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清晨,天色刚大亮,雨儿胡同的林家小院里已然醒了过来。
不是被鞭炮惊醒——那要等到中午以后——而是被一种弥漫在清冷空气中忙碌而喜悦的气氛唤醒。
吃过早饭后,林安澜早就穿戴整齐,棉袄棉裤裹得像个圆球,手里紧紧攥着一小把用红纸卷着的“小鞭儿”(一种极细的小鞭炮),兴奋地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不断催促:“妹妹快点儿!爸爸快点儿!咱们去胡同里放炮!”
林听晚也醒了,被妈妈套上了崭新的红色小花袄,梳了两根翘翘的小辫子,小脸因为兴奋和期待红扑扑的。
她虽然还不太懂过年的全部意义,但知道今天不用去托儿所,哥哥特别高兴,还有好多好吃的,便也跟着手舞足蹈,奶声奶气地学舌:“放炮!出去玩!”
林远看着一双儿女雀跃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仔细检查了林安澜手里的小鞭儿,确认是最安全的那种,又反复叮嘱:“就在胡同口平地上放,离别人家窗户远点,一次只能点一个,点着了赶紧扔开,不许拿在手里!听见没?”
“听见啦!爸爸真啰嗦!”林安澜嘴上嫌爸爸啰嗦,小脑袋却点得像小鸡啄米。
“听晚还小,你拉着她站远点看,不许靠近。”
林远又对儿子交代,“爸爸就在后面看着你们。”
“知道啦!”
林安澜迫不及待地拉起妹妹的小手,“听晚,走,哥哥带你放炮去!”
林远给两个孩子戴好棉帽、围巾,裹严实了,才打开院门。
一股凛冽但清新的寒气涌进来,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暖意。
他跟在两个小身影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既给了孩子们自由的快乐,又能确保安全。
大过年的,他可不想出任何岔子。
胡同里果然比平日热闹许多。
虽然气氛紧张,但年的仪式感还在。
各家各户门口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福字,浆糊的味道混合着清晨的寒气。
孩子们是最高兴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炫耀着各自有限的小玩意儿:几颗水果糖,一把瓜子,或者像林安澜这样,拿着一小挂鞭炮的,立刻就成了孩子王。
“安澜!你有小鞭儿!”邻居老孙家的孙子铁蛋眼尖,立刻凑了过来,羡慕地看着。
“嗯!我爸爸给的!”林安澜挺起小胸脯,很有些得意,“咱们一起放!你帮我拿着妹妹!”
林听晚被哥哥托付给铁蛋拉着,乖乖站在稍远一点的墙根下,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哥哥的动作。
林安澜像模像样地拆下一个小鞭儿,插在墙缝的泥土里,然后拿出准备好的半截香,哆哆嗦嗦却又勇敢地凑近引信。
“刺啦”一声轻响,引信点燃,冒出一小串火花,林安澜立刻扔下香,捂着耳朵往后跳开。
“啪!”一声清脆但不震耳的响声在清晨的胡同里炸开,留下一小股好闻的火药味和地上一点红纸屑。
“噢!响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林听晚也兴奋地拍着小手:“哥哥棒!”
林远站在不远处看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孩子们的快乐如此简单纯粹,仿佛能暂时驱散笼罩在成年人世界里的阴霾。
他注意到胡同里其他孩子,有的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手里空空,只是羡慕地看着。
有的家庭条件好些,孩子口袋里也能掏出点零食分给伙伴。
小小的胡同,俨然成了社会一角微缩的舞台。
看了一会儿,确保孩子们玩得安全,林远才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一进门,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年”富足而温暖的香气。
厨房里,张嫂和林婉晴正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金黄的油花在汤面上打转。
旁边案板上,摆着收拾干净的一条大鲤鱼、一只的母鸡,还有半只鸭子——这些都是林远之前陆续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存货,借着年前采买的名义过了明路。
此刻,张嫂正在剁肉馅,菜刀与砧板碰撞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林婉晴则在另一个灶眼上热油,准备炸丸子。
“远哥回来了?孩子们玩得还好?”
林婉晴抬头,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着操持年节的满足笑容。
“玩得欢呢,安澜在放小鞭儿,听晚看着。”
林远走到灶边看了看,“嚯,真丰盛,今年咱们可以好好过个年了。”
“那是,在自己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张嫂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感慨和畅快,“不像在四合院那会儿,炖个肉都得遮遮掩掩,香味飘出去,左邻右舍的眼神都能盯出个窟窿来。
还是自己独门独院好,清静,自在!”
林婉晴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想炸点丸子,油用多点,也不怕人说奢侈。
想给孩子们多做点好吃的,也不用担心别人眼红说闲话。”
她一边说,一边将调好味的肉馅挤成一个个圆溜溜的丸子,顺着锅边滑进滚油里。
“滋啦”一声,丸子在热油中迅速翻滚,表皮变得金黄酥脆,诱人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辛香,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简直能香飘半条胡同(虽然有些夸张)。
这浓郁的香气,对于林家来说,是安心和富足。
若还在四合院,恐怕又会引来一阵邻居们议论和酸意,搬出来,确实省心太多。
林远看着妻子和姑婆在油烟蒸汽中忙碌却开心的身影,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孩子们玩闹的清脆笑声,再嗅着这满屋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心中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