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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断魂崖

作者:子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拂晓前的山林最是寒冷。


    雾气从沟壑里升起,贴着地面流动,像一条条灰白的蛇。断魂崖在这片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一道横亘在两座山脊之间的天然隘口,宽不过三丈,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崖底传来深涧的水声,沉闷而遥远。


    雷山趴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岩石后,身上的伪装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眯着眼睛,透过晨雾观察着隘口的方向。身边的猎户们各自隐蔽在岩石、树丛或土坑里,手中的弩机已经上弦,箭矢搭在槽中。


    “雷叔,他们真的会走这里吗?”石矛趴在父亲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少年脸上涂着泥灰,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周扒皮的情报说改了西线,断魂崖是西线必经之路。”雷山头也不回,“而且昨天矿营里起了小火,虽然很快扑灭,但守卫明显加强了巡逻。这说明什么?”


    “说明矿营内部也不安分。”巴叔在另一侧接话,老猎户经验丰富,“那些矿工不是任人宰割的羊,逼急了也会咬人。”


    雷山点头:“所以黑松岭的押送队今天一定会加倍小心。但越是小心,越会选相对熟悉、可控的路线。断魂崖他们常走,地形熟,就算有埋伏,他们也有应对经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因为‘经验’会让人产生盲点。”石矛明白了。


    “对。”雷山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他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派几个斥候先探路,大部队快速通过。但今天,我们要教教他们,什么叫‘此一时彼一时’。”


    他转向身后的猎户们:“都听好了。等斥候过去,不要动。等押送队前队进入隘口一半,弩机齐射,目标不是人,是骡马和车辆。打乱阵型,制造混乱。然后巴叔带人从左侧峭壁放下滚石,老藤带人从右侧射箭压制。不要近战,用弩箭和滚石解决战斗。救到人立刻撤退,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


    “那后队的护卫呢?”一个年轻猎户问。


    “后队交给我和石矛。”雷山拍了拍身边的几捆用藤蔓捆扎的圆木,“等前队乱起来,后队肯定会往前冲。我们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放下这些‘礼物’,够他们喝一壶的。”


    众人低声应诺。晨雾中,只能看到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空从深灰变成鱼肚白,雾气开始消散。山林里的鸟雀开始啼叫,声音清脆,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辰时初(上午七点),隘口东侧的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两个黑衣护卫,腰挎短刀,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他们在隘口前停下,仔细查看了地面和峭壁,甚至还往崖底扔了几块石头听回声。确认安全后,其中一个护卫吹响了木哨——三声短促。


    片刻后,大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押送队的规模比周扒皮说的还要大。前队是十五名黑衣护卫,全部披着简易皮甲,手持刀盾。中间是五辆板车,每辆车由两头骡子拉着,车上盖着油布,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油布下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还在轻微蠕动。车两侧各有五名矿营监工,手持皮鞭和短棍。后队又是十五名黑衣护卫,还有三个穿着深黑袍子、看起来地位更高的人,以及……五具行走缓慢、动作僵硬的尸傀。


    “多了十个护卫,还有三个黑袍祭祀者。”雷山压低声音,“那三个穿深黑袍的,是黑松岭的正式祭祀,比普通护卫难对付。尸傀白天行动慢,但力气大,不怕疼,不要硬拼。”


    “那五个板车……每辆车四个人,正好二十个。”石矛数着,“都被捆着,堵着嘴。”


    “等前队进入隘口一半,就动手。”雷山握紧了手中的硬木长弓。


    押送队缓缓接近。前队的护卫已经进入隘口,板车一辆接一辆跟进。骡子的蹄铁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监工的呵斥声、骡子的响鼻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雷山默默数着: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


    当第三辆车完全进入隘口时,他猛地站起,长弓拉满,箭矢破空而出!


    “咻——”


    箭矢精准地射中第一辆板车前头那头骡子的眼睛!骡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疯狂挣扎,带着整辆车向一侧倾斜!


    “敌袭!”护卫头领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放!”雷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两侧峭壁上,十一架弩机同时发射!弩箭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骡子和车辆!又有两头骡子中箭受惊,板车互相碰撞,车上的油布被撕裂,露出下面被捆成一团的矿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惊恐,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保护祭品!”一个黑袍祭祀者尖声喊道。


    护卫们试图稳住阵型,但峭壁两侧的滚石已经落下!巴叔带人推下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轰隆隆滚下,砸在隘口狭窄的路面上,有的砸中护卫,有的挡住去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箭!”老藤带领的弓箭手从右侧峭壁的隐蔽处探出身子,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准头不如弩机,但数量多,覆盖范围广,压制得护卫们抬不起头。


    隘口内一片混乱。受惊的骡子拖着板车横冲直撞,护卫被滚石和箭矢压制,监工们则惊慌失措,有的往车底下钻,有的想往回跑。


    “砍断绳索!救人!”雷山从岩石后跃出,带着石矛和另外三个猎户冲向板车。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理会护卫,直奔板车,砍断捆缚矿工的绳索。每救下一人,就往他们手里塞一根木棍或一块石头,指向预定的撤退方向:“往那边跑!进林子!”


    矿工们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绳索一断,他们就挣扎着爬下车,在猎户的指引下,踉跄着冲向山林。


    “拦住他们!”黑袍祭祀者大怒,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用力摇晃。


    “叮铃铃——”


    诡异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那五具原本行动迟缓的尸傀,听到铃声后突然加快了速度!它们僵硬地转身,扑向正在解救矿工的猎户。


    “小心尸傀!”雷山大吼,一箭射向最近的一具尸傀。箭矢正中胸口,但尸傀只是顿了顿,继续向前——它们没有痛觉,除非破坏中枢或砍断肢体,否则不会停止。


    “用火烧!”石矛想起苏轶之前的交代,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里面是浸了油脂的破布,点燃后就是一个简易的火罐。他奋力掷向一具尸傀,陶罐在尸傀身上碎裂,火焰迅速蔓延。尸傀被烧得发出嘶嘶的怪声,动作明显变慢。


    其他猎户也纷纷效仿,火罐、火把、甚至点燃的箭矢,只要能燃烧的东西都往尸傀身上招呼。尸傀怕火的特性显现出来,五具尸傀中有三具被火焰缠身,行动受阻。


    但剩下的两具尸傀已经冲到了板车前。一个猎户躲闪不及,被尸傀抓住肩膀,那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猎户惨叫。


    雷山目眦欲裂,正要冲过去救援,突然——


    “砰!”


    一声闷响。抓住猎户的那具尸傀,头颅突然炸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溅而出,尸傀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矿工——正是刚被救下、手里还拿着猎户塞给他的木棍的那个——此刻正站在尸傀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黑色液体的……矿镐?


    他刚才用矿镐,狠狠砸碎了尸傀的后脑。


    “愣着干什么!打它们后脑!”那矿工嘶哑地吼道,“我在矿洞里见过!这些鬼东西后脑有个软块,砸烂就动不了!”


    原来如此!雷山精神大振:“听到没有?打后脑!”


    猎户们立刻调整战术,不再盲目攻击,而是互相配合,一人吸引尸傀注意,另一人绕后攻击后脑。果然,剩下的那具尸傀很快也被解决。


    而此刻,大部分的矿工已经被救下,在猎户的指引下逃进了山林。五辆板车,二十个矿工,救下了十七个——有三个在混乱中被流箭或滚石所伤,没能跑出来。


    “撤!”雷山果断下令,“巴叔,带人先走!老藤,断后!石矛,跟我去‘招待’后队!”


    猎户们迅速行动。救下的矿工被猎户们搀扶着,沿着预定路线撤退。巴叔带人在撤退路线上布下简易陷阱——绊索、陷坑、还有用藤蔓吊起的尖木桩,阻挡可能的追击。


    雷山和石矛则快速移动到隘口西侧,那里是他们提前布置好的“礼物”区。几根粗大的圆木用藤蔓吊在峭壁上,藤蔓的另一端系在隐蔽的木桩上,用活结固定。


    后队的护卫和黑袍祭祀者此刻已经反应过来,正试图冲过滚石区,追击逃走的矿工和猎户。


    “就是现在!”雷山一刀砍断藤蔓!


    “咔嚓——”


    粗大的圆木轰然落下,沿着陡峭的山坡滚向隘口!一根、两根、三根……整整六根圆木,每根都有合抱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滚下!


    后队的护卫们惊恐地抬头,看到的是一排翻滚而来的死亡之墙。有人试图躲闪,但隘口狭窄,无处可逃。


    “轰!轰轰!”


    圆木砸入人群,惨叫声和骨裂声混成一片。至少七八个护卫被直接砸中,非死即残。剩下的护卫被阻挡,眼睁睁看着猎户和矿工消失在密林中。


    “追!给我追!”一个黑袍祭祀者气急败坏地嘶吼,但他自己也不敢轻易冲过滚木区——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波?


    雷山和石矛对视一眼,咧嘴笑了。


    “走!”两人转身,迅速撤离战场。


    断魂崖重新恢复寂静,只留下翻倒的板车、死伤的骡子、护卫的尸体和哀嚎的伤者,还有那几具不再动弹的尸傀。


    以及三个黑袍祭祀者,站在滚木区另一侧,脸色铁青地望着猎户消失的方向。


    “墨家余烬……”一个祭祀者咬牙切齿,“还有山鬼……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他转身,对还能动的护卫下令:“清理现场,把还能用的尸傀带回去。伤者……就地处理。我们回黑松岭,向主祭祀大人禀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那逃走的祭品呢?”一个护卫战战兢兢地问。


    祭祀者眼中闪过狠毒的光:“逃?能逃到哪里去?夏至将至,地脉之眼即将睁开。到时候,整片山林都会成为祭坛。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是窥天阁的大致方位。


    “还有那些藏起来的老鼠……该清理了。”


    ---


    同一时间,血祭谷地下。


    苏轶、阿树、阿燧三人趴在洞口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下方洞窟中的祭祀仪式已经进行了整整一夜,那些黑袍人轮流跪拜、诵念,中间甚至举行了一次小型的血祭——用三只活羊,割喉放血,鲜血浇在祭坛基座上,被地脉之眼的光团吸收。


    整个过程诡异而安静,只有羊临死前的哀鸣和血液流淌的汩汩声。


    苏轶的手紧紧握着短刀,指甲嵌进掌心。他很想冲下去,阻止这一切。但他知道,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洞窟里有几十个黑袍祭祀者,上百具尸傀,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主祭祀。


    他们必须等待时机。


    “公子,你看。”阿树突然轻轻碰了碰苏轶,指向祭坛侧后方。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石门,两个黑袍祭祀者正从门内走出,手里抬着一个木箱。他们打开木箱,取出几块暗红色的石头——引脉石,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祭坛周围的凹槽里。


    每放一块,地脉之眼的光团就明亮一分,蠕动也加快一些。


    “他们在补充能量。”阿燧低声道,“那些引脉石,应该是从矿营运来的。”


    苏轶点头。他仔细观察着石门的开合频率和守卫情况。那扇门似乎通往储存物资的区域,进出的人不多,但每次都有两个黑袍人守卫。


    如果能混进去……或者,等里面的人出来时,制服他们,换上衣服混进去。


    但这个计划风险极大。黑袍祭祀者之间很可能彼此认识,伪装很容易被识破。而且他们三人对地下结构不熟,一旦暴露,就是瓮中捉鳖。


    就在苏轶权衡时,洞窟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袍人匆匆跑进来,跪在主祭祀面前,声音惶恐:“大人!出事了!”


    主祭祀缓缓转身,螺旋瞳孔在暗红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说。”


    “断魂崖……押送队遭遇伏击!二十个祭品,被救走十七个!护卫死伤十五人,尸傀损失五具!巴图祭祀和两位副祭祀正在赶回的路上……”


    “什么?!”主祭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谁干的?!”


    “是……是山鬼,还有墨家余烬。”黑袍人颤抖着说,“他们用了弩机、滚石、火攻,战术熟练,明显早有准备。而且……而且矿工中有人知道尸傀的弱点,砸后脑……”


    洞窟内一片死寂。所有黑袍人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望向主祭祀。


    主祭祀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好,很好。墨家的老鼠,不但敢露头,还敢咬人了。”


    他抬起头,螺旋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传令:所有外围护卫收缩回血祭谷,加强警戒。祭祀卫队分成三队,一队守卫主坛,两队搜山——重点搜查西南方向,方圆二十里,一寸一寸地搜!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找到那个被标记的祭品!”


    “大人,那夏至仪式……”一个黑袍祭祀者小心翼翼地问。


    “照常准备。”主祭祀冷笑,“祭品少了,就用搜捕到的老鼠补上。墨家余烬的血脉……或许比普通祭品更有价值。”


    他转向地脉之眼,伸出手,仿佛在抚摸那团暗红色的光:“地脉之眼啊……再忍耐几天。夏至那天,你会得到最丰盛的祭品。包括……那个本该属于你的,墨家的继承人。”


    洞窟内,黑袍人们齐声低诵,声音中充满了狂热。


    洞口上方,苏轶感到胸口一阵灼痛——那是血祭印记在共鸣。虽然被蔽息玉符压制,但如此接近地脉之眼和金钥,印记依然有反应。


    他咬牙忍住,对阿树和阿燧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回通道,快速离开。


    走出矿洞,重新呼吸到山林的新鲜空气时,天色已经大亮。天枢正等在洞口,金属身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本机检测到血祭谷能量波动加剧,守卫活动频率增加。”机关人报告,“建议立即撤离此区域。”


    “雷山那边成功了。”苏轶一边快速整理装备一边说,“但黑松岭会疯狂报复。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窥天阁,准备防御。”


    他看向西南方向,那是窥天阁的位置。


    “他们很快会搜过来。”苏轶声音凝重,“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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