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三七和白云舟在水府中调息,老狻猊趴在一旁闭目养神。
估摸着外界时辰差不多了,老狻猊睁开眼:“该出去了。”
贝壳开启,三人回到小院。踏出水府的瞬间,方三七脚步一顿——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屋外扫过,似曾相识。
她嘴角微动,神识探出,尽力笼罩小院范围,一切如常。
她压下心中异样,面上不动声色。
铛铛铛——
召集声照例响起。
走出小院时,紫毛两口子已经等在巷口。今天紫毛的焦虑几乎写在脸上,阿欢则缩在他身后,眼神比昨天更怯懦。
早饭时,每人面前摆了一碗叶子汤。
银灰色的叶子在清汤中舒展,散发淡淡清香。方三七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口感滑嫩,带着微妙的清甜。
叶子滑过喉咙的瞬间,那股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也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收到了内核小世界三宝发来的消息!
「银灰叶子有混沌族的气息!」
「银灰叶子有混沌族的气息!」
「急死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她正准备回消息,联接又断开。
她咂咂嘴,表情有点微妙。这汤吧……滑溜溜的,带着点清甜,入喉之后还有股回甘。
按理说挺好喝。
但问题是——这味道她好像在哪尝过。
混沌族的气息?
叶子是混沌族人?想吐!都什么跟什么呀!
不过,这味道……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反正那股子从胃里暖到心口,再从心口窜到天灵盖的熟悉感,就跟大年初一早上穿错袜子还硬说好看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三七,发什么呆?”白云舟碰了碰她的手肘。
方三七回过神,发现同桌的几个修士已经喝完汤,正襟危坐等着下一道程序。她赶紧把碗放下,假装自己刚才是在品味人生。
早饭后的早课,依旧是那个味——上百号人盘腿一坐,呼吸一调,整个广场就跟开了震动模式似的,嗡嗡嗡地往你脑子里灌迷糊汤。
方三七闭着眼,心里默念清心咒,一边咒骂这鬼地方怎么跟传销组织似的。
正骂得起劲,余光瞥见旁边的白云舟不太对劲。
白哥那张平日里清冷得能冻死蚊子的脸,这会儿居然……在笑?
跟周围那些居民一模一样的、标准化的、嘴角上扬角度精确到毫厘的——“和蔼可亲”笑。
方三七头皮一炸,差点当场跳起来。
好在白云舟猛地一颤,眼睛唰地睁开,里头清明得能照镜子,就是额头上那层细汗看着有点吓人。
两个相视,方三七挑眉询问。
白云舟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方三七回以微笑。
行吧,你厉害。方三七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在心里。
回小院的路上,方三七越想越不对劲。
那股熟悉感,那个味道,还有白哥刚才那出……这破镇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去找紫毛聊聊。”白云舟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搭,神念传音,“你自己小心。”
方三七点头,目送他走向巷子另一头。肩膀上的小金猫——也就是她师父老狻猊——这会儿晃了晃脑袋,跳上墙头,几个起落就没影了。
得,又剩她一个人。
方三七站在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那棵银灰色叶子的树上。
盯。
盯了大概十息。
怪事来了——那树的叶子,好像……往里蜷了蜷?
方三七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树枝也悄悄往后缩了点。
她又走近两步。
整棵树都开始轻微颤抖,那架势,活像被流氓堵在巷子口的小姑娘,想跑不敢跑,想喊不敢喊。
“哟,还知道害羞?”方三七乐了,干脆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往树前一坐,托着下巴开始专注地盯。
她倒要看看,这树能装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方三七的眼睛一眨不眨。
树从颤抖到僵硬,从僵硬到麻木,最后叶子都蔫吧了,一副“爱咋咋地吧”的摆烂样。
就在方三七琢磨要不要上手摸一把试试的时候——
铛铛铛!
午时的召集声响起。
方三七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在这坐了快两个时辰。她晃晃脑袋,感觉灵魂像是刚从十万八千里外飞回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掏空的累。
“三七!”院门口传来白云舟的声音。
方三七抬头,看见白云舟带着紫毛两口子站在那里。她赶紧挤出一个笑,脸上挂起“害羞红晕”——这套动作她现在做得行云流水,堪称影后级别。
就是腿有点软。
走去广场的路上,方三七强打精神四处打量。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路边那些花坛里,居然也种着银灰色的,小花或小草。
而且在她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每一株都传递出同样的情绪——
“别看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看报案了!”
“这人有病吧盯着一棵树看两个时辰现在又来盯我们!”
方三七:“……”
行,你们牛逼。
快到广场时,老狻猊从天而降,稳稳落回她肩头。周围居民照旧视若无睹,仿佛这只一天到晚到处溜达的金猫是空气。
午课时分,方三七特意把蒲团往白云舟那边挪了挪,衣摆搭在他衣摆上,整个人都快靠过去了。
周围几个女修投来“新婚就是腻歪”的眼神,方三七全当没看见。
她得盯着白云舟,万一他又被“同频”了,好歹能及时一巴掌拍醒。
好在这次他稳住了,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得道高僧的架势。
方三七松了口气,目光随意扫过人群。
就看见了那个老者——之前想给他们安排位置的那位。
他的表情跟周围人一样,祥和,宁静,嘴角挂着标准微笑。
却某一瞬间,大概只有零点一秒,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不是普通扭曲,是那种……掉进无底深渊、看见最后一丝光消失、彻底绝望的扭曲。
方三七后背一凉。
下一秒,老者又恢复了原样。
早课结束,方三七装作不经意,目光一直跟着老者。越看越心惊——这老头走路的姿势、眼神的空洞、身上的气息……
怎么那么像她以前见过的那种“人傀”?
就是那种被抽了魂,只剩下个壳子,让人远程操控的傀儡。
她正想凑近点细看,那对中年夫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呵呵地跟老者攀谈起来。三人站在一起,刚才那股人傀味儿又消失了。
方三七默默收回视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回程路上,她抱着老狻猊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
“三七?”白云舟看她。
“没事,”方三七摇头,“就是有点累。”
是真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回到小院,方三七还想继续去盯那棵树,老狻猊却用爪子挠了挠她的袖子,往卧室方向指了指。
三人进屋。
方三七刚想开口说今天的发现,老狻猊却跳到床上,眼睛一闭,开始打呼噜。
方三七和白云舟对视一眼,得,这是让她们也歇着。
两人各自找地方坐下,闭目调息。
晚课如常。
回房后,老狻猊终于睁开眼,爪子敲敲,深海母贝开了。
三人再次进入水府。
方三七憋了一肚子话,刚要开口,就见老狻猊身子一颤——
“噗!”
一口金灿灿的血喷了出来。
整只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下去,金毛都暗淡了三分。
“师父!”方三七扑过去。
“无妨……”老狻猊喘了口气,声音虚得跟漏风似的,“老夫今日……去探了镇子边界……”
他歇了会儿,才继续道:“那些灰雾……不是自然屏障……老夫用金瞳看了……每一点灰雾,都是一粒……”
老狻猊抬起头,金眸死死盯着方三七:“孢子。”
方三七脑子里“嗡”地一声。
“混沌孢子”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最后关头她咬住了舌头,只是脸色白得厉害。
“你知道?”老狻猊眼神锐利。
“我……”方三七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就是听到“孢子”两个字,脑子里自动蹦出了“混沌”俩字,跟配套出厂似的。
“整个镇子,”老狻猊没再追问,缓缓道,“是被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包裹着的。我们,还有那些居民,都在它体内。”
白云舟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银灰叶子……”方三七喃喃。
“可能是它的感知器官。”老狻猊点头,“老夫靠近边界时,那些孢子试图侵入体内……被我用雷法炼化了……但也因此惊动了它。”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今晚,恐怕会有变故。”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从水府外传来。
不是从现实世界,而是从水府墙壁上那片“深海景象”里传出来的——那是母贝记录下的、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声音,此刻被触发了回放。
三人同时扭头。
只见墙壁上的深海景象开始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暗的洞穴。
洞穴中央,一个黑袍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枚银灰色的种子。
种子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黑袍人低声吟唱,声音嘶哑难辨:
“混沌之种已醒……万物为壤……众生为养……”
画面戛然而止。
水府里死一般寂静。
方三七看着墙壁上重新恢复的深海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股熟悉感……
母贝水府第一次开启时的气息……
银灰叶子的味道……
全对上了。
这枚贝壳,跟那个“混沌之种”,根本就是同源之物!
而师父得到它的过程记忆模糊……
“师父,”方三七声音发颤,“您当年……”
老狻猊的金眸黯淡下去:“恐怕是的……老夫,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水府外,鱼群悠然游过。
但此刻在三人眼中,那些鱼的游动轨迹,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
可怕的真相。
方三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一丝银灰色的光泽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有一棵贯穿天地的巨树,树上挂满了银灰色的叶子。
树下站着一群看不清面容的人,围着她说:
“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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