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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江上飘来的女人

作者:飞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生活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只有柴米油盐的寻常。


    一家人守着灯火的安稳,是普通人家最实在的念想。


    但是偶尔,也会企盼奇迹的发生,哪怕是一种奢望。


    一声“阿娘”把浅睡的妇人唤醒,她似乎听到了梵音一般,满带期盼地睁开了双眼。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女儿。


    妇人一下从地上弹起,一把将小茶搂进怀里,放声啼哭起来。


    即便她做好最坏的打算,她的女儿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她还是来到村口等着候着,哪怕等不到她的人,或许也能等到她的魂,或许她还能等到一个奇迹。


    “阿娘莫哭,小茶回来了。”


    妇人抬起埋在小茶肩膀上的头,怜悯地抚摸着小茶的脸,又摸了摸她的胳膊和双手,仔细打量着她的全身。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在确认了小茶毫发无损之后,妇人口中反复喃喃着。


    “你看我的样子像菩萨吗?”风玉楼轻声笑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妇人如梦初醒,这时她才发现了风玉楼的存在。


    妇人一个箭步,扑通跪下,对着风玉楼连连磕头。


    她不敢相信风玉楼竟然会为了她们微不足道的生命而去犯险。


    她更不敢相信,风玉楼可以从武功高强的土匪手中,毫发无损地救回小茶。


    风玉楼将其扶起,“大娘,你再拜我就要折寿了!”


    妇人双手合十,即便站起,仍躬身反复作揖。


    “公子您是个大好人,老天一定保佑你长命百岁。”


    风玉楼笑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


    他知道,祸害还没有铲除干净,他要将整座山头的毒瘤,连根拔起。


    风玉楼交代她们先回家,经过赌坊那件事,老赵应该会消停不少。


    他没有把那五百两给她们,等整件事解决了,他还会去看望小茶。


    离开前,妇人告诉了风玉楼一件事。


    雷老板每个月都要抓一名黄花大闺女,四个镇轮流交人。


    明天就是处子纳贡的日子,这个月轮到了潭州镇出人。


    风玉楼整理着思绪,心中暗暗盘算:


    第一,湘西四鬼在这里落草为寇,尚且只能当个头领,雷老板必定是一个更大的人物;


    第二,四个头领分管三屯镇、大岗镇、灵山镇、潭州镇,三屯镇的金刚已除,消息很快会传开,必须在他们联合之前逐个击破;


    第三,他们不是一般的土匪,不做一次性的买卖,更像是吸附在这个四方集的毒瘤,源源不断地抽血,说明他们需要在此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得不驻足。


    第四,雷老板每个月要征一名处子,但若是个人癖好,纯粹好色,那就绝不可能只要一名,这种克制的做法必定是维持处子数量不断,这里面一定另有说法。


    最后,风玉楼得出一个结论,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和秘密。


    他没有迟疑,因为他要在土匪抓人之前,赶到潭州镇。


    妇人还告诉他,四方集说小也不小,要去潭州镇,由此去最快的方式是渡江。


    一叶孤舟。


    平静的江面上,只有风玉楼的小舟,如渺沧海之一粟。


    陪伴他的,只有月辉坠下来的粼粼波光。


    他侧卧着身子,举着他的酒葫芦独饮。


    “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


    风玉楼悠然吟唱起来。


    若是在平日,这番场景多么写意。


    他喜欢这种悠闲的日子,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慵懒的人,无论他去到哪里,总会选择一种比较慵懒的方式去享受当地的生活。


    他喜欢享受阳光抚过脸庞的温暖,喜欢听微风穿过树叶的絮语轻声,喜欢感受远山群岚传来的木叶清香。


    他更喜欢那份“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洒脱。


    但现在他决不能醉,因为他要在土匪来临之前赶到潭州镇。


    艄公暗暗地摇了摇头,这年头,如果能离开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此苟活。


    怎么会有人主动往这里钻呢?


    “老人家,你家在哪边?”风玉楼突然问。


    “我家在方才你上船的三屯镇。”


    “哦,那你可知道这潭州镇是哪个头领的地盘?”


    “嘘!”艄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习惯性地东张西望。


    “老人家别怕,总不能有人在水底偷听吧!”


    纵然是在这辽阔的江面上,这里的人对那些土匪也是谈虎色变,不敢多言。


    艄公叹了口气,无奈道:“在这里,嘴巴只能拿来吃饭咯,话都不能多讲两句。”


    风玉楼笑道:“你要是想讲,我听着。”


    艄公也拿起自己腰间的酒囊灌了一口,怅然道:“那班天杀的畜生,我恨不得老天爷降个雷,把这些狗杂碎统统劈死。”


    风玉楼听着,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们这些小百姓,到此地步,不寄望老天还能寄望谁呢?


    “我的孙女两个月前被那帮畜生抓走,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艄公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怨恨。


    “若不是因为我家还有个小孙子要养着,我一定跟他们拼了。”说着说着,他已是老泪纵横。


    风玉楼大灌一口酒,轻叹道:“世间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尔。”


    艄公摇摇头,苦闷道:“剑,哪来的剑?今年确实有过几个路见不平的大侠为我们打抱不平,可惜啊!都死了。”


    风玉楼对这雷老板的身份和武功更好奇了,“这些土匪是什么时候盘踞在这里的?”


    “大概两年多之前吧!”


    “这两年多有人逃出去过吗?”


    艄公又摇摇头,眼神呆滞,似乎听到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哪里能逃?那班畜生盘踞在四周,又有人盯梢,自从杀了几个逃跑的,就再没人敢冒险了。”


    风玉楼更确定自己的推测,若非有什么大阴谋,断不可能如此谨慎。


    “公子,老汉多嘴问一句,您这是干嘛来了?这个鬼地方,别人逃都来不及呢?”


    风玉楼笑笑,随口道:“我专程来吃烧鸡的。”


    艄公眼中一下流出了笑意,得意道:“我们这的烧鸡,不是老汉我自吹,那真的叫一个绝。”


    他如数家珍般介绍着,“我们的鸡啊,都是自己散养的鸡,每一只都要养足半年以上,还有这调料……”


    风玉楼本想偷一偷配方,但他却没听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他缓缓站起身来,试图再看清楚点。


    水面上一个黑影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艄公注意到风玉楼的异动,也朝黑影看去。


    二人就这么定睛眺望,艄公的手把那竹竿握得越来越紧。


    当黑影越来越近,他终于慢慢看清。


    是人!


    女人!


    一个身上只剩亵衣和短裈的女人!


    是活人还是死人?


    女人越漂越近,风玉楼让艄公把舟向女人漂来的方向划去。


    当女人与舟相平行之后,风玉楼探了探女人的鼻息……


    “还活着。”


    风玉楼一手搂在女子的腰部,猛一发力,女子整个人被他轻松抱起,慢慢放在小舟之上。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犹如在水中捞一片树叶一般,小舟竟然也不见丝毫晃动。


    风玉楼再次探了一探女子的鼻息,又把了一下脉搏,再次确认了女子依旧活着,这才看了一看女子的脸。


    虽然被江水浸泡得有点发白,缺乏血色,却也可以看出女子约莫十五六的年纪,姿容姣好,在这山村之地,俨然可以称得上是难得的美色了。


    风玉楼脱下外袍,给女子裹好了身子。


    “哎哟!”艄公失声道:“怎么是这个小妮子?”


    “你认得她?”


    “见过几次,我这摆渡的,什么人都见过,这妮子算是她们这个镇子上出落得最好的了。”


    风玉楼似乎明白了,有时候长得好看也不一定是好事。


    “你说她们镇?她是哪个镇的?”风玉楼似乎想到什么,神情微变道。


    “就是公子要去的潭州镇。”


    “坏了!”风玉楼的表情一下凝重起来。


    他知道,还是晚了一步。


    既然这个女孩是来自潭州镇的,说明土匪的洗劫提前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孩会平白无故地先脱掉衣服再往江里跳。


    “老丈,还要多久才能到潭州镇?”风玉楼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村庄问道。


    “大概还有一里地左右吧!”艄公用力划着竹竿,试图撑得更快点。


    “你继续往那边去,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风玉楼一跃而起,如燕子抄水般在江面点了一下,踏着江水的微澜,如履平地般越滑越远,江风撩动着他的衣带,像极了一只飘逸的纸鸢。


    艄公目瞪口呆,手中的竹竿差点掉落。


    他从没见过有人会飞,而且可以飞这么远。


    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见鬼了,后来才想起说书先生曾提过的轻功。


    潭州镇安然无恙,并没有土匪肆虐的痕迹。


    风玉楼的疑窦更深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回去问一问那个落江的女孩。


    艄公的小船终于赶到了,风玉楼早在渡口等候。


    艄公朝岸上张望了几下,确保四下无人,方低声道:“公子,这小妮子……”


    风玉楼看出了他的顾虑,“交给我吧,我有些问题要问她。”


    艄公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想是在来时,心中已经盘算了许久。


    他一边划转船头一边道:“公子,我那孙女脖子上有个圆形胎记,若是能见着,请您大发慈悲救救她。”


    风玉楼抱着女子,看着艄公慌忙离去的背影,又多了几分无奈。


    苟全性命于乱世,任凭谁都无可厚非。


    只是无奈这世道,让许多人多呈现出了几分原来的面目。


    所以艄公的置身事外是人之常情,他甚至都不会考虑风玉楼会不会见色起意。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首先她看到的就是一个火堆。


    火焰传来的暖意对一个被江水浸泡许久的人来说,是一副极品的良药。


    环顾四周,皆是漆黑的石壁,大概是在山洞之中。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或是意识慢慢清醒,猛地撑起身来,像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很快她又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一件白色长袍。


    这件长袍绝对算不上干净,现在却是她不可或缺的一样东西。


    越过火堆,她终于看清楚有一人影端坐,男人。


    这个男人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发丝有点凌乱,胡须却剃得很干净。


    无可否认,他是个英俊的男人。


    他的五官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俊美却又不失阳刚之气。


    不过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此情此景,再俊俏的郎君也会让她无比的惊怕。所以她开始撑着身子向后蜷缩。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温柔而带有磁性。


    风玉楼本身就不是一个粗鲁的人。


    “你……你是谁?”少女的声音虚弱且带有一丝颤抖。


    “我是一个将你从江水里面捞起来的人。”


    “是你救的我?”少女将信将疑道。


    风玉楼并没有回答,而是递过来了一个水囊,“先喝口水吧!”


    少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看来是曾受过不小的惊吓。


    “别怕,都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少女先是一愣,紧绷的神情开始有点缓和,或许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说的有点道理。


    当你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之后,就会发现本来很可怕的事情,也没那么可怕了。


    所以她悬着的心稍稍地放了下来,缓慢地抬起手想要去接过水囊,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手臂一丝不挂,立刻又缩了回去。


    “这件袍子对你来说或许有点长,但你可以将就着先穿好。”风玉楼说着,便站起身来,往山洞外走去。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仅剩的亵衣和短裈,眼泪夺眶而出。


    俄顷之后,才收起眼泪,快速把原本盖上身上的长袍穿好,拿起地上的水囊猛喝了一口水。而后又拨弄了一番长袍,将裸露的双腿裹好,从始至终,并没有改变蜷缩的姿态,也未敢移动分毫。


    片刻之后,风玉楼从洞外走了进来。


    “好点了吧?”


    没有回答,少女还是低着头,蹲坐在地上环抱着双腿。


    “至少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风玉楼的声音很轻柔,这种语气足以缓和当下紧张的气氛。


    “我叫苗杏儿,村里人都叫我杏娘。”少女的目光没有抬起来,微弱的声音中还带着七分怯意。


    “杏娘,多好听的名字。”风玉楼微笑道。


    没有回答。


    “我观你手上有点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擒握,难道是被人拽下水的?”


    苗杏儿闻言,又开始啜泣了起来。


    风玉楼也不着急,他向来都是一个从容的人。遇到天大的事情,他都是优哉游哉的样子。


    苗杏儿逐渐平复了情绪,“是我自己跳进河里的。”


    “哦?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苗杏儿突然掠起,向一旁的石壁一头撞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任凭大罗神仙,估计也始料未及。


    但风玉楼却料到了,且反应神速地脚下一蹬,弹出的一颗石子恰好打中苗杏儿的穴道,使其瘫靠在墙壁之上。


    “你……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动不了?”苗杏儿满脸的惊讶与恐惧。


    “我不过是点了你的穴道。不如意事常八九,总有解决的办法。最不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哭哭啼啼和自寻短见,刚好你两样蠢事都做了。”


    “既然都是要死,还不如死得痛快一点。”苗杏儿的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或者你可以说来听听,说不定我有解决的办法。”风玉楼淡淡道。


    苗杏儿抬眼看了看风玉楼,这是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次正眼看他。


    兴许是她看到了一点希望,被人点穴她还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武功。


    风玉楼见她神情有所释然,趁热打铁继续安慰。


    “难得来世上走一遭,正是最好的年华,你应该多去看看这个世界,外面有很多你没有见过的有趣的东西,我想你看过之后一定会喜欢。”


    又一颗石子弹出,解开了苗杏儿的穴道,因为风玉楼知道,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苗杏儿又是一惊,这一次她才真正看清楚了原来这就是奇妙的武功。


    她扭过头看向洞口,外面天已经黑了,她看到的是漆黑的一片,她的眼睛里充斥着迷茫。


    “去看看这个世界?能不能有命走出这里都不知道。”她的声音仿佛都失去了生机。


    “发生了什么事吗?”


    苗杏儿面无表情地看了风玉楼一眼,眼神呆滞且复杂。


    对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男人,她还是保持着警惕。


    “你看我样子,像土匪吗?”


    苗杏儿低着头,呆了许久,才缓缓道:“那些土匪来抓人,我们整条村的姑娘都被抓了。”


    “整条村?”风玉楼愕然。


    “以前是每隔几个月来抓一个,这次他们就跟疯了一样,所有没嫁人的,全都抓了。”


    “你是逃出来的?”


    苗杏儿点点头,嘴唇仍在哆嗦。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从土匪手上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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