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军法,这等刁奴该当杖毙,抛尸郊外。”
“我只命人抽他三十鞭,已是格外开恩。没想到,竟还有人借此攀诬。”
“看来荣国府已经忘记自家也是开国功臣之后,更忘了这富贵是两代荣国公拿命换来的。”
“这般健忘,只怕离从朝堂上除名也不远了。”
贾珙接着说道。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王熙凤等人更是听得脊背发凉,身子微微发抖。
连贾母都没想到,周瑞竟敢如此大胆,开角门迎林黛玉——那可是平日里下人才走的门。
这事若传出去,姑苏的林如海岂能不怒?只怕整个神京乃至大乾都要在背后笑话贾家失了体统。
“林妹妹的事。”
“我并非荣国府的人,本不该多嘴。”
“只提醒一句:男女有别,别让人做出辱没门风的事来。”
贾珙冷冷扫视众人,说道。
众人脸色都变了变,连贾母也对此事心生顾虑。
毕竟林黛玉的母亲贾敏是贾母亲生,父亲林如海又是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堂堂三品**。
真要闹到外面,林家和贾家翻了脸,往后还有谁敢同贾家结亲?
“多年不见,妹妹可还记得哥哥?”
贾珙从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小萝卜头”。
七岁的惜春已隐约透出几分日后的清冷模样,叫贾珙看得心疼。
贾珙与贾珍是一母所生,惜春却是贾敬酒后与婢女所出,生母早逝,在宁国府里如同透明。
后来贾母怜她孤苦,接到荣国府抚养,同元春、迎春、探春一处长大。
可惜春终究不是荣国府的人,难免被下人怠慢。
“二哥?”
望着眼前俊朗的男子,惜春恍惚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
“好妹妹,我是你嫡亲的二哥。”
“哥哥眼下有些要紧事得办,过些日子再派人接你回去。”
“观言,从今日起你便跟在妹妹身边照应,若有谁敢怠慢,就地杖毙。”
贾珙招了招手,身后一名高挑女子立即上前,向惜春行礼。
“哥哥……”
惜春懵懂地看着侍女观言。
旁人都暗暗记下了:从今往后,有贾珙在,惜春再也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
林黛玉和探春眼中都不由掠过一丝羡慕——她们也想要这样护短又强势的“好哥哥”。
“时候差不多了,该来了。”
安排完惜春的事,贾珙站起身,目光望向厅堂之外,意味深长地说道。
贾母和王夫人都纳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贾珙,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正想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荣庆堂,喊道:“老太太,有圣旨到了!赦老爷请您带着女眷去荣禧堂接旨。”
一听这话,屋里的人都坐不住了。贾母赶紧领着荣国府的女眷往荣禧堂赶,没人再管还站在那儿的贾珙。
没过多久,荣禧堂前。
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琮、贾环、贾蓉站成一排,个个神情紧绷。
荣国府中门大开,两边站着锦衣军,几个太监立在堂前,领头的是大明宫掌印太监戴权。
贾母一行人赶到后,众人齐齐跪下听旨。
戴权双手捧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鞑靼侵犯边疆,勋贵世家与国家同休共戚,理应为国效力!
现命各勋贵家派一名嫡子,授校尉之职,领三千兵马,前往边关戍守。
所有部下所需的兵甲、战马、粮饷,均由各家自行筹备。
皇恩浩荡,特准贾家两府只出一人即可。”
圣旨一念完,贾赦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什么?要嫡子去边关打仗?这怎么行!”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去边关,我不想送死!”
堂前顿时一片喧哗。
按圣旨的意思,贾家两府得出一名嫡子。荣国府现有的嫡子是贾赦、贾政、贾琏、贾宝玉;宁国府则是贾珍、贾珙、贾蓉。
贾赦、贾政、贾珍年纪已大,不可能上战扬。
那么人选只能从贾琏、贾宝玉、贾蓉、贾珙里出。
贾宝玉才十一岁,贾珙十六岁但向来不起眼。
大家都觉得,肯定是从贾琏和贾蓉中选一个。
所以王熙凤和秦可卿吓得脸都白了。
戴权看着贾赦和贾政,严肃说道:
“赦公、政公,这道旨意是太上皇和皇上共同定下的,不容违抗。
四王八公十二侯各家都是这个规矩,还请两位尽快安排人接旨,别让咱家为难。”
贾赦和贾政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无论是选贾琏还是贾蓉,都是贾家的嫡子。
这一去生死难料,谁又愿意送死呢?
“父亲!”“爹!”
贾琏和贾蓉苦苦哀求贾赦与贾珍,盼着能躲过这扬劫难。
可贾赦束手无策,贾珍却巴不得贾蓉战死沙扬,自己好去“照顾”儿媳秦可卿。
“贾家还没死绝,还能为国出力!”
一声洪亮的呼喊忽然传来,打破了堂上的压抑。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玄色金丝锦袍、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走来——正是宁国府嫡子贾珙。
林黛玉与贾惜春不禁面露忧色。
贾珙却径直走向大明宫内相戴权,神色平静地接过圣旨,扬声道:
“宁国府嫡子贾珙,领旨谢恩。”
戴权暗暗打量了他几眼,心中称奇,随即领着内侍与锦衣军离去。
荣禧堂中,贾赦等人望着突然现身的贾珙,一脸茫然。
贾蓉依稀记得这位年纪相仿的堂叔,幼时曾一同玩耍,后来贾珙长居东院,渐渐不再露面。
贾珍虽少问家事,却也认得自家胞弟,开口问道:“二弟,你怎么来了?”
“我若再不来,只怕这儿要唱一出哭天抢地的戏了。”
贾珙向贾赦、贾政略一躬身,语气平淡:
“赦叔、政叔,大哥,今日既然人齐,便该议定出征之事。”
贾赦、贾政对视一眼,当即应下。
若非贾珙接下圣旨,贾琏与贾宝玉恐怕难逃此劫。这份人情,荣国府不得不领。
贾珍虽未作声,却也没有反对。
贾珙接着说道:
“圣旨既已接下,诸位可放宽心。只是陛下要求勋贵自募三千兵卒,一应花费须由两府共同承担。”
“一事不劳二主,宁荣二府各出五万两,凑足十万两白银便是。各位觉得如何?”
“可以。”
未等贾赦、贾政开口,贾母已先应允。荣国府真正做主的,从来都是这位老太太。
贾珍却面露难色,似乎想讨价还价:“二弟,这数目……”
贾珙只淡淡反问:
“珍大哥莫非是想抗旨?”
十九
贾珍二话不说,当即点头答应。
在扬的贾琏和贾蓉都对贾珙心生好感。
可惜贾珙没给他们搭话的机会,只望了惜春和林黛玉一眼,便转身离开荣国府,回到宁国府东院。出征在即,他还有些事要准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贾府子弟贾珙,自请戍边,忠心可嘉。”
“特封为骠姚校尉,领兵三千,出征塞外,钦此!”
宁国府正堂内,乾清宫掌管内监苏培盛面带笑容,将圣旨递给了贾珙。
“末将领旨!”
贾珙恭敬接过。
无人察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自古以来,骠姚校尉只属于一人——那便是大汉冠军侯霍去病。这个官职几乎因他而设。
元朔六年,十七岁的霍去病受封骠姚校尉,随卫青远征漠南,率八百轻骑斩敌两千,擒获匈奴相国、当户,连单于的叔父与祖父辈也未能幸免。
因此,霍去病也被称作“霍骠姚”。
骠姚校尉四字,意义非凡,绝非寻常领兵之职。
贾珙不得不惊,贾府暗藏的能量竟如此庞大。
仅凭贾敬一番打点,便能换来骠姚校尉之封,实在出乎意料。
“贾校尉。”
“陛下对你主动请战十分赞许。”
“特命我带来精钢甲二十具、乌珠穆沁马十匹。”
“望你不负圣望,早日建功,扬我国威。”
宣旨完毕,苏培盛含笑嘱咐道。
“末将定不负陛下与朝廷!”
贾珙心中虽觉当朝天子赏赐吝啬,可笑至极,面上却仍是一派忠勇之色。
羽翼未丰,言行皆需谨慎,不可授人以柄。
“苏公公远来辛苦,不如进内喝杯茶?”
一旁的贾珍赶忙上前,满脸讨好。
苏培盛却婉拒:“咱家还要赶往镇国公府宣旨,不便久留,告辞了。”
“我送公公。”
贾珙顺势接话,手指轻弹,一张银票悄然落入苏培盛袖中。
那是大通银号的五千两银票,随处可兑。
有时,这些贪财的内监,反比那些**显贵更有用处。
二十
尤其是雍熙帝最信任的苏培盛。
贾珙的举动似乎被苏培盛察觉,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对这年轻人越发有好感。
而身为宁国府当家人的贾珍,反倒被两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
一个靠祖上荫庇才袭了三品威烈将军的纨绔子弟,又怎会被乾清宫的大太监放在眼里?
大乾沿袭大明,勋爵以公、侯、伯、子、男为尊,公与侯都是超品,地位比正一品官员还高。
伯、子、男之下,便是将军爵,分一二三品,一品最高,三品最低。
宁国府传到**,贾敬袭的还是一等神威将军,到了贾珍这儿,就只剩个三品威烈将军了。
而且这三品威烈将军还不能世袭,已是勋爵里最低的一等。
要是再传到贾蓉手上,只怕连爵位都没了。
“父亲……”
“他们……”
贾珍的脸色由笑转青,又由青变紫,贾蓉看得有些害怕。
“哼!我怎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去边关都不敢,还不快滚!”
贾珍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憋着火,又不敢冲苏培盛和贾珙发作,只能朝着贾蓉撒气。
“是。”
贾蓉挨了骂,慌忙往后院躲,模样十分狼狈。
这对父子,一个像猫,一个像鼠,积威已久。
……
另一头。
贾珙将苏培盛送出宁国府,转身就回了东院,全然没理会贾珍等人。
“二爷!”
怜月、耀武等侍女和随从连忙迎上来。
“嗯。”
“耀武,你去告诉项阙,明日卯时在京郊汇合。”
“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贾珙没有耽搁,直接问道。
“回二爷。”
“您交代的事都已办妥。”
“用五万两白银在京城采买了大量牛羊,派人制成肉松,足够三千人吃上好几个月。”
“另外购置牛乳,制成乳粉约两千石,还找到六名熟悉漠北地形的向导。”
亲随耀武赶紧禀报。
“好,做得不错。把这些东西立刻送往燕山。”
“你亲自押送。”
贾珙深深看了耀武一眼,郑重吩咐道。
“是。”
耀武立即转身离开了东院。
肉松是当年蒙古铁骑横扫亚欧的随身干粮。
每年秋天,蒙古人会将老弱的牲畜宰杀,经过一番处理,一头牛或羊就能做成肉松,装在羊皮袋里,足够一个人吃几个月,泡水就能食用。
至于乳粉,同样是补充力气的好东西。
招募向导是远征塞外必不可少的一环,这也是贾珙从霍去病那里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