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林远轻轻带上门,将那断续的咳嗽声关在身后。
一转身,便瞧见后院东厢房的门边,刘光福正倚着门框发愣,眼神望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工作帽的帽檐。
林远走过去,脚步声让刘光福回过神。
“光福,早饭吃了吗?瞧你这眉头皱的,琢磨什么事呢?”他语气随和带着关切。
刘光福见是林远,连忙站直了些:“远哥,我吃过了。”
他犹豫了一下,心里琢磨着:远哥是见过大世面的干部,说不定能有主意。
于是鼓起勇气开口:“远哥,就是……我看上了一个姑娘,是我们厂的,人挺好,可我这……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怎么讨人家欢心,是不是?”林远接过话头,微微一笑。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事!”
刘光福连忙点头,像找到了救星,“远哥,你说我该怎么做?”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急,沉吟着说:“光福啊,你看上的姑娘,肯定是个正经过日子的好女孩。
这样的女孩子,对婚姻大事看得重,也谨慎。
她最看重的,多半不是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而是对方有没有份稳定踏实的工作,人有没有上进心。”
他见刘光福听得认真,便继续点拨:“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我建议啊,别搞那些虚的。
可以通过你们车间领导,或者厂里工会,找个妥当的人,帮你正正经经地介绍认识。
你自己呢,在厂里就得更积极表现,技术考核、劳动竞赛,都争取往前靠。
姑娘的眼睛是亮的,你工作认真、为人上进,她自然能看见。
就算……最后缘分没到,你这积极向上的劲儿,还怕没有好姑娘欣赏?”
刘光福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被理出了头绪。
“远哥,你说得太在理了,不愧是当领导的,看事情就是透彻!谢谢你啊,远哥!”他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笑容。
林远笑道,“客气啥,好好干,愿你能早日如愿,抱得美人归。”
离开了后院,林远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径直朝傻柱家走去。
刚撩开门帘,就看见一岁多的何晓被他外婆抱在怀里,小家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望过来。
傻柱正坐在桌边就着咸菜喝粥,李红月在旁边收拾碗筷。
“林主任,您怎么过来了?吃了吗?”傻柱见是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对上级的尊重。
“吃过了,何雨柱同志,有件事。”
林远也不绕弯子,“后院聋老太太,夜里咳嗽得厉害,听着不是小事。
你明天早上请半天假,送老太太去医院仔细瞧瞧。”
傻柱一听,脸上露出点为难,“林主任,我跟老太太提过两回了,她总说是老毛病,不肯去,怕花钱,也怕麻烦人。”
旁边的李红月也接口道:“是啊,林主任,柱子哥前两天就说要带她去,老太太直摆手。”
“这个不用担心,我刚从老太太那儿过来,已经跟她说了,她也同意去看看了。
你就明天一早,稳妥地送她过去,该检查检查,该开药开药,别耽误。”
傻柱闻言,松了口气,立马应承下来:“成!老太太愿意去就行!
明天一早我就借个板车,铺厚实点,拉她去医院。”
“好,那就交给你了。”林远点点头,又看了眼虎头虎脑的何晓,这才转身离开。
倒座房里,于莉和闫解成匆匆吃过早饭。
于莉仔细给两个多月大的儿子闫成杰裹好小被子,抱在怀里,和闫解成一道来到前院西厢房。
三大妈杨瑞华正在水槽边刷碗,一抬眼看见孙子,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哎哟,我的成杰醒了!快来,让奶奶抱抱!”
她擦干手,乐呵呵地从小两口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晃着。
于莉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说道,“妈,家里买了自行车,方便多了。往后中午,我在厂里打了饭就骑车回来一趟,喂成杰。”
杨瑞华一听,“厂里虽说离得不远,可这一来一回也折腾,你中午能休息好吗?成杰我带得挺好,饿不着。”
“妈,没事,辛苦点就辛苦点。”
于莉语气温和但坚持,“孩子太小,我不亲眼看着喂一顿,心里总不踏实。
等他再大点,断了奶,我就不这么跑了。”
“行吧!”杨瑞华知道儿媳妇有主意,也不再多劝。
这时,闫埠贵拿着报纸从里屋出来。
于莉想起正事,从口袋里小心掏出一张盖了红印的批条,递过去:“爸,这是厂里给分的房子,批下来了。
房管科的黄科长说,月底就能领钥匙搬过去。
您放学要是有空,帮我们去那一片瞧瞧,打听打听周围邻居啥情况?”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也有一丝期待。
闫埠贵接过批条,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房子?这就分下来了?”
他语气里满是惊讶,“不是说厂里房源紧得很,好些人排队等了好几年都没影儿吗?”
杨瑞华也凑过来看,附和道,“是啊于莉,我听说老王家,排队排了怕是有三四年了吧?”
于莉解释道:“也是赶巧了,正好遇上有空出来的。
咱家情况厂里也知道,解成我俩带着孩子,挤在这倒座房,确实转不开身。
厂里综合考虑,就给批了。”她说的坦荡,但也没提更多细节。
闫埠贵看着批条上的地址——离南锣鼓巷不远的胡同,24平米,朝南。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位置不错,面积也实在,关键是离家近,方便照应。
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不错,真不错!离家近,房子也敞亮。
行,下午我没课,放学我就绕过去看看,摸摸情况。”
等于莉和闫解成抱着孩子出门上班,院里清静下来。
杨瑞华一边晾着抹布,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闫埠贵说:“当家的,我咋觉着……这房子分得也太顺当了吧?心里有点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