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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

作者:陆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长生,长生10


    竹猪阿切老师出版的教材里可不是这样写的。


    纪有漪没想到丝带还能有那么多用法。


    蛋糕上的奶油最终竟然真的被孟行姝一个人吃完了, 她只能从孟行姝嘴里吃到些残留的甜味,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又被抱着哄, 说明天再给她买新的。


    最后一口奶油被吃掉后, 她被抱去了厨房。


    冰冷的流理台上铺好柔软的毛毯, 她晕乎乎坐着, 脚踝上传来微凉触感。


    是她的衬衫, 袖子在纤细的脚踝上缠过两圈,接着,被丝带捆住,不会紧得让她疼痛、难受,又不至于松得让她逃脱。


    孟行姝扎得仔细, 修长的手指翻飞,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柔软的白衬衫像链子一样, 将她锁在了流理台上。孟行姝将衬衫的另一端系紧后, 抬头看她, 昏暗视线里, 深邃的黑眸中是极大的满足。


    之后的时间,直到天亮,她都再没有出过厨房,离开过这短短半米的距离。


    坐在台面上, 或是趴着,或是摇摇晃晃站在地面, 一条月退被抬起,又或是坐在孟行姝搬来的椅子上、坐在她怀里。被她亲吻着,一遍遍抵达,哑着嗓子一遍遍喊出她爱听的“我只喜欢小九, 我是小九一个人的”,一遍遍对她承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天亮后,她白着脑子,抽噎着,被孟行姝抱在怀里喂了早餐,又回了房间。


    但真正睡下是临近中午。


    以前也不是没有通宵过,但通这么久的宵还是头一回。


    纪有漪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觉得浑身酸软,提不起劲。


    她懒洋洋抬头,往抱着她的人怀里又蹭了蹭,声音也没力气,骂道:“坏蛋。”


    孟行姝低头吻她的眼睛:“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吃的。”


    “好。”


    嘴上说着“好”,右手却抬起,勾住了孟行姝的脖子。


    “小九,生日快乐。”她胡乱亲她的下巴,软乎乎地问,“你开不开心呀。”


    孟行姝笑:“开心。”


    “我以后每年都会给你过生日的,你要一直开心哦。”


    “好。”孟行姝也低头吻她。


    在床上正腻歪着,纪有漪猛然想起了什么:“几点了?”


    孟行姝看了眼时间:“快八点。”


    “快快快!起床!”


    6月29号,周六,暑期开始的第一天,也是《盛夏繁星》开播的日子。


    开播时间是纪有漪去年选的,那会儿,她和孟行姝正在断联。


    她提出这个日期时,大义凛然地表示,“不能放过暑期一丝一毫的热度,要打个开门红”,尔雅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给她投了赞成票。


    现在纪有漪也不好意思对孟行姝直说,只当是美丽的巧合。


    两人拿了晚餐,在客厅边吃边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一刻不停地冒,数据层层拔高。


    剧还没播完,光年高层的贺喜电话便打了进来。


    如她们所料,《盛夏繁星》爆了,且比她们预料的还要爆,直接刷新过往青春偶像剧的所有记录。


    与去年《厌氧》的爆不同,《盛夏繁星》在年轻人群体掀起了一股疯狂的追剧热潮。


    播出即数据断层,播放量遥遥领先,大批量给平台拉新,弹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热情极高。


    全网刷屏,公众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等热搜霸榜。


    热搜前五里,必有三个是《盛夏繁星》相关。


    从网上到业内全在感叹:


    【纪有漪又要推出新“爆款”了。】


    【3/3,至今未有败绩,恐怖如斯……】


    【紫微星批发商还在发力[笑哭]】


    【别的不敢说,明年星辉奖优秀电视剧稳了!】


    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歌榜,也被《盛夏繁星》承包,主题曲、插曲被花式翻唱,有从服装到分镜一比一的复刻,也有各种抽象到“这我就不得不转了”的二创。


    剧内的造型、妆容,也被网友深扒,仿妆视频播放量破百万,各大电商商家为了卖货,毫不客气打上“盛夏繁星同款”几个字,销量直接起飞。


    豆瓣开分8.6,虽比不上《厌氧》9.4的高分,但在偶像剧中已是极高水准。


    随着剧集的播出,最终稳在8.9的惊人成绩,短评区全是“二刷”“三刷”“N刷”。


    证明了,不需要任何沉重的题材,仅仅是展露出青春原本的美好模样,就能收获观众的喜爱和一致好评。


    而除了剧集本身,最终吸纳剧集热度的是演员。


    女主盛夏的扮演者千念,一夜之间粉丝数破千万,待到剧播收官,数量已达两千万,仅凭这一部作品,就吊打无数流量明星。


    女二祝星予的扮演者叶慈音,也一爆再爆,去年的《厌氧》让她红到发紫,今年偶像剧一播,直接紫到发烫。


    《厌氧》为她吸纳的粉丝,大多是事业粉、妈妈粉。《盛夏繁星》播出后,女友粉、CP粉比例在猛猛上涨。


    千念和叶慈音过往一年的CP营业也在这个夏天被陆陆续续挖出。剧集花絮里,千念那句,被成片剪掉的“除了你,谁都不可以”更是让粉丝嗑生嗑死。


    还未到年底,各大卫视、网络平台的跨年晚会的合体邀约就发到了两人手中,诚意一个比一个足,甚至有对接方坦言——“真不是为了抢观众,主要是我们领导自己喜欢看!”


    光年视频用这部剧赚得盆满钵满。


    拉新、贴片广告、疯狂涌入的新合作方、见面会、各种形式的线下活动、周边销售等等等等,皆是爆火。


    具体有多赚,纪有漪不清楚,但据聊天时听尔雅透露,一部剧,差不多赚了两年的钱。


    圈内资本轰动,发到纪有漪手里的邀约又膨胀了一倍。


    一群人追她追得痛哭流涕,苦求门路,甚至还有不少人托了关系,找上孟行姝。


    夏天在友谊、音乐、梦想与热爱中走过,秋天来到。


    九月,《长生,长生》杀青,纪有漪回到S市,只稍稍休整过一天,便继续专注投入后期制作。


    东方幻想题材本就是“造梦剧”,视觉效果极为重要,后期特效直接决定一部剧的上下限。


    纪有漪把做出来的成片仔仔细细地审,从色调到整体画面的和谐,都反复考量。与孟行姝意见不合的地方,还要喊来其余主创投票,甚至联系经验丰富的前辈咨询。


    一整个秋天,她只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一天是去F省领电视剧三大奖中的金鼎奖。


    金鼎奖奖项设置更少,仅有四个,《厌氧》斩获「优秀导演」和「优秀电视剧」。


    当晚发布的感谢微博里,纪有漪和孟行姝拿着手机,给对方和对方手里的奖杯拍照,将对方的照片发在自己的主页。


    纪有漪:【@孟行姝,谢谢我最亲爱的制片人~今晚又带我来拿奖啦![优秀电视剧奖照片]】


    孟行姝:【@纪有漪,祝贺我心目中最好的导演,期待你的下一座奖杯。[优秀导演奖照片]】


    与秀恩爱无异的微博互动让热搜又爆炸了一次,粉丝边啧啧说着“小妻妻就这样的啦,见怪不怪了”,边兴奋尖叫,顺便仿写——


    梦记本:【@我自己,太厉害了老己,mua的怎么这么会嗑,每天就这样大吃特吃![孟纪微博截图]】


    另一天,则是纪有漪生日。


    她和孟行姝约会吃过大餐,和狗仔玩过躲猫猫,又照例去了市儿童福利院,与孩子们一同听课、在湖边牵着手散步、捐了“10111011”的善款、收了孟行姝送她的玫瑰花。


    11月,多云,微风,18度左右的日均气温,是S市一年中短暂的秋。


    在这样舒爽的日子里,《长生,长生》后期制作完成,提交送审。纪有漪也终于迎来了她的假期。


    这可以说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长假。


    自她五岁入圈以来,到穿越回来,经历过《千金骨》、《厌氧》、《盛夏繁星》、影版、剧版《长生,长生》,她休过的最长的假,就是《长生,长生》转场时的三天。


    而且也只是口头上说的休假,实则只要她有空、有精力,她都在为剧集制作思考、学习。


    新项目的邀约被她全部推了。圈内所有人都知道,纪大导演这位工作狂终于要停下来歇一歇,暂时不工作了。


    纪有漪关了闹钟,丢了电脑,打算每天睡到自* 然醒。等孟行姝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刚好《长生,长生》下证,两人就一起出去旅行。


    送审当晚,孟行姝先陪她去了《盛夏繁星》的庆功宴。


    庆功宴按理该在电视剧收官后开,为了配合纪有漪的时间,一直拖到现在。


    千念许久未见纪有漪,兴奋地喊着“小姨妻”就冲了上来。


    孟行姝这次没再制止了,始终噙着淡笑。


    纪有漪对千念的称呼已经改成了“千千”,两人有说有聊地进了包间。


    一同出来迎接的还有尔雅,她插不上话,落后半步走在两人身后,压低了声音怼一旁的孟行姝:“我们剧组聚餐,你来干嘛?”


    孟行姝唇角扬了扬,语气温和:“我以为刚才千念已经替我解释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尔雅又差点要被气晕了,嘴巴一闭,走远了。


    晚餐吃得热闹,就连在D市拍戏的叶慈音也特意赶来。


    李大编剧又喝高了,想抱住纪有漪哭,看了看纪有漪身边的人,转了个方向,抱住了自己的椅子。


    “呜哇——”她深情抚摸着靠背,涕泗横流,“太好了!Happy Ending!太好了!我要写一辈子的HE!”


    《盛夏繁星》对李竹揽而言是个太过特殊的剧本。


    起初只是她的一篇同人脑洞,她从没想过这种题材会被拿去认真拍摄,并最终取得如此之大的成功。


    前期的不被重视、不被看好,和资源咖吵架、被狂改剧本,到退组风波、再到纪有漪和叶慈音被造谣,一路经历的种种,都令李竹揽无比愧疚,认为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她哭嚎许久,把憋在心里的所有难过都哭了出来,和包间里每一个主创都拥抱了一遍,快抱到孟行姝时,看了看,停了。


    肿着双核桃似的眼睛,开始说话:“妈妈,我会一直给你们写文的。”


    阮从霏在和别的主创开瓶吹,但她站得不远,听见后,奇怪地回头问了一句:“文?什么意思。”


    孟行姝微笑,替她解释:“就是剧本。”


    “不是剧本!”李竹揽大声反驳,仿佛要宣泄什么愤怒,“剧本多没意思!一点床都不能写!憋死我了!妈妈我跟你说,我有一个脑洞,可以写好多好多床,就是你和妈咪……”


    纪有漪意识到了什么,冲上去,一把捂住李竹揽的嘴,笑呵呵替她打圆场:“喝醉了,说胡话呢,编剧嘛,脑洞就是多。”


    叶慈音看看众人,闪烁的目光最终落在李竹揽身上。


    “我送李老师回去吧。”叶慈音主动站了出来,“刚好,我也要回剧组了。”


    “那麻烦你了,音音。”纪有漪是导演,没有合适的理由提前离开,赶紧把人交出。


    手一松,李竹揽的话叽里咕噜又开始往外冒:“未来世界,哨向包办婚姻,妈咪是……”


    “好啦。”叶慈音挽住她的手臂,轻声安抚她,“我们小声说,还没写出来的脑洞不要被人听到了。”


    “哦哦,对哦。”李竹揽猛鼠点头,凑过去和叶慈音耳语。


    目送二人出了包间,纪有漪转头,对孟行姝无奈笑了一下。


    脑中倒是想到,好像很久没去看李竹揽的微博了。


    嗯,刚好休假,可以去逛逛,看看有没有新教材学习。


    这段时间为了方便盯后期,住的一直是市区的房子。


    到家后,纪有漪先一步洗完澡,去了阳台。


    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她舒服惬意地坐进藤椅里,宽大的毛毯一盖,就戳进了竹猪阿切的主页。


    房间内漏出的光线微弱,昏暗藏起她悄悄发热的脸……


    孟行姝刚出浴室,便见手机屏幕亮起。


    是个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她接起。


    对面的女声只说了五个字:“十分钟后到。”


    孟行姝微微皱眉。


    戴萱羽说的是周文琛。


    3月16号,向法院递出材料的同时,孟行姝让人去联络了孟霄的贴身助理,戴萱羽。


    她承诺,可以为戴萱羽的母亲提供最好的治疗,尝试挽救她母亲的生命。


    但与之相应的,需要戴萱羽定期为她提供孟霄的动向,并在合适的时机,为她做一件不违法的事情。


    孟雨霆被抓后,名下所有财产被查封。


    与她断了个干净的孟霄则去了W市,住在自己名下的房产里。


    半年过去,孟霄始终没能从三月那个噩梦中走出——


    倒不是因为母亲被抓。


    而是,二月初八那天,眼看时间将过,孟行姝迟迟不来。于是,孟雨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了手。


    持刀多年的人,一朝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是待屠宰的兽,确实心伤难愈。


    孟宅被查封时,连带那间静室也被查了个干净。


    但孟行姝提前找了关系,拿出了她们使用多年的那把刀,交到戴萱羽手里,静候今晚这样的时机。


    万涛倒闭后,被长风娱乐收购重组,周文琛也因此成了孟霄旗下艺人。


    如今长风这座大靠山倒了,长风娱乐改了法人改了名,但同样要垮不垮,处于半停摆状态。


    孟霄和周文琛炒过CP,恶心他很久了,看到他就烦,懒得管他,工资也不给发。


    周文琛糊了几年,家底渐渐吃空,想要赚钱,还得去求孟霄和他解约,放他一马。


    孟行姝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试图推进这一步,结果周文琛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漪漪最空闲的时候去……


    但机会难得,早解决也好。


    她只能压下烦躁,答:“照旧。”


    “好的。”戴萱羽应了,却还是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只要把那把刀放在孟霄能看到的地方,她就会发疯,对周文琛下手?这太奇怪了。


    孟霄确实暴戾,但她还是晓得法律底线的。


    孟行姝“嗯”了一声,叮嘱:“注意自己别留痕。”


    “好的。”戴萱羽又道,“她今晚喝了些酒,面对……真的可以……吗?”


    周文琛虽然瘦如废柴,但比孟霄高大,真的会被孟霄杀死吗?


    “不论什么结果,都一样,不是吗?”孟行姝语气清淡,“你可以看着‘帮帮忙’,别留痕就好。”


    电话挂断。


    孟行姝删了通话记录,原地静静站了几秒,转身走进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向阳台的人走去。


    纪有漪在看手机,看到她来,把半张脸又往毯子里藏了藏。


    她大约能猜到她在看什么,低眸浅笑,在藤椅前蹲下。


    双手探入绒毯,捉住右边小腿,将毛巾敷上,与往日一样,开始给她按摩。


    无意间抬眸,便抓住了那双偷看她的眼睛。


    “嗯?”孟行姝稍稍歪头。


    “监工!”纪有漪理直气壮,踢了下腿。


    孟行姝托着她的小腿,慢慢放下,笑着道:“好。”


    一直按到毛巾冷却,孟行姝取出,又抽了纸巾帮她轻轻擦去水汽。


    掌心触感柔软,孟行姝喉咙动了动,有些渴。


    “漪漪。”她手掌轻轻握着她,眸色深深,“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时吗,去年四月,被我吓到不小心抽筋的那次。”


    电流酥酥麻麻,从握住她的手传来,纪有漪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在心里反驳,不是被吓到的,也没抽筋。


    “你想不想知道,我那晚在想什么。”


    电流瞬间就断了,纪有漪大怒,坐直了身子,要闹了:“你跟我在一起,居然还敢想别的!你除了我还能想什么,你……”


    话未说完就被堵住了。


    因为宽大的毛毯被掀起,又落下,膝盖分开,纤薄小巧的布料被褪下。


    她被吻住了。


    “唔……”纪有漪张大了眼睛,心脏在狂跳。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又不方便动,抬起的双脚晃了晃,最后,落在孟行姝背上。


    声音已经带上了呜音,“不行,在外面,被拍到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更重的水声。


    纪有漪咬住嘴唇。


    她表情快要失扌空,想要用毛毯遮脸,又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最后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剧本,摊开,盖在了脸上,双手抓紧扶手。


    明月高悬,江风浮动,风铃在叮铃作响,对面是璀璨的明灯和不息的人流。


    半开放的阳台上,她们却在做那种事情。


    羞耳止感带来更弓虽烈的兴。奋,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疯涨的巨浪。


    脚背绷直,脚趾紧紧蜷起,小月退不受控制地稍抬。纪有漪浑身亶页抖着,再忍不住啜泣。


    大脑足足空白了十秒有余,她总算回过神来。


    又羞又恼地将剧本随手一丢,踢踢下方的人,催促:“快出来!”


    孟行姝有些气喘,面上明显红了,半垂着眼睑,边平复呼吸,边舌忝吃唇边透明的水渍。


    纪有漪羞红了脸,忙抽了纸巾给她擦掉:“以后不许这样了,要闷坏了。”


    “不闷。”孟行姝黑眸如点漆,捉着她的脚踝没有放,“再来一次?”


    “不许来!!”纪有漪气得直想大叫,又怕声音太大被人发现她们在干坏事,只能压低了嗓子喊。


    蹲在椅前的人却执拗地不肯动,从神情到话语都满是讠秀哄:“真的不许吗,你明明很喜欢,你……”


    “啊啊——”纪有漪及时捏住孟行姝的两颊,阻止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她泄愤般地把那张漂亮的脸捏出各种形状,眼睛别开,用极小的声音说,“我们回房间,我就答应你,那个。”


    “哪个?”孟行姝紧盯着她。


    纪有漪整张脸爆红,结结巴巴半天,才总算说清楚:“镜、镜子!行了吧!”


    “好。”得到甜头的人终于爽快应了,将她打横抱起,向屋内走去。


    深夜。


    怀中的人累极了,已经沉沉睡去,孟行姝一手覆在她眼上,另一只手拿起她的手机,解锁。


    已是凌晨近五点,漪漪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又积了许多。真烦,想全部删了。


    W市的最新报案已轰动全网。


    她将推送全部删除,又点进通知设置,将所有推送资讯的软件通知全部关闭。


    点开微信。


    李竹揽等几人已经将新闻和事件解析分享,发来【太可怕了!!】等评价。


    她仿照纪有漪的语气回复,随后,将相关记录删除。


    互联网时代,讯息传播得太快。她知道大概率瞒不过漪漪,但……


    孟行姝放下手机,将怀中人紧紧抱住……


    纪有漪发现,孟行姝最近几天格外粘人。


    每天泡在家里,和她一起看电影。


    两人都不是对电影感兴趣的人。


    把孟行姝拍过的所有电影重温一遍后,纪有漪开始无聊了。


    屏幕上正在放映去年广受好评的大片,纪有漪却在偷瞄手机。


    李竹揽给她发了一连串的新消息,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句赫然是:【[尖叫]好恐怖!!】


    纪有漪瞬间就感兴趣了。


    正要拿起手机,环在腰间的手收紧。


    孟行姝亲了亲她的侧脸:“不看了?”


    纪有漪鼓起脸,可怜兮兮地眨眼,无声发言:明明你也觉得很无聊,对不对?


    孟行姝莞尔:“只是想和你找些事做。”


    她稍稍起身,亲吻慢慢下滑,“不是说想出去旅游吗,我们今天就出发?”


    “不行。”纪有漪坚持要等《长生,长生》下证再动身,“万一广电审出来说有什么要改的呢,玩到一半赶回来工作,多亏呀。”


    “好。”亲吻渐深,手掌从腰侧滑入。


    结束是两小时后,孟行姝要抱她去清洗,纪有漪懒洋洋地扒住沙发,打着瞌睡,说不想动。


    孟行姝只好起身,去帮她拿毛巾。走之前,垂眸多看了她两秒,摸了摸她的头发。


    人刚出客厅,纪有漪瞬间睁眼,从沙发缝里掏手机。


    啊,恐怖故事,她要看!大瓜,她要吃!


    兴冲冲点进李竹揽发的链接,却发现全部已删除。


    笑容瞬间垮掉。


    纪有漪:【[痛哭]来晚了!】


    李竹揽:【啊啊啊怎会如此!你别急啊,我找找还有没有总结,不行我自己给你捋一捋。】


    纪有漪:【诶嘿~ovo[坐等]】


    李竹揽:【可能这种事情太敏感了,确实很容易被删,还好我最近放假,天天高强度一线冲浪。】


    纪有漪:【给竹老师双手递茶.gif,您慢慢说。】


    李竹揽:【最近孟雨霆的案子不是被判了吗,一堆罪名里还有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坐牢三十年。你知道故意伤害,伤的是谁吗?】


    纪有漪:【[摇头]】


    李竹揽:【诶嘿~我也不知道。】


    纪有漪:【???】


    李竹揽:【别急别急,那个不重要,你听我继续说。之前她家被抄,抄出来发现家里在养小鬼。我不太了解这个哈,都是看的网友科普,就是上面发你的那些,可惜都被删了。据说,就是把一个腹死胎中的婴尸取出来,用药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每天给它做法事、念咒……】


    李竹揽描述了许多,纪有漪皱眉看着,感觉不太舒服。


    孟行姝看看她的表情,帮她穿好裤子,盖上干净毛毯,起身,拉开了窗帘。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空气温暖了许多。


    孟行姝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问:“我去拿点吃的?”


    纪有漪专注看屏幕,点头。


    李竹揽:【据说,只要养得好,小鬼能保佑供养者事事顺利,有人快破产的时候养了一个,生意就飞黄腾达了。养到后面,甚至可以拿来害人,比如让对家生病、破产什么什么的。】


    李竹揽还科普了许多,纪有漪直接问:【怎么养?】


    李竹揽:【对对对!你怎么一抓就抓到了关键。就是这个。供奉它除了香火,想要养好,最重要的是血和肉。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给它滴血喂肉。】


    纪有漪:【自己的?】


    李竹揽:【不是!!小纪宝宝你真的好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这就是孟霄那天发疯杀了周文琛的原因,天哪天哪太恐怖了!】


    纪有漪:【孟霄杀了周文琛??】


    李竹揽:【欸0.0你忘了咩,那晚我们还聊过的。】


    李竹揽效率很高,转发了那晚的聊天记录过来。


    纪有漪抬头看了眼正在桌前摆放甜品的人,低头回复:【QAQ想起来啦,最近确实记性不太好。】


    李竹揽:【没事没事!那我继续说哈。按网上的说法,小鬼是来家里当小祖宗的,非常非常小气,而如果供养者把小鬼放在自己孩子前面,它就高兴啦。所以!最“虔诚”的养法,就是割自己亲生孩子的肉、抽自己亲生孩子的血去喂它,显示出对它最大的重视。】


    纪有漪手脚一片冰冷。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她需要缓一缓,她想用更镇定的状态抬起头,因此努力往下看。


    李竹揽:【孟霄太惨了!长风不是快倒闭了吗?她妈估计是为了这个,就开始养小鬼,然后把她抓去割了肉……但显然封建迷信不靠谱,屁用没有,孟雨霆还是进去了。但孟霄从此疯了,平时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那晚周文琛过去找她,她就拿了刀,去割周文琛的肉……最后是她家佣人发现不对劲,过去一看,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没一块好的了,巨巨巨巨恐怖!】


    李竹揽连发了一串的尖叫。


    纪有漪忍着头疼,问:【孟霄被割的哪里。】


    李竹揽:【不知道呀。但听网上的人说,这种一般都割的大腿,不然别的地方容易被发现嘛。】


    纪有漪:【知道了。】


    ……


    和李竹揽聊了许久。身边人将香软的蛋糕摆好后,便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没再动过,也没有再说过话。


    纪有漪慢慢抬头。


    孟行姝微笑看着她,问:“想先吃什么,我帮你拿。”


    纪有漪没回话,而是将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机递给她:“你要看吗?”


    孟行姝弯着唇:“不了。”


    她握住纪有漪的手,捂在手心取暖,“是不是很冷。我给你点了热奶茶,还没到,先喝点别的好不好?”


    “不要。”纪有漪摇头,跪坐起身,靠近了孟行姝。


    她习惯性地想坐在孟行姝腿上,想到什么,又顿住了。


    最终只是在她身侧曲着腿坐下。


    “小九。”她深吸一口气,手向下,选择单刀直入,“给我看看。”


    手指已经握住睡袍下摆,被孟行姝一把抓住。


    她抓得很紧,目光紧盯着她,声音也是收紧的:“漪漪。”


    “我要看。”


    孟行姝没有松手。


    “为什么不给我看!”她努力克制了很久,但她还是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我是你女朋友,我想看什么不能看!我都给你看过那么多遍了,我想要公平,不可以吗!”


    “漪漪……”


    “我想看我想看我想看!”纪有漪看着孟行姝慌乱的、哀求的眼神,眼泪快要掉下。


    越不给她看,她越是能确定心中的猜想。


    孟雨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领养孩子,为什么要领养只和孟霄差了两个月的孟行姝,如果说是为了行善积德,那为什么领养后不好好对待,为什么孟行姝和她做的时候永远要关灯,为什么帮她清洗时宁愿睡袍打湿了再换也要穿着,为什么从来没提过要和她一起洗澡。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倔强地看着孟行姝,“我说过的,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有权看到你所有样子。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要看,你必须给我看!”


    她知道孟行姝永远犟不过她,在非原则性的事情上,她永远会退让。


    握住她的手掌慢慢松了。


    她伸手,将衣摆完全撩开。


    孟行姝的腿很漂亮,她一直知道。


    线条笔直流畅,肌肤是冷调的瓷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宛如最名贵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纪有漪视线缓缓向下。


    大腿后侧,流畅的线条开始弯曲,毫无规则地弯曲。


    没有平整的皮肉,只有深浅不一的沟壑,边缘微微内卷,形成深褐色的边棱,像枯树的枝桠,突兀地嵌进了那冷玉般的身体里。


    凹陷的,狰狞的,结成疤、又被重新割开、留下一道道扭曲纹路的,被生生剜去一块又一块血肉的。


    那些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就这样刻在那张完美的皮囊上——


    作者有话说:正常司法流程肯定不会走这么快,要审个几年。但是后面不想再提孟家的后续了,所以就给写在这个时间点了()


    第92章 风眼12


    “嘶啦——”


    “沙——”“沙——”


    看似无人的教室里, 江廿九拿着一卷透明胶带,在粘指纹。


    这间教室已经被打扫过,歪倒的课桌扶起, 血迹擦去, 刮花的墙面也被重新粉刷, 教室门上锁, 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她心知, 大概率会一无所获,却还是拿了根铁丝,偷偷撬锁进来。


    因为她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她想报警,但座机电话全部被收起,福利院也不可能放她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下蹲, 将身形藏起。


    “……那孟老板怎么又来了,上次来不是没看中吗, 这短短几天, 也不可能给她新变个满意的出来啊。”


    “上次不是没看中, 是直接没看, 说临时有事,先走了。”


    “真麻烦,年底本来就事多,还接待她们两次……”


    走廊的脚步走远, 再听不见对话。


    江廿九内心在震动。


    这几天,她梳理了那天收到的所有信息, 又观察了所有人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打伤一一的就是那个富商的女儿。


    她们居然还敢来,原来不知道做贼心虚吗?


    江廿九意识到, 这是个机会。


    没有更好的凶器,她去了厨房。


    原本想拿菜刀,但目标太大,不好藏,容易被先一步发现。


    最后选了把水果刀,怕刀刃不够锋利,还仔细打磨过。


    磨好后,她轻轻在自己指尖划过,力道极小,却足以令指尖的皮肉绽开。


    鲜血涓涓涌出,她冷静地洗手、简单止血,藏好刀出去。


    仇人就在院长办公室里,她已经听到了里面的谈笑声——她们居然还在笑,杀了她的一一,她们居然还能笑!


    江廿九稳住呼吸,面色平静地往里走。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她在书上看到过,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是颈部大动脉,她对着镜子比照了,知道在哪。


    只要进去,找到机会靠近,然后……


    “过来!”门口两个高大的保安拦住了她,胳膊和肩膀被控制住,是绝对的力量,“你干嘛的?”


    “我来找院长。”她说。


    他们没有再问,却开始搜身。


    水果刀被搜出:“你带这个干嘛?”


    江廿九的心陡然沉下,面上未显,指了指办公室里新鲜的果盘,解释:“切水果用的,里面那个就是我切的。用完忘记放回去了。”


    她抬起左手,给对方看了受伤的手指,“这个,就是切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她知道如何装成一副老实小孩的模样。


    保安点了下头,不疑有它:“行了,进去吧,刀放我这,出来再拿。”


    “谢谢。”


    江廿九进门。身体冰冷,脚步重得像灌了铅。


    怎么办。


    没有刀,她要怎么杀她们,要怎么给一一报仇。


    大脑在飞速思考,院长已经发现了她。


    张春雪是整个福利院最了解她的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快步走到她面前,厉声道:“你来做什么,出去!”


    “院长。”她抬头,漂亮的黑眸中浮现点点泪光,“我有事找您。”


    “出去!”


    江廿九不肯动。


    贵客在场,争执的场面太难看,张春雪只能回头对客人抱歉一笑,揪着江廿九进了最近的隔间。


    房门关上,未待张春雪开口,江廿九已经反一步逼近了她,眸中水光褪去,只剩冷漠。


    她压低了声音问:“告诉我,她们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张春雪哪能不懂她的意思,低声骂道:“你想做什么?别胡闹!”


    “我和她女儿同年,我可以被领养。”


    上次来时,符合要求的孩子的档案就是江廿九整理的。院长知道她想留下,特意将她的名字剔除了。


    她那时还很高兴,觉得省去了麻烦,可以早点回去找一一。


    江廿九看着张春雪,分明是仰视的姿态,黑沉的视线中,压迫感却没有减少半分,语气森冷,“让她们领养我,不然你猜我会做什么。”


    阴冷的隔间内,空气凝固。江廿九寸步不让,挡在门前。


    张春雪心知不能拖太久,由不得她多想,高高抬起了手。


    “啪——”


    一个极响亮的耳光。她用足了劲,整只右手都在发麻。


    江廿九脸被打歪,又抬起,白皙的面孔上,已经有清晰的红痕显现。面上没有表情,黑眸依旧紧盯着她,冷而倔强。


    行。这孩子疯,她一直知道,那就让她去吧!疯子和疯子随她们斗,她回头就辞职出国,碍不着她!


    张春雪大骂:“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有脸来找我!滚去把走廊擦一遍!跪着擦!”


    说完,便打开隔间门,先一步出去了。


    门板隔音一般,她们闹出的动静又有些大,一出门,就对上了孟雨霆耐人寻味的目光。


    张春雪讪笑,解释道:“活没干好,批评一下。”


    孟雨霆看向张春雪身后。


    一个纤瘦的孩子慢慢走出,穿的明显比院里别的孩子薄了许多,一双手被冻得通红,头低着,眼睛只敢看地面,脸上写满了胆怯和懦弱。


    孟雨霆打量着女孩,对张春雪道:“怎么把你气成那样,脸都肿了。”


    “让她给我打扫房间,结果把我东西摔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春雪意识到失言,立马又笑着掩饰,“没事儿,这孩子是个闷葫芦,没脾气的。”


    孟雨霆眼中兴味愈浓,问:“看着和我女儿差不多高,她多大了?”


    “比令媛大两个月。”


    “天可怜见。”孟雨霆缓缓说着,把人喊来,“姑娘,想不想来我家?”


    嘴唇在笑,鹰一般的眼睛里却没有感情,“阿姨家里有佣人,你来了阿姨家,以后就再也不用干这些活了。怎么样?”


    被唤到的女孩缩着肩,依旧不敢抬眼看她,只是怯生生看向院长,仿佛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掌控权。


    孟雨霆唇角弧度愈大,一锤定音:“就她了。”


    被领养的那天,是小年夜。


    离开前,她回宿舍收拾行李。


    她东西不多,衣服却不少。


    分到她的衣服里,她总会把最新、最好看的留下。尤其是冬衣,她听说棉衣洗多了会跑棉,就不暖和了。


    她把它们在衣柜里仔细收好,想着等一一长大后,给一一穿。


    她的一一还能再长高吗?


    她又去了趟江又一的宿舍。


    床位空着,什么都没有。她第无数次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带着满满的行李和空荡荡的心去了孟家。


    第一件事,是取名。


    孟雨霆要给自己的女儿找个替身,询问大师,该如何取名。


    大师微微一笑:“很简单,本就是替死,在令爱的名字里加个『死』字即可。”


    孟雨霆皱眉:“『孟霄……死』?这也太奇怪了,不可这般直接,还请大师赐名。”


    之后是禁食、鞭打、跪拜,五种枝条熬煮过的水从头浇下。


    ——孟雨霆手里有人命,她女儿最近也背了一条,孟雨霆忧心会被邪祟缠身,花了大价钱做法事。


    大师告诉她,这样便可洁净身躯、洗刷罪孽。


    「罪孽」,她们竟然还知道自己有罪。


    孟行姝跪在供台前,白皙的皮肤被热水淋得通红,又很快被冻得发青。


    心头涌上的,除了癫狂的恨,还有一丝快意。


    果然,她没有来错地方。


    她一定会找到机会,杀了她们——这是她余生唯一的目标。


    然而,孟家的安防太过谨慎,她又太过无能。


    在她拿起刀前,她们先拿起了另一把刀。


    躺在手术台上,麻药注入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


    她是不是也有罪?


    她小气,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和一一闹别扭。


    她卑鄙,喜欢找各种借口和一一接触,趁机背她,抱她。


    她恶毒,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消失,不要再来和她抢一一。


    所以,上天就让一一消失了,来惩罚她。


    她有好多好多的罪。


    她要多久才能赎清,让她的一一回来……


    ……


    纪有漪做好心理准备了的,她真的做好了。


    可是在看清那些疤痕的那一刻,她依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决堤,疯一般地滚落。


    “啊——”她崩溃大哭,捂嘴的手指掐得发白,喉咙里无法自抑地爆发出尖叫。


    孟行姝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声音发哑,却还在一遍一遍低哄她:“没事了,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


    纪有漪整个身体都在震颤,除了翻涌的心疼,还有近乎疯狂的戾气。


    即便是在人生中最难捱、最绝望的时候,她也从未如此愤怒、如此痛苦过。


    “你是对的,小九,你是对的。”她心口在烧,牙根发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恨,“坐牢怎么够,坐牢真是太轻了!要杀了她们!要让她们付出血的代价!”


    “乖,乖,没事。”


    孟行姝紧紧抱着她。她也痛哭着,紧紧将孟行姝抱住。所有那些被刻意忽略,以为能够就此磨灭,实则只是延迟来到的痛感,在这一刻滂沱砸下。


    “都怪我,怪我乱跑,怪我脑子热乱帮忙。”纪有漪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经历这些。”


    “不,漪漪,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你给了我人生的方向,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纪有漪用力摇头:“那不是正确的方向。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被孟家收养。你应该有自己的路,更轻松、更美好的路,而不是被我困在过去、困在仇恨里,停步不前。”


    “我没有被困住,我走到了今天,重新遇见了你,不是吗?”孟行姝捧起她的脸,吻去她咸湿的泪,“别的路没有你,我连走都走不下去。”


    大腿失去足够的支撑后,会力量不足、改变步态,甚至连站起都吃力。


    “走不了路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想你。我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如果连路都走不了,我要怎么抱你、背你?因为有你,因为想着你,我才走到了今天。你知道你有多重要吗?”


    她厌恶封建迷信,却又无数次在心中向神明起誓,承诺愿意交付自己的一切,换回她想要的那个人。


    跪在静室里时,躺在手术台上时,被浇水、被* 鞭打,喝下一碗碗带着重金属的符水时,被抽血、被剜肉时,她一遍一遍在心中确认——她是愿意的,她真的愿意。


    “漪漪,你知道吗,我们重逢那天,我刚从孟家出来,我在蒲团上跪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想你。我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幸福地活着,我没有妄想过我们还能再见面。可是我们见面了。”


    “就在那天,我见到了你,我们说了许多话,我们有了越来越深的交集,我甚至,最终还拥有了你。当你对我说爱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我连想都不敢想象,我多怕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梦中,可是这竟然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纪有漪紧紧攥着孟行姝的衣角,眼泪一滴接一滴砸落,“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


    “所以你看,我真的很幸运。而这一切的幸运,都是你为我带来的。我只在乎你,只在乎这个拥有你的结局,只要结局是好的,我就无所谓过程。”


    “怎么可以无所谓。”纪有漪哭着说,“你那么痛苦。”


    “我不痛苦,真的。”孟行姝抽了纸巾,温柔给她擦泪,将她抱起,“给你看个东西。”


    客卧后方,纪有漪从未来过的房间。


    房门推开,明亮的柔光亮起,纪有漪的呼吸猛然顿住。


    房间内部空旷,四面却立着高大的展架,纤尘不染的玻璃柜门后,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物件。


    进门左手边的第一格,是一套银饰和一些明显有些年数的儿童玩具。


    “原本这该是你五岁生日的礼物,可那时没钱,只能先欠着。你六岁那年,我被收养,在一所不错的名校念书。在那里,我认识了林屾,我给她辅导功课,用她妈妈给的钱,买了这些。”


    一一四岁那年,差点被收养、却被她强行留下时,她就对她承诺过,她会给她补上的。


    第二格,是玩具赛车。


    “我不擅长挑礼物,总担心自己买的东西不符合你的心意。你七岁生日前,我参加了林屾的生日宴,她妈妈给她买了全新的限量版玩具赛车,林屾高兴了很久。于是我想,或许你也会喜欢。”


    限量版的价格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贵。但好在,那时她已经攒过一年的钱。


    纪有漪一格一格看过去,听着孟行姝一格一格给她讲述,从六岁到二十三岁,年年岁岁,每一格,都装着沉甸甸的用心。


    时下流行的、旁的女孩子喜欢的、她见过的最好的,都被她一一买下,封藏在时光里,不知哪一天才能被接收。


    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一条满钻的高珠项链,在灯光下璀璨耀眼。


    “这份礼物买得不好,我知道。”孟行姝将它取出,为纪有漪戴上,平静叙述道,“那年我二十二,事业终于有了跨越式的进展,手头有些余钱,就忍不住想给你花。于是拍下了这条项链。太浮夸了,你不喜欢这种,对不对?”


    “没有。”纪有漪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认真看她,“我喜欢的,很漂亮。”


    顿了一下,声音放小,“就是……确、确实,不太日常。”


    孟行姝莞尔,静静看了一会儿纪有漪戴着项链的样子,又收好,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十岁的生日礼,是一只大型玩具熊,圆滚滚的身子有两米长,绒毛十分柔软,纪有漪爱不释手,抱在怀里转了两圈。


    孟行姝看着她,微笑。


    她没告诉她,其实她一直知道她喜欢这些,但她不想给她买。


    如果不是因为十岁生日太过特殊,她不会给她买的。


    她不喜欢她抱别人——或者别的东西,尤其是抱着睡觉。


    女孩的抽噎已经逐渐停歇,只剩一双眼睛还泛着红。


    孟行姝将玩具熊抽走,随意松开,任由它往地上倒去,双手将人揽入怀中。


    “漪漪,看到了吗?过程一点也不痛苦,我很幸福,我一直在因你而幸福。谢谢你,谢谢你两次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为我留下,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她低头,深深看着她道:“我爱你。”


    纪有漪鼻尖酸得厉害,仰头看着她,无比认真地回应:“我也爱你。”


    说完,便踮起脚尖,用力吻住了孟行姝。


    舌尖缠绕,相隔世界、时过经年的思念和爱意,最终化为触手可及的温度,化为爱人的深情相拥,彼此依靠。


    纪有漪双臂紧紧缠着孟行姝,对她的依恋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姐姐。”棉料踩在脚下,晶莹发亮的丝线一路下滑,柔柔垂到地上。


    她呜咽喊她,“姐姐,饿了,想吃蛋糕。”


    房间内没有适合喂食的地方,孟行姝将她放在歪倒在地的小熊上,自己则半跪在她身旁。


    “好馋。”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滑过。


    “唔……嗯。”纪有漪老实点头,“馋。”


    柔软的小熊座椅让她更为放松,也更饿了,扁着嘴,很是委屈,“姐姐,想吃。”


    小九不能欺负她的,她爱小九,小九也爱她,她应该永远对她好。


    她想吃什么,她就应该给她喂什么,就像小时候那样。


    食物小小喂入口中。她立马迎上,想要一口吞掉。


    又滑出。


    纪有漪委屈得快哭出来了:“小九,呜呜,小九最好了,喂我。”


    “不是不给你。”孟行姝低头,温柔看她,好声好气同她商量,“可是,小熊正抱着你,你确定要当着它的面吃吗?它一定会很奇怪,漪漪怎么突然哭了。”


    “漪漪会忍住的,绝对不、不哭。”


    “好。乖宝宝,忍住。”孟行姝吻了吻她的脸,低头。


    纪有漪陷在温软的毛绒里,失神的眼望着天花板,指尖嵌入孟行姝的发丝,死死忍住,却还是哭出了声:“姐姐,不、不行,要忍不住了。”


    一切暂停。


    纪有漪泪眼朦胧,看她,可怜喊:“小九。”


    孟行姝问:“不怕当小熊的面哭了?”


    纪有漪眼泪直掉,朝孟行姝伸手:“要抱抱,呜呜,姐姐抱抱,不要在这里吃了。”


    “漪漪不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


    “小骗子。”手指缓慢擦过,“刚才还说玩具小熊很软,你明明很喜欢的,对不对,晚上也总是要抱着它们睡觉。”


    “唔……不是的。”


    “不是?”


    纪有漪连忙点头:“不喜欢,不抱,我只要小九。小九,抱我。”


    “真的?那不需要了,是不是可以把它们全部丢掉?”


    孟行姝俯身,将她抱起,自己在地面坐下,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怀里。


    她会给乖巧的孩子喂她最爱吃的蛋糕。


    “不光是这个。”孟行姝慢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老师也送了你一个,你每晚都要抱,那个也不喜欢了吗?”


    纪有漪脑子一片混沌,已经不知道孟行姝在说什么了。


    贪吃的小嘴追着孟行姝的手指跑,呓语般跟着她的话重复:“可以,都丢掉,都不喜欢,都不要。我只要姐姐,只要小九,我是小九一个人的啊啊——”


    饥饿太久被陡然喂饱,脚趾蜷紧,小月退在空中扑腾着,眼泪不断流下。


    从下午一直到凌晨,中途连吃饭也是被孟行姝抱着吃的。


    回到卧室,碍眼许久的毛绒玩偶终于可以丢掉。


    孟行姝先扔出门外,打算明天再收进储物间,或者给漪漪做个专门收纳别人送的礼物的展架——哪都行,不要在漪漪怀里就行。


    天亮才睡下,纪有漪一觉睡到中午,在孟行姝怀里又靠了会儿。孟行姝起身,去帮她拿中饭。


    纪有漪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拿起手机,又开始检索孟家的事。


    尽管孟行姝在努力为她淡化这一切,可她每每想到,内心依然会痛苦,为孟行姝而痛苦。


    网络上,孟家的事被传为逸闻,广为大众津津乐道。


    纪有漪无法接受旁观者像看热闹一样围观孟行姝的痛苦,可她心里也清楚,她们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检索到最后,她丢了手机,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孟行姝能感觉到纪有漪情绪不佳。


    吃过午饭,她微笑着问起:“这两天林屾要去G区出差,我在想,要不,我替她去?刚好我们一起去那边逛逛。”


    “G区?”纪有漪没去过,但她在脑中自动折算,知道那地方相当于她之前世界的香港,“去做什么。”


    “找汤文曲谈个合作。”


    汤文曲,是华语电影三大奖之一、金獬奖的主席。


    “就是你前年没去领《江行记》的金獬奖,卖了人情的那个?”纪有漪问。


    “嗯。”


    纪有漪精神一振,来了兴致。


    行程安排得极快,当天晚上,两人便落地G区。


    11月的G区正是好时节,不热不湿。


    孟行姝找借口带纪有漪来,原是打算当做旅游,却不想,纪有漪一下飞机,便直奔汤文曲家。


    “那可是一座影后换来的人情!当然要好好利用!”


    纪有漪托着腮,看窗外风景滑过,“而且,这边我熟得很。我小时候学拍戏,就在类似地方。”


    纪有漪很少对孟行姝提及那段经历,孟行姝想了想,问:“你是从大陆过去的吗?”


    “对。”


    “刚过去时,是不是不太适应,毕竟语言不通。”


    纪有漪微愣,转头,对上孟行姝温柔的目光。


    “那倒没有。”纪有漪又将视线移开。


    她是后来才想清楚这一点的。


    她初到香港时,根本不懂粤语,最开始是当演员,剧组不能说她什么。


    可后来,她想留在剧组工作——工作不会、力气不够也就算了,话也听不懂,得格外费力地专门为她说普通话。


    这样的小孩,确实人人嫌烦。


    所以,剧组里的人讨厌她,常给她使绊子,很合理。


    纪有漪语气轻松,笑着道,“我师傅可是大导演呢,有她罩着我,哪有人敢欺负我。”


    孟行姝轻轻“嗯”了一声,将人揽入怀中,揉了揉脑袋。


    没有提醒纪有漪,她只是问她“适不适应”,而不是“有没有被欺负”。


    金獬奖主席汤文曲是导演,多年前和编剧徐嘉沁相恋。


    01年,N国通过《同性婚姻法》,她们是最早一对出国结婚的情侣。


    妻妻二人恩爱多年,一进别墅大门,就能看到客厅摆着她们的婚纱照。


    纪有漪看过照片、收回视线时,余光注意到,孟行姝还在看。


    汤徐二人对纪有漪很是喜爱。


    纪有漪作为后辈,向汤文曲问了许多电影制作经验——她过往擅长的都是商业大片的拍摄,如何让电影更卖座,是她唯一需要考虑的。


    而这一次,她问的全是艺术性方面的东西。


    问过汤文曲,又去找徐嘉沁这位金牌编剧聊,聊到最后,两人还相约一起外出逛街。


    孟行姝和汤文曲喝杯茶的功夫,那两人已经坐上车出发了。


    垂在桌下的手指无声捏了捏,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给纪有漪发消息打扰,只是继续喝茶。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孟行姝摸了摸纪有漪微红的脸颊,淡淡笑着:“去哪玩了,怎么跑成这样。”


    纪有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憋了回去。


    “小九小九,不提这个,你先过来!”


    她牵住孟行姝,在房间内找了一圈,最后,去了阳台。


    暖黄光点落在港湾粼粼的夜色里,和远处的霓虹连成一片。


    阳台的铁艺栏杆有花蔓缠绕,晚风轻软,吹来淡淡甜香。


    地点远不算完美,但纪有漪只想抓紧、抓紧、再抓紧,决定不再精挑细选。


    她拉着孟行姝在阳台站好,从袋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孟行姝。”她一路上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可当她站在她面前,喊出她的名字,心脏依旧会怦怦狂跳。


    双手郑重将盒子捧起,指尖勾着盒沿向上,打开。


    孟行姝微微垂眸,看到黑色绒面上,是两枚戒指。


    “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呼吸一瞬停滞,长睫缓缓颤了颤,孟行姝抬眼,看向纪有漪。


    晃动的水光里,是纪有漪灿烂的笑。


    那双明亮的眸中盛着比港夜霓虹更亮的光,她一字一字,嗓音清亮,大声地、郑重地对她说:“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孟雨霆对孟行姝的印象受了很大过去的影响,即便孟行姝后来进了圈当了影后,但只要孟行姝放点烟雾弹,说什么自己被公司欺负、和公司老板不合、不擅长说话一类的,孟雨霆都会相信,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孟行姝就是一个永远不会反抗的闷葫芦。


    她觉得她在福利院就一直被欺负,嗯,其实——


    穿得薄是因为厚的衣服都留着给老婆穿了,但自己不穿归不穿,分的时候不能不给她,而且要给她最好的,不然她就跟人打架(老婆不在版)[狗头]


    手冻红了是磨刀磨的,要是老婆在的话冬天绝对是每天把自己弄得暖暖的,这样才好名正言顺牵老婆的小手[狗头]


    什么低头懦弱胆怯,嗯,未来影后小显身手罢了[摊手]


    第93章 余生


    “从哪里开始呢, 先从我记忆的起点开始吧。”纪有漪深深吸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星辉奖那天我太害羞了,没有和你直说, 其实, 我在第一次见你时, 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们重逢时, 我完全不记得在福利院的过去, 也完全不记得你。你长得很漂亮,但你知道的,我是大片名导,漂亮的女明星我合作过太多太多。你有钱、有能力,始终支持我的事业, 但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对谁青眼有加。”


    “我喜欢你, 和那些过去、和你的外部条件、和你对我的好, 和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都没有关系。我喜欢你, 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温柔的、热烈的、冷漠的,哪怕是难堪的, 我都喜欢,都想拥有。”


    “我不会在你贫穷时离去, 更不会在你年老时变心。我会永远爱你,因为你永远是你。”


    “所以,孟行姝,”她仰头看着她, 眼瞳明亮远胜所有宝石,“我们结婚吧,和我一起共度余生好不好?”


    孟行姝站在夜色里,回望着她,面色沉静。


    纤长的眼睫却轻轻一颤,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长睫濡湿了一小片,清冷的眉眼被夜露浸得温软。


    她点头,又一颗眼泪安静地、克制地掉下。


    她开口,嗓音轻而哑,说:“好。”


    纪有漪鼻尖猛然一酸,眼眶发热。孟行姝的反应给了她远超期待的满足——她多厉害呀,她可以让小九因为她而幸福到流泪。


    但她还是故意道:“你怎么这样,说两句话你就答应了,也太好骗了吧。”


    “我还准备了求婚礼物。”纪有漪一溜烟跑回房间,又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跑回来,“它现在还很薄,但很快,我会让它厚起来的。”


    孟行姝打开,是一个刚启动、初具雏形的项目。


    “我想给你拍一部电影。不,这么说不准确,我会一直给你拍电影的,电影、电视剧,都可以,我会兑现我的承诺,为你拿下三金影后、三金视后,也不只是三金,而是让你拿到不想拿为止。”


    从中午醒来,一直到刚才,纪有漪想了很多。


    她终于领悟到了创作的魅力,因为她胸腔中有某种情绪在激荡,催促着她必须表达——


    她无法让围观孟家逸闻的观众感受到孟行姝的痛苦,但她可以用电影、用她最擅长的表现手法,引人入胜,将观众拉进故事中,让人们去切身体会。


    大多导演都具备剧本创作能力,纪有漪却是第一次尝试原创剧本,她很忐忑、也很想做好,因此,在听说能向汤徐二人取经时,她马不停蹄便赶来了。


    她要给孟行姝写出最好的本子,她要为她补上前年遗憾失去的那座金獬奖。


    但这一切尚在筹备中,纪有漪不敢托大。


    她红着脸,等孟行姝看完文件,收好,又拿起她准备的戒指给孟行姝看。


    “晚上我找徐老师单独聊天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猜到了?戒指真的太难选了,我跑遍了所有店,都没有找到哪只配得上你。所以,选来选去,最终还是选了素圈……”


    纪有漪鼓了鼓脸,表情扭捏了起来,大喊道,“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像渣女的狡辩发言啦,但是真的不是!我也想直接一步到位,‘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镇店之宝拿出来,买了!’但是那些钻石真的太大了,很……”


    “不实用。”孟行姝莞尔,接话。


    “对!”


    “不方便,不日常。”


    “对!”


    “性价比不高。”


    “对!小九你太聪明啦!”


    其实她最后买的戒指,性价比也不高。没有大钻的素圈凭什么也能卖几十万啊?


    但她真正选的时候,没有看价格,只是在所有戒指中,挑出了最好看、最适合孟行姝的,就直接刷了卡。


    丝绒戒盒里,低调的对戒是流畅的弧形,表面细密镶着钻,戒身宛如两条窄而耀眼的光带,静静依偎在一起。


    纪有漪小心拿起稍大点的那只:“这是你的,内圈刻的是我。”


    对戒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只是顺序和数字不同。


    「JYY&JNJ 1」是孟行姝的。


    「JNJ&JYY 9」是纪有漪的。


    纪有漪郑重给孟行姝戴上。


    又将手和戒盒递给孟行姝,让孟行姝给她戴。


    十指相扣,两条光带相连,宛如一条莫比乌斯环,将她们从头至尾,紧紧锁住。


    求婚后的夜晚漫长。


    孟行姝将她抱在怀里,含着她的耳垂,一遍遍唤她:“宝宝,乖宝,漪漪,宝贝,老婆,老婆,老婆我爱你。”


    声音低沉而缓慢,听得纪有漪脚趾蜷紧。孟行姝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她就已经快到了。


    行政套房内,她们试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窗外夜色繁华,纪有漪趴着,不敢低头看潮湿的地面。直到全身瘫软,被孟行姝从身后一把捞起,单手抱在怀里轻哄。


    就连给她喂水时也一样。指尖弯曲。


    她靠着她,还未恢复,被逼得哑声开口:“不…不要。不行了。”


    “可以的。漪漪很厉害的。”力度越来越大,捧着水杯的手却在要她专注,“乖,全部喝完。”


    纪有漪发着抖,迷糊低头,努力喝着。


    耳垂却被含住,听到那温柔的嗓音隐隐带着严厉,似低哄,又似无可转圜的命令,“然后,口贲给我看。”


    纪有漪在G区长住了下来,开始磨项目、写剧本。


    遇到困难就去找汤文曲和徐嘉沁,誓要把金獬奖那宝贵的人情发挥到极致。


    李竹揽听说她在写电影原创剧本,立马将自己这几年当编剧的心得整理分享,时不时和她打长电话,帮她一起梳理脉络、修改剧情。


    年关将近,孟行姝也异常忙碌。


    除了陪纪有漪做电影项目,还要处理凌星的工作。


    孟行姝和孟家解除关系后,林屾吃一堑长一智,立马完成交接,把凌星砸进孟行姝手里,不给她任何推辞机会。


    孟老板如今已是全公司人尽皆知的大老板,而她自己则功成身退,在凌星搞了个小副总当,每天划水划得理直气壮。


    哎,就这个纨绔,爽!


    一场视频会议结束,众人陆续退出会议室,林屾照例留到了最后,和孟行姝闲聊。


    “我以为你去G区度蜜月的呢,怎么还这么努力工作?”


    孟行姝淡声答:“要赚钱。”


    “得了吧,你又不缺钱。”林屾才不信,“是小纪在忙,没空陪你吧。”


    孟行姝没理她,低头查看着工作邮件,左手理了理鬓边的头发。


    “我说你,头发老掉下来就拿个夹子别一下。怎么还一直撩呢,开会看你撩几十次了。”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没再动头发,左手虚虚握成拳,拇指半托着脸。


    林屾又问:“怎么了,牙疼?”


    孟行姝冷冷看她。


    林屾关切问:“还是头晕?到底哪不舒服?”


    孟行姝一言不发,退出会议室。


    看着黑掉的屏幕,林屾再忍不住,一路狂笑着冲进方若寒办公室。


    “方总!”她笑得疯狂拍桌,“跟你说,老孟和小纪买了新戒指,正到处找机会秀呢,我装作没看见。你记得也千万别接她的茬啊,别让她得逞,把她憋死!”


    方若寒看着林屾远去,又看看手头的文件。


    原本她给孟行姝汇报工作,都是发的文字总结,或打电话。


    这次,感谢林总的情报,她没有犹豫,直接拨出视频通话。


    孟行姝没问缘由,照常听她汇报。


    中途,拿起一支钢笔,左手握住笔帽,拆开。


    ——孟行姝很少纸质化办公,相应地,也很少用笔。但那不重要。


    方若寒:“诶,孟老师,你手上那是什么,戒指吗?小纪送你的?哇,好漂亮。”


    开什么玩笑,让老板吃瘪她能有什么好处吗?当然是升职加薪最重要!


    孟行姝唇角微微扬起:“还可以,她眼光一直很好。”


    “我对珠宝不了解,这是哪家的呀?设计得太好了!难得看到这么简约又不失高级的对戒了……”


    方若寒就戒指一事问了孟行姝十分钟,孟行姝颇有耐心,一一详细解答。


    末了,孟行姝道:“有个项目需要麻烦你帮忙,不知你是否方便。虽然是我的私事,但等同于公司最重要的项目。”


    那就是工作量计数和奖金都绝不会少。


    方若寒心潮澎湃,忙道:“方便的!孟老师你说,什么项目?”


    孟行姝微笑,简单答:“结婚。”


    纪有漪知道孟行姝铺张,但她没想到她能那——么铺张。


    求婚过后,两人商量好了,纪有漪主忙电影,孟行姝主忙婚礼。


    结果纪有漪剧本写着写着,一转头,发现孟行姝已经买了个岛,正在大搞基建,建庄园古堡。


    设计图出来,厚得像一本大辞典。


    纪有漪翻完,被震惊得口干舌燥:“我们以后住那边?”


    “度假用。”孟行姝从背后环抱着她,将水杯递至她唇边,“漪漪想的话,平时也可以住,就是出行不太方便。”


    纪有漪低头咕噜咕噜喝着,抬头:“不不不,偶尔住一住就好。”


    她停了一秒,还是忍不住大叫,“所以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只是偶尔住一住吗!”


    孟行姝垂眸看着水杯,就着她刚用过的位置喝了两口:“岛上面积足够,你想做什么用都可以。我的想法是,以后你拍戏,找不到满意的景,就可以自己建,这样不好吗?成规模后,可以如小型影视基地一般,接纳其它拍摄需求,也可以对外开放,做成旅游景点……”


    孟行姝对纪有漪讲述了许多岛屿未来的建设规划,让纪有漪稍微好受了点。


    虽然听起来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最终能回本的样子,但纪有漪觉得,这肯定又是孟行姝先射箭、再画靶,她就是单纯看隔壁邰弘买岛眼热而已!


    算了,小九开心就好。


    纪有漪抱着孟行姝的手晃了晃,继续坐在她怀里,翻设计图。


    孟行姝过去购置房产时,她不在,给她买那套花园别墅时,她也不在。


    这是她们第一次共同参与新家的设计,她当然要每一页都认真看去。


    看着看着,又开始肉疼。


    她握拳,给自己打气:“影视基地的名气要靠知名作品打出来,我要好好拍戏,拍出家喻户晓的作品,把咱们的招牌打去世界各地!”


    然后就能多回点本了,很好!


    孟行姝失笑,把册子拿开,低下头。


    “先不看了。”柔润的唇瓣上挂着喝水时残留的水珠,孟行姝眼馋很久,仔细吮去。


    “乖宝宝。”手掌压在下颚,分开她的嘴唇,露出里面柔软粉嫩的舌。


    孟行姝渴得厉害,轻哄道,“乖,舌头伸出来。”


    “不要。”纪有漪小声说着,往后一缩,“每次这样都把我吸得又酸又麻,累死了。”


    孟行姝轻笑,没再强求,低头直接吻她。


    舌尖深入,搅动,汲取,索求。


    纪有漪双手绵软,勾住她的脖子。


    ……


    纪有漪在G区学习了近一个月,12月底,又和剧组一同前往X省,参加新一年星辉奖颁奖典礼。


    这一次,她带着《厌氧》落地,与孟行姝携手走过红毯,再度完成奖项大收割。


    《厌氧》实现了「优秀电视剧」和「优秀导演」大满贯,叶慈音也双夺视后,将她「最年轻视后」记录的打破难度,再往上提了一层楼。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在这种公共场合明目张胆地戴情侣对戒。


    但孟行姝一副明显不想摘的样子,纪有漪想了想,将自己的对戒取下,用项链穿起,戴在了脖子上。


    网友表示:【我不行了,小妻妻避嫌技术再破新低。截图放大仔细对比了一下,两个戒指明显是一对的啊啊啊我的CP真的结婚了啊啊啊!】


    【别激动别激动!咱回超话悄悄说哈[斜眼]在外记得统一口径,只是会戴情侣对戒的朋友而已。梦记本日常帮正主打掩护(1/1)】


    领奖结束,纪有漪回到S市,专注新电影筹备。


    旧历远去,新岁开启。


    电视剧《长生,长生》定档暑期。


    消息一出,所有原定暑期播出的电视剧,迅速撤离,打死也不要正面硬刚。


    真不是怂,这是惜命。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懂的。


    大前年被《千金骨》统治、前年被《厌氧》统治、去年被《盛夏繁星》统治。


    今年纪有漪又播新作品了,S+配置、一堆大咖、女主角还是影后下凡的孟行姝,你就告诉我今年是什么年!


    今年是她们注定名留影视史的一年。


    与大众预测的大爆略有不同。


    6月29日,周日,《长生,长生》开播,直接炸穿整个暑期档,以国产剧天花板之姿,掀起席卷全年龄段的现象级狂潮。


    大家原以为,《厌氧》大爆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数年内都再难有剧望其项背。


    没成想,记录在短短两年后就被打破。


    当晚九点,《长生,长生》上线一小时,Filmily崩了……


    【???我请问呢我请问呢我请问呢?活久见居然还能看到视频平台崩的。非木林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是个土豆服务器!】


    【放我进去啊啊啊啊[尖叫]看到一半被弹出来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可是尊贵的SVIP!】


    【开门啊!你快开门!你有本事买剧有本事开门啊!呃啊啊再不给我看我真的要变异了!】


    【[捂脸]S市电视台或成最大赢家,我春晚都没看过的电视现在打开了。】


    服务器波动在五分钟后便平息了,但#女娲石炸穿木头服务器#已冲上热搜第一,网友金句不断,后续二创更是造出无数热梗。也算一段妙趣横生的佳话。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今年6月29日在周日,由于法定暑期7月1日未到,全国各地不少学校还要在次日的周一多上一天课。


    不能第一时间看剧的学生党哭嚎:【孟行姝!你为什么不能晚生一天!!】


    《长生,长生》是纪有漪目前拍过的最长的电视剧,总共56集。自开播后,一天一集,热播期占满整个暑期档。播放量持续领跑,热度记录每天都在刷新。


    各大社交平台全面屠榜,豆瓣开分更是到达了惊人的9.4,创下近年国产幻想剧最高开分,且口碑一路**不降——因为整部剧,真的,几乎无可挑剔。


    孟行姝饰演的阿笙,气质清绝、悲悯,她一步步从渺小走到强大,直至最终果决地选择走向毁灭。


    尽管一早知道结局,阿笙殒身的一幕依旧哭崩无数观众。


    演员演技封神,服化道、特效、场景、配乐、打光、镜头等等皆是顶配,将东方幻想仙风古韵、大气磅礴的美学淋漓尽致呈现,不输电影分毫。


    硬生生把国产剧上限拉高一个档次,成为后来者难以超越的标杆。


    四年过去,资本也无力再跟风复刻了。


    纪有漪四部作品、四个完全不同的题材,证明了,火的从来不是题材,而是她本人毋庸置疑的实力。


    同样的剧,她拍,能爆,别人拍,就是做不到!


    比起跟在屁股后面追尾气,还是想想怎么和大导演攀上关系、分口粥喝吧!


    手机被找上门的邀约冲爆时,纪有漪正在拍摄电影《余生》。


    电影讲述的是,一对出生在封建迷信的家庭里的姐妹,幼年因家人愚昧、被邪教蛊惑,导致家破人亡、被迫离散,多年后在命运牵引下重逢,从陌生、试探、戒备,到认出对方、并肩而战、直面曾经的施暴者、亲手捣毁邪教窝点,最终找回彼此* 、找回人生意义和活下去的勇气。


    这是纪有漪写给孟行姝的情书。


    她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用商业片的手法将悬疑张力拉满、情感爆点铺开,保证电影精彩好看的同时,用艺术片手法为其注入强烈的现实意义。


    反封建、反邪教、女性互助。独独不肯说,这部电影是半自传式。


    孟行姝曾经不愿给她看到的伤疤,也不该给别的任何人看。


    她希望她在大众眼中,永远是清冷自持、矜贵疏离的。


    至于那双清冷眉眼下的疲惫,那些矜贵外表下的疤痕,她会一个人将她紧紧拥抱、抚摸,给她无限的爱与怜惜。


    从筹备到拍摄,纪有漪一刻不曾松懈,终于紧赶慢赶,在八月底完成了电影制作。


    8月29日,《长生,长生》完美收官时,电影《余生》在特柳赖德电影节首映。


    上映时机是纪有漪认真考量过的。


    她拍这部电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给孟行姝拿奖。


    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奖项,金熊、金狮、金棕榈,孟行姝都拿了个遍,只差大洋彼岸的一个金像。


    她是冲着奥斯卡金像奖去的。


    想要拿奖,绝非影片质量过硬即可,电影宣发、解读同样极为重要。对华语影片而言,更是如此。


    首映过后,便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宣发期。


    孟行姝原想将电影定档10月11日,被纪有漪否了。


    在感情方面,纪有漪是个很小气的人。


    她当年在福利院的档案早已被销毁,除了她和孟行姝,再没人知道她的真实生日。


    因此,孟行姝用她的生日做密码,纪有漪觉得安全又合理。


    她不愿给这个日子赋予任何外人知晓的特殊意义。


    更重要的是,10月11日是什么日子?宝贵的国庆档刚刚溜走!那可全是票房!


    《余生》最终决定于国庆档限定上映,并于12月19日正式上映。


    影坛巨星孟行姝时隔四年再现荧屏。


    爆剧导演纪有漪跨界首部电影,自编、自导、自演。


    小情侣……划掉,圈内知名好友首次搭档出演双女主双强复仇大片。


    加上精彩绝伦的预告,将观众期待值直接拉满,首日票房便打破纪录,之后更是凭借过硬的口碑实现惊人的连日逆跌。


    电影原定1月29日下映,然而,1月20日,奥斯卡金像奖公布提名名单——


    电影《余生》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剪辑」、「最佳摄影」、「最佳配乐」、「最佳音效」等共八个提名!


    史无前例的成绩传回国内,全网轰动,原本票房已逐渐停歇的《余生》一脚油门,又冲了上去。


    影院火速加映,将密钥延期到4月14日,保证吃满金像奖热度。


    提名公布那天,S市久违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纪有漪扑进孟行姝怀里,激动得眼泪快要冲出。


    然而,她也清楚,提名归提名,想要拿奖,之后的几十天依旧不可松懈。


    颁奖典礼在3月15日举行,她们放弃了在国内过年,远赴大洋彼岸,继续为电影加热。


    直到坐进那个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纪有漪算是个大心脏,国内三大电视剧的领奖台也上过多次,但当她真正站在奥斯卡这样广负盛名的国际舞台上,紧张的情绪依旧如潮水一般,反复裹挟她的心脏。


    她为了让自己显得更为成熟稳重,特意选了一身简约利落的铁灰色西装。


    身侧,孟行姝面色沉静冷淡,看似专注于典礼。只有纪有漪知道,桌下,无人看到的地方,她始终握着她的手,时轻时重地按捏,为她无声地注入力量。


    没关系,没关系。纪有漪自我安慰着。


    自己已经做到最好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这是她冲奖的第一部电影,能够拿到八项提名已经是奇迹了……


    直到麦克风里,颁奖嘉宾的声音传来,用蹩脚的外语,念出了她的名字:


    “最佳导演——纪有漪!”


    握住她的手最后用力捏了一下,松开。


    温柔的眉眼含笑看她,目送她前往那个电影史上最盛大的舞台。


    纪有漪不是没有想象过这个画面,但当真正来临时,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


    好在她足够镇定,没有慌乱,更没有痛哭,而是面带微笑起身,迎上一瞬间向她投来的所有目光。


    步步平稳上台,拿下属于她的奖杯,笑着说完预先准备好的感谢词——


    仿佛一切本该如此,仿佛她本就配得上所有荣耀。


    待到下台看到孟行姝时,延迟的感受才在一瞬间涌上。


    领完奖为什么不能直接离场?她现在只想扑进孟行姝怀里兴奋大叫!


    两双眼睛对视着,桌下的手再度相牵。


    纪有漪知道,国内实时转播着奥斯卡颁奖情况,此刻,她得奖的消息一定已经登上全网热搜。


    《余生》走到这一步,打破了华语电影票房纪录,还拿下了奥斯卡。


    但是,还不够。


    纪有漪看向眼前的人,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除了一座座承载荣耀的奖杯,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东西,可以抚平这个人的伤痛。


    她想和她一起,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


    “还在紧张?”孟行姝笑着侧过头,在她耳旁轻道。


    纪有漪摇头。


    她不是紧张,她是在迫切。


    迫切地想要世间一切的星光,降临在这个人头上。


    可是她也知道,奖项评选时会有多方面的考量,譬如,一部电影若非优秀得极为突出,否则很难拿下多个奖项。


    现在她拿到了「最佳导演」,那她想给孟行姝的「最佳女主角」……


    孟行姝淡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余生还很长,不是吗?没有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但万幸的是,就在这一次。


    听到“Ersilia”这个名字时,纪有漪先一步反应过来,没能忍住,大叫出了声,引来身旁观众一片善意的笑。


    纪有漪忙捂住嘴,目送「最佳女主角」的得主一步步上台。


    孟行姝今天盛装出席,一身墨蓝色礼裙,裙摆垂坠而下,泛着点点星光。


    她依旧是从容的模样。


    雷鸣般的掌声停息,聚光灯汇聚在她身上,她陈述着获奖感言,却话语一顿,目光遥远、准确地落在纪有漪身上。


    纪有漪意识到了什么,屏住呼吸,直直与她对视,听见温柔的熟悉音色从音响传出,落在她耳旁。


    “我最要感谢一个人——是她,教会了我一切。


    责任。勇气。温柔。执着。感恩。想念。还有,爱。


    在我还不知道这些词汇的存在的时候,她就已经教会了我它们的含义。”


    “谢谢你,我最亲爱的导演,纪有漪,谢谢你,将余生送给了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嗷[红心]


    第94章 余生的每一天


    “你居然改了获奖感言!!”


    一出会场, 纪有漪就飞扑向孟行姝,泄愤式地抱住她的脖子,在脸上咬了一口。


    “坏蛋!搞突袭!”


    知不知道她当时差点哭出来!


    主办方知道她们的关系, 甚至给了她镜头。她就这样表情傻傻地在画面中出现了一秒!


    孟行姝揽住她的腰, 扶着她站好:“我以为你知道。”


    “你临时改的我怎么会知道!”纪有漪瞪她。


    “我是说。”孟行姝莞尔, 垂眸温柔看她, “我以为你知道, 你对我有多重要。”


    心脏一瞬鼓噪,脸颊爬上丝丝热意,纪有漪小声说:“我……确实知道啦。”


    但知道归知道,这样被当众表白,还是会害羞的好吗!


    狡猾的小九, 欺负她先拿奖,不能立刻反击。


    等着!等她下次上台领奖, 她也临时改一段!


    颁奖典礼后是官方晚宴环节。


    《余生》剧组八项提名, 两项获奖——且还是极富含金量的两个奖, 备受瞩目。


    纪有漪一边眼馋晚宴上的奢华菜肴, 一边一刻不停地应酬的同时,国内舆情早已轰动。


    截至今夜前,华语电影仅有一部电影摘得奥斯卡,且为二十余年前的「最佳外语片」奖项。


    时隔多年, 更难捧回的奖项,还一拿就是俩, 孟纪二人在其中的苦心经营可想而知。


    华语网民与有荣焉。


    然而,登顶热搜第一的却是——


    #余生到底有没有书名号?#


    孟行姝的获奖CUT早已被剪出,播放量一小时破亿。


    获奖感言最后一段,对纪有漪不是告白胜似告白的发言更是被切出来传遍了天。


    评论区宛如获奖后的采访环节:


    【那个, 孟老师,前面那堆词我都算了,我就问问,你最后说的那个“爱”是什么爱啊?同事爱?朋友爱?人间大爱?】


    【不不不,这个没那么重要。孟老师,听我问,你说纪导教会了你一切,那除了你举例的这些,是不是还有很多你没说出来的?具体是哪些?怎么教的?能说吗?说出来能过审吗?】


    【所有人不要挡路!让我先问!![大哭]妈妈,你说纪导把《余生》送给了你,到底是电影《余生》,还是没有书名号的那个余生?这对孩子真的很重要!】


    ……


    由于时差问题,奥斯卡颁奖时,正是国内上午。


    李竹揽蹲直播蹲得一晚上没睡,如今看到电影得奖,更是兴奋得再睡不着。


    翻着网友们一句比一句热情的问话,苦于可以爆料却不能说。


    小纪正在和孟老师准备婚礼,李竹揽和纪有漪打电话时,时不时就能听到一耳朵进度——


    目前海岛买好,城堡马上建好,婚礼场地设计好,婚戒婚书等一系列结婚用品都准备好了,只差她们那两件听起来就贵得吓人的婚纱完工。


    两人暂时不考虑移民,中短期内也会一直在国内市场活跃,因此,感情现状是绝不可能公开的。


    秀归秀,网友起哄归起哄,但不能有实锤。


    李竹揽憋着满肚子【我的CP是真的啊啊啊我的CP要结婚了啊啊啊我真是太会嗑了!】的狂喜,无法跟人诉说。


    惆怅中灵光一闪,想到,她长期连载的那本《她和她的素人朋友啊》是不是可以完结了?


    与最爱的人携手拿下国际大奖后,又携手步入婚姻殿堂,从此相依相伴、幸福一生。


    逻辑十分合理,不会显得她是什么知情人。


    李竹揽打开文档,又想到一个问题。


    妈妈妈咪要结婚,她要怎么给她们写婚礼呢?


    现实中的海岛婚礼确实很好,只是,照着写,她怕会害得小情侣被扒。但不照着写么,她又想不出更隆重的婚礼模式了。


    要么,天空婚礼?坐热气球上天,私奔到云端,好像很浪漫的样子?


    不知道现实中能不能实现……


    李竹揽挠了挠蓬松的短毛,啃啃手指,埋头查起了资料……


    另一边,纪有漪和孟行姝也在为婚礼做准备。


    她们在A国拿完奖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飞了趟欧洲,确认婚纱进度。


    婚纱是孟行姝专程找来老牌高定已退隐的大师重新出山设计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同样重工到极致,比之前她给她订做的裙子更难搞。


    设计稿去年就敲定了,至今还没做完。


    她们这次来,是定期检验尺寸,看衣长、裙长、裙摆弧度等等是否需要调整。


    孟行姝的婚纱是鱼尾样式,贴合曲线,能完美凸显她修长的身材优势。


    纪有漪看得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仔仔细细品了十分钟,才让孟行姝脱下,自己去换。


    纪有漪的婚纱则为高腰蓬裙,是她喜欢的轻便款。


    换完后,她对着孟行姝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好看吗?”


    孟行姝凝视着她,微微颔首:“好看。”


    “好敷衍!就这么一句。”纪有漪嘀咕着,自己看镜子,左右转圈欣赏,“明明可漂亮了。”


    欣赏完,又扭头去看孟行姝。


    那双墨色的眼眸始终凝望着她,像浸了月光的海,正无声地翻涌着浪潮。


    纪有漪弯起眼睛:“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没有。”孟行姝淡淡道。


    纪有漪才不信,对孟行姝使用了一个「发射」的动作:“Biu~吐真剂!”


    「吐真剂」是纪有漪去年生日,问孟行姝要的生日礼物。


    规定,只要纪有漪对孟行姝使用,孟行姝就必须将心里话坦白。是专门用来对付嘴硬小九的道具。


    孟行姝无奈地笑:“我觉得,还是不要浪费为好。”


    纪有漪挑眉:“我自己的道具,想怎么浪费怎么浪费。快说!”


    反正道具的使用次数是她定的,她当然允许自己无限次使用。


    孟行姝垂眸安静了片刻,忍了忍,道:“想和你做。”


    纪有漪震惊得连吐字都在结巴:“不、不是,这是试衣间,你你……”


    孟行姝静静看着她,仿佛在说:「是你让我说的。」


    “这可是艺术家的地方,你!”纪有漪猛一闭眼。


    算了,小九难得坦白,她觉得她得鼓励她多表达,“我只能给你亲亲……”


    “小心点,不许太久,不许过分,不许弄脏地面,更不许弄脏裙子!”她整张脸都在烧,压低了声音叮嘱。


    这个变态!


    蓬松的裙摆宽大,完全可以藏一个人而不被知晓。


    如果现在有人突然闯入试衣间,大概率也只会好奇,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纪有漪的双眼渐渐蒙上薄雾,颤抖着,一只手就近扶住柜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四月,电影《余生》下映,最终票房来到了惊人的183亿,创下多项影史记录。


    超越五年前的《江行记》成为华语电影票房第一,甩开第二名近九十亿,在全球影史票房榜位居第三。


    平心而论,《余生》的大丰收,天时占据太多。


    至少有一半的票房都是“孟行姝再现大荧幕”“孟有纪CP首秀”“奥斯卡八提名双获奖”的名头带来的。


    即便是纪有漪自己,也不敢保证有生之年还能拍出超越《余生》的作品。


    不过没关系,她拍戏本就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看着183亿票房分账后发到手中的巨款,纪有漪幸福得甚至想原地退休。


    但看看身下的海岛……算了,钱还是要赚的,她家可是有个超会花钱的小九。


    《余生》下映当晚,纪有漪和孟行姝带着剧组前往G区,参加金獬奖颁奖典礼。


    金獬奖作为地区电影奖项,在参选资格上有着严格的限制。


    为了这座奖杯,她们特意邀请了G区的朋友联合出品电影,主创人员中,聘请了持有G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的监制、女配、动作设计、服装造型、音乐、音效等人。


    最终,《余生》拿下了包括「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等在内的11个奖项。


    全网再次轰动。


    而纪有漪,终于能把憋了一个月的话,在发表「最佳导演」获奖感言时说出:“很高兴能有和孟老师共同学习的机会。今天恰好是《余生》下映的日子,又拿到了这么重要的奖,这是《余生》的结束,也是余生的开始。”


    走完金獬奖后续流程后,纪有漪和孟行姝便带着奖杯回到了她们的私人岛屿。


    庄园建在海岛最中心的位置,主体是一座古典风格的城堡,四周花田环绕,身后是蓝天白云,美得宛如油画。


    再外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林荫道,尽头直通西面白沙滩,傍晚能看见整片橘子海与落日熔金。


    纪有漪刚搬进来时,还兴致勃勃地让孟行姝给她买了辆自行车。


    说要每天骑车载孟行姝出去兜风,集约会、健身和看风景为一体,最大程度将买来的海岛利用起来。


    一天后,她双腿酸得不能下地,瘫在床上,把自行车换成了接驳车。


    不是她不努力,实在是岛太大了,还是坐车舒服。


    她们在一楼做了个展厅,专门用来陈列她们送给彼此的奖。


    一部优秀的作品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她给孟行姝送最佳女主角,就像她的最佳导演是孟行姝送她的一样。


    都是因为,她们为彼此做到了最好。


    奥斯卡和金獬最先纳入其中,这是她给孟行姝许诺的奖杯中的前两座。


    之后还有《长生,长生》的电视剧三大奖,还有《余生》的国内外其它电影奖。


    还有将来的无数座。


    她期待看到展厅被金灿灿的奖杯填满的那天,又不那么着急地想要看到。


    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她和孟行姝携手走过的每一天。


    她希望时光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她们完完全全将彼此的人生填满。


    四月中旬后,是纪有漪给自己准备的一整段休假时间。


    她规划得很是明了,先在岛上躺平,原地度个蜜月,再结个婚,然后出去蜜月旅行。


    岛上除了聘请的女工和女佣,再没有别的人,她们睡觉时连窗帘都不用拉。


    每一个清晨,都是被阳光唤醒的。


    孟行姝浅眠,比她醒得早一点。


    她会亲亲她的脸,然后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有时纪有漪犯懒,想多睡会儿,就会把脸埋进孟行姝的颈窝深处。


    嗅着温软的花香,等待阳光从窗子照入,爬上她们的被子,将整个身子烘得暖洋洋。


    有时,对孟行姝的想念压过了睡眠,她就会睁开眼睛,眨动,故意用卷翘的睫毛去挠孟行姝的掌心。


    她受不了她的任何撩拨,她知道。


    于是会有深吻落下,她们紧紧拥抱住彼此,仿佛要用晨起的这段亲密,填补上被睡眠偷走的陪伴。


    她会圈住孟行姝的脖子,看着阳光轻盈跃入,落在地面,落在她蜷紧的脚趾,落在她偶尔不受控制扑腾一下的小腿,落在被她夹紧的腰身,落在爱人漂亮的脸庞,落在她深深凝视她的眼眸上。


    她沉迷于她给她的一切,它们远比阳光更美好。


    从熏熏然中清醒的时间不定,有时是清晨,有时则要到中午。


    一起洗过澡,懒洋洋坐在孟行姝怀里让她帮她吹过头发,之后,便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先是美味的早中饭。吃!狂吃!


    孟行姝怕她胃疼,一直管控着她的食量。


    但她也希望她再增点重,因此看她嘴馋,有时也便由着她了,只会叮嘱她咀嚼得再细一点。


    她在这边细嚼慢咽,孟行姝则在一旁办公。


    公司事务不比剧组,总是接连不断地来。


    往往纪有漪一餐中饭吃完,孟行姝的工作电话还没打完。


    她不打扰,悄悄拿了电脑,做自己的事。


    她最近在准备考研。


    计划是孟行姝给她提的。


    纪有漪目前的学历是初中肄业,以她的年纪,想要再提升,最好的办法就是参加自学考试,获得国家认可的本科学历,再发表同等学力论文,报考研究生。


    听孟行姝提起时,纪有漪一脸的不情愿:“听起来就好累哦,读书那么无聊,还要写文章……”


    孟行姝温声哄她:“就当陪我,可以吗?经过《长生,长生》和《余生》的拍摄,我认识到,我目前的能力还有许多不足,所以有了读博的想法。但科研枯燥,我一个人可能不太行,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有漪当然只能扬起眉梢,表示愿意咯。


    有这么多年的导演实战经验,纪有漪专业书背得很快,已经在撰写论文了。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们在光线充裕的书房里,听着风铃被海风吹响,一个学习,一个工作。


    纪有漪学累了,就会跑去找孟行姝要亲亲要抱抱。


    有时孟行姝在开会,她就悄悄躺下,枕在孟行姝腿上打瞌睡。让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温柔拂过她的脸颊和发梢。


    有时,两人会一起出去散步。


    绿草如茵,微风穿过林荫道,纪有漪牵着孟行姝的手,时快时慢地走,或雀跃,或晃着孟行姝的手说话。


    如果时值傍晚,她们会乘车去海滩看日落。


    橘色的天空铺满海面,纪有漪脱掉鞋,踩着微热的细砂,舒服得眼尾都微微眯起。


    孟行姝笑着看她,任由她拉着她走,时刻为她留心脚下。


    再有时,她会陪孟行姝去打理鸢尾花。


    海岛上的土质和气候不适宜种植鸢尾,孟行姝专门挑选了品种,为它们建了座玻璃花房。


    四月正是花期,一朵朵蝴蝶亲吻清润的叶。


    纪有漪躺在孟行姝为她摆好的躺椅上,看着孟行姝垂眸专注的样子,心脏一点一点慢下,又一点一点开始发烫。


    每一个安静注视她的时候,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有多爱她。


    但她就是要任性地打破浪漫,出声问:“小九,所以之前割伤你的是哪个工具呀,给我见识一下。”


    孟行姝面色不动,摘了园艺手套,仔细清洗过手,来抱她:“没带。”


    “那放在哪个家里,我下回去瞧瞧。”


    “已经扔了。”


    纪有漪歪了歪脑袋,确认:“那就是不会再有了?”


    孟行姝嗯声答应:“不会再有了。”


    “行吧!”纪有漪勾住她的脖子,抬起身,亲了她一口,“奖励一下。”


    黑眸却定格在她唇上:“只奖励一个亲亲?”


    “你还想——”


    嘴唇被堵住,她被压回柔软的躺椅。手掌钻进裙摆,她呜呜唤着:“不、不行。”


    声音从裙摆下传来:“可是漪漪,天黑了。”


    夜晚已经来到。


    “嗯……”纪有漪双眼泪湿,轻轻摆着腰,“知道。”


    她知道,夜晚是她的。整个夜晚,都是她的。


    她也是她的。


    五月,婚纱终于做好。


    纪有漪没有社交需求,只要一件主纱和一条婚礼后适合和朋友玩闹的裙子,婚纱照也只拍了一套造型。


    比起专业摄影镜头下的摆拍,她更喜欢她们日常生活中流露出的真实感。


    而既然老天都安排在五月这个时间点了,纪有漪也只好厚着脸皮,把婚礼定在了5月21号。


    由于要确保消息不外泄,宾客也只宴请了关系最好的朋友。


    纪有漪请了李竹揽、叶慈音、黎安然和阮从霏,孟行姝请了林屾、方若寒、邰弘,还有邰弘带来的千念。


    她们做得谨慎,没发请柬,只有口头约定,就当好友聚餐,来乔迁的新居吃个饭。


    加上她们,刚好十个人。十全十美。


    纪有漪觉得再好不过了,因为一和九在一起就是十呀。


    20号,宾客陆续登岛。


    电影《余生》的部分拍摄地就建在岛上,她们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岛,却是第一次住进庄园。


    李竹揽打从一进门就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有如探照灯,四处扫描,取材记录。


    阮从霏悄无声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需要我给你拍细节图不?”


    李竹揽很懵:“啊?”


    阮从霏指指侧前方的秋千:“你想写那个对吧?我就知道!我也觉得那里一看就很合适!老师做饭辛苦了,您站着,我去帮您拍。”


    李竹揽鼠心震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


    虽然她确实是打算写个秋千play,但……什么做饭!她不知道!


    大门另一侧,千念指着中央高大建筑的尖顶冲妈妈大叫:“老太婆,我也要城堡!啊啊啊我也要我也要!”


    “你要个屁。”邰弘怒骂,“也是当明星的人了,以后赚钱自己造。”


    林屾也很感兴趣,问孟行姝:“以后公司团建是不是能来这里?尤其是外面那个沙滩,这不组织点紧张刺激的沙排?”


    换来孟行姝的冷眼。


    林屾一拍大腿,给她分析:“我说真的啊,自己提供场地,出个机票就行,而且……”


    方若寒憋着笑,忙把人拉住:“山总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怕你成排球了。”


    回房间前,大家先给新人送了礼物。


    叶慈音送的是一幅自己画的油画。


    盛夏,背景的绿叶青翠欲滴,画面中央,是一个骑着单车的女孩。


    纪有漪看出来了,那是她自己,不由惊喜道:“哇!画得太好了,你居然还会画画!画得特别好!”


    叶慈音抿着唇浅笑:“小时候学过一点。”


    然后在一年前捡起,画了一年。


    她现在是凌星的中层,也是最早一批知道纪有漪和孟行姝订婚的人。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成熟,也做足了心理准备,转过身,却还是顷刻红了眼眶。


    一头撞在后方的黎安然身上。


    黎安然送完礼物,看到叶慈音的脸,不由顿了半秒。


    她笑了起来,揉了下她的脑袋,揽住她的肩:“听说海边日落超级漂亮,走吗,一起去看看?”


    次日早,阳光正好,海面泛着细碎金光。


    在亲友的祝福下,她们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婚礼。


    请了圣女为她们主持,在神圣的念词中,交换婚戒,共同签下婚书。


    婚戒是孟行姝准备的,一改日常对戒的素净,极尽奢华。


    戒指上的主石好像是她从哪拍来的宝石,为了自己能坦然戴上,纪有漪直接没问。


    签婚书时,依旧是孟行姝先签,名字写在后方。


    纪有漪接过羽毛笔,却迟疑了一下,羞愧地戳了戳孟行姝,偷偷说:“我忘记练字了。”


    实在是电脑用得太多,平时基本没有动笔的机会,也就没想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记!


    她居然要在那么重要的婚书上签下她那么丑的字吗!


    孟行姝轻笑:“没关系。”


    她站在她后方,微微俯身低头,下巴虚虚悬在她的肩上。右手抬起,握住了她的右手。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从背后完全将她抱住,亲友席上的起哄声已经响起。


    纪有漪怀疑自己脸红了。


    忍着疯狂加速的心跳,让孟行姝把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郑重地,签下她的名字,签下她们彼此守护、共度余生的契约。


    仪式结束。


    她们更换轻便的衣物,换上对戒,便手牵着手走出,带着好友们上游艇玩。


    出海玩过半天,又回到岛上。


    纪有漪即便结婚,依旧是当导演的气场,坐在最前方给大家介绍:“接下来,是李老师钦点的项目。让我们感谢李老师!”


    众人很是捧场,欢呼鼓掌。


    热烈的掌声中,只有李竹揽一脸懵:她什么时候点项目了?


    正思考着,接驳车停了。


    面前是一个十人座的热气球,工作人员已经在为起飞做准备了。


    天空明净,轻风柔软,大海蔚蓝,海鸥纯白。


    一切都很浪漫。


    宾主尽欢。午后,吃过下午茶,大家各自还有工作,乘坐邰弘的私人飞机一起离开了。


    送完客,纪有漪的腰被揽住,身后的人轻轻揉了揉她的腿:“是不是很累?”


    纪有漪转过身,抱住孟行姝的脖子:“才没有,玩得很开心。”


    “但是……”她拖长了音调,狡黠看孟行姝,“还是要你抱我回去!”


    说完便往孟行姝身上一扑,考拉一般挂在了她身上。


    回到房间,洗澡,换睡衣,被孟行姝抱到沙发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将有情人温柔照耀。


    孟行姝摸了摸纪有漪的脸,轻声道:“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我想给你看。”


    纪有漪靠在她肩上,抬头看她,双眼因为好奇而晶亮:“什么?”


    孟行姝起身,拿来了一本小书。


    竟然是一本儿童字典。


    陈旧,却保存完好,只有页面发黄、边角微微卷曲。


    扉页打开,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江又一」。


    “这,这是……”纪有漪呼吸都放慢了,“我小时候用的那本字典吗?”


    孟行姝轻轻“嗯”了一声。


    她后来通过戚语良的信息,找到了当年那位老师,补全了那个事件的最后一块拼图。


    当年,老师赶到教室时,江又一已经断气。


    兹事体大,她第一时间找到院长,还有院长身边的孟雨霆。


    孟雨霆找了人收尸,并给了张春雪一大笔钱,要求她抹去江又一的痕迹。


    于是,档案、照片、所有留痕全部被毁,江又一的所有生活物品,也都被丢掉。


    只是,负责处理的老师鬼使神差地,偷偷保留了一本字典。


    如今,又转到孟行姝手上,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我还捡到了你的星星。”字典翻过一页,孟行姝将一颗夹在里面的纸星星交给她。


    纪有漪几乎是看到它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的。”她反驳,“小九,这是你的星星。”


    孟行姝微微笑了下,眸中似有疑惑:“可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对,是我的名字* 。”纪有漪看着她,固执道,“但正因如此,它才该是你的呀。”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中激烈震荡,她有些急切地去翻字典,想要给孟行姝证明。


    从后往前,第一个折角,是「漪」字。


    这是孟行姝为她选好,为她圈上的。


    接下来,是「有」字。


    她不在她身边时,她自己画了一个没那么圆的圈。


    而最后一个折角,翻开前,纪有漪看向孟行姝。


    “你还记得我们选姓氏时说过的话吗?我那时很纠结,想要一个更特殊的姓。可我又觉得,我们不同姓的话,就不像一家人了。是你对我说——”


    交叠的手共同翻开那一页。


    她们望着彼此的眼睛,声音也交叠在一起:


    “不同姓,也可以是一家人。”


    翻开的页面上,被郑重其事画上圈的,不是「纪」字,而是下方的一个词。


    是「纪念」。


    是纪有漪,要永远记住江廿九——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小情侣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幸福~


    之后先是两个交代剧情的番外,


    一个「江行记」,孟老师当年金獬奖住院一个月期间发生的事,有超可爱毛茸茸哦0v0是谁呢~


    一个小小纪世界的,补充世界观,交代小纪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事件的后续,有小情侣《余生》电影宣发期的互动,还有小小纪的大写HE~


    然后是,


    两章一九青梅时代的过去,两只可爱小宝


    两章if线,一九一起长大版~


    一章衔接本章时间线的日常番外^^


    最后,老师们记得感兴趣的话帮我点点预收otz是的,文案依旧还没写……等我写完番外就去写……


    ε=ε=ε=(#>д<)但还是麻烦帮我点一下!


    第95章 江行记7


    3月16日。


    春风轻动, 拂过少女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远处,人群熙攘,有人冲这边大喊:“小纪, 手头放一放, 先来拍照!”


    “嗳!”她亮堂堂应了一嗓, 抬起头, 脑后马尾轻甩, 露出小巧的脸庞。


    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清甜脆嫩。


    放下收到一半的器材,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在工装裤上擦了两下,她小跑着向人群去。


    杀青, 合照,分蛋糕。


    她双手接过属于她的那一块, 琥珀般的眼瞳闪烁起兴奋的亮光。


    正狼吞虎咽吃着, 肩膀被拍了拍。


    是项目杀青后的轻松闲聊:“小纪, 你之前有部电影不是当上导演了吗, 票房还那么漂亮,怎么这部又跑来干助理的活了?”


    她嘿嘿一笑:“拍着玩的,我不爱当导演。”


    “以后也不拍吗?”对方满脸惊讶,很是惋惜, “别吧,你那么有天赋。”


    “不拍了。”她摇头, 语气笃定。


    今天是她在剧组的最后一天。


    干了12年,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这个项目没接导演的活,就是为了杀青当天能直接跑路。


    反正导演费再多,还是得交到养母手上, 对她没差。


    “那之后什么打算?”


    “之后嘛,我早就想好啦!”笑容映在春日午后的阳光下,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我打算回去读书,考个大学!”


    “行,那祝你成功,一定能考上的!”


    “我会的!”


    吃完蛋糕,干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把硕大的双肩包往肩上一挎,一路狂奔,出了片场。


    午后的道路被阳光晒得温热,发着闪闪亮光,她奔跑着,仿佛看到未来随着她飞奔的脚步,就这样一往无前地展开。


    疾风过耳,她深深吸气,感受着自由的味道。


    脚步在公交站台短暂停下。


    她低头发消息。


    先转了一笔账,附上转账记录和合同截图:【这是我成年前最后一个项目的工钱。按约定,你要和我解除收养关系,我现在去找你签协议。】


    对面消息回得很慢,直到她坐上去上海的火车,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一看。


    【我在国外,下个月回。】


    她立马回复:【所以你下个月和我签解除收养协议,对吗?4月16号前。】


    【嗯。】


    她把聊天记录截图,收藏。


    这是她师傅去世前教她的。


    事事需得留痕,每一笔转账记录都要存好,免得成年后被反咬一口,说她拒绝赡养。


    为了等养母回来,她到站后没再离开,先在附近租了个房。


    房地产正炒得火热,即使是郊区,租金也不便宜。


    她想要个单间,还想要个朝南的大窗户。


    看来看去,算过价格,最后只能选了内窗。


    内窗也很好,毕竟,这是她自己的房子呀!


    只要是她自己的,那就怎么样都好。


    她拆开鼓鼓囊囊的背包。


    一卷薄薄的垫被,一块毛毯,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牙刷旧了,她打算新买一支,还打算买个电煮锅,自己学着做饭,比外卖便宜。


    忙忙碌碌收拾一下午,听到肚子咕咕叫了,又出门买菜。


    夕阳西下,落日将天边染得通红,暮色铺满长街。


    她想找附近的菜市场,对着导航一抬头,却看到前方的马路边站着个小孩,将什么东西丢进了路中间。


    “砰——”她仿佛能听见柔软躯体落地的闷响。


    是一只浑身是血的猫。


    “你干什么!”她冲了上去。


    小孩看到她来,闪身就跑远了,躲在远处幸灾乐祸往这边看。


    她没空管那小孩,目光落回马路中央。


    那猫还活着,只是似乎断了腿。


    糊了血的毛发被车流疾驰而过的风带得轻晃。它一定吓得不轻,正努力用上肢挪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连忙朝下一辆将要驶来的车招手。


    车主大约也注意到了路上的动向,放缓车速,她立马冲上前,将猫抱走。


    鞠躬道了个不知能否被看到的谢,手机里的导航改成了宠物医院。


    全身检查、缝针、治疗、疫苗、开药,要花去她足足四个月的房租。


    医生告诉她,这猫被喂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体内重金属超标,影响了神经,精神可能会不太正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后腿也被割开,以后恐怕很难走路了。


    向她确认,还要治吗?


    她点头,付了款。


    垂首等在手术室外时,她对着手机里的余额计算,思考未来该怎么办——得少吃点,然后找份零工。


    都是小事,给她换了只猫猫,她觉得值得。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近十点,菜市场肯定关门了。


    她一手拎着航空箱里的猫,一手拎着刚置办的猫猫用品,去超市买了两盒泡面,回了家。


    内窗的窗台上摆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盛了水,水中斜插着一株浅绿细枝,枝顶缀着五瓣小白花。


    是她下午回家路上捡的,也不知能不能养活。


    热水壶嗡嗡响着,她拆完调料包,一回头,发现猫咪睁开了眼。


    正在看她。一双眼睛乌黑,一眨也不眨。


    她惊喜跑过去,蹲在床边,脸搁在它的脸旁。


    “你好过些了吗?”她想摸摸它,又怕它痛,连说话的声音也放轻,“还是我吵到你了?水马上烧好,我不会再吵你了。”


    它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她懂了。


    这是猫,当然听不懂人话。


    喵语怎么说来着?


    她想了想,开始翻译:“喵?喵喵?喵~”


    那双眼睛竟然湿润了。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对它解释:“我喵语不好,你听成什么了?我没有骂你啊!”


    悬在上面许久的手掌,终于小心翼翼落下,去摸它的脑袋。


    细腻的绒毛温顺地贴在掌心,暖乎乎、轻飘飘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捧着一小团刚晒过太阳的云朵,整颗心脏都随之变得松软。


    只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呼噜呼噜”的震动声传来,整只猫都在震。


    她赶忙收手,紧张地捂在唇边。


    完了,被她摸坏了!


    她转身就去拿手机,录了音,给医生发微信,仔细陈述了一遍先前的情况。


    看看那只还在“拧摩托”的猫,她焦急补充:


    【我现在已经没继续摸了,但它还在响!是不是哪个零件坏了?】


    医生的解答很快传来:【正常的。这说明你让它感到放松、舒适,它喜欢你。】


    「它喜欢你。」


    悬起的心放下,四个字化作温暖的甜,一路漫到心口。


    她唇角不由翘起,又趴回了床边,托着腮看它。


    “你喜欢我?”手指轻轻抚摸过毛发,“我也喜欢你呀。”


    呼噜声顿时更响了。


    小猫别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指尖,纯黑的眼珠向她后方望去。


    她跟着往后看,看到了烧好的热水,和桌上的泡面。


    她看懂了:“你让我去吃饭?不着急吃。”


    她笑,“我得先给你取名字。”


    “我想想啊,我叫纪有漪,那你应该叫什么呢?”


    “我是一,那你应该是二。二二?小二?”不行。


    “小三?”嘶……


    “小四……”也,也不太对……


    “我知道了!小五!”她一锤定音,“你就叫小五,多可爱!”


    放在床上的手指却被按住。


    柔软的肉垫压在大拇指上,随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一只手依次按过一遍后,小小的猫爪在空中招了招。


    她福至心灵地把另一只手送过去。


    于是,肉垫又依次按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然后扬起小猫脸,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十根手指,按了九个。


    她迟疑:“九?你要叫小九?”


    她居然看到猫咪点头了!


    小小的脑袋垂下,温顺地趴在她手上,似乎对最后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心脏柔软得不可思议,她也小心地将头低下,脑袋靠着它的脑袋,小声说:“那就这么定了哦,以后,你就是漪漪的小九了。”


    成年——虽然只是身份证上的成年,生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幸福。


    虽然没有窗户,没有阳光,但她有一只如阳光一般香软的小九。


    她被小九催着去吃完泡面,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上床。


    她的垫被很薄,床板有点硬,但身上的猫咪很软。


    她抱着猫,用手机查着资料。


    她想要自考大学,得先看看要考哪些科目、买什么资料书。


    网购、凑单、下单,全套买好,已是深夜。


    她放下手机,抬手,想揉一揉酸胀的眼睛,却被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拦住了。


    “小九?”她失笑,“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不睡觉吗,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可是猫猫不会说话。


    它只是把爪子小心收好,用柔软的肉垫,耐心地、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按压在她的眼眶。


    眼周按过一圈。


    她无比惊讶:“你在给我做按摩?天哪,你居然还会按摩!”


    还知道眼睛不能揉,只能按眼眶。


    猫咪也是这样的生理结构吗?她望着那双漆黑专注的眼睛,懵懵地想。


    按摩做完,它收回了爪,依旧看着她。


    她关灯。


    她躺在床上,它躺在她身上,她们一起睡觉。


    黑暗中的眼睛又看了她许久,终于,抵不住小小身躯里的疲惫,合上。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双漆黑的宝石,耳边依旧是呼噜声震天响。


    “小九,早。”她笑。


    对面回了她一声轻轻的“喵”。


    这是她第一次听它叫,还没来得及惊喜,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睡前是平躺着的,醒来却是侧躺,原本躺在她胸口的小猫咪,现在枕在她的胳膊上。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


    趴在她胳膊上的小脑袋左右晃了晃。


    她连忙开灯,查看伤口。


    确认过无碍,才松了一口气:“我睡相不好,以后不能让你睡我身上,会压着你。”


    小猫头又晃了晃。


    她当它睡了一夜正在醒神,起身下了床。


    烧水,洗漱,吃泡面,查看快递进度,给一次性纸杯里的花换营养液,然后坐在桌前,开始背单词。


    英语是必考科目,且分数占比高,得好好准备。


    她虽在香港待了许久,但基本没出过剧组,粤语都只能算差不多学会,英语口语只够最简单的交流,书面极差。


    学到快中午,她出门买菜。


    把趴在胳膊上的小猫抱到床上,正要起身,手被按住了。


    它仰着脸看她。


    “我去买个菜,很快回来。”


    瘦小的身躯动了动,刚缝合的后腿还未长好,使不上力。


    小猫手又收回了,闷闷趴下,只是用乌黑的眼睛继续看她。


    目送她走远,换鞋,出了门。


    第一次做菜,她被油溅了一身,炒出来一盘乌漆麻黑的生菜。


    和米饭一起端上桌时,她决定晚上直接吃水煮。


    正要端起碗开吃,桌上的猫朝她招了招爪子,这是要她的手的意思。


    她把手递过去,正想问怎么了,手臂就被抱住。


    软软的小胳膊托着她,头低下,轻轻舔着她手臂上被油溅到的烫伤。


    猫舌头上有倒刺,舔过时带着温湿的触感,却不疼,反倒酥酥麻麻的痒。


    舔完一处,又拍拍她的手臂,要舔下一处。


    全部舔完,又开始舔胳膊上其它地方。


    “嗳嗳,好了好了。”她赶紧收回,小舌头舔了个空,头抬起,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像是在委屈。


    她怎么感觉它舔上瘾了?


    她只好安慰她:“晚点,吃完再给你舔。”


    吃完饭,兑现承诺给它舔了一会儿。


    下午,她去取了同城快递。


    是昨晚下单的二手书。


    快递上门需要等,她干脆自己去了驿站,一整箱扛了回来。


    一本本核验过,做完学习规划,她又出了门。


    未成年时期,她在剧组做工,给她签合同的是养母,赚到的钱也几乎都进了养母口袋。


    她手里只能留下基本的生活费,12年过去,攒得不多。


    小九的医药费花去她小半年房租,她只能更改计划,在附近找了份工。


    是便利店的夜班,晚十早十。


    夜班人少,她刚好可以用来看书。


    回到家,她和小九说了工作的事。


    小猫身又开始挪。


    它腿不能动,却已经学会了用上半身爬。


    胳膊前伸,肚子一蛄蛹,整个身体就这么拖过来了。


    她笑:“你想和我一起去?”


    上午买菜那次她就发现了,走之前还好好的小猫咪,回来时已经蔫了一半。直到被她摸过脑袋,软趴趴的毛发才终于再次蓬松起来。


    小猫头上下点了一下。


    “不可以。”她说,“你要在家好好养伤,少动。”


    小猫头耷拉下去。


    “乖啦。”她把她抱到床头,自己在一旁躺下,“我现在要睡会儿,一起睡吗?”


    她怕压到它,不肯抱它睡了。


    它却不依。


    稍稍拉长身体,调整方向,开始滚,滚啊滚啊,精准滚到了她手臂上,满是依赖地把脑袋枕上。


    她心房直接塌了一角,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关了灯,小心搂住它睡觉。


    打工,看书,吃饭,养猫,养花。日子平淡却幸福。


    十天后,她带它去医院拆线。


    拆完线,正坐在桌对面听着医生说注意事项,桌上的猫已经跃起,精准落在她肩上。


    尾巴尖儿打了个弯,向后勾,环住了她的后颈。


    刚说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的医生满脸震惊,顿了顿,改口:“可能你家小九恢复能力比较好。”


    肩膀上的小东西也不知是听到哪个词,高兴得尾巴又晃了晃,挠着她的脖子,痒得她发笑。


    从医院出来,她笑了一路,逗它:“小九怎么这么厉害,航空箱都不需要了。”


    肩膀上的猫咪歪头蹭她的脸。


    她懂了。意思是——


    「是的,是的,就是这么厉害,航空箱丢掉!」


    自从小九的腿伤好了,两人再没分开过。


    每晚一起出门上班,上午一起回家,买菜,吃饭,洗澡,看书,然后她抱着它睡觉。


    工作时,她理货,它就蹲在前台。有人选了商品要买单,它就一个箭步飞奔去找她。


    她收银时,它就蹲在她肩膀。


    办卡充值有回扣,如果顾客充了一百元以上,她就喊它:“小九,和姐姐说,谢谢漂亮姐姐。”


    于是它脑袋一歪,萌萌的眼睛一眨,声音娇娇嗲嗲:“喵。”


    哄得顾客心花怒放,每次来都充。


    小九聪明得好似有人性的样子,客人们都喜欢它。也常有人提出要和它合照。


    它不喜欢生人,总会把头一扭,藏在她脖子后。


    可想了想,又会轻盈跃下,跳到桌面,抬起爪子,拍了拍充值返利的活动卡。


    意思是:「你充最高一档,我就和你拍合照。」


    猫美人的诱惑实在令人难以拒绝,她的腰包渐渐鼓起,餐桌上渐渐有了肉。


    虽然烧得卖相不好,但没关系,她都用吞的。


    夜里不忙时,她会看书、学习。


    它守在一旁,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一下都舍不得眨,仿佛她就是它的全世界。


    有时学得无聊,她们也会玩闹。


    它会把她的笔盖叼起,抛高,跳起咬住,翻滚,一通杂耍,压在身下,让她猜藏在了哪。


    猜对了,她就摸摸它的脸,猜错了,它就摸摸她的脸。


    它甚至还会陪她背单词。


    柔软的肉垫压在单词上,让她看着释义背字母。


    猜对了,就挪开,去下一个,猜错了,就不动,让她继续猜。


    她不是没有想过,小九好像聪明得过了头。


    可是那又如何?


    这世界上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漪漪,也有一个特别聪明的小九。她觉得很正常。


    她们走在路上时,它就蹲在她的肩上。


    貌美、稳重,守卫一般严肃,又莫名带点乖巧,总能吸引无数路人的目光。


    于是她也高高昂起头,大步往前走。


    她感觉她们就像是行走于世间的侠客,将要去征服这个世界。


    她想过给小九买些礼物,可网上那些广受好评的猫玩具,它一个都不喜欢,每次还没下单,就被它拍开了手。


    只有一个,是它主动要的。


    前一晚,她们刚拿到五百元的回扣,她开心极了,当晚上班前,带着它去附近的景区闲逛。


    经过一家店时,它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她转头望去,看到了店铺门口悬挂的一排排风铃。


    夜风微荡,风铃发出动听的声响。


    “你想要那个?”她问它。


    它点头。


    “哇噻,不愧是我的小九,太会选了!我也想要!”


    她望着风铃略微出了神,总觉得,她们确实该有一个。


    她走到摊位前,躬身,蹲在她肩上的小九伸出爪子,在老板惊奇的目光中,拍了拍自己想要的款式。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嘴甜的漂亮女孩,如果有,那就再加上一只聪明的漂亮猫咪。


    最后店老板把风铃送给了她们,只要了个6.66的吉利数。


    她拿着风铃一路欣赏,快乐得想要跳起,却又想到:“可惜我们家没有外窗,不然就能挂在窗边了。”


    长绳的另一端被咬住。


    它叼起风铃,晃了晃,对她说:「我可以摇给你听。」


    从此生活又注入了新的色彩。


    侠客的护卫戴上了风铃,一路的风儿都被捕获。


    时光转瞬即逝,一个月就快要过去。


    养母信息发来时,她们刚睡醒,正要出门上班。


    【地址发我,我让人去接你。】


    莫名的殷勤让她有些不适,回复道:【不用。你到家了吗?我去你家找你,或者我们约个咖啡厅。】


    那边没再回复。


    她习惯了养母没礼貌的随心所欲、时隐时现,只能又补了一条:


    【约定的期限还没到,我就不催你了。但如果最后三天你还不和我确定具体时间地点,我会直接去你家找你。】


    发完短信一抬头,对上了小九的黑眼睛。


    “这是我养母。”她不太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没说,只道,“过几天我要出门办点事,到时候不能带上你了。”


    晚上上夜班,签货单时,她突然想起,她是不是该练练字。


    不光平时签字要用,考试时,卷面分也很重要。


    于是下班时,特意折去了二手书店。


    她粗选出喜欢的字帖,一本本放在小九面前。


    小九拍拍爪子,给她选定了一本。


    买完字帖,又去隔壁超市买了糖——价格比她上班的便利店更便宜。


    又去买菜。


    满载而归。


    回家路上,却被几个陌生人拦住了。


    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堵在路口时,阴影投射在她身上,将她完全笼罩。


    “纪有漪?”为首的人喊她名字,向她逼近。


    她看到了他们手中的铁棍,脚背绷紧,已经在脑中勾画出附近的街道,准备好逃跑。


    面上冷静道:“谁?”


    “**装什么呢!”一棍子猛地砸在一旁的墙面,墙泥簌簌滚下。


    她拔腿就要跑,却被一把揪住了脖领子,“欠钱不还?欠收拾!老子一棍子下去你就知道还了!”


    她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她知道,现在绝不可以被对面牵着鼻子走。


    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出路。


    但对面四人将她团团围住,还有凶器,即便是白天,她也想不到突破口在哪。


    除非有路人……


    不,余光里看到了路人,原本要朝这边走,看到他们,转身便绕远了。


    边角的视线一晃,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蓄势待发。


    是小九!


    她刚被拦住时,它便爬到了她脚下,她还以为它是因为害怕躲起来了。


    机会只在一瞬间。


    那个身影飞跃而起,亮出锋利的尖爪,为她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突破口,随后蹬着惨叫中的人墙再度跃高,一口咬住那只抓住她的手。


    手腕卸了力,她成功挣脱,拔腿就跑。


    小九紧随她身后,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往日潜藏的犬齿带了血,洁净的爪子在地上踩下点点鲜红。


    她们一路跑到大街上,去了警局,报案,做笔录,让警察送她们回家。


    等到平安到家门口,已是夜晚。


    她问:“什么时候能有后续消息?那些人再来怎么办?”


    警察让她等着,这两天先别出门了。


    她向便利店请了假,抱着小九进浴室洗澡。


    买的字帖、糖果和菜都在路上被落下,所幸家里还有泡面,她吃完,心中仍旧惴惴不安。


    “我不认识他们。”


    她的床靠墙,她蜷着腿坐在最角落的墙角,紧紧抱着小九,“我也从来没欠过钱。”


    小九温柔舔着她的脸。


    直到她渐渐平复,它从她怀里跳下,用尾巴拍了拍手机。


    她拿起,翻找。


    “你是说我养母吗?”她抱着毯子侧躺在床上,想不通,“可我和她没有关系,从没和她一起生活过,现在马上也要解除收养了。”


    猫爪在屏幕上按得费力,搜索出当地法院的资料。


    “直接起诉吗?可是这个点他们已经下班了,我……”


    话未说完,房间内传来“笃笃”的声响。


    是敲门声。但声音并非从门口传来。


    而是那扇窗。


    “笃笃——”


    又是两声。


    她不信门口没人,紧紧攥着手机,把头蒙在被子里,拨出报警电话。


    警方安抚她,承诺马上出警。


    但她没有等来警察,先一步到来的,是“哐”一声巨响。


    玻璃窗被砸碎,碎片飞溅,窗台的纸杯被掀翻,营养液淌了一地,浸湿了小白花瓣。


    窗锁打开,有人翻窗进来。


    护在她身前的猫猛地炸了毛。


    她一直穿着鞋,袖子里藏着伸缩刀,没有犹豫,跑去开门。


    楼梯间在左手边,门一打开,小九扑向左边的人,她撒开腿就往外跑。


    但对面的人比她想象中的更多,这次有六个。


    伸缩刀毫无作用。她还是被抓住了。


    房东住她隔壁,听到响动,立马冲来查看,撩起袖子就要骂人。


    看清外边的情形后,又迅速退回了家门内。


    “救救我!救救我!”她大喊。


    没有回应。


    她被拖着往外走。


    她努力仰头看着,试图寻找监控。


    监控能拍到她吗?警察到哪了?到了之后能发现她吗?


    她被带到监控死角。


    一路上都在努力说话:“你们是找汪茗秋的对不对?我知道她在哪。钱不是我欠的,我全身家当也只有几千,还不起太多,但我可以帮你们找她。”


    汪茗秋是她的养母。


    但对方摇头:“找的就是你。”


    “可是我没有欠债。要我还也要拿出证据,我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欠了多少钱,我一概不知,要我怎么还?”


    铁棍在领头人手里掂了掂,她被按在墙上:“没事,一棍子下去,你就知道怎么还了。”


    她大喊:“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到!”


    对面却仿若听到什么笑话,将铁棍对准她的手臂,高高抬起:“考虑清楚,到底还不还。”


    “你给我看证据,我就还。”


    “骨头还挺硬。”一声嗤笑,“没事,打一打就松——”


    扬起的铁棍就要落下,空气中猝然有厉声尖叫炸开,一团毛跃起,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臂。


    被咬的人吃痛大叫,铁棍滚落在地。


    它又扑向钳制住她的人,想将她解救。


    尖利的指甲在那几人的皮肉上挠出深深的血痕,但这一次,它被抓住了。


    “**的死畜生!”他们将它踩在脚下,发了狠地踩,“人不敢往死里打,打只猫还不敢吗?”


    铁棍一遍遍落下,落在柔软的、脆弱的躯体上,是一声声闷响。


    空气凝固,月光是彻骨的寒。


    路灯昏黄,把一切都照得模糊、失真。


    明明她只是被按在墙上,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沉重的窒息感快要让她绝望。


    “我还!我还!”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疯一般尖叫,“不要打小九!不要打小九……”


    按住她的手松开,边上有人在打电话,汇报工作完成,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脑中只剩一片嗡响,冲过去,抱起地上的猫。


    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作是猫了,只是一摊模糊的血肉,她只能通过它脖子上的风铃勉强判断出它的头在哪。


    她脱了外套,小心将它捧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九小九小九小九救救小九。


    她要怎么救它?


    她疯跑去宠物医院,关门了。


    她又去了普通医院。


    路人都以为她疯了,避之不及。


    她冲到导诊台前,说要挂号:“救救我的猫,求你了,救救我的猫。”


    对面看着她,于心不忍,还是说了:“姑娘,这肯定已经死了。”


    “先救救看,万一呢?它很聪明的,它恢复能力很好的,它之前伤了腿没几天就好了。”


    救救小九救救小九救救小九。


    “这……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救得活,除非有奇迹。”


    那为什么,没有奇迹呢?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呢?


    人是为什么活着的呢?


    就为了这样一次一次,一次一次,面对绝望吗?


    她抱着她的猫,呆呆立在雪白的墙面前,带着满脸的泪,说:“哦。”


    就是这样的。


    人生就是这样的……


    她缓缓睁开眼。


    剧烈的疼痛还未抽离,最后一刻的意识还在脑中回荡——「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让她太过悲伤、太过害怕。」


    身边已经有惊喜的声音传来:“你终于醒了!我的姐,别把我吓死!”


    她向身侧看去,林屾的脸庞将她彻底从梦境拉出。


    “多久了。”她声音哑得吓人。


    “一个月!”林屾几乎要跳起,“我以为你要成植物人了你知道吗!”


    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道:“金獬是不是快到了。”


    “啊对啊,就在今天,惊不惊喜?我已经帮你跟剧组说过了,你去不了。”


    “不。”她起身,萎缩的肌肉几乎要让她再度倒下,“要去。”


    她需要这个奖,需要那边的人脉。


    “你发什么神经?你这次这种程度,路都走不了!我推个轮椅送你去领身残志坚奖好不好?”


    她垂眼感受了一下,坐起身,要下床:“可以走。”


    “你……”


    林屾还要说什么,她视线冷淡扫去:“去叫医生。”


    手臂也是无力的,她扶着床头柜,试着站了一下。


    腿部剧痛传来,她又坐下,轻喘了口气* 。


    她可以走,她当然要走。


    要往上走,要去找她,背她,抱她,保护她。


    而不是像那个梦里一样,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却什么都做不了。


    距离晚会还有些时间,她还能再练练。


    她拿起手机,和主办方简单寒暄过几句。


    静静回忆片刻,切出界面,编辑邮件。


    【S市再仔细找找。郊区,租房,便利店。】


    几个关键词给完,手指微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鼻尖有特殊特征。】——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小小纪的结局番外,有小纪17岁这件事的后续。这章因为是从小纪视角写的,她真的很懵,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有点隐晦,如果有疑问,看过下一章应该就清楚了。


    [捂脸笑哭]另外,虽然世界错误,但孟老师这个找人方向其实是对的(五个点对了四个!),所以,“纪有漪”的资料曾经递到过她手上,然后,被她否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所以她刚重逢时碰到小纪,内心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震荡[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小猫脑疯狂过载,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没能认出她的宝贝老婆[捂脸笑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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