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在宿舍的淋浴间里站了很久,让热水冲刷皮肤上的灰尘和冷汗。蒸汽模糊了镜子,但他还是能看到自己眼睛里的血丝,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被困野兽般的眼神。
他把金属盒子藏在衣柜最深处,用几件旧衣服盖住。然后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试图入睡。
但睡眠没有来。
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看到:
贝克站在轮值室里,背对着他,监控屏幕的光在脸上跳动。
那摊在地板上扩散的彩虹色液体,表面泛起看不见的涟漪。
“遗忘”那个实体空洞的眼睛,平淡的声音说:“最好的秘密是连秘密本身都被遗忘的秘密。”
照片里年轻版的自己,背面的字:“记住你不是第一个。”
凌晨三点,他放弃了睡眠,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光线很柔和,但依然刺痛了他过度疲劳的眼睛。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鸟类图鉴,翻到红隼的那一页。
纸条还在。
他展开它,看着自己写下的字:
我不是第一个。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重置即将来临。但我现在知道了。
我要在被忘记之前,记住一件事:
我不是它的囚徒。
我是看守囚徒的人。
而囚徒,可能是我自己。
囚徒。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回荡。如果055是一个认知黑洞,一个吞噬信息的洞,那么看守它的人确实像是狱卒。但狱卒也被困在监狱里,被同样的高墙围困,被同样的规则束缚。
他想起贝克的话:“我们在积累。慢慢地,碎片拼凑起来。”
为什么?为了什么目的?只是为了知道真相?还是为了改变什么?
如果整个部门都是为了维持一个谎言而存在,如果重置是常态,那么任何改变都似乎是徒劳的。你挣扎,你发现真相,然后你被重置,一切重新开始。
除非……
除非积累的碎片足够多,多到能跨越迭代的边界。
除非有些信息能抵抗重置。
亚当斯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个人终端。他需要查看一些东西,但必须小心。部门可能监控他的访问记录,尤其是在评估显示“认知波动”之后。
他登录系统,但绕过了常规界面,直接进入底层文件管理工具这是他在几年前的一次数据恢复培训中学到的技巧,理论上应该只有IT部门有权限,但他发现了一个漏洞。
他搜索关键词:“迭代11 轮值记录”。
没有结果。
“迭代10”。同样没有。
“MN-047”(不带迭代编号)。这次有结果:一系列轮值记录,从MN-047-01到MN-047-12,但只有12是完整的。01到11只有元数据——日期、时长、评估分——没有详细记录。而且日期……MN-047-01的首次轮值记录显示是六年前。
但如果迭代12已经运行了至少八年,而他是迭代12的第47号,那么他怎么可能六年前才开始?
时间线再次扭曲。
他搜索“重置事件”。需要更高级别权限。
搜索“认知泄露”。同样需要权限。
他放弃了直接搜索,转而查看系统日志那些自动生成的、通常被忽视的操作记录。他筛选最近24小时,轮值室B的相关记录。
找到了:
时间戳:昨日22:17
事件:环境异常检测触发
位置:轮值室B-外部走廊
传感器类型:液体检测/概念辐射
读数:等级2(低度泄露)
响应:自动清洁协议启动,化学中和剂释放
状态:已解决,无进一步异常
操作者:MN-002-12(贝克)
备注:小型逆模因事件,已控制,无需外部干预。
贝克用标准术语报告了,没有引起额外注意。好。
但亚当斯注意到一个细节:事件发生在22:17。而他离开轮值室是在……大约是21:50?他不太确定,时间感混乱。但泄露是在他离开后才被正式检测到的吗?还是说,当他看到液体扩散时,系统已经检测到了,只是没有立即报警?
他继续查看日志。在22:30左右,有几条访问记录:
时间戳:22:31
用户:Fisher, J. (费舍尔医生)
访问:医疗记录 MN-047-12(亚当斯)
操作:查看评估报告
时间戳:22:35
用户:Fisher, J.
访问:轮值排班系统
操作:修改排班 MN-047-12
详情:原排班(7天后轮值)更改为(3天后轮值)
亚当斯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后。重置被提前了。
费舍尔查看了他的评估报告,然后立即调整了排班,让他更早回到轮值室。为什么?因为评估显示他的认知裂缝比预期更严重?还是因为贝克报告的事件让他们警觉?
他需要警告贝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怎么联系?轮值期间,轮值室是隔离的,外部通讯受限。他只能等贝克轮值结束,或者……
或者他再去一次。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理性否决。一次未经授权的访问可能被解释为失误或好奇,两次就是明显的违规,可能触发立即重置。
他需要更聪明的方法。
·
早晨七点,亚当斯去了食堂。睡眠不足让他的头隐隐作痛,但他服用了W级维持剂量,保持认知稳定。食物的味道让他反胃,但他强迫自己吃下炒蛋和吐司,需要能量。
卡特琳在八点出现,端着咖啡在他对面坐下。她看起来疲惫,眼袋比平时更深。
“你没睡好。”她陈述,而不是询问。
“轮值后遗症,”亚当斯说,“总会持续几天。”
“不只是几天的问题。”卡特琳压低声音,“我听说轮值室B昨晚有事件。贝克触发了清洁协议。”
消息传得真快。“什么事件?”
“官方说法是小型逆模因泄露,已经控制。”卡特琳喝了一口咖啡,“但费舍尔今天早上召集了紧急部门会议,讨论‘迭代末期协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亚当斯摇头,但内心警觉。“迭代末期?”
“当系统稳定性下降到阈值以下时,会启动的特殊程序。”卡特琳的声音几乎耳语,“包括更频繁的轮值、加强的药物监控、以及……预防性重置的增加。”
“预防性重置?意思是即使没有明显认知损伤,也会重置?”
“为了保全系统。”卡特琳的眼神复杂,“牺牲个体,保全整体。这是逆模因工作的残酷逻辑:有些信息太危险,不能让太多人携带,即使是潜在的携带。”
亚当斯感到一阵寒意。“他们计划重置谁?”
“不知道。但会议是保密的,只有四级以上参加。我只是偶然听到了一些片段。”卡特琳盯着他,“你……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不寻常的事?问不该问的问题?去不该去的地方?”
亚当斯保持表情平静。“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名字被提到了。”卡特琳说,“在会议室外,我听到费舍尔对另一个人说:‘MN-047-12需要优先处理。裂缝已经扩展到了锚点层。’”
锚点层。家庭记忆。莉娜,艾琳。
“他们会怎么‘处理’?”亚当斯问,声音比预期更冷静。
“标准程序是记忆重建,但如果锚点层受损,可能需要更激进的方法:完整身份替换。”卡特琳的声音里有一丝真正的担忧,“亚当斯,如果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发现了什么,也许你应该……主动报告。争取从轻处理。”
“报告什么?”亚当斯问,“说我怀疑我的记忆是假的?说我可能已经经历过多次重置?这只会证明我需要重置。”
卡特琳沉默了几秒。“你知道图书馆里那本小册子吗?”
亚当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小册子?”
“没有标题,手写笔记,藏在哲学区。”卡特琳观察着他的反应,“我昨晚去找它,不见了。有人清理了。但上周我还看到过它,里面的内容……很危险。”
“你读了?”
“读了一些。”卡特琳承认,“关于迭代,关于重置,关于我们可能都在循环中。通常我会立即报告这种违规材料,但这次……我留下了它。我想知道谁会去找它。”
“然后?”
“然后你去了图书馆,两天前。系统记录显示你访问了哲学区的终端,停留了不寻常的时长。”卡特琳向前倾身,“亚当斯,我不是在审问你。我是在警告你。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如果你在调查,你需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但你也需要更小心。”
亚当斯消化着这些话。“你也是……?”
“每个长期在逆模因部工作的人,最终都会产生怀疑。”卡特琳说,“区别在于我们如何应对。有些人接受,有些人反抗,有些人……崩溃。我选择了接受,因为我认为系统虽然有缺陷,但必要。我们确实在保护世界免受某种无法理解的威胁。”
“即使这意味着生活在谎言中?”
“有时候,谎言是唯一能让现实保持完整的东西。”卡特琳说,“但如果谎言本身开始崩溃……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站起身,拿起咖啡杯。“我的建议:接下来的三天,表现得完全正常。更新你的记忆备份,参加所有安排的活动,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也许他们会推迟重置,等待观察。”
“如果他们不推迟呢?”
卡特琳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亚当斯独自坐在食堂,周围的人声、餐具声、电视新闻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感觉自己像在一个玻璃罩子里,看着外面的世界运转,但无法真正触及。
三天。
·
接下来的两天,亚当斯严格按照卡特琳的建议行动。
他更新了记忆备份,加入了更多细节:艾琳喜欢在周日早上烤蓝莓松饼,莉娜讨厌胡萝卜但会偷偷喂给邻居的狗,他自己在加入基金会前在大学学过认知心理学(他记得这件事吗?也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参加了部门安排的认知强化训练:一组虚拟现实场景,让他重温“重要的家庭时刻”,每次都比上次更生动、更完美。在VR里,莉娜手中的小册子变成了真的柴火,露营的夜晚星空更璀璨,艾琳的笑容更温暖。
他甚至还参加了社交活动:部门的小型聚会,研究员们谈论琐事,刻意避免工作话题。他喝了无酒精饮料,笑了该笑的时候,表现正常。
但私下里,他在准备。
他把金属盒子里的照片扫描到加密存储设备上用的是一个老旧的、不联网的扫描仪,在Site-19的旧物回收仓库里找到的。他把设备藏在另一个地方:图书馆,在一本很少有人借阅的《19世纪鸟类学图谱》的书脊夹层里。书在“历史科学”区,离哲学区很远。
他写了一份详细的笔记,记录了他知道的一切:迭代、重置、贝克、泄露事件、费舍尔的排班修改。没有结论,只有事实。他把笔记的纸质版藏在宿舍的通风口格栅后面,电子版加密后存储在多个匿名云端账户用他在加入逆模因部前就设置的、从未与身份关联的账户。
他做了最坏的准备:如果他重置后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这些线索可能永远不会被找到。但如果他还保留一丝怀疑,如果“红隼”能触发什么……
第三天早晨,他收到了正式通知:
发件人:逆模因部-轮值调度
主题:轮值排班更新
内容:亚当斯研究员,您的下一次轮值已提前。请于今日20:00前往轮值室B接替贝克研究员。本次轮值为标准72小时。请确保已服用维持剂量并完成轮值前认知检查。
他还有十二小时。
亚当斯坐在宿舍里,看着通知。窗外,Site-19的日常在继续:研究员们在建筑间走动,运输车辆在装卸物资,远处的草坪上有几个人在午休。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他拿起床头的家庭相框。照片里,他们都在笑。
“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他轻声说,“你们是我记住的理由。”
他把相框放回原处,然后开始收拾轮值包:换洗衣物,个人卫生用品,一本纸质书(部门允许的娱乐读物,他选了一本关于鸟类的),还有药盒里面不仅有W级,他还偷偷藏了两粒X级记忆辅助剂,那是他在一次培训后没有归还的样品。X级效力更强,用于短期接触高危信息时使用,副作用也更严重:幻觉、时间感完全丧失、可能的永久神经损伤。
他计划在轮值末期,如果感觉认知开始崩溃,就服用X级,强行维持记忆,直到轮值结束。然后他要在重置发生前,把知道的一切传递给……谁?贝克?卡特琳?还是下一个迭代的自己?
他不知道。
下午四点,有人敲门。
是费舍尔医生,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亚当斯,有时间聊几句吗?”费舍尔微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当然,医生。请进。”
费舍尔进入房间,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家庭照片上停留片刻。“准备轮值了?”
“是的。20:00开始。”
“很好。”费舍尔在椅子上坐下,“我来做轮值前的最终认知检查。标准程序,但鉴于最近的波动,我们需要更彻底一些。”
亚当斯点头,保持平静。“我理解。”
费舍尔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评估表。“首先,锚点确认。请描述你的核心家庭记忆,任意一个。”
亚当斯选择了圣诞节照片。“去年圣诞节。我们都穿着丑毛衣,艾琳给我织的那件太紧了,但我还是穿了。莉娜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观鸟镜,她整晚都在透过它看圣诞树上的装饰。外面在下雪。”
“细节清晰。”费舍尔记录,“情绪关联呢?描述你想到这个记忆时的感受。”
“温暖。幸福。一点怀念,因为孩子们长得太快。”
费舍尔点头,继续问了一系列问题:工作职责、部门历史、SCP-055的否定性事实。亚当斯都完美回答,没有犹豫。
然后费舍尔放下平板,直视亚当斯。
“现在,我需要问一些更深入的问题。这些不是标准评估,但鉴于你即将进入轮值,我们需要确保没有任何……隐藏的认知风险。”
“隐藏的风险?”亚当斯问。
“怀疑。”费舍尔说,“对系统的怀疑,对现实的怀疑,对你自己的怀疑。在逆模因工作中,适度的怀疑是健康的防御机制,但过度的怀疑会导致认知解离。你认为你的怀疑程度在健康范围内吗?”
亚当斯谨慎措辞。“我认为我保持着必要的质疑态度,以确保我不盲目接受一切,但我也没有陷入偏执的怀疑循环。”
“很好的平衡。”费舍尔说,“那么,如果我说,你即将经历的轮值可能和你之前经历的有所不同,你会怎么反应?”
亚当斯的心跳加快。“不同?什么意思?”
“迭代末期,系统稳定性下降,各种异常现象会增加。”费舍尔观察着他的反应,“你可能遇到无法解释的事件,听到或看到不符合常规的东西。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这些都是系统压力下的正常现象,不是现实崩溃的迹象。你能记住这一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能。”亚当斯说。
“很好。”费舍尔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在轮值中发现了某些信息,这些信息让你怀疑你所知道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亚当斯沉默了几秒。“根据规程,我会记录异常,但不过度思考,轮值结束后向主管报告。”
“但如果这些信息暗示……比如,你的记忆是假的,你的身份是重建的,你的整个生活都是设计好的?”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冷了。
“医生,”亚当斯慢慢地说,“你是在描述认知污染的场景吗?逆模因试图植入虚假信念?”
费舍尔笑了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正是。我只是在测试你对认知攻击的准备。你的回答完全正确:将异常归类为潜在的攻击,不内化,不扩散。很好,亚当斯。你准备好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哦,还有一件事。贝克研究员在本次轮值中报告了一些……疲劳迹象。轮值交接时,如果他的行为有任何异常,只需记录,不要深究。轮值结束后,我们会对他进行额外评估。”
“明白。”
费舍尔离开后,亚当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费舍尔的访问不只是评估。它是警告,也是测试。他们在观察他如何应对压力,是否表现出认知裂缝。
而他通过了。
暂时。
·
19:45,亚当斯离开宿舍,前往轮值室区域。
走廊比平时更安静。他遇到的少数几个研究员都行色匆匆,避免眼神接触。Site-19似乎处于某种紧张状态,也许是因为“迭代末期协议”的启动。
他到达轮值室区域的正门。生物识别扫描,权限验证,门锁开启。
走廊的灯光比记忆中的更暗。他走向轮值室B的门,在门口停下。
门上的状态面板显示:轮值进行中,剩余时间:15分钟。
他等待。
在最后的几分钟里,他听到轮值室里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而是……敲击声?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像是指关节敲击金属桌面。
然后停止。
20:00整。门锁自动解除。
亚当斯推开门。
轮值室里,贝克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屏幕的光映出他的轮廓,但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和几个状态指示灯提供照明。
“贝克?”亚当斯说。
贝克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
亚当斯放下包,走近。“轮值交接。我是亚当斯,来接替你。”
贝克慢慢地、非常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脸让亚当斯倒吸一口冷气。
贝克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焦点,瞳孔扩张,虹膜几乎看不见。他的嘴角有干涸的白沫痕迹,下巴在轻微颤抖。但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表情:一种完全的空洞,不是平静,而是被彻底清空后的虚无。
“贝克?”亚当斯再次呼唤,手伸向紧急呼叫按钮。
贝克突然说话了,声音嘶哑、破碎,像生锈的机械:“红……红隼……”
亚当斯僵住了。“什么?”
“红隼……在……在洞里……”贝克的眼睛看向亚当斯,但似乎没有真正看到他,“洞在……扩张……它要……出来了……”
“什么要出来了?贝克,你在说什么?”
贝克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控制台。屏幕上,监控画面1显示走廊,空无一人。但画面边缘,靠近收容室门的位置,地板上有东西。
不是液体。
是影子。
一个细长的、扭曲的影子,从收容室门下延伸出来,像黑色的触须,缓慢地在走廊地板上蠕动。
画面2:收容室大门的状态面板。所有读数都正常,但门本身……门在微微振动,从门缝里渗出一种黑色的、烟雾状的物质。
“泄露……”贝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不是泄露……是……是呼吸……它在呼吸……”
然后贝克的身体突然痉挛,他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继续颤抖。
亚当斯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没有反应。
他试了内部通讯。“轮值室B,紧急医疗情况!需要立即援助!”
只有静电噪音。
他看向监控屏幕。影子触须已经延伸到了走廊中央,现在开始向上攀附墙壁,像藤蔓一样蔓延。黑色的烟雾从门缝里涌出,在走廊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吸收光线的黑暗。
而画面2上,收容室的门,那扇厚重的、应该永远锁闭的门……
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炸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地、平稳地推开。
门后,只有黑暗。
一种比任何黑暗都更深的黑暗,一种似乎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暗。
贝克在地上发出呜咽声。“不……不要看……不要认知……”
亚当斯的大脑在尖叫着让他逃跑,但他的训练发挥了作用:他抓起贝克的轮值日志,快速翻到最后记录。
贝克的字迹,起初工整,然后逐渐潦草,最后几乎无法辨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3天,18:00:泄露持续,但可控。
第3天,19:00:听到声音。像低语。来自门后。
第3天,19:30:影子出现。认知辐射等级上升至5(重度)。
第3天,19:45:门……门在动。系统报告一切正常。故障?还是……
最后一行,完全扭曲的文字:它知道我们在看着它。它在看着我们看着它。无限循环。我们是镜子里的镜子里的镜子
日志从这里断开。
亚当斯看向正在打开的门。黑暗从门后涌出,吞没了走廊的灯光。影子触须在墙上扭动,仿佛在庆祝。
他做出了决定。
他抓起自己的包,从药盒里取出那两粒X级记忆辅助剂,一起吞下。
然后他扶起贝克,半拖半抱地走向后勤入口。
“坚持住,贝克,”他低语,“我们要离开这里。”
但当他到达后勤入口时,门被锁死了。不是电子锁,而是物理焊接的痕迹——门框被粗糙地焊死,金属还是温热的,刚完成不久。
陷阱。
他们被困住了。
亚当斯回头看向主房间。收容室的门现在已经完全打开,黑暗像潮水般涌出,填满了走廊,正向轮值室蔓延。
而在黑暗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形状,不是实体,而是……概念的轮廓。一种“存在”的感觉,一种“被观察”的感觉,一种“信息正在消失”的感觉。
055。
或者,不管它是什么。
它来了。
贝克在他怀中颤抖,眼睛紧闭,喃喃自语:“红隼……飞走……飞走……”
亚当斯背靠着焊死的门,看着黑暗涌入房间。
X级药物开始起效。世界变得尖锐、清晰、缓慢。他能看到黑暗中细微的纹理,能听到贝克心跳的每一次搏动,能感觉到自己大脑的每一个神经元在燃烧。
他记得一切:每一次轮值,每一次怀疑,每一次重置的可能。
他记得女儿的笑容,妻子的拥抱,即使它们可能是假的。
他记得贝克的话:“我们在积累。慢慢地,碎片拼凑起来。”
黑暗触碰到他的脚踝。冰冷,不是温度上的冰冷,而是认知上的冰冷一种“不存在”的感觉从接触点向上蔓延。
他抱紧贝克,闭上眼睛。
然后在药物带来的超清晰意识中,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去认知那个东西。
他不去定义它,不去描述它,不去思考它是什么。
相反,他专注于一件事:
我不是球体。我不是绿色。我不是安全。我不是孤立的。
我不是第一个。
我也不是最后一个。
而我,不会被忘记。
黑暗吞没了他。
最后一刻,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他脑海深处,那个自称“遗忘”的实体的声音,但现在听起来不同了几乎是温柔的:
“终于。”
“有人终于明白了。”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是同一个秘密的两面。”
然后,一切陷入沉寂。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