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30章 搜山

作者:子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窥天阁的午后,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阳光透过破损的琉璃窗,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徐无咎坐在前厅的水池边,手里拿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机关要术》抄本,眼睛却望着大门的方向。鲁云带着几个工匠在二楼加固窗棂,用从矿洞里带出的废铁条交叉钉在窗框上,做成简陋的栅栏。几个伤势未愈的工匠在药圃采摘草药,动作机械而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待。


    从清晨苏轶小队出发,到现在已过四个时辰。按照计划,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该在午后返回。但此刻日头已经西斜,门外依旧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徐师傅,您别太担心。”鲁云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新磨好的短刀,“公子有星舆石指引,还有天枢跟着,不会有事。”


    徐无咎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后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忧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一个在门口了望的年轻工匠压低声音喊道。


    徐无咎猛地站起,鲁云也握紧了短刀。两人快步走到门口,看到林间小径上,四个人影正快速奔来——苏轶、阿树、阿燧,还有跟在最后、金属身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天枢。


    门被推开,四人闪身而入。苏轶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右腿的伤口处绷带又渗出血迹。阿树和阿燧同样狼狈,但眼睛都亮得惊人。


    “公子!”徐无咎迎上去,“情况如何?”


    “雷山成功了。”苏轶接过鲁云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才喘着气说,“我们在血祭谷看到,黑松岭的押送队遭遇伏击,祭品被救走大半。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黑松岭主祭祀震怒,下令所有外围护卫收缩回血祭谷,同时派出两队祭祀卫队搜山——重点就是西南方向,方圆二十里。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


    前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鲁云声音发紧。


    “不一定,但我们在西南方向活动,他们肯定会重点搜查这一片。”苏轶走到沙盘前,指着窥天阁所在的位置,“这里是地脉节点,能量波动特殊。如果黑松岭有探测地脉的手段,迟早会发现异常。”


    “那我们……”一个工匠声音颤抖。


    “不能逃。”苏轶打断他,“现在逃,痕迹明显,很快会被追上。而且我们带着伤员,走不快。”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窥天阁有防御机关,有地利,有储备。黑松岭的搜山队人数不会太多——他们要守卫血祭谷主坛,能派出来的最多三四十人。我们依托地形和机关,有机会挡住。”


    “可是公子的伤……”阿树担忧地看着苏轶的右腿。


    “不碍事。”苏轶摆手,“徐师傅,鲁云先生,我们需要立刻布置防御。天枢,把所有的机关陷阱位置标注出来。阿树,你带人检查弩机和箭矢,每架弩机配足五十支箭,麻痹箭和普通箭各半。阿燧,你带工匠在药圃和后山设置绊索和陷坑,不需要致命,只要能拖延时间。”


    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众人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行动起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们经历过矿营的绝望,经历过逃亡的艰辛,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绝不能再失去。


    “还有一件事。”苏轶叫住正要离开的徐无咎,“我们在血祭谷听到,黑松岭主祭祀提到‘墨家的继承人’。他似乎……知道我的身份。”


    徐无咎脸色一变:“公子是说……”


    “他可能知道我不仅是墨家信物的持有者,还是扶苏。”苏轶压低声音,“这意味着,黑松岭背后可能有更深的势力,或者他们从某些渠道得到了情报。无论如何,我必须是他们优先抓捕的目标。”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公子就更不能留在这里了。如果被包围,您……”


    “正因为我必须留下。”苏轶摇头,“我是他们的目标,我在这里,他们就会把主要力量投过来。这样雷山那边、还有可能从矿营逃出来的人,压力就会小很多。”


    “公子这是要以身为饵?”鲁云惊道。


    “是战术。”苏轶平静地说,“而且,我们未必会输。窥天阁的防御机关,我们还没完全摸透。天枢,把最厉害的几样展示出来。”


    机关人上前一步,头部的晶石光芒闪烁:“窥天阁防御系统共三级。一级:外围迷踪阵,已激活,可干扰闯入者方向感。二级:围墙响铃藤改良种,花粉具麻痹效果,触动即释放。三级:主楼内部机关陷阱,共十二处,包括翻板、落石、箭匣等。”


    它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本机可操控地脉能量,短暂强化迷踪阵效果,制造局部幻象。但能耗巨大,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幻象?”阿树好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理是利用地脉能量扭曲光线和声音,让闯入者看到或听到不存在的景象。”天枢解释,“例如,可以让一支搜山队‘看到’前方有大量伏兵,实际上只有三五人。”


    苏轶眼睛一亮:“这个有用。能覆盖多大范围?”


    “以窥天阁为中心,半径五十步。但效果随距离衰减,越靠近边缘越弱。”


    “够了。”苏轶迅速在沙盘上标注,“我们把主要防御力量放在主楼和围墙,外围用迷踪阵和幻象拖延。等他们突破到围墙下,弩机和箭匣齐发。如果还能突破进来……”


    他看向鲁云赶制的那几颗爆破雷:“就用这些,制造混乱,然后我们从密道撤离。”


    “密道的出口安全吗?”徐无咎问。


    “出口在西南十里外的山谷,周围是原始山林,隐蔽性很好。”天枢回答,“但撤离需要时间,从主楼到密道入口,再到走出密道,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在此期间,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拖住敌人。”


    “那就拖。”苏轶咬牙,“每拖一刻,就能多活几个人。”


    ---


    同一时间,黑松岭。


    主坛洞窟内,气氛凝重如铁。地脉之眼的光团在祭坛上方缓缓蠕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下方一张张阴沉的脸。


    主祭祀站在祭坛前,背对众人。他手中捧着那个木盒,盒中的青铜“钥匙”微微震颤,与地脉之眼共鸣。在他身后,站着二十名黑袍祭祀者——这是黑松岭的核心力量,每个人都至少主持过三次以上的血祭,身上缭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更外围,是五十名祭祀卫队,全部身着黑衣,腰挎弯刀,背上背着短弩。他们的眼睛里有种不正常的亢奋——那是长期服用“血酒”的后遗症,能暂时提升力量和耐力,但代价是缩短寿命。


    “都听清楚了。”主祭祀的声音嘶哑而冰冷,“西南方向,二十里范围,搜。每一片林子,每一个山洞,每一处地脉异常点,都要查。找到墨家余烬的藏身之处,找到那个被标记的祭品。”


    他转过身,螺旋瞳孔扫过众人:“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祭品——他是唤醒地脉之眼的关键。其他人,如果抵抗,可以杀。但如果能活捉,带回矿营填充祭品缺口。”


    “大人,搜山队已经分成四队,每队十五人,由一位祭祀带领。”一个黑袍人上前汇报,“一队往西,一队往南,两队往西南。预计天黑前能搜完十里范围。”


    “太慢。”主祭祀摇头,“天黑前,必须找到线索。加派尸傀——把储备的三十具全放出去,让它们打头阵。尸傀不怕陷阱,不怕埋伏,能最快探出危险区域。”


    “可是大人,尸傀白天行动迟缓,而且需要祭祀持续操控……”


    “那就多派祭祀跟着。”主祭祀不容置疑,“地脉之眼已经半醒,对尸傀的压制减弱。现在正是用它们的时候。”


    黑袍人不敢再反对,躬身退下。


    主祭祀重新转向祭坛,伸出手,轻轻抚摸地脉之眼的光团。那光团如同活物般蠕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快了……”他喃喃自语,“等抓到那个祭品,用他的血和魂作为引子,地脉之眼就能完全睁开。到那时,别说墨家余烬,就是汉王的大军来了……”


    他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洞窟外,搜山队已经集结完毕。四队黑衣护卫,每队配一名黑袍祭祀者,还有七八具行动僵硬的尸傀。尸傀的眼睛空洞无神,但在祭祀的操控下,能勉强跟上队伍。


    “出发!”随着一声令下,四队人马如同四支黑色的箭,射向西南方向的山林。


    ---


    矿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窝棚的破洞,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疤脸靠坐在墙边,手里拿着那把短刀,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刀身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但那股铁锈般的腥气仿佛还留在上面。


    窝棚里挤了十几个人,都是昨天分到工具的矿工。他们或坐或蹲,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疤脸。


    “猎户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疤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顺利,现在那二十个兄弟已经逃出去了。”


    “那我们呢?”一个矿工问,“就干等着?”


    “不等。”疤脸站起身,“昨天仓库死了个监工,今天肯定会查。等他们查到我们头上,就晚了。我们必须提前动。”


    “怎么动?”老鬼压低声音,“守卫比昨天多了,东门、北门都加了双岗。硬冲就是送死。”


    “不冲门。”疤脸走到窝棚门口,掀开草帘一角,指向矿营中央的那排石头房子,“看见没?监工房、账房、守卫宿舍,都在那儿。还有灶房、仓库……如果我们能把那里搅乱,趁乱打开西门——西门守卫最少,因为外面是悬崖,平时没人走。”


    “西门外面是悬崖,开了门也逃不出去啊!”


    “谁说逃了?”疤脸眼中闪过狠色,“我们不逃,就在矿营里跟他们耗。猎户在外面打,我们在里面闹,里应外合,才能把水搅浑。而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周扒皮说,吴都尉和黑松岭勾结的证据,就在账房里。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些证据,说不定能逼吴都尉让步——至少,让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支持黑松岭。”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冒险。


    “可是武器……”有人犹豫,“我们就三十几件工具,守卫有刀有弓,打不过。”


    “所以不能硬拼。”疤脸说,“我们放火。昨天柴堆的火太小,今天要放,就往监工房、账房放。火一起,守卫必然去救,我们就趁乱控制西门,然后在矿营里制造混乱——敲锣打鼓,大喊大叫,让所有矿工都动起来。一千多人,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把矿营掀个底朝天。”


    “然后呢?闹完了怎么办?”


    “然后?”疤脸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煤灰覆盖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然后就看天意了。要么猎户打进来,我们里应外合控制矿营;要么我们趁乱从西门溜出去——西门外面是悬崖,但有采药人踩出的小路,我知道怎么走。”


    窝棚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权衡——是继续当待宰的羔羊,还是搏一把可能活命的机会。


    最终,老鬼第一个站了出来:“我跟你干。”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站到了疤脸面前。


    疤脸看着这些面黄肌瘦、但眼神决绝的兄弟,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干票大的。今天晚上,等守卫换岗吃饭的时候,动手。”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开始分配任务:“老鬼,你带十个人,负责放火——灶房后面还有柴堆,监工房后面堆着修补窝棚的茅草和木板,都是易燃的。记住,火要同时起,越大越好。”


    “疤脸哥放心。”


    “铁头,你带五个人,负责西门。等火起混乱,你们就冲过去,用斧头砍断门闩。门一开,就在门口敲锣,大喊‘黑松岭打进来了’、‘快跑啊’,制造恐慌。”


    “明白!”


    “剩下的人跟着我。”疤脸握紧拳头,“我们去账房,找证据,顺便……看看周扒皮还能帮上什么忙。”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夕阳西下,矿营的阴影越拉越长。窝棚区里,压抑的沉默中,一种躁动正在积聚。


    而在矿营之外的山林里,四支黑松岭搜山队,正如同梳子一般,从东向西,缓缓梳理着每一寸土地。


    其中一支队伍的方向,正对着窥天阁所在的谷地。


    天,快黑了。


    喜欢扶苏已死,秦匠当立请大家收藏:()扶苏已死,秦匠当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