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鸿文拉开沉重的钢门,下一秒,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保险箱内部被分割成上下两层。
上层整整齐齐码放着现金——港币、英镑、美元分门别类捆扎成沓。
港币是千元大钞,英镑是五十镑面额,美元则是百元美钞。
它们像砖块一样堆叠着,几乎填满了整个上层空间。
而下层,是耀眼的金黄。
金条。标准的400盎司(约12.44公斤)伦敦金银市场协会认证金条,一排排、一层层地整齐排列,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沉甸甸的富贵光泽。
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十根以上。
叶鸿文不是没见过钱,执掌致远集团这一年多,经手的资金流水也不少。
但流水是数字,是账本上的记载,而眼前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财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估算了一下。
现金部分,如果全部装满,至少需要两个大号行李箱。
按当前汇率粗略计算,单是现金就值五六千万港币。
而那些金条……按现在每盎司35美元的国际金价计算,三十多根金条价值超过五百万美元。
加起来,折合港币近一个亿。
这还不包括……
叶鸿文的目光落在保险箱最内侧的几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它们很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被小心地放置在金条上方的一个隔层里,显得格外重要。
他取出最上面的文件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叶鸿文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那是一份土地批租协议的副本,涉及港岛南区一块靠海的地皮。
这本身不稀奇,但协议末尾的附加条款和签字人让他心惊——条款中包含了远低于市场价的租赁价格,以及一系列税收减免承诺。
而签字方之一,赫然是现任港督戴麟趾的私人秘书,另一个则是某英资大洋行的代表。
第二份文件更敏感:是香港政府某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招标记录,里面清晰记载了中标企业与评审委员会成员之间的“咨询费”往来,金额、时间、中间人一应俱全。
其中几个名字,叶鸿文在社交场合见过,都是港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三份是一叠书信复印件,用的是印有英国议会徽章的信纸。
信的内容看似平常,是“老友间的问候”,但字里行间夹杂着一些代号和隐语。
叶鸿文曾在帮派里做过军师,对这类暗语并不陌生——这分明是利益输送和权力交换的密信。
他的手微微颤抖。
现在,他完全明白这些文件出自哪里了。
老板离开香港大约一个月后,半山别墅区发生过一起盗窃案,地点是67号别墅。
当时香港全城戒严,警察挨家挨户盘查,闹得满城风雨。
叶鸿文通过以前在帮派里的关系打听到,那不是普通富豪住宅,而是港督的私人度假别墅。
传闻失窃的不只有财物,还有一些“重要文件”,但警方始终没有公布细节,最后案子不了了之。
原来,那些“重要文件”就在这里。
叶鸿文小心翼翼地将文件装回袋中,心脏狂跳。
他靠在书桌边缘,闭眼平复呼吸。
震惊过后,是深深的敬畏——老板不仅敢对港督的小金库下手,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安然运回半山别墅15号,这需要何等的手段和胆识?
紧接着,是豁然开朗的明悟。
老板选择在这个时候让他打开保险箱,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八条情报指向集团大规模扩张,而扩张必然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在香港这个错综复杂的殖民地里,英资财团、华人富豪、港府官员、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一个新崛起的集团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光有钱是不够的。
你需要底牌,需要能让对手忌惮,能让合作者让步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硬通货”。
这些现金和黄金,是经济上的硬通货。
而这些文件,是政治上的硬通货。
叶鸿文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保险箱内的物品,并在心中迅速盘算:
现金不能一次性动用,要分批存入不同银行的不同账户,最好通过海外渠道洗一遍,变成合法资金来源。
黄金更需谨慎处理,可以通过澳门或新加坡的渠道分批变现,或者干脆留作硬通货储备,应对可能的货币波动。
至于那些文件……叶鸿文轻轻抚过牛皮纸袋,如同抚摸毒蛇的鳞片。
它们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用得好,可以在关键时刻换取批文、打通关节、化解危机。
用得不好,或者泄露出去,那就是灭顶之灾。
他必须设计一套精密的“使用方案”——哪些信息可以暗示,哪些人名可以提及,到什么程度,通过什么渠道,都要有严格的分寸。
例如接触太古地产前项目经理周启贤时,或许可以“不经意”地提及文件中某位与太古集团关系密切的港府官员,让对方明白致远集团并非毫无根基的新玩家。
又或者在与汇丰银行的方佩珊谈判时,可以暗示集团对香港未来政商格局有“独特的信息渠道”,增加对方的信心。
但这些操作必须如履薄冰,差之毫厘就可能引火烧身。
叶鸿文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仔细研究了每一份文件,记录了关键的人名、日期、金额,然后将它们重新锁回保险箱。
现金和黄金他暂时没有动——现在还不是大规模动用的时机,集团的现金流还算健康。
中午十二点半,他推开书房门走下楼。
娄晓娥正在餐厅摆放碗筷,见他下来,温柔地笑道,“忙完了?张妈做了你爱吃的清蒸东星斑。”
叶鸿文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与温暖。
窗外的半山绿意葱茏,维多利亚港的船只往来如梭,香港正在迎来它的黄金时代。
而他,将在这个时代里,为老板也为自己,打下另一片江山。
“嗯,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