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的空气开始变凉。
苏黎世的夜风里带着薄薄的水汽,窗外的湖面反着光。
项目正式进入「并表融资」的中后段。
早上七点半,叶疏晚坐在打印区,电脑连着主机,数据在屏幕上一格一格跳。
文档名叫 Eurus_StressTest_CHF_v5.4。
((瑞郎/CHF 口径)v5.4)
这次是要补交给监管的压力测试报告。
原定周五,现在提前到周三。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Eric靠在咖啡机旁,打趣道:“这回真是被瑞士央行逼着跑。”
Aria笑着回:“他们从不信模型,只信现金流。”
程砺舟进门时,两人立刻收了声。
他穿一件象牙白衬衫,袖口卷起,手里拿着修改过的 term sheet。(条款清单 )
“Stress Test 的敏感度怎么设?”
叶疏晚抬头:“基准情景下的 IR 下降 50bp,极端情景下 100bp,对应三条现金流曲线。”
他点头,“对照附表调好。WACC 别超过 7.5。”
“明白。”
他的语气平静,但她能听出那股被压到极致的紧张。
这不是普通的一次模型更新。
是要送去监管系统备案的。
任何一行公式、一个小数点错位,都会让整个并表周期被迫推迟。
下午两点,会议室。
程砺舟坐在主位,屏幕上是她的 stress test 模型。
她一页页汇报,从现金流假设讲到税盾折旧,再到杠杆敏感度。
“Under stress scenario, leverage tightens to 4.8x, but interest coverage remains above 2.0.”
(在极端情景下,杠杆压缩至 4.8 倍,但利息保障倍数仍高于 2。)
他没打断,只微微抬眼。
“解释第 7 页的 delta。”
“是政策预期下的周期性修正,我重新拉了样本。”
“好。”
会议散场时,外面天光已经淡下去。
窗外的云低得出奇,压在阿尔卑斯山的边缘。
Aria收拾电脑,小声道:“他今天脾气不错。”
叶疏晚笑:“你不觉得那种‘不错’,更可怕吗?”
Aria挑眉:“可怕?我觉得挺帅。”
“……”她没再接话。
……
晚上九点,她还在整理 stress test 的跟踪表。
屏幕前的光冷得像是冬天。
模型文件接近一百 MB,每一次保存都要卡好几秒。
邮件亮了一下。
【程砺舟】:明早八点,internal 校对。
【叶疏晚】:收到。
几分钟后,又一条:
【程砺舟】:现在你在哪。
【叶疏晚】:打印区。
【程砺舟】:别回酒店了,去会议室。对数。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下。
过了几秒,她收拾好文件。
会议室只开了半盏灯。
他坐在最前面,电脑连着投影,光打在半张脸上。
叶疏晚走过去,轻声:“程总。”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Stress test 文件我看了一遍。你少了一页。”
“哪一页?”
“Scenario reconciliation。压力情景下的现金流折现图。”
她低头翻页,“我加在附录里了。”
“附录不是模型。放正文。”
“好。”
她拉过笔电,坐在他旁边。
他们的肩几乎贴着。
投影的光照在她的手上,白得发亮。
她一边操作,一边能感到他在看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
“这里的 delta。”
“是汇率变动的敏感度。”
“单位错了。”
她立刻改。
“再看第 12 页。这个曲线太陡。”
“那是因为极端情景下的折现。”
“那也要平滑,监管不看你的算法,只看曲线。”
“明白。”
语速不快,却让她心跳一点点跟着乱。
他的声音低,落在静得出奇的会议室里。
偶尔他俯身看她的屏幕,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冷松木气味。
她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却还是有一瞬间乱了节奏。
半小时后,他说:“再保存一次。”
“好。”
“再核一遍公式。”
“没问题。”
“现在闭上电脑。”
……
程砺舟收起文件,准备离开时,她下意识开口:“程总。”
他停下脚步。
“谢谢您。”
“谢什么?”
“今天的……教我。”
他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从他身后打来,照得他眉目模糊。
程砺舟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抬了抬眼皮:“饿了吗。”
她愣了下,本能想说“不饿”,可对上他那双平静的眼,话就生生卡住。
她点头。
“走吧,”他拿起外套,“一起去吃点东西。”
夜色落得很深。
苏黎世的街灯稀疏,风里有冷意。
餐厅离办公室不远,安静得连刀叉碰撞都能听见。
他点了汤和一份牛排。
她只点了沙拉。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目光撞上,又各自移开。
他偶尔抬手拿酒,袖口微卷,露出手腕的线条。
那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
“工作之外,你平时做什么?”他忽然问。
“……看书,刷微博,看电影。”
“嗯。”他淡淡一声。
“您呢?”
“开会,出差,睡觉。”
他说得简单,像在陈述某种长期的自律。
用完餐后,他结账。
出门时,风更冷了。
她打了个寒噤,他侧过头:“冷?”
“有点。”
他顿了两秒,把外套递给她:“披上。”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
上车后,车厢很安静。
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叶疏晚侧头看他。
灯光从车外切进来,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安静,眼神低敛。
那一刻,她生出一种危险的错觉。
他好像又在控制着什么,而那“什么”,可能包括她。
“还想回去吗?”他问。
“嗯?”她没听懂。
“回酒店。”他补了一句。
她想点头,但身体却不动。
那短短几秒的沉默里,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在紧张?”
“没有。”她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那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转动方向盘。
车缓缓驶离街口。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只知道夜越来越深,灯光越来越稀。
直到车停在一处地下车库。
他没有急着下车,只是侧身,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是上司看下属的眼神。
带着一种更安静的、隐忍的侵略感。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砺舟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
成年人之间的靠近,从来没有仪式感。
没有情话,也没有预谋,只是沉默里的一种默契。
他们不会问“要不要”,也不会解释“为什么”。
一切都在眼神、呼吸、节奏里完成,像是共识,又像是交换。
年轻人讲情绪,成年人讲分寸。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不会意味着什么。
做爱对年轻人是冲动,对成年人,是放松。
在高压和克制之下,肉体成了唯一可以短暂放下理性的方式。
叶疏晚跟程砺舟上了楼。
在玄关处,程砺舟扣住她后颈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直接亲了上去。
她闷声一响,本能去推他的肩,却没用力,反而松开唇让他靠近。
指尖抓住他衬衫,布料被她拽出一串褶。
他不急不躁地加深,呼吸贴在她唇边,热得直往里灼。
她被迫仰起脸,鼻尖相抵,心跳乱得很实在,整个人都被他稳稳按在怀里。
玄关里只听见拉链被拖开的细响,金属沿着布料滑过,清清楚楚。
衣料轻坠在脚边,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在她背脊一路抚过。
她仿若被电了一下,呼吸乱起来,短促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又被他吻没。
门后是夜,屋内只剩换气与心跳,快得像要撞破安静。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不容退。
灯影在墙上轻轻晃了一下,玄关的凉意被迅速驱散,鞋尖碰到门槛,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响。
随后一切都沉进黑暗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响与相贴时不受控的颤意。
在客厅,程砺舟收住动作,抱着她,给叶疏晚一点喘息的余地。
在此期间,叶疏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口了。
那句问题,犹如从心底溢出来的。
“我在交易所看您操作的时候,一直在想,那种精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闻言他问:“你是想学吗?”
肩胛轻颤,喉间逸出压低的气音,但她还是点点头。
“为什么想学?”
“我想知道,”她说,“怎么能像您一样,不慌。”
程砺舟没急着回答,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淡得在讲一个不值一提的真相:“不慌,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见过最糟的情况。”
“最糟?”
“所有东西都在往下掉的时候,你才知道,‘慌’是没用的。市场不会因为你害怕就回调。”
“那天在交易所,我在想,您是不是在那种状态下,完全没有感情?”
程砺舟看她,女孩的颊色绯红,眼里潮湿而明亮。
上次还是第一次。
如今却已学会在他的引导下配合、环住、收紧,细密的回应一波波袭来。
逼得他呼吸发重,眼底泛红……
程砺舟:“没有感情的时候,效率最高。”
叶疏晚:“可那样不累吗?”
“累。但人总得学会在累的时候继续。你要是不适应,就会被淘汰。”
他的话很冷,可落在她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温度。
“那如果……我也想做到那样呢?”
“想做到?”他问。
“嗯。”
“那你得先学会控制自己。”
他突然搂起她绕室而行,额角渗着热意。她蜷在他颈窝里,声音断断续续。
昏暗里,叶疏晚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耳边说:“你刚才在会议上,你以为你在说模型,其实你在解释情绪。模型不会错,但人会。压力测试不是给系统的,是给人看的。”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低下去:“你太急着证明自己了。”
“我……”她想反驳,可又说不出。
“喝水吗?”他的话题换得利落。
到底是口干了,叶疏晚没拒绝。
他抱着她去厨房,每走一步。
她都落下去,又被他稳稳托住。
那层灼热贴着她向里渗。
不过几步路,她便失了寸力,指尖发麻,呼吸全乱。
他感受到了,随即在她耳畔笑了一声:“就这点能耐?”
她眼神发虚,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彼时叶疏晚眼角含着润泽,风情不自知地漫出来。
男人眸色一暗,心口的热浪被瞬间推高。
他拽开冰箱门取了瓶水,动作干脆利落,几乎不给自己停下的空当。
边喂她水,程砺舟又继续回答适才的话:“每个人都这样,我以前也一样。想赢、想快、想一眼看穿对手。可那样的人,最后都死在速度上。”
叶疏晚感觉自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他把她放在桌沿,单手稳住她的腰,另一手顺着大.腿.外.侧.向上
身形在灯下折出一个利落的弧度,背脊贴着他掌心的温度,慌乱被按住了。
“那……那该怎么办?”她颤着声音问。
后面苏打水瓶子滚落在地,清水漫成一滩,随他们的动静微微震起细小水珠,整个厨房顷刻之间凌乱。
“慢一点。”他说,“慢,是一种武器。越是节奏快的时候,你越得学会收。”
叶疏晚缠住他,嗓音被动作打散。
视线掠过两人相抵之处,她怔了一瞬,随即眼眸像被烫到般移开。
程砺舟恶劣又强势,从她两侧推开,指尖沿着肌肤边线拂过。
逼仄的色与线把氛围推向临界,男人的目光发暗,手指沿“允许”和“不允许”的边线游走。
“别……别——”
她吓到了,可男人不管不顾,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唇边一擦,说:“Sylvia, think carefully about what I said.”
(叶疏晚,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
在跟程砺舟交战的境遇里,叶疏晚茅塞顿开,知道那些数字、曲线、报表都不重要了。
他在教她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心态。
“程总——”她下意识唤他。
他看她。
“我是不是太……”她犹豫着,找不到词。
他替她接了:“太用力?”
她点头。
程砺舟轻声说:“没关系。用力是年轻人的权利。只是记得,别让力气用错地方。”
“你想变得更好,那就先学会在混乱里不动声色。”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说。
“什么?”
叶疏晚肌肤上零散着他留下的痕迹。
程砺舟原本打算就此收手,可年轻女孩的唇瓣被他欺负得跟红樱桃一样,微肿泛着水光,呼吸还没稳下来,他忍不住去摩挲她,温热袭来,把火星撩了起来。
掌心沿着她的侧腰缓慢下移,停停走走;她的呼吸一点点乱,鼻尖溢出轻软的声线。
再次动情很快,源于他节奏老练。
而她初尝情事不久,需要被支撑,被拯救,于是忍不住主动向他去靠近,捧着他的脸,急切又贪心地吻。
程砺舟只觉头皮发麻。
谁教她那么干!
后面叶疏晚如同一朵焉了吧唧的花朵,那时程砺舟才告诉她那件事是什么。
他说:“以后别在我面前这么紧张。”
她有很重的鼻音:“我嘛?”
“很明显。”他看她,语气淡淡的,却让人无处可逃。
叶疏晚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怕出错。”
“那就记着,真正的错,是不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