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环,致远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掠过维多利亚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粼粼金光。
叶鸿文步履稳健地走进办公室,他身上合体的英式西装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早已洗去了当年帮派军师的江湖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公司掌舵者的沉稳与干练。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中央时,那沉稳之中,依然会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
那里,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静静地躺着几页书写着漂亮行楷的普通信纸。
没有信封,没有邮戳,就这么凭空出现。
他知道,这是那位远在北京神秘莫测的老板,送来的最新“指引”。
尽管已非第一次,叶鸿文心中仍不免升起一种近乎敬畏的感觉。
他轻轻拿起那几页纸,走到窗前,就着明亮的晨光,开始仔细。
越往下看,他的呼吸便越是轻微,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最精明的猎手看到了最清晰的行猎地图。
八条信息,对应着致远集团未来可以大展拳脚的关键领域,甚至贴心地附上了最具价值的“锁孔”——那些正处于职业转折点能力超群却又可以招揽的顶尖专业人才。
从娱乐、地产、黄金珠宝,到酒店管理、国际贸易,再到至关重要的集团财务总监……甚至还有现成的短平快投资项目和潜力艺人名单。
老板的思路清晰得可怕,这已不仅仅是发展业务,而是在构筑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坚实骨架。
叶鸿文放下信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充满了激荡的情绪——有兴奋,有压力,更有一种被极度信任和赋予重任的使命感。
老板已经把路指得如此清晰,把最难得的人才线索都摆在了他面前。
接下来,就是他叶鸿文展示能力的时候了。
若是连按照这份指示去“挖人”都做不好,他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上?
如何对得起老板将他从泥潭中拉出赋予新生并托付产业的知遇之恩?
他不再耽搁,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部通话键:“李秘书,请进来一下。”
很快,一位穿着得体举止干练的中年女秘书应声而入:“叶总,早。”
叶鸿文将信纸上关于几位核心负责人的信息快速摘抄到另一张便笺上,递给李秘书,“李秘书,这上面的几个人,我需要最详细、最谨慎的背景调查。
包括他们目前的准确职务、近期动向、离职或寻求变动的真实原因、家庭情况、性格特点、业内风评、薪酬期望范围,以及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或潜在风险。
调查务必隐蔽,不要引起目标本人或其当前雇主的警觉。
同时,根据调查结果,为每一位初步评估的人选,草拟一份具有吸引力的招揽方案,方案要突出我们的诚意、平台前景以及对他们个人职业诉求的满足点。”
李秘书接过便笺,快速扫了一眼上面那些名字和头衔,心中微凛,知道这又是大动作,恭敬应道:“明白,叶总。我会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分头进行,尽快将报告呈交给您。”
“嗯。” 叶鸿文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条,“另外,优先处理汇丰银行企业信贷部高级经理方佩珊女士的信息。
并且,以我的名义,尽快安排与她进行一次非正式会面,地点要私密,理由……就以探讨近期港岛商业地产信贷趋势为切入点吧。
这位方女士特别关键,我们必须首先拿下。”
李秘书立刻意识到这位“方佩珊”的分量,郑重记下:“是,叶总。我马上去办。”
半山别墅15号,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
娄晓娥正笨拙地试图弯腰捡起织到一半的婴儿毛衣,七个月的身孕让她的动作显得迟缓。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见丈夫回来,有些惊讶:“鸿文,你不是才去公司不久吗?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叶鸿文快步上前,先一步捡起毛线团递到她手中,温声道:“嗯,回来取些重要东西。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张妈煮了燕窝粥。”
娄晓娥打量着丈夫的神色,察觉到他眉宇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特意回来陪我。”
叶鸿文轻轻抚摸妻子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悸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温暖,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柔声说:“好,我去书房一会儿,中午陪你吃饭。”
等娄晓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叶鸿文转身上楼,步伐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书房在三楼尽头,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他推门而入,反手锁上门栓。这个书房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收藏着各类中外典籍,另一面是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落地窗。
叶鸿文径直走向东侧书架第三排,熟练地抽出一部厚重的《香港年鉴·1963年版》。
书脊内侧有个隐秘的凹槽,那把古朴的黄铜钥匙静静躺在里面,泛着岁月的暗光。
他握紧钥匙,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房中央。
书架并非固定——这是当初装修时原屋主亲自设计的机关。
叶鸿文双手抵住书架侧面,用力推动。
沉重的实木书架发出低沉的“嘎吱”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混凝土墙壁上嵌入的巨大保险箱。
保险箱通体漆黑,约有一米五高,八十公分宽,厚重的钢门上有复杂的转盘密码锁,下方还有一个锁孔。
叶鸿文记得,老板离开香港前曾单独交代:“密码是你我初次见面的日期,钥匙保管好,不到关键时刻不要打开。”
他一直恪守着这个嘱咐,即使集团发展需要大量资金周转时,也从未动过打开它的念头。
而今天清晨收到的八条情报,还有老板提醒可以用保险箱的信号。
叶鸿文转动转盘——63年11月24日,那是他在酒店第一次见到老板的日子。
转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吻合到位,他这才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咚”的一声闷响,保险箱门弹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