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冲出洞穴时,整个下层空间已经开始塌方了。
不是物理塌方,是那种……画风崩塌。
原本阴森恐怖、怨念冲天的环境,在祖树之力的净化下,跟开了美颜滤镜似的——黑水变清泉,污垢变青苔,连空气里的馊饭味都变成了青草香。
“这树挺会整活啊。”方三七一边跑一边点评。
白云舟没接话,他正扛着金猴子——不对,现在该叫“金柴火”——跑得飞快。
老狻猊断后,一爪子拍碎追来的最后几根黑水触手,哼道:“别贫了,幽冥没死透,肯定要回来找场子。”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里传来一声怒吼:
“想走?!”
黑烟滚滚,幽冥重新凝聚成形。
这次却不一样了。
他身上的黑色胶质物开始蠕动、膨胀,像吹气球似的,眨眼间从人形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玩意儿。
三丈高,浑身长满眼睛——全是从那些被吞噬者身上抠下来的,还在滴血。下半身是几十根粗壮的触手,每根触手上都挂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卧槽,”方三七脚步一顿,“这什么精神污染造型?”
幽冥——现在该叫“完全体·幽冥”了——几十只眼睛同时瞪过来:“拜你们所赐……本座不得不提前融合所有怨念……也好,就拿你们当第一份祭品!”
他一张嘴,喷出黑红色的火焰。
不是凡火,是怨念之火——沾上一点,神魂都得烧穿。
方三七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银光跟火焰撞在一块,“轰”地炸开,气浪把通道石壁都震出裂缝。
“三七!”白云舟喊,“带他们先走!”
“走什么走?”方三七活动了下手腕,“来都来了,不把这玩意儿打服,以后还得来找茬。”
她看向老狻猊:“师父,帮忙照看下金哥和策晓。”
老狻猊点头,爪子一挥,金光护住白云舟和两个伤员,退到安全距离。
通道中央,就剩方三七和幽冥面对面。
几十只眼睛对着两只眼睛。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同族的小丫头,”幽冥声音里带着嘲讽,“你以为有祖树之力,就能赢我?”
“试试呗。”方三七咧嘴一笑,“反正输了也不丢人——输给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还要靠欺负小动物才能升级的老妖怪,多正常,还有谁跟你同族,我可没有这么恶心的同族!”
幽冥:“……”
几十只眼睛同时冒出红光。
“牙尖嘴利……本座先撕了你的嘴!”
触手齐出,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方三七不退反进,银光护体,硬顶着触手冲过去,一拳砸在幽冥……肚子上?大概?
没办法,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坨。
拳头砸中的瞬间,幽冥身上炸开一团银光,炸得他触手乱颤,眼睛都闭了几只。
“你——”幽冥惊怒,“你怎么能伤到本座本体?!”
“哦,这个啊。”方三七甩甩手,“树刚才告诉我,你那些怨念啊、触手啊、眼睛啊,都是‘外挂装备’。真正核心……”
她抬头,看向幽冥头顶——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抱着膝盖蜷缩的人影。
“……是你从‘正念’身上剥离出来的那部分自我。”
幽冥浑身一僵。
所有眼睛齐刷刷看向头顶。
那个人影,是他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是他把哥哥“幽渊”囚禁、折磨、剥离出来的……愧疚、孤独、自我厌恶。
“关你屁事!”幽冥暴怒,触手疯狂抽打,“那是本座的力量!是本座存在的证明!”
“是吗?”方三七一边躲闪,一边说,“可我听说,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靠虐待别人来证明自己存在。”
她抬手,银光如箭,射向那个人影。
“就像真正的‘爱’,也不需要靠囚禁和欺骗来维持。”
银光没入人影。
幽冥惨叫一声,所有触手同时萎靡。
那个人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带着悲伤的眼睛。
他看向幽冥,声音很轻:“够了……阿冥。”
幽冥——或者说,魔念部分——浑身一颤:“你闭嘴!轮不到你说教!”
“我不是说教,”人影——幽渊的正念,缓缓飘落,“我只是想说……多少年了,我累了,你也累了吧?”
“不累!”幽冥嘶吼,“只要吃了他们,只要得到更多力量,我就能——”
“就能怎样?”幽渊打断他,“继续骗树?继续折磨无辜的人?继续……活在这个你自己都厌恶的循环里?”
他伸手,虚虚抚过幽冥身上那些眼睛:“这些痛苦,这些怨恨,这些绝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幽冥沉默了。
几十只眼睛,有的在流泪,有的在愤怒,有的……在迷茫。
方三七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好家伙,人格分裂现场调解?”
白云舟传音:“三七,少说两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
那边,幽渊还在继续:“阿冥,收手吧。幽星不会怪我们,族人们也不会怪我们,她们只会希望……我们能好好的。”
“怎么好?!”幽冥突然爆发,“我既没有人救下幽星,又没有救下族人。我——我就是个废物!”
“那就去报仇啊。”方三七插嘴,“去报仇啊。把自己关起来玩自闭,顺便拉一堆人陪葬——这什么迷惑行为?”
幽冥和幽渊同时看过来。
方三七摊手:“看我干嘛?我说错了?你愧疚,你难受,你自我惩罚——可以,没问题。但你把别人扯进来算怎么回事?那些被你折磨的人,他们欠你的?”
她指了指身后昏迷的金猴子:“他,神猿族最后的破妄金瞳血脉,差点被你吸干。”
又指了指归策晓:“她,玄武族的小公主,差点被你炼成水源。”
“还有上面镇子里那些人——他们招谁惹谁了,要被你当猪养?”
幽冥被问得哑口无言。
几十只眼睛眨巴眨巴,有的开始心虚地挪开视线。
幽渊叹了口气:“她说的对。阿冥,我们的罪,不该让别人承担。”
他看向方三七,微微躬身:“小同族,可否……借祖树之力一用?”
方三七挑眉:“你要干嘛?”
“我想……”幽渊看向幽冥,“带他回家。”
回家。
回祖树的根须深处,回到混沌之中,慢慢净化,慢慢赎罪。
也许要千年,也许要万年。
至少……不用再这样痛苦地活着。
幽冥的触手开始颤抖。
那些挂在上面的心脏,一颗接一颗地停止跳动,化作黑烟消散。
“哥……”他声音低了下去,“我……错了。”
不是魔念的嘶吼,是那个最初、最本真的声音。
带着哭腔。
幽渊笑了——万万来第一次笑。
他伸手,抱住那团逐渐缩小的黑色胶质物。
方三七适时送上祖树之力——银光温柔地包裹住兄弟俩,将他们慢慢拉向地底,拉向祖树根须的最深处。
通道里,只剩下逐渐消散的黑烟,和一声若有若无的:
“谢谢。”
方三七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通道,挠挠头:
“这就……完了?”
老狻猊走过来,爪子拍了拍她肩膀:“不然呢?还想打三天三夜?”
“那倒不是。”方三七嘀咕,“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白云舟也走过来,把金猴子递给她:“心魔之战,本就不是靠蛮力。你做得很好。”
方三七接过轻飘飘的猴子,叹了口气:
“行吧。”
“收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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