷地像一头野兽,野兽的眼睛,自然是用来看猎物的。
侯林无疑是一只无助的猎物。
他的脸扭曲得已经不成样子。
玉红醇的眼中渗出了欣喜和希望,就像在黑夜中看到了一束光。
侯林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发抖。
因为他见过风玉楼,也知道风玉楼想杀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风玉楼将侯亮的尸体向地上一抛。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齐齐整整!”
话音未落,剑已递出。
“啊!”
惨叫声,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侯林一手抱着肩膀在地上打滚,一条断臂掉落在地上。
“你的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风玉楼抬起剑,剑尖对着侯林,厉色道:“说,灭李家,是谁下的命令?”
侯林忍痛弱声道:“是……姑苏……通判裴兴志。”
“因为何事?”
“李伯安搜集了裴大人和各大小势力勾结的证据,多次要越诉……”
“好,你可以去死了!”
“别……别杀……”
寒光一闪,从他的颈部划过。
听说如果剑足够快,一个人在死之前,他能够看到离自己远去的身体,能够听到血喷射而出的声音。
三蛟帮,覆灭。
风玉楼挑开玉红醇手脚的绳索,解开了她的穴道。
玉红醇灵活得像一只小兽,猛然扎进了风玉楼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娇躯还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才来?吓死我了!”早在眼底翻滚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中带着啜泣,语气里带着娇嗔。
“对不起,我来迟了。”风玉楼的声音从冰冷变得温柔。
“你再迟来一步,我就被人欺负了。”她扁着嘴,挂着轻轻的委屈和埋怨。
“我已经帮你报仇了。”风玉楼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玉红醇破涕为笑,没有说话,只是紧抱着风玉楼,头靠着风玉楼的肩膀。
“不过这次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背我下山……”
风玉楼身子一软,一口艳红喷出,半压在玉红醇身上。
玉红醇背着风玉楼出了中堂。
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这番景象直击她的瞳孔,心里一阵发毛。
她感受到了风玉楼当时的杀气,却露出会心一笑。
风玉楼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所以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突然几道身影一闪,七人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皆是黑衣劲装,腰带却颜色各异。
赤橙黄绿青蓝紫。
是敌是友?
玉红醇脸色肃然,脚步缓缓后挪。
又一人翻身落地——青衣夫人。
此刻她也是一身紧身的武者装扮,英姿飒爽。
“他怎么了?”青衣夫人箭步上前,脸上尽是关切。
玉红醇舒了口气,道:“我也不知,方才好好的,突然晕倒了。”
青衣夫人一探风玉楼脉搏,蹙眉惊道:“借薪之法?这小子不要命啦!”
“借薪之法?”玉红醇同样大惊,她听过这种霸道的方法。
“走,回去再说。”青衣夫人促声道。
芙蓉帐的床又大又软,但对风玉楼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玉红醇伏在床沿睡着了。
从阳山回来之后,为防夜长梦多,她已经将风玉楼身上的承影玉匣交给了青衣夫人。
青衣夫人帮她检查过身体。
“哪有什么‘一月紫’,那小子唬你的,你只不过吃了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
此刻她已然恢复了自由之身,也并无中毒,她本该立刻离去。
但她还是选择留下来,她想等风玉楼醒过来。
风玉楼醒来之后,她要做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此前风玉楼在安置好李瓶儿之后,便托人传信给青衣夫人。
信上提及几点。
一,他要覆灭三蛟帮,请青衣夫人接应;
二,他把李瓶儿安置的位置告知,请青衣夫人处置妥当;
三,他给玉红醇吃的不是“一月紫”,只是“培元丹”;
四,东山李园之事蹊跷,请夫人代为调查,顺便料理后事。
听了青衣夫人的讲述,玉红醇才知道,风玉楼为了救她,不惜使用借薪之法。
他不可能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使用“借薪之法”,无疑是饮鸩止渴。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知道,晚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前两日已经吃过一次生生造化丹,再吃已经没有效果了。
“臭小子命大,他的内功功法特殊,换其他人早就油尽灯枯了。
“我已经护住他的心脉,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醒来,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就算醒了,这功力能恢复多少,就更难说了。”
青衣夫人的话语一直萦绕在玉红醇的耳边。
她突然梦中惊醒,神情一下子失落起来。
因为梦里,风玉楼已经醒过来了。
得而复失的滋味,让心里越发的空落落的。
让你看到希望,再让希望破灭,这种痛苦比原本的没有希望,更让人绝望。
玉红醇没有放弃希望,她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只要有一丝的机会能让风玉楼醒来,她都愿意去尝试。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玉红醇站起来,微微整理仪容,便去开门。
青衣夫人摇着团扇走了进来。
“哎呦,妹妹啊!一看你就是没休息好。”青衣夫人打量着玉红醇的脸色。
玉红醇局促一笑,给青衣夫人倒了杯茶。
“臭小子还没醒过么?”青衣夫人瞟了一眼风玉楼。
“还没。”
“醒不醒得来看他自己,你守着也没用。”
玉红醇轻叹一声,捧着茶杯,面带忧思。
青衣夫人拿走玉红醇的茶杯,牵着她的手,挑眉道:“你喜欢上这小子啦?看上他什么了?”
玉红醇颔首垂眸,薄红从脖子漫上了脸颊,“没有,哪有的事,不过是……他救了我,照顾他便当报恩了。”
青衣夫人玩味一笑,斜睇着她道:“不用害羞,你姐姐我又没瞎。我这臭弟弟对付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玉红醇咬着唇,娇羞低语道:“真的没有,而且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青衣夫人沉声道:“不过啊,这臭小子风流得很,你可得看好咯!”
玉红醇叹息一声,忧心忡忡道:“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青衣夫人捻着兰花指抵着太阳穴,道:“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有多重?要死了吗?”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门外传入。
凌毅风风火火大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床边。
“好你的竹叶青,让我到外面累死累活,你在这躺得那么舒服。”
凌毅竟然爬上了床,用手掌拍了拍风玉楼的脸。
“喂!喂!喂!哎呀……看来不是装的。”
青衣夫人笑道:“你没吃饭呢?用点力呀!”
凌毅蔫着坏一笑,扬起手,硕大的手掌虎虎生风。
“别!”一声娇喝喊住了凌毅。
凌毅回头一看,目夺神摇,“好美!”
青衣夫人招招手,示意他从床上下来。
又给玉红醇递了个眼色,玉红醇把前因后果跟凌毅讲述了一遍。
凌毅揣着手,摸着胡茬,上下打量玉红醇,“他为了救你?你是不是给他灌什么药了?”
玉红醇抿唇窃笑,心中却泛起一阵欢喜。
青衣夫人坏笑道:“她都快成你弟妹了,你就别开人家玩笑了。”
“弟妹?”
“那自然是弟妹,不然谁会没日没夜守着这臭小子。”
玉红醇连连摆手,赧然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凌毅疑惑地看向风玉楼,喃喃道:“他练的是《善水诀》,水流不息,源源不竭。恢复的速度是其他内功的几倍有余。照道理来说,也应该醒了。”
青衣夫人若有所思,道:“若是水都流干了,拿什么来运转?”
凌毅一拍手掌,道:“说得对,要给他注入点内力,帮他运转起来。”
说完就走向床边跃跃欲试。
“没用的!”青衣夫人道:“我试过了。内力进不去,他会反弹出来。”
凌毅不信,试了一番,确实如此。
“奇了怪了……”凌毅挠着头,满脸疑云。
青衣夫人睨视凌毅道:“你这憨小子,你的内力至阳至刚,和他的《善水诀》本来就是大相径庭,还用得着试?”
凌毅捂着脸带着哭腔哀嚎:“兄弟啊!你怎么伤成这样,看样子,就算医好了也流口水啊!”
青衣夫人叹道:“他的功法独具一格,凭我们几个确实无能为力。”
“那怎么办?难道要找一个跟他的功法相似的人传功?”玉红醇问道。
青衣夫人走到窗前,抽了口旱烟,道:“那倒未必,若是内力极深,就可以抵住他的反弹之力,强行注入。”
她又摇摇头道:“可惜……附近有这般内力的,只有梦蝶庄的绮霞仙子。”
凌毅又似哀怨啼哭般道:“绮霞仙子呀!兄弟呀……这下你是彻底凉透了。”
“不,还有一个人!”玉红醇的眸子突然亮了。
天平山!
一道红衣身影自山脚而上,一路飘摇。
玉红醇已经换上了红色衣裳,不只是因为她喜欢,更因为若你在山林中寻找一个人,红色更容易让人看见。
她没有一刻停留,即便气力耗尽,她也强撑着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来到峰顶。
望湖台!
红枫似火,怪石嶙峋,泉水清澈,这些无一不是让人驻足流连的美景。
玉红醇却无暇观赏,她径直向一草庐走去。
草庐比它的名字还要简陋,让人不禁想起那位先贤。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晚辈玉红醇,求见燕前辈!”玉红醇深深作揖,声音高亢。
见什么样的人,要拿出什么样的姿态,这一点玉红醇十分清楚。
若她用妩媚娇柔的声音对着燕东来说话,估计转眼就会被掐死。
燕东来不知何时已坐在了草庐边上的石几旁。
“是你这个女娃娃!”燕东来边沏着茶道。
“见过燕前辈!”
“什么事?”
“风玉楼命在旦夕,求前辈相救!”玉红醇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燕东来抬了抬眼,又眯眼吹着热气袅袅的新茶。
玉红醇又叩首点地,静待回音。
燕东来冷冷道:“他能有什么事?”
玉红醇将事情简要诉说。
燕东来冷哼道:“这点小事就把他逼成这样,死了也活该。”
玉红醇急忙辩解道:“若不是为了给李家讨回公道,他也不会动用借薪之法。”
燕东来哂笑一声,“讨公道?我看那小子就是色迷心窍。”
玉红醇当然明白这话的含义,想为李家报仇,大可以养好伤再去。
若不是自己被掳去,风玉楼定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玉红醇再叩首,惴惴道:“求前辈念在风公子是故人之徒的份上,施以援手。”
燕东来冷瞟了她一眼,“故人我都未必会救,何况故人之徒。”
玉红醇三叩首,决绝道:“只要前辈答应救他一名,小女子可以给前辈当牛做马!”
燕东来正视她道:“值得吗?”
玉红醇直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丝倔强。
她没有回答,但燕东来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燕东来起身走近她,道:“要我出手,可以。你先替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