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得恰到好处。
宴会结束时,外头的风已经带上了海腥味,湿润又凉。
褚宴替她拉开车门,车灯一闪,倒映在她裙摆上,浅金色的布料微微荡着。
到了酒店门口,褚宴替她打开车门。
“到了。”
“谢谢你今晚带我去,”叶疏晚笑了一下,神情温顺,“虽然……好像没表现得很好。”
“表现很好。”褚宴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刻意避开她眼底的黯淡,“只是见得太少,慢慢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
“那晚安。”
“晚安。”
她转身往里走,酒店大堂的香气干净而冷,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电梯门正好打开,她走进去,按了楼层键。
门快要合上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
电梯感应器亮起,门重新滑开。
是程砺舟。
他穿着一件象牙白的衬衫,肩线笔挺,外套拿在手上。
叶疏晚本能地退了一步,让出一点空间。
他走进来,站在她身侧,按下楼层。
电梯门重新合上。
叶疏晚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包带,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不是不礼貌的人。
相反,她从小就被父母教得很有分寸,遇见长辈、上司,要点头问好。
可这一刻,她安静地垂着眼。
电梯壁上映着两人的影子,金属反光将光线磨得柔软。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味,混着一点香槟残留的气息。
她忽然又想起刚才宴会上的情景。
那句“把时间用在项目上,比站在这种地方更有用”,宛如一道细细的钩,轻轻挂在她心口。
叶疏晚低下头,指尖在包沿轻轻摩挲。
这是下班时间,她告诉自己。
他是上司,但现在不是办公室。
所以,没必要打招呼。
她不想再让自己显得多余。
电梯里只剩轻微的机械声。
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她盯着那跳动的数字,直到“20”亮起。
“叮——”
门开了。
她先动了。
低头,提包,迈步。
神情平静,连侧目都没有。
……
叶疏晚推开房门。
屋内灯光柔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陈思思正靠在沙发上,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敷着一张面膜,手里还捧着电脑在看剧。
听见门声,她抬眼,声音被面膜闷得有点含糊:“回来啦?宴会怎么样?”
叶疏晚把包放在桌上,解开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嗯,回来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带着一点疲惫的温顺。
陈思思立刻坐直,一脸八卦的神情:“快说,怎么样?是不是全场都香槟、钻石和笑容管理?是不是跟电视剧一样?精英帅哥多多?”
叶疏晚被她问得笑了笑,走到床边换下耳环,把包放在桌上。
“没什么特别的,”她语气轻淡,“挺无聊的。”
“无聊?”陈思思惊讶地摘下面膜,“那不是高端圈子吗?基金、咨询、投资人……多热闹啊!”
叶疏晚垂着眼,语气很平:“热闹是热闹,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声音更低了一点,“就是别人说话、别人笑,我跟在旁边,看他们举杯、握手。”
陈思思看着她,表情慢慢柔下来:“第一次去那种场合难免的,气场太大,谁都会紧张。”
“不是紧张。”叶疏晚想了想,轻轻摇头,“是……疏离吧。那种感觉就像在玻璃外面,看一场很精致的戏。”
她的语气没有情绪,听起来却比疲惫更平静。
陈思思一时没再问,只“哦”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调小。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外头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海味。
叶疏晚靠在床头,笑了一下:“一点也不好玩。”
……
叶疏晚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裹着浴巾。
她擦着头发走到床边,随手拿起手机。
屏幕一亮——
【顾清漪:要死要死要死!!!!!】
【顾清漪:我好像把甲方爸爸给睡了。】
【顾清漪:不是‘好像’,是‘确实’。】
【顾清漪: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叶疏晚怔了两秒。
毛巾还停在手里,整个人像被消息里的那几个字砸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几秒,确定自己没看错,才慢慢坐到床边。
【叶疏晚:……你确定?】
那边几乎秒回——
【顾清漪:确定到不能再确定!】
【顾清漪:我现在整个人还在他家……】
【顾清漪:他刚去洗澡!】
叶疏晚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件事,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只打出两个字:
【冷静。】
过了几秒,顾清漪又发来一串连珠炮:
【我喝多了!他也喝多了!】
【就是上次跟你们提起的那个讨人厌的市场经理……】
【喝完他非要送我回家,结果半路车坏了,去他那等拖车……】
【再然后就……】
后面那几个字模糊地断在一串省略号里。
叶疏晚揉了揉额角,轻叹了一声。
【做措施了吗?】
【好像没……】
【记得买紧急避孕药。】
几秒后,顾清漪发了个哭泣的表情,接着又来一条:
【他出来了!!我等下再跟你说!!!】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的光还亮着。
叶疏晚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扣着手机,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不是八卦的好奇,也不是评判的冷漠,
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属于成年人的荒诞感。
窗外的霓虹在风里一闪一闪,海风裹着潮气拍在玻璃上。
她盯着手机的那几条消息,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一晚,香港的夜色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