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疏晚是被一阵钝钝的头痛叫醒的。
跟有人拿着小锤子在她太阳穴上敲一样,敲得她连睁眼都嫌费劲。
她翻了个身。
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指尖碰到柔软的睡裙布料时,愣了一下。
是他换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点碎片:他抱她上楼、他手掌落在她背上、他低声说“先睡”,再往后就被水糊住了,什么都抓不住。
叶疏晚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洗漱完才慢吞吞下楼。
厨房里亮着灯。
程砺舟站在岛台后,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动作不疾不徐——打蛋、煎面包、热牛奶。
Moss听到楼梯响,先一步冲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尾巴扫到她小腿上,像在确认她还好不好。
叶疏晚被它蹭得心软,蹲下去揉了揉它的耳朵,低声:“别转了,转得我更晕。”
程砺舟没回头,也没看她,锅里黄油融开的“滋”声很轻。
“桌上有解酒的。”
餐桌上果然摆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柠檬水,一小瓶电解质饮料,还有一板止痛药。
叶疏晚看了一眼,喉咙发紧,又被自己压下去。
她“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她先把蜂蜜水喝了两口,酸甜往喉咙里一滚,头痛没立刻退,但那种空落落的恶心感倒是缓了些。
Moss趴在她脚边,抬头看她。
叶疏晚摸摸它脑袋,起身去开冰箱,想拿自己常用的酱料。
冰箱门一拉开,她动作顿住。
最上层放着一个蛋糕盒,深色极简的包装,角落贴着一张小小的店标。
她下意识回头。
程砺舟正把煎蛋装盘。
叶疏晚把冰箱门慢慢合上,语气尽量随意:“什么时候买的蛋糕?”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程砺舟用餐刀把吐司切开,刀刃擦过面包的声音很干净。
他才淡淡回了一句:“客户送的。”
“真的?”
程砺舟这回终于看了她一眼,把问题原封不动丢回来:“你觉得呢?”
叶疏晚被他这句噎得想笑,笑意又压不住,从鼻音里溢出来一点。
“抱歉啦,昨晚辜负你准备的蛋糕。”
说完又抬起眼,故意装得很正经:“现在吃……应该还可以吧?我还能抢救一下昨天的‘庆功仪式’。”
程砺舟没接她的“抱歉”,也没接她的“庆功”,只是把切好的吐司推到她面前,在提醒她先把人喂好再谈别的。
叶疏晚没理他。
起身,拉开冰箱,把蛋糕盒稳稳抱出来,放到餐桌上。
叶疏晚盯着那根结,手指慢吞吞去解。
Moss闻到甜味,尾巴一摇一摇,凑过来坐在她脚边,眼睛直勾勾盯着。
她把盒盖掀开——奶油白得干净,表面没有花哨装饰,只点了一圈细细的糖珠,中央写着一行极短的字:“A3.”
叶疏晚的指尖停住,胸口那点酸软更明显了。
她没说话,拿起餐刀,切下第一块,奶油在刀刃上留下一点痕迹。
她把那块放进小碟子里,推到程砺舟那边,又切了第二块,递给自己。
第三块她本来想给Moss,被它瞪得太理直气壮,最后还是只撕了一点蛋糕胚给它。
不敢多给,怕他皱眉。
程砺舟其实不爱吃这些。
他对甜品一向没耐心。
可那一小碟蛋糕被她推到他面前时,他还是伸手拿起叉子。
第一口下去,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夸,也没有嫌,只把叉子放回去,又拿起来,再一口。
叶疏晚装作没看见,自己吃得倒是认真,奶油沾到唇角也不急着擦,只偶尔抬眼瞥他。
看他是不是会停。
他没停。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她切的那块,他一口不落地吃完了。
吃到最后,他把空碟子推远一点,准备起身去收拾。
下一秒,叶疏晚忽然倾身过来。
她动作很轻,掌心按在他椅背上,低头吻住他的唇。
奶油的甜味还没散开,她就已经把那点甜渡过去了。
程砺舟僵了半秒,没躲,也没迎,只是任她贴着,呼吸在鼻尖处交错得很近。
叶疏晚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甜吗?”
程砺舟看着她,声音淡得不留情面:“不甜。”
叶疏晚“啧”了一声,被他这句气笑了。
她又凑过去,故意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不重,刚好有点疼。
程砺舟的眼神沉下来。
叶疏晚却不怕,反而贴得更近,语气带着点耍赖的理直气壮:“你对我实诚一点怎么了?又不会掉你一块肉。”
程砺舟没说话。
他抬手,指腹在她唇角那点奶油上轻轻抹了一下。
叶疏晚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口发痒,眼睛更弯:“你看,你明明也不讨厌。”
程砺舟终于开口,:“吃你的。”
叶疏晚“哦”了一声,坐回去,乖得很。
……
又到年关快放假时刻。
机场、会议、邮件、年终review——每一个词都带着催促。
程砺舟要回伦敦开合伙人会议。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回得比平时早。
叶疏晚在床边翻邮件,刚抬头,就被他按住肩膀压回枕头里。
她笑着推他一下,装得很认真:“你干嘛——我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程砺舟低头贴着她的颈侧,呼吸很热:“上班怎么了。”
叶疏晚被他弄得发痒,抬手捶他一下:“……诶,你……你别咬我啊……你要是给我留印子,我明天怎么见人。”
他不上班她还要上班呢。
程砺舟不管不顾。
“不会遮?你也可以咬我。”
他喜欢咬她。
莫名喜欢。
“你回伦敦被你爸妈看见怎么办?”
程砺舟停了半秒,被她这句逗到,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纵容:“我妈跟我一样,在伦敦长大,没你想的那么保守。”
闻言,她就不想再客气了。
叶疏晚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她贴着他,也咬着他。
嘴唇、喉结、锁骨、胸膛……
我的。
我的。
这也是我的。
全是我的。
……
大床上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暧昧而低垂。
叶疏晚靠近他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贴得太近了,近到程砺舟的呼吸当场乱掉,手指下意识收紧,扣住她的身体。
可她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程砺舟的背脊很快绷紧,喉结重重滚过,压着的呼吸泄出一点低哑的声线。
他没有制止。
她察觉到他的变化,反而更放肆,帖得更近,故意逼他越界。
程砺舟终于忍不住,反手将她带过来。
她的视线被压低,整个人被他控制在掌心里。
叶疏晚短促地吸了口气,身体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程砺舟几乎没有停顿。
他靠近她时,动作直接而明确,故意回应她先前的挑衅。
叶疏晚整个人猛地收紧,声音没能完全压住。
她感觉自己被彻底弄化了,又麻又痒,刺激得她根本承受不住。
台灯亮着。
他们彼此的呼吸混在一起,节奏彻底乱掉。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回应,也知道自己正在被彻底牵着走。
到最后,叶疏晚先撑不住了。
……
程砺舟将她重新带回床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以侧卧的姿势把人扣进怀里。
力道不算粗暴,却没有退路。
他捧着她的脸去亲,呼吸帖得太近,叶疏晚闻到他唇间残留的气息,下意识皱了下眉。
“……Sylvia。”
“……嗯。”
“你爱我什么?”
叶疏晚一愣。
想起好久之前那个圣诞节那通远洋电话,她说她爱他。
原来他还记得啊。
看出她不想回答,程砺舟换个问法:“work的我,还是life的我?”
他逗弄的动作让她彻底乱了呼吸。
声音被闷在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不知道。”
“等我回来,我们去你想要的地方玩吧,嗯?”
“……Galen,你……”
“去云南或者西藏都可以,或者两个地方都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起了雾。
视线一瞬间变得模糊,胸口又热又酸,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程砺舟察觉到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下来:“怎么了?”
叶疏晚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侧。
那点雾气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落下来。
她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他那句“等我回来”,可能是那些被认真放进未来里的行程,可能只是这一刻太近、太真,让人来不及防备。
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轻,但很清楚。
“好。”
一个字,答得很认真。
程砺舟低低应了一声,把她抱紧了些。
窗外夜色很深,年关将近,世界在加速往前走。
而这一刻,他们短暂地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