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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6章 纪将行


    她醒来时, 最先听到的是凳腿的扑通声。


    有人从身侧的椅子上跳起,惊喜向她跑来:“纪导,您醒了!哎哟好好好!手机都要打爆了!您等着我马上帮您连线剧组!”


    女人动作十分利落。


    将她扶起, 靠枕塞好, 桌板支好, “噔”一声, 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早饭端上桌, 桌前手机支架角度调整完毕,视频正在连线中。


    见她不动,满脸笑容提醒,“纪导您吃,您快吃。医生说您没什么大碍, 只是过度劳累晕倒了。现在快十点,刚好您吃完处理完工作, 直接去开会!”


    她低头看看早餐, 抬头看看视频电话。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思路也在这一通催促中被赶鸭子上架。


    所以, 吃早饭和工作, 应该先干哪个?


    不过几秒犹豫,电话接通,更多声音传来。


    屏幕里挤满了人:


    “纪导,改后的脚本……”


    “别别别, 我先说!纪导,咱重新排的戏, 演员老师说演不了!”


    “纪导,太子爷说剧本不行,高光加得不够多,还得改!”


    “纪导, 新的置景,这个墙面要怎么刷?”


    ……


    海量信息涌入。全是知道的词,但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她刚吞完药……


    “是的!”一声清脆的响指,时间被定格。


    面前的一切都被冻结。


    屏幕里互挤的人像是就此粘在了一起,被压在最中间的脸保持着变形状态。


    身旁的女人见她迟迟不吃早餐,以为不合胃口,正打算去换,餐盘刚端起,便不动了。


    她循声望去,病房门没开,却凭空走进了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境况,迟疑问:“你是……黑无常?”


    刚才看到的画面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向她款步走来的女人差点崴了脚,愤怒大叫:“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丑东西!”


    气死她了,活都不想干了。


    但还是得干。


    她顺着气,理了理西装,摆出职业微笑,“你好,我是时空管理局工作人员1748号,是你所在时空的负责人,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我是说,最原本的自己。”


    她看看面前的黑无常,垂下了眼。


    她一直记得——关于她占用了别人的人生,却把它过成一团糟这件事。


    自从出生起,她就一直住在孤儿院,是孤儿院其余孩子的霸凌对象。


    那天,她应该是被打死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世界、陌生身体里。


    晚上洗漱时,不知从哪掉下来了一颗纸星星。


    她拆开,看到了「纪有漪」三个字。


    她望了望天空,猜测,这是这个女孩原本的名字。


    她占用了「纪有漪」的身体,可是她不想还。


    这里的生活算不上多好,但比过去幸福太多。


    虽然还是要挨打,但打她的人只有一个了。


    她有饭吃了,有觉睡了,后来她渐渐长大,上学、打工,越来越远离那个家。


    只是,父亲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他会找到她的工厂,撒泼闹事,抢走她辛苦赚来的所有钱。


    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打时,工厂老板不会上前帮她,只会把她开除。


    某天,她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她的人。


    对方说,只要她借他点钱,他就可以帮她把父亲赶走。


    她说,可我手头没钱,怎么办?


    他教她办了贷款。


    那是她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还债期限将至,那个人却哭穷,说没钱还她。


    他给她推荐了万涛娱乐公司。


    万涛的老板帮她还了债,承诺帮她摆脱原生家庭,还给了她一份工作,每月工资五千。


    她那时刚满十八,天真地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直到负债累累、声名狼藉,她才终于意识到,那不过是另一帮敲骨吸髓的恶人罢了。


    她把别人的人生过得稀巴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入圈改名时,她坚持改成了「纪有漪」这个名字。


    至少,她把她的名字还给了她。


    她慢慢回忆着:“我记得,最后,我吞了药,按理应该死了……”


    1748号满脸感动:“是的,你终于死了!不是,我是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十八年!”


    据黑无常讲述,她所在的两个世界是平行世界,按理应该互不相扰。


    然而,十八年前不知为何,有两个相似度极高的躯体同时陷入濒死,游走的灵魂穿过世界间隙,发生了互换。


    “案例太少,具体原因还没查到。但拨乱反正是必须的,否则很可能酿成大祸。你这个世界倒还好,但另一个世界……”


    1748号翻开工作手册,照着念,“根据系统预测,如果你们迟迟不换回来,那边将会发生一起知名人物屠杀案,震惊全球,严重影响世界稳定!”


    她“啪”一声合上手册,看向对面,“所以我给你们预留了临时通道,时刻紧盯着你们,只要你们有一个人灵魂松动了,就立马把另一个的也拽出,换回来。呼,就这样盯了十八年,眼睛都要盯瞎了,累死我了……”


    她看着她,困惑问:“那,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换回来以后,系统又预测出了新的问题。”


    1748号将疯狂报警中的手册亮给她看,语速飞快,“和你简单讲述一下目前的情况,你现在的工作是一名导演,你知道导演是什么吗?”


    她点头:“知道。”


    “不!你不知道!导演是人事是策划是营销是执行是监理是客服是领班是客户经理是保姆!你现在带的是一个千人剧组,难度不亚于管理一家公司。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而你还要带着他们——那群大部分脑子都不太清爽的人在短时间内把戏拍完,说真的以你目前的水平,一个小小镜头的调度都能把你搞死。”


    “但这个项目实在太大,它的成败决定了上千人的未来,我不能让世界发生如此之大的动荡,所以你必须把它做好!”


    她抬起一根手指,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作为对当年穿越事故的补偿,我将另一道灵魂的记忆全部提取出来,为你做成了《从零基础到大师:一天教你成为专业导演》课程,你好好学。”


    “一天就能学完……?”


    “当然不是!那姑娘脑子里一堆货,我的妈呀吓疯我了,就算是精炼版也够你看十年了。但卖课肯定得要点噱头啊,不这么起名谁会看!”


    1748号又回忆起了整理课程时的痛苦经历,脑子晕了晕。


    “总之你抓紧学。学习时你会进入意识空间,那里时间暂停,建议你学到脑容量快爆炸再出来休息,这样你才能保证把手头的项目做完。”


    “此外,作为你协助维护世界稳定的奖励,我会为你解决你目前人生中最大的困境。”


    她打开手册,“记清楚这张脸,汪茗秋,你曾经的养母。你过去给她打了十二年的白工,在你成年后,她为了保持对你的控制,伪造你的签名,向自己借了五百亿巨债。你申请做了笔迹鉴定,没有成功;你要求查看银行流水,她拿出假得要死的流水通过了审核;你被恶意催债,多次被打到重伤住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却遭到驳回。”


    “听起来全是漏洞,很奇怪对不对?因为这一整个链条上全是她的人脉,你辛苦赚来的导演费会被他们瓜分,你只是给他们拉磨的一头驴而已。这一套你应该不陌生,和你过去经历的『以合同条款指控你违约,要求巨额赔偿,以此胁迫你乖乖给公司当交易品』大差不差。”


    “所以,想要甩开这笔强按给你的巨债,你要把整个公检法司安打一遍。你的课程学习会阶段性解锁证据奖励,请按顺序挨个举报,把链条上的贪官全部拉下马。她什么时候失去庇护,你就什么时候真正自由。听懂了吗?好了,抓紧去学!”


    1748号手头管理着十个世界,每天都很忙,交代完这件事,她转身就要去处理下一桩紧急事件,却被喊住。


    “那,那个。”病床上的纪有漪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她,“如果我认真学完,你会帮另一个世界的人,也解决掉困难吗?我害她签了个很坏的公司,还背了很多债……”


    “系统都没报警,说明她自己能解决,我过去干嘛?当我喜欢加班?!”


    1748号认为有必要说明一下,“再次强调,你们穿越原因至今还没查到,和我本人毫无关系,我只是个擦屁股的打工人,不要因为我不帮忙就投诉我。”


    “那投诉的话,要去哪里……”


    “你还真想投诉我!”1748号倒吸一口凉气,冷笑,“哈,太好了,我们没有开放那个渠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问,“既然我们互换会酿成那么大的危机,那为什么你不在我们刚换完时就来找我?”


    “你在说什么?”1748号瞪大了眼睛,“就算世界要爆炸,也再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教唆一个人去死?”


    她转身就要走,离开前,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看向病床上的人。


    “对了,很重要的一点。你第一次穿越是亿万分之一的意外,第二次穿越是我为了弥补意外开的后门。如果你以后再出事,就是真的死了,所以不要再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了。你可能觉得,你孤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但是——”


    “还记得吗,你在另一个世界,鼻尖有颗痣。好不好奇哪来的?摸一摸你现在的鼻子,上面是一道红色的疤。”


    “懂了吗?这两个世界是完全平行的,它们会在引力的作用下相互影响,尤其你和她互换过身体,这份影响会变得更加紧密。”


    “你们就像是被绑在了同一根绳子上,虽然看不到彼此,但只要有一个人坠入深渊,另一个人就会被捆着一同下坠。这就是你们过去十八年里异常倒霉的原因。”


    “所以现在,你们想要上岸,就需要有一个人率先爬上来,将另一个人拽起。如此接力,才能越爬越高。”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努力,加油吧。”。


    3月10日,知名导演纪有漪在剧组过劳晕倒,醒来后依旧脑雾严重,连正常导戏都十分困难,甚至需要在片场吸氧。


    但她坚持咬牙拍完了全片。


    只是,明显脑力有限,调度被迫放缓,原本井然有序的片场不时出现混乱。


    而在后期制作过程中,向来以快节奏精叙事闻名的她,也在决策中频频失误。


    次年,电影上映。


    虽然最终成片也拿下了还算优秀的票房,但比之过往成绩差了一大截。


    电影没那么爽,也没那么好看,有些地方意味不明,处理手法粗糙得甚至比不上新人导演,遭观众痛批。


    不过,在一片骂声中,也不乏有观众对其表达了支持,称:【能明显感觉到纪导在尝试全新风格,摸索的道路肯定不是一帆风顺的,能理解。她愿意舍弃高票房、跳出舒适区,已经是很勇敢的一步了,她还年轻,再给她点成长时间吧!】


    甚至有不少曾经的路人或黑粉对她转粉,激情发言:【刚从电影院出来,三刷了,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终于在纪有漪的电影里看到了人性和情感!她以前拍的电影全是毫无感情的工业流水线,一年两三部,像个假人在制造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试剂。但在这部电影中,我第一次看到了她自己,像一个幼童在学习对观众敞开自己青涩的真心,手法稚嫩,但真的很美好!她真的开始懂电影艺术了!听说她现在拍戏的速度也大大放缓,应该是终于慢下来沉心思考了,非常期待她的进步!】


    同年夏天,纪有漪与其曾经的养母对簿公堂。


    一份份材料流出,轰动全网。


    从六岁开始的长达十八年的压榨,漠视生命、无视律法的残害,权势轻飘飘一根手指就能将普通人碾死的窒息。


    人们终于得知,这个像假人一样将真心藏起来的女孩到底背负了多少。


    一时间,她过往所有电影被翻出,对照生平事迹重看过后,又有了新的解读。


    「知名导演纪有漪」的名号第一次与冷冰冰的商业片解绑,拥有了更多温情的内涵。


    官司是场漫长的拉锯战。


    打了半年,纪有漪消耗极大,数次被媒体拍到形容枯槁。


    所幸最终她不仅赢下官司,拿回曾经的血汗钱,将恶人送进牢狱,还获得了广大观众的支持。网友纷纷表示,期待她休整后的再度出山。


    第三年,纪有漪风格转变后的第三部电影上映,拍摄于前一年的官司时期。


    痛苦给了创作者更深刻的灵感。尽管该片仍有诸多不成熟之处,但因其真切的情感流露,依旧成为了不少影迷心中的最爱。


    第四年,第四部电影上映,离开纯商业片道路的她已趋于成熟,金鸡奖呼声极高。


    第五年——。


    重逢的第五年,纪有漪和孟行姝没有在国内过年,而是为了电影《余生》的宣发去到了A国。


    农历年已至,即便是海外也渐渐有了节日气氛。


    正月初一,忙完一场活动出来,不远处的唐人街正在舞龙舞狮、花车巡游。


    远远望去便是人山人海,纪有漪踮起脚看。


    “想去逛逛吗?”孟行姝问。


    “不了。”她摇头,“人太多了。”


    孟行姝垂眸看着她,伸手整理她帽子下被压乱的头发,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同样热闹,但人没那么多,想不想去看看?”


    当地最古老的华人庙宇之一。


    为迎新年,寺庙准备了一连五日的新年祈福活动。


    她们来得晚,最热闹的新春表演已经结束。


    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灯会上一盏接一盏温柔的暖光。


    大红灯笼高挂,花坛缀满彩灯,树木也缠上了火红和金黄的灯带。


    风一吹,灯影轻晃。


    身在国外,且处于电影宣发期,她们不担心被人认出,便没戴口罩。


    只是手牵着手,如最普通的情侣一般闲逛。


    跟着流程往前走,上过香,祈过福,纪有漪猫着腰看了看清淡的斋饭,果断选择回酒店吃。


    回去路上人更少。


    纪有漪也不客气,没骨头似的往孟行姝身上靠,撒娇喊:“小九,累了,走不动。”


    孟行姝先她两步下了台阶,微微弯腰:“上来。”


    “好耶!”纪有漪眼睛一亮,欢呼着扑到了她背上。


    脚踝被握住,她被孟行姝稳稳背起,下巴枕在孟行姝肩上,歪着头,看光影在那张漂亮侧脸上流转。


    想亲。


    她四处看看,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于是迅速低头,在那张侧脸上亲了一下:“偷袭!”


    孟行姝轻笑:“只亲脸也算偷袭吗?”


    “那那那……”纪有漪又四处看了看。


    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这种事,对她而言还是需要勇气的,她只好说,“那你等着,我回去将会正式偷袭!”


    想象着孟行姝转头和她接吻的样子,她又想到了什么,兴奋道,“小九小九!”


    她抬起左手给孟行姝比划,“镜头放这儿,这样往下拍。然后你回头,和我接吻,背着我转圈。这样拍出来的画面是不是特别浪漫?”


    孟行姝沉吟,道:“你会晕。”


    “怎么会!”这个人又来破坏浪漫了!


    孟行姝侧过脸,含笑看了她一眼,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扣紧,背着她转起了圈。


    纪有漪惊呼一声,下意识将她的脖子圈得更紧,脸颊贴在她颈侧。


    晚风过耳,拂开额前碎发,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所有辛劳全部甩开。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也只笑了一会儿,很快——


    “停停停!”她不行了,“我晕了我晕了!”


    风声停了,低低的笑声传来。


    她蹬着腿,锤她,“师傅你怎么开车的!黑车!我要投诉你!”


    孟行姝道:“导演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你怎么一点自主意识都没有!导演安排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嗯。导演安排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路笑闹。


    纪有漪玩累了,又趴在孟行姝肩膀上休息,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时光。


    出了灯火通明的寺庙,光线渐渐暗下。


    她玩着孟行姝的头发,问:“小九,祈福的时候,你许了有关电影的愿望吗?”


    她猜没有。


    “没有。”孟行姝问,“你呢?”


    “我也没有。”


    三个愿望,一个是给小九的,一个给她们两人,还有一个,她给了小小纪。


    她希望小小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切都好。


    “玩辣——”她开玩笑地大笑,“我们这样还能拿奥斯卡吗?”


    “那就不拿。”孟行姝嗓音轻缓,“这世界上,比拿奖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嗯!说得对!”


    是啊。世界上比拿奖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第十五年。


    纪有漪十年三封金鸡「最佳导演」,记者采访时,提起十年前遗憾擦肩的那座奖杯,对方坦然一笑,如此回答。


    十年过去,如今的她已完全摆脱掉「爆米花电影批发商」的称号,成为了全球公认的名导。


    业内外皆称,她是少有的能将电影的商业化与艺术性完美融合的顶级导演。


    温柔而又有力量的独特叙事风格,让她收获了庞大的影迷群体,连续数年被评选为「最受观众喜爱导演」。


    采访进行到尾声,记者清了清嗓子,端正的表情带上几分揶揄,问道:“那么,来都来了,纪导,咱满足广大影迷朋友的期待,再回答一个私人问题呗?”


    “您这些年一直专注于创作、单身至今,未来有没有打算在感情生活方面,也给大家带来一点新消息?”


    她闻言,从容一笑:“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什么什么!”记者兴奋了起来,“什么情况!”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感谢的人。”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瓷杯,缓声道,“是她在这条道路上引领着我,也是她多年如一日地陪伴我,在我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鼓励我继续向前。”


    “天哪!居然有这么深厚的羁绊吗?咳咳,纪导,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是谁?”


    “当然可以。”


    纪有漪笑容大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镜头,字字郑重,“是——纪有漪。”——


    作者有话说:记者(笑容凝固):你们艺术家都喜欢这样吊人胃口的吗?。  :所以,打响指可以让时间暂停?


    1748号:?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加的动作,你不觉得这样看起来很帅吗?  :^^好的呢,黑无常……


    题外话,关于两个世界的相互影响——


    先爬上来的肯定是小纪,小纪穿过去当天就解约了,之后去拍了《千金骨》,那个时间点,小小纪在崩溃学拍电影、学和人打交道ing


    《千金骨》六月底播出,小纪的名声七月开始越来越好。等到第二年小小纪拍的第一部电影上映时,小纪已经有了一批为她发声的死忠粉了,小小纪也通过电影被许多真心喜爱她的人发现并维护。


    第二年夏天,小小纪和养母打官司,底牌全出,最艰难痛苦的时期,也是小纪感情最波折最动荡的时候。两小只都很丧,但都熬过了这半年,之后生活就都是稳步上升啦~


    第五年,小纪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小小纪因为人脉差了点,错失金鸡,但是后来十年拿三座啦~


    她们都在越来越好[垂耳兔头]


    第97章 一九青梅线1


    江廿九6岁生日的愿望, 是希望福利院倒闭。


    那时江又一1岁零8个月,生得软糯可爱,皮肤白皙柔嫩,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瞳仁明亮, 是极漂亮的深褐色。


    天气好时, 江廿九会在福利院的草坪上铺上垫子, 抱着她晒太阳。


    阳光洒在她软绒般的头发上,她整个人发着光,看上去就像是从云端掉下来的小天使,吸引得路人停下脚步。


    有些人还算懂礼貌,会先问一问江廿九:“我能抱抱她吗?”


    江廿九被问得很烦, 但还是会回答:“不能。”


    然后把自己腿上的江又一换个方向抱,换一面对着太阳, 好晒得均匀些。


    有的人却会直接上手, 过来摸江又一的小脸。


    第一次时, 江廿九没有防备, 只能愤怒地抽出小手帕,给江又一小心擦脸,抬头告诉对方:“你手上有很多细菌,不能碰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 后来只要有人来,她就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盯住对方, 但凡对方敢伸手,她就立马抬手挡住,拍开。


    老师教育她,不能这样。


    “与人相处是社会化很重要的一步, 你不能阻止她和别人玩,会妨碍她的成长。”老师了解江廿九,知道她会听什么样的话。


    江廿九觉得老师说得有道理。


    她问:“那我扮演成不一样的人和她玩,这样可以了吗?”


    老师语塞,只好说:“那你去问一一,问她想不想和别人玩。”


    江廿九不敢问。


    一一看到人就会笑,被摸脸时,还会笑得更开心。她肯定是想的。


    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就这一天,她想要独占她,也不可以吗?


    好烦,真的好烦,福利院能不能倒闭。她要一个人养一一。


    六月底,暑期已至。九点后的太阳有些热,江廿九抱着江又一回了教室,开始看书。


    江廿九让老师带她去了区图书馆,借了很多适龄儿童的绘本,每天带着江又一看,教江又一看图说话。


    她自己平时不爱说话,面对一一时,又总是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了之后,一一觉得她无聊,或是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她聊天。


    两岁不到的小孩,注意力和精力都有限。


    绘本看到一半,江又一困了。


    江廿九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薄毯盖在她身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觉。


    一觉睡到饭点,她收拾好东西,又抱着江又一去食堂。


    路上碰到老师,老师又喊她:“小九,你不能总是抱着她。她体质本来就差,你要让她多锻炼。”


    江廿九说:“我下午会带她去锻炼的。”


    老师没理她,走近了,笑眯眯地逗江又一说话:“一一,要不要和老师牵着手手去食堂呀?厉害的宝宝都是这样的。”


    江又一一听可以当「厉害的宝宝」,眼睛立马就亮了,晃着腿要下来,说:“要!”


    江廿九只好把她放下,默默跟在她们后面走。


    她平时确实是牵着江又一走的。可是今天是她生日,她想多抱她一会儿,最好一直抱着她,不可以吗?


    结果现在,老师抢了她的位置,还喊一一「宝宝」……


    她也想这么喊。


    烦死了。讨厌福利院。


    吃饭时,她原本想喂江又一吃,但怕老师又来打扰,只好让江又一自己吃。


    她则坐在一旁,先吃完自己的饭,再给江又一削苹果,切成小块。


    饭后,福利院强制午睡,需要回各自房间。


    她和老师商量:“今天我生日,我可以和她一起睡吗?”


    老师:“不可以。”


    讨厌福利院!


    她把江又一送到床上,蹲下,给她脱了鞋子,盖上被子,看着她快乐地把被子一裹、闭上眼睛入睡,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一中午没睡着。


    起床铃一响,她立马跳下床,跑去二楼宿舍接江又一。


    下午有些热。江廿九装了一壶水,带上小扇子,牵着江又一去教学楼,在教学楼走廊上玩球。


    最简单的你抛我接、我抛你接,玩一刻钟就休息一小会儿。


    江廿九搬了面椅子放在走廊上,让江又一坐着喝水,她则蹲在她身前,给她按捏小腿。


    江又一喝了两口,把水壶递给她:“小九喝!”


    她仰头看着她明亮的笑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被她抿着唇压住。


    她就着江又一的手喝了口水,感觉甜味顺着水流漫遍整个身体。


    她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江又一是福利院所有小孩里学说话最快的,但即便如此,她也才两岁不到,很多概念尚且不懂。


    比如,她不知道生日是个有些特殊的日子,也不知道生日需要送礼物。


    她很想教她,让她祝她“生日快乐”,告诉她,她在等待她送的礼物。


    一一肯定会很苦恼,觉得自己什么都送不了。她就可以趁机让她答应,以后再也不和除她以外的人牵手了。


    “你不要了吗?”甜甜软软的声音传来。


    江又一见她不动,又把壶嘴往她嘴边送了送,水汪汪的眼睛认真看她。


    她匆匆又喝了两口,垂下眼,继续给她捏腿。


    江又一放下水壶,拿起扇子给她扇风。


    她力气小,扇出来的风也是小小的,轻轻吹过江廿九两鬓微湿的头发。


    江廿九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她只想自己偷偷要个生日礼物。


    她没有抬头,声音卡在喉咙里许久,发出时,因紧张变了调:“……宝、宝。”


    脸旁的微风停住了,“哒”,是扇子轻轻放下的声音。


    一一生气了吗?她不喜欢她这样喊她?


    毕竟,平时只有大人会这样喊一一,她暂时还没有长成大人的模样,所以……


    温热的身躯靠近了她,将思绪直接打断。


    江又一低下身子,小短胳膊一张,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学着她抱她时的样子,用手掌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她紧张悬起的心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她。


    江廿九整个人都僵住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放轻。


    她扭头看向江又一,沉静的黑眸里浮现出了一丝无措。


    江又一歪了歪脑袋,奇怪问:“不是要抱抱吗?不是这样抱的?”


    “是、是的。”她连忙道。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她努力抿唇,压住笑容,也抬起手,小心环住她的后背,像是护住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江廿九还是很希望福利院倒闭。


    但每晚在宿舍门口分别前,一一会主动和她抱一抱,这又让她觉得还好,她愿意看在一一的份上,勉强原谅福利院。


    ——当然,主要是因为,仇恨目标转移了。


    她现在更希望幼儿园倒闭。


    福利院孩子分两种上学模式。


    一种是正常孩子,会被安排在就近的公办学校。


    另一种则是无法正常上学的特殊儿童,会在福利院内接受特殊教育。


    江廿九刚来福利院时,还是上过学的。


    只是没上多久,就因为基本不需要听课,被老师喊去照顾江又一。


    后来江又一身体好转,用不着她照顾了,她却又死扒着不肯放,从此成为“无法正常上学的特殊儿童”,再没去过学校。


    为防止节外生枝,江又一的入学手续是背着江廿九偷偷办的。


    直到幼儿园开学当天,江廿九才得知这个噩耗。


    吃过早饭,院长张春雪亲自来接人。


    江廿九不同意:“为什么要上学?我也可以教她。幼儿园老师会的我都会,我能比老师教得更好。”


    意料之中的反应。院长笑了笑,绕过她,去找江又一。


    她准备了漂亮的卡通小书包,看得江又一两眼放光。


    “一一想不想去上学呀?”院长笑眯眯说着话,看得江廿九想戳死她,“幼儿园有温柔的老师,有可爱的小朋友,有童话里那样漂亮的小房子,还有好多好多玩具。那边的滑滑梯,比院里的更好玩,‘咻’地滑下来,一一想不想玩呀?”


    “想!想!!”江又一抱着心爱* 的小书包,恨不得现在就飞奔过去。


    “那你跟小九说,你想上幼儿园。”


    “小九!”她跑来拉她的衣角,“我想上幼儿园!”


    她没有动。


    她感觉自己被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包裹着,手脚冰冷,整个胸腔又闷又涩,情绪从心口往上漫,把喉咙也堵住了。


    “小九小九!”江又一急得都开始跺脚了。


    她嘴唇终于动了动,难看地扬了扬,说:“好。我送你。”


    那天是晴天,但江廿九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眼睛视物困难,只能勉强看清路。


    她牵着江又一的手,想了一路,想怎么劝江又一不要去上学。


    可是她想不出来。


    幼儿园有很多很多好东西,而她什么都没有,所以一一不要她了。一一选得没错。


    想到后面,眼眶也开始湿润,她赶忙调整表情,不想让江又一看到她的异样,可是江又一甚至没有看她。


    幼儿园近在眼前,穿着裙子的漂亮老师笑着站在门口,身后是童话城堡般的漂亮房子,还有花花绿绿的玩具和新同学。


    江又一松开她的手就冲了过去。


    江廿九站在原地,看她叽叽喳喳和别人说话。


    送她们出来的张春雪问:“你要不要也去上学……”


    话未说完,江廿九说:“可以。”


    抬脚就要往幼儿园走。


    张春雪忙把她拉住:“当然不是上这个!你这年纪得上小学了!”


    谁规定她这个年纪不能上幼儿园的?


    她想把那个人戳死。


    “去上学怎么样?”张春雪说,“她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一样。你不可能一辈子和她待在一起。所以,去上学吧,你会在学校里找到新的好朋友的。”


    江廿九说:“不要。”


    她要在这里等着。


    等一一放学,或者,等幼儿园倒闭。


    但幼儿园一直没能倒闭。


    一一不在的时候,江廿九什么都不想干。


    饭不想吃,觉睡不着,书不仅看不进去,她还很想把书给撕了。


    到底谁发明的幼儿园!她讨厌幼儿园!


    她只能闷头帮老师干活,多攒点零花钱。


    以前在院里,她只用和老师、小伙伴抢一一。


    现在一一上学了,又多了数不清的同学来和她抢。


    她怕一一不要她,每次接一一放学时,都会想方设法做点准备。


    或是糖果、饼干、小冰棍,或是漂亮的小物件、自己做的小玩具。


    在江又一的所有同学里,江廿九最讨厌的是江与两。


    江与两也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和一一同年,住同一个宿舍,同时开始上同一所幼儿园,念同一个班。


    一一和江与两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即便如此,一一周末还是经常选择和江与两玩。


    她每次看到江与两的时候,都会默默祈祷她能消失。


    否则这样下去,她觉得一一迟早会不要她。


    那一天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幼儿园四点放学,江廿九习惯三点半就来。


    如果最后一节课是室外课,她还会来得更早些,躲在角落里偷偷看。


    看江又一,看她从教室欢欢喜喜跑出,看她和谁玩得更好,记住那个人,然后推测原因,顺便祈祷她消失。


    那天的室外课,江又一和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家家酒正在选身份。


    江又一很坚持:“我要当奶奶,当全家最大的那个,我要管着你们所有人!”


    “那你当妈妈不就好了?”周周疑惑,在身边挨个指了一圈,“我是二姐,她是大姐,她是小妹,两两是姨姨,糖糖是狗。”


    “可妈妈和姨姨是同辈。”江又一掰着手指头算。


    “那你可以当两两的姐姐!”


    “哎呀。”江与两摆摆手,发出洞察一切的声音,“就让她当奶奶吧。妈妈要结婚,奶奶不用结婚,结婚的事情,她要留着和小九来。”


    江廿九天天来幼儿园接江又一,江又一也经常和朋友、或是在上课时提起江廿九,大家都知道小九是谁。


    一听这话,纷纷开始起哄。


    江又一涨红了脸:“胡说!才不是这样的!”


    “你不想和小九结婚吗?”


    “我、我……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结婚有什么好的!”


    话题已经彻底歪了,一群小脑袋凑到一块,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结婚可以有很多好吃的!摆好多好多桌,各种菜都有,吃都吃不完!”


    “结婚还可以有大蛋糕!”


    江又一心动了,问:“多大?”


    “这——么高。”周周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比我人还高!”


    “哇——!”大家惊呼,“那能吃完吗?”


    “说了吃不完呀。而且特别特别好吃,是那种粉粉的奶油,做成一朵朵超漂亮的花。”周周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又一也吞了吞口水。


    “还有还有,结婚还可以穿婚纱,好——漂亮的裙子。你不想看小九穿吗?”


    江又一完全心动了,问:“什么样的裙子呀?”


    她还没看过小九穿裙子的样子。


    “我知道!”江与两跳了起来。


    今天班上有同学带了时尚杂志来看,阅读课时,江又一乖乖在那看书,她则和同学一起偷偷看杂志。


    这期的杂志是婚纱主题的,借来后,江又一坐在地上,捧着杂志一页页地翻,其余人则把她团团围住,一起看,边看边惊呼。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江又一都不知道该选哪条给小九穿了。


    “一一,一一!”


    有同学在喊她,江又一直到被身侧人戳了戳,才回过神:“啊?”


    周周捂嘴偷笑:“她都喊你好几声了,你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是和小九结婚,已经听不到别人说话啦?”


    “我我,才没有!”江又一满脸通红。


    另一边,同学笑嘻嘻告诉她:“放学啦,你的小九姐姐来接你了!”


    居然已经放学了吗?


    江又一一转头,果然看到校门口站着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婚纱还没选完,怎么办?


    “我去帮你跟她说。”江与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摇头晃脑地说话,“告诉她,一一还在想和她结婚的事,暂时回不了。”


    “喂!”江又一也跳了起来,抱着她不肯撒手,“不许去!”


    “快去快去!”地上一圈人开始闹,“小九在等你结婚呢~”


    江又一羞得直跺脚:“我不去!都给我等着,我还要回来继续看的!”


    她小心脏在怦怦跳,不好意思一个人过去,拉上江与两走到门口,对江廿九道:“小九,我今天想多玩一会儿。”


    江廿九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停了一秒,露出一个笑:“要多久,我等你。”


    “不用不用!”江又一催她离开,“你先回去吧!我等老师来接。”


    幼儿园不同班级放学时间略有差异,福利院老师会在大班放学后才来,把院里所有孩子一并接走。


    江廿九没有动。


    她们隔着铁门对望着。


    片刻,江廿九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冰棒:“我给你买了小冰棍,现在不吃,一会儿就化了。”


    是小冰棍!


    江又一馋虫起来了。


    但想到借来的杂志,她只能忍痛拒绝:“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哦!”


    朋友们一直在看她,她也不好意思久留,说完,就拉着江与两往回跑。


    坐下前,江与两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才发现,江廿九还站在原地。


    她静静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刀一样。


    不应该啊。小九平时都只会看一一的。


    估计是错觉吧。江与两挠挠头,继续和江又一一起看杂志。


    傍晚,暮色半掩,江廿九坐在阴影中的栏杆上,眺望着从远方走来的人群。


    其中有一个扎着两只小辫,笑容灿烂,个子最小,说话时喜欢一蹦一跳。


    手中的冰棍早已融化,掌心湿漉漉的,一片冰冷。


    她抬手抹了把脸,却把脸也弄湿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慢慢擦干。


    人群在宿舍楼下分散,江与两把江又一拉到角落,偷偷说话。


    “给你!”江与两塞了什么过来。


    江又一把杂志翻了好几遍,预赛、初赛、决赛、总决赛层层筛选,总算给小九选好了满意的婚纱。


    她打开一看,竟然是她最终选中的那页杂志,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怎么撕下来了!”


    江与两得意地摆手:“哎呀你放心,我都说好了。这是我用我明天中饭的红烧肉跟她换来的。”


    江又一感动得不得了。那可是红烧肉!


    “那明天你吃我的。”她收好杂志,又说,“今天的事,你要帮我保密,不准告诉小九。”


    “干嘛。”江与两揶揄她,“你敢想,不敢让我说?”


    “我才没有!我、我……”江又一跺脚,脸又红了。


    想来想去,低头,拆掉了自己一边小辫。


    福利院孩子戴的都是最普通的黑发圈,但江又一不一样,她戴的是一对小桃心,是江廿九给她买的。


    很漂亮的粉色,泛着精致光泽,院里孩子都很羡慕她。


    江与两梳的是单马尾,她踮起脚,把小桃心扎到江与两的马尾上:“这个给你。作为对你的感谢,还有,帮我保密。”


    “给我?真的给我?”江与两不敢相信。


    江又一点头。


    江与两激动得抱住江又一就狂跳:“一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两人道过别,江与两要去食堂吃饭,江又一想去找江廿九,打算先去教学楼看看。


    她现在只剩一根皮筋,便把另一边小辫也散了,往后拢着,打算扎到一起。


    她从来没有自己梳过头发,正费力扎着,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天色已黑,她只能辨认出对方的轮廓,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小九!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喜喊。


    “嗯。”江廿九应了一声,问她,“头发怎么了。”


    江又一老实回答:“两两帮了我个忙,所以我送了她一根小皮筋。”


    “怎么不找我帮。”


    “你……不太方便啦!”江又一不好意思坦白。


    她以为对方还会再问,但江廿九什么也没说,只是绕到她身后,帮她梳头发。


    纤瘦的手指穿过发丝,一支漂亮的马尾很快便扎好了。


    江又一把小皮筋递过去,江廿九没有接,散了自己的头发,用自己的皮筋给她扎。


    “不用这个吗?”江又一问。


    江廿九走到她身侧,牵起她的手。


    那只手是温暖的、柔软的,让她僵硬的、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她接过江又一手里的发绳,低声道:“这个旧了,我给你买新的。”


    经过垃圾桶时,把发绳丢了进去。


    或许是垃圾桶太空了,“咚”的一声,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江又一的新皮筋第二天就到了。


    次日,江廿九如往常一般等在宿舍门外,一开门,就进来喊她起床,帮她穿衣服,梳头发。


    依旧是两根小辫。


    先扎完一边,从袋子里拿出蓝色小皮筋,绑好。


    江又一奇怪地“嗳”了一声:“怎么不是粉色的了。”


    江廿九面色很淡:“粉色不好看。”


    她讨厌粉色。


    她再也不会给她买粉色的东西了。带桃心的也不买。


    小皮筋上是一颗蓝色小海星,左右不对称,一边挂着深蓝和透明的小水滴,另一边则是小珍珠和洁白的小贝壳。比之前那对还要漂亮。


    江又一喜欢得不得了,对着镜子反复照,晃着脑袋给江廿九看过,又一头扑进江廿九怀里:“好好看!小九你真好,最喜欢你啦!”


    江廿九被她撞得一晃,抬手将她回抱住。


    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却很轻:“我也是。”


    其实不应该用「也」。


    因为她是真的,最喜欢她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过去哈,还没有到if,正文通用。


    if的转折点是在小纪5岁零三个月的时候,if孟雨霆在H省倾家荡产、没来S市,两个小宝正常过自己的生活0v0


    [捂脸笑哭]是的,小猫咪就这样从小开始恨天恨地()


    两两:让我来当你们的爱情保安!


    小九:她居然站我老婆身边[裂开][柠檬]


    ps. 为什么九九坚持给老婆扎两只小辫?


    [彩虹屁]因为两只小辫要中分,比单马尾难扎,这样上难度,可以体现自己的重要性。老婆不会扎头发怎么办,好的,她来也[好的]来都来了,顺便把老婆的换衣服洗脸也承包了哈[好的]


    因为从小被九这么养着,一刚穿走的时候确实很生活废,不会扎头发,甚至没有自己洗过澡[加载ing]不过问题不大,她本身性格好强+观察学习能力很强,所以学起来很快啦[猫头]但是在九的视角看来,每每想到一次,小猫咪就要心疼破碎爆炸一次[猫头]哎呀哎呀


    第98章 一九青梅线2


    江廿九觉得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下去, 她真的会失去一一的。


    昨晚回去后,她拿了一张纸,给自己做了一个挽回一一的计划。


    首先, 她要列出自己的优点。


    她对着纸张沉默了十分钟, 什么都没能写出。


    她长得还算漂亮, 但漂亮的人有那么多, 幼儿园老师就很漂亮, 这算不上什么特殊的。


    而且,同一张脸看久了,会失去新鲜感,一一肯定已经看她看腻了。


    她能帮她做很多事,可那些事情一一自己也可以做, 其实并不需要她。


    就像一一现在已经发现,她根本不需要她帮她扎头发、接送她上下学, 她都开始给别人扎头发了!


    她可以给她买糖果、买冰棍、买小蛋糕、小礼物, 可是这些东西就摆在货架上, 谁都可以买。


    甚至, 很多人可以买得比她更多、更好……


    而在毫无优点的同时,她还不会聊天、不好玩。一一就连看书,也是和别人一起看更开心……


    江廿九想得浑身发寒,眼睛又开始酸胀了。


    不行, 她要留住一一,她一定得找到自己的优势。


    她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出了宿舍开始鼓捣,然后去等江又一起床。


    给一一洗漱过后,帮她整理小书包时, 眼看一旁的江与两探头探脑在看着,像是要等一一一起上学的样子,她连忙开口。


    “我问老师借了辆自行车,今天我骑车送你上学好不好?”她扬唇,露出她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笑容,这样会更漂亮点。


    江又一没坐过自行车,好奇跟着江廿九下楼。


    江廿九先从前框拿出一小束花。


    花店里的花太贵,这些花,是她在福利院采的,蓝的紫的白的,搭配着凑了11朵,然后用草稿纸包住,裁好细纸条绑起。


    她双手递给江又一,心中忐忑,对她承诺:“花店里的花我暂时还买不起,但我以后都会给你买的。”


    所以,先不要走,再等一等她,等她长大。


    江又一又惊又喜。


    捧着花,高兴地边跳边转圈,扑进江廿九的怀里。


    她弹跳力一流,江廿九又一直弯着身子和她说话。


    方便她直接抱住江廿九的脖子,双腿圈住她的腰:“好漂亮呀,小九你手好巧!这个比花店里的还好看,我就喜欢这种!”


    江廿九双手把她抱在怀里,心里甜滋滋的。


    她喜欢这样抱她,很想就这样抱着她去上学。


    但不行,这样一一肯定会觉得无聊,她不能因小失大。


    她把江又一抱到自行车后座上。


    后座铺了软垫,她整理好她的衣服,反复叮嘱她,注意脚不能抬高外翘,也不能内收、卷进车轮里,并且全程要抱住她的腰,有不舒服就说,她会立马停下。


    江又一乖乖应了。


    车辆起步,风起,江又一惊喜地“哇”了一声。


    江廿九的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江又一喜欢风,江廿九知道。但一一体质差,一吹风就会头疼感冒,她平时不让。


    通过这种方式抢来接送机会,其实有点卑鄙。


    但江廿九无所谓,只要能和一一在一起,她什么都无所谓。


    环在腰间的小手乖乖地抱她很紧,她幸福得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到了幼儿园,她下车,把江又一抱下,却发现江又一看着不大对劲。


    “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这么点距离也会吹感冒?


    她摸了摸江又一的后颈,温度又是正常的。


    她慌了神,开始后悔。


    算了,一一不要她就不要吧,“你晚上还是和老师同学一起回好了,不要再坐车了。”


    江又一急了,大声喊:“才没有!我就要坐车!”


    她喜欢坐车。


    小九身上香香的,腰也是软软的,抱起来特别舒服。她把她抱得很紧很紧还嫌不够,忍不住把脸靠上去一直闻。


    闻着闻着,看看小九送她的花,又想象起了小九穿着婚纱、拿着捧花的样子,就,就脸红了……


    她生怕江廿九不同意,扯着她的衣服就开始命令,“你晚上必须来接我,骑车车来!不然我就不回去了!”


    说完,不等江廿九回答,就跑进了学校。


    不少同学已经到校,一看她红着脸进来,都开始起哄。


    她羞得想过去捶她们,又怕被小九看到,破坏自己形象,只能噔噔跑进教室,继续欣赏小九送她的花。


    正双手捧脸美滋滋看着,她又想到了什么。


    坏了。平时在幼儿园里当老大、指挥人指挥惯了,她怎么也用那种语气和小九说话了?


    不行,以后一定要注意,她要在小九面前当乖宝宝!。


    江廿九的计划执行得很成功。


    自从有了自行车后,一一再没提过要跟别人回家。但危机依旧存在。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江又一送各种玩意儿,其中效果最好的,是一只风铃。


    每晚接江又一回家时,一一都会给她说许多话,说幼儿园的午餐、说今天上的课、说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她不知道回什么,每次都只能应几声“嗯”。


    于是,开始骑车后,她买了个风铃,挂在车把上。


    车一动,一一开始说话,风铃就会发出叮铃的动听声响,代替她回答。


    江又一很喜欢。不光骑车要听,平时也闹着要。


    周末两人在一起时,也会央求着江廿九去开窗,把小风铃挂上。


    江廿九抓住机会,板着张脸告诉她:“你上午和她们出去玩,已经吹了一上午的风了,下午再吹会感冒。”


    “呜……”江又一失望地扁起嘴。


    “不过,”江廿九话锋一转,“你要是明天不去,明天下午我可以给你开窗。”


    江又一忙道:“那我不去了!”


    “嗯。”江廿九点头,心中窃喜。


    但这招也不是一直管用。


    有时,江又一和朋友玩的渴望大于一切,江廿九只能在一旁偷偷看着。


    看她和别人聊天、和别人拉手,甚至还要和别人抱抱。


    边生闷气,边绞尽脑汁想怎么办。


    小冰棍已经没用了,她走过去和她说话:“一一。”


    刚开口,边上的小伙伴就开始哇哇大叫,肯定是在和她争抢一一的注意力。


    江廿九口袋里的手慢慢收紧,道,“老师布置的小作业,我找了几个合适的童话,你要不要来看看?应该能拿满分。”


    满分是两朵小红花。


    江又一是「集花狂魔」,为了小红花什么事都愿意做,以小班的学历,在花花榜上保持着全幼儿园第一的好成绩,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果然,此话一出,江又一迫不及待就冲了过来。


    江又一喜欢和小九一起背书。


    因为背书有点难,她可以趁机耍无赖,坐到江廿九腿上,让江廿九抱她。


    江廿九快八岁了,眉眼长开了些,冷冷清清,是雪一样的漂亮。


    每次坐在小九怀里近距离看她时,江又一的心脏都会怦怦直跳。


    江廿九照着绘本念完一段,垂眸看她:“不背了吗?”


    “这段好难……”江又一把脑袋枕在江廿九肩上,偷偷吸吸。


    小九姐姐好香呀,声音也好好听。好想和她结婚。


    “是我的问题,我拆成小句。”江廿九左手轻拍她的背,耐心哄她。


    一篇故事背完,天色还早。


    江又一坐在江廿九腿上和她对望,舍不得下来。


    看着小九一脸平静、似要赶她走的样子,她只好想了个主意:“你陪我看了书,我也应该陪你看一会儿,你有想看的吗?”


    江廿九没有。江廿九只想抱她。


    但她还是选了一本看起来最厉害的书,翻开。


    没有图片的书对三岁小孩来说太过枯燥,没过一会儿,肩上便传来重量。


    江又一在她怀里睡着了。


    书页没再翻动,江廿九悄悄低头看着,连呼吸也放轻。


    直到怀中的人快要醒来,才手指一拨,直接翻过半本书,做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


    江又一揉揉眼睛,看看窗外的太阳,又看看桌上的书,懵懵问:“我睡了那么久吗?你都快看完了。”


    “我看书快。”江廿九淡淡说着,右手手指弯曲,用指节按压在她眼眶,“别揉眼睛。”


    “噢。”江又一乖乖应着,闭上眼睛,让江廿九帮她按摩,嘴上夸道,“小九好厉害呀!”


    江廿九努力压住唇角,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扬了扬,语气平稳说:“还好。”


    江廿九喜欢在江又一面前表现出厉害的样子,江又一会夸她、会欢呼、会露出崇拜的表情、甚至会对她说“喜欢”。


    尽管知道江又一对谁都这样,但这依然让江廿九很是受用。


    但她也不是没有受挫过。


    一一四岁时,差点被一户人家收养,后来被她搅黄了。


    那件事后,她给江又一买东西的频率更高了,努力想通过这种方式去补偿。


    那一年,市面上流行一款叫《糖果小镇》的桌游,是个多人策略图版游戏。


    掷骰子、买地、用道具,积累资产并使其余玩家破产。


    玩法对四岁的江又一来说很是新奇,关键是图纸和卡片特别好看,她非常喜欢。


    周末和小伙伴的玩耍搬到了室内,江廿九也趁机加入其中。


    但江廿九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她总是赢。


    她甚至没用过道具卡,只是普普通通地买地、走路,手里的钱钞就这样越来越多。


    让别人破产也就算了,那是应该的。关键是,她总是害一一破产。


    又是最终的两人决胜局。


    江廿九面前第3格,是江又一的高级糖果铺,只要掷出3,她就能输给一一了。


    骰子丢出。


    2,抽取随机事件,糖水屋收费翻倍。


    之后轮到江又一掷骰子,不偏不倚踩中了她的糖水屋,交钱破产。


    江又一呜呜大叫:“还以为这局我能赢呢!小九太厉害啦,一直赢,我不要跟小九玩了!”


    江廿九脸色僵硬,手指扣紧了桌面,没说话。


    一一已经想赶她走了,只是没好意思直说,又带上她开了一局。


    这一局,是江廿九的挽回局。


    她仍旧一个道具也没用,很努力地掷着想要的骰子数,却还是赢了。


    看着江又一把钱全部交给她、宣布自己破产的样子,她胸闷得几乎要窒息。


    “你们发现了吗?小九好擅长玩这个,因为她很聪明呀……”江又一边收拾棋盘,边嬉嬉闹闹和小伙伴说着话,打算开下一局。


    江廿九却主动提出:“你们玩吧,我要去看书了。”


    一一都说了不想和她玩了,她不能一直厚着脸皮留下,让一一玩得难受。


    江又一愣怔看她,点头说:“好呀。”


    她拿了书,在靠窗位置坐下。其实没在看书,更多时候是在偷偷看江又一。


    她想听她说话。


    但江又一的声音不知为何,越压越低。


    她很讨厌看一一和别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这会给她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江与两抽了张道具神卡,刚要兴奋大叫,被江又一一把抓住。


    “你小声点。”江又一贴近她耳朵,教育她,“小九在看书呢,不要打扰。”


    “哦哦!”江与两连忙点头。


    江又一知道,江廿九喜欢清净,但玩游戏很难不吵闹。


    她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去隔壁教室玩吧?”


    把门窗一关,就不会吵到小九了。


    “好呀好呀!”


    江又一是小伙伴里的老大,大家都很听她的话,纷纷收拾东西,走了。


    “砰。”是隔壁的关门声。


    教室里只剩江廿九一个人。


    江廿九低头看着书,书页却许久没有翻动过。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掉在书页上,晕开。


    夜晚。


    老师打着手电,例行检查教学楼情况,经过一间教室时,却听到里面有节奏地传出“哒——”“哒——”的声响。


    老师进门一看,江廿九坐在窗边的月光下,垂着眼,一遍遍掷着骰子。


    “怎么了?”老师走近,关心问。


    拾起的道具一时没再掷出,江廿九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骰子,良久,才轻声道:“为什么,投不出想要的数字呢?”


    老师噗嗤笑出声:“你要当赌神啊?还练这个?”


    江廿九摇摇头,又继续开始掷。


    她只是想输给她,想让她赢,想让她开心,让她喜欢和她玩。


    她仔细算过了,骰子的每一面重量都有细微的差异,按理来说,是可以通过掷出的力度和手法,得到想要的数字的。


    她练了一周。


    又一个周末,江廿九加入棋局。


    这回,她一改上周的好运,频频踩中江又一的店铺,钞票交个不停。


    一开始,江又一还很高兴,欢呼着说:“之前赢我那么多,现在轮到我报仇啦!”


    后来,表情却越来越别扭,每次收钱时,眼睛都不在花花绿绿的钞票上,而是仔细看她的脸。


    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应该没有,江廿九觉得自己还算镇定,只是手心有微微汗湿。


    关键局,她屏住呼吸,将骰子轻轻一抛。


    移动棋子,踩中江又一的店铺,把剩余的所有钞票叠好,递给她,努力压住满心的期待,微笑说:“一一好厉害,又赢了。”


    “嗳、嗳……”江又一看着她的表情,愣愣地收钱。


    小九上周连赢,这周却连败,心里肯定不好受。


    而且她也不想看小九输,觉得没意思。


    “我不想玩了。”她站起身,对小伙伴们提议道,“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跳皮筋吧?”


    “好!”大家习惯了江又一说什么就是什么,纷纷举手欢呼。


    热热闹闹收拾好棋盘,小伙伴先去拿皮筋,江又一负责留下来摆课桌椅。


    她对江廿九眨眨眼,笑着说:“你可以安心看书啦!”


    江廿九看着她,僵硬地点了下头。


    午后,阳光正盛,世界却是黑的。


    胸腔处有什么东西在抽痛,疼得她上半身都不受控制地蜷起。


    她独自坐在桌前,对着打开的书,头埋在臂弯里,指尖在微微发抖。


    好讨厌。


    讨厌书。讨厌糖果小镇。讨厌福利院。讨厌幼儿园。讨厌这里除了一一之外的所有人!


    ……最讨厌,自己。


    为什么,她不能变得讨一一喜欢一点呢?


    ……


    傍晚。


    江又一跳完皮筋,先去卫生间仔仔细细洗了手和脸,才跑去找江廿九。


    “小……”


    幸好没喊出来。


    转过教室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窗边桌子上睡觉的身影。


    她连忙捂住嘴,蹑手蹑脚地走近,悄悄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偷看江廿九睡觉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没看两秒,桌上的人却慢慢起身,朝她抬起头。


    “我吵醒你了吗!”江又一跳下课桌。


    江廿九摇头:“我没睡。”


    江又一“哦”了一声,扑了过去:“小九,我好累哦,要抱抱!”


    她一屁股坐在江廿九的腿上,靠着她的肩,揪着她的衣领,开始说话,“我们跳了四轮,每一轮都是我赢!”


    “一一真棒。”江廿九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给她揉腿。


    刚运动过的柔软躯体还在微微发热,驱赶了身上的寒意,世界也在怀中人一声声话语中逐渐明亮。


    江廿九静静听着,时不时夸一句。


    江又一休息够了,抱着江廿九的脖子,踢着脚:“我们去吃饭饭吗?你背我去好不好?”


    江廿九微微一愣:“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


    她还以为一一讨厌她了。


    江又一不解歪头:“什么?”


    “……没什么。”江廿九轻轻吐了口气,视线终于完全清明。


    她把她抱起,放在课桌上,自己则背过身去,将她背起。


    晚霞漫天,橘色落日在水泥路上投下融融暖光。


    江廿九稳稳背着江又一,静静听她趴在她背上,唱着幼儿园新学的儿歌。


    总是笔直的脊背微微放松,像一棵还没长开却已经很挺拔的小树,只为落在上方的鸟儿垂下她柔软的枝。


    歌声停* 歇,江又一唱累了,小脑袋软软地贴在她颈侧,时不时蹭一下。


    “一一。”她轻轻开口,“你最喜欢和谁玩《糖果小镇》?”


    “嗳?”奇怪的问题,江又一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好像都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独独不喜欢和她玩呢?


    江廿九没有问出口,江又一却道,“不过我不太喜欢和你玩这个。”


    纤长的眼睫猛颤了一下,咽喉里有什么情绪要冲出,江廿九死死克制住,努力稳着脚步。


    却听江又一继续说,“因为我们应该是一家的才对呀!”


    “我和小九是一家的!”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要开糖果小铺,也应该是一起开。我们每天都住在一起,一起去店里做糖果,然后一起卖给别的人。我想吃糖的时候,小九应该直接喂给我,你想吃糖的时候……”


    江又一顿了顿,她记得江廿九不爱吃甜,“你会想吃糖吗?”


    江廿九说:“会。”


    她现在就感觉自己浸泡在温暖的糖水里,整个世界都五彩斑斓。


    江又一用力“嗯”了一声,笑:“那我给你喂!”


    江廿九微垂着头,看着落日将她们相互依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方的地面上。


    很轻,却很郑重地“嗯”了一声。


    江廿九永远都不会忘记从八岁到九岁那一年。


    那年,江又一为她选择留在了福利院,告诉她,她愿意让她养她,告诉她,她们是一家人。


    她甚至还给她过了生日。


    四岁半的小姑娘在幼儿园学了“生日”这个词,把她喊去陪她睡觉——她想这么做很久了,争着做第一个给她送祝福的人。


    江廿九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她可以为了一一原谅——


    不,她不可以。


    她很快又有了新的讨厌目标。


    那天是江又一的五岁生日。她们在老师的陪同下,一起去福利院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面馆吃长寿面。


    老师走在身后,她则牵着江又一,与老师谨慎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防止老师牵一一的手。


    街角是一家琴行,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如流水淌出,吸引得江又一停住了脚步。


    “哇——”她在路边驻足,透过落地窗,望着里面那个正在弹琴的身影,双眼发亮。


    是个女生的背影,身材纤细,一身白裙,乌黑的披肩长发笔直垂到腰部。


    江廿九调整了位置,将视线完全挡住,握紧江又一的手:“不想吃面了吗?”


    江又一好像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只顾着左右探头,要去看。


    往左探,江廿九就往左挪;往右探,江廿九就往右挪。


    “哎呀!”江又一急了,推她,“你挡着我啦!”


    “……有什么好看的。”


    “不漂亮吗?”江又一问。


    “不漂亮。”江廿九声音是冷的。


    “可我觉得超好看耶!”江又一抱着江廿九的腰,往边上一窜,终于又看到了。


    她兴奋转头,对江廿九比划,“就这样,穿着白裙子坐在那里,噔噔噔——音乐就流出来了,不美吗?”


    江廿九整颗心脏都缩紧了,强忍着快要翻涌而出的戾气,平淡道:“还好吧。”


    “哦。”江又一失望垂头。


    可是她真的觉得很好看耶,那个姐姐和小九的身形很像,小九这样穿肯定更漂亮。


    她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婚纱很贵很贵,她短时间内肯定买不起。


    她原本打算,先给小九买条好看的白裙子。


    结果,原来小九不喜欢白裙子吗?


    江又一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江廿九也没再说过话。


    面条上来,一人一碗,江廿九把浇头里的肉都挑给江又一,自己埋头吃剩下的。


    吃完回到福利院,江又一一进门就被戴上纸做的小皇冠,被朋友拉去玩了,江廿九则去帮保育员干活。


    寒露已过,秋冬就要到来。


    福利院新收到了一批募捐的冬衣,江廿九去帮忙按照尺码分类,然后清洗、晾晒。


    因着这层便利,每每有新到的衣物,江廿九都是第一个挑的。


    每个孩子一到两件,她先按照江又一的尺寸给她挑出最好的,然后,按照比江又一大一号的尺码,也给自己挑了一件。


    不是给自己穿,而是留着等一一长大一点,给一一穿的。


    因为衣服少,福利院的孩子很难长期穿上合身的衣服。


    江廿九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想尽量让一一穿得更舒适些。


    倒是她自己,抽苗很快,衣服却总是两件旧的轮换,早已不合身了。


    保育员知道她脾气古怪,强行又给她塞了一件。


    她摇头不肯要,抱着分好类的衣服走了,说,如果分完还有多再给她。


    洗晒冬衣是大工程。


    一番忙碌完,保育员捶着发痛的肩膀往回走,看到江廿九坐在小板凳上,似在发呆。


    “怎么啦?”保育员问。


    江廿九回神,看向对方,犹豫了一下,问:“钢琴要怎么学?只能去琴行吗?”


    保育员拿起放在水池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缓过疲惫,才和她闲聊:“对啊,琴行便宜点,不然只能请老师到家,还要自己买琴,可贵了。”


    “琴行便宜的话……要多少钱?”


    “也就相对便宜啦。我女儿同学就在学,她们是按课时收费的,死贵死贵。”保育员摇头打了个哆嗦,“反正我是不敢考虑的。”


    江廿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好看的白裙子要多少钱?”


    “这个倒有便宜的,但肯定越贵越好看。而且白色多麻烦呀,一下子就脏了。脏了就得洗,洗多了就皱了,也不好看。”


    江廿九垂首,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没再说话。


    保育员笑:“想什么呢?”


    江廿九摇摇头,起身走了。


    想赚钱。


    想被喜欢——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if哈,明天就赚钱了!就唰一下长大了!终于可以谈恋爱了!!!(激动)。


    九:我计划做得真好,成功留住了老婆!


    实际上,她咋样老婆都愿意跟她走。


    一:不能让小九看到凶凶的样子,要在她面前当乖宝宝!


    实际上,九已经在各个阴暗的角落(bushi)看完了,并且老婆越生动越气得牙痒痒啊啊啊啊你们都不许看我老婆可爱的模样啊啊啊啊啊啊[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小伙伴(吱哇乱叫):你们结婚!我们当花童!撒花!


    九(气疯):故意吸引我老婆注意,和我抢老婆[裂开]。


    因为太爱在老婆面前立冷淡高知(误)爱看书人设,结果老婆当真了,安排活动时特意给她留出私人空间。


    体贴,真是太体贴了。怎么会有人不懂老婆的良苦用心捏[垂耳兔头]。


    某人嘴上说着“还好吧”,后来把老婆骗到家里来那次,还不是要换上白裙子给老婆弹琴听,试图讨老婆欢心~(然后感觉没讨成功,狠狠emo[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99章 一九if线1


    江又一五岁那年, 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纪有漪」,写在纸条上折成星星, 故意掉下来让江廿九捡到。


    江廿九拆开星星时, 她开心得绕着小九跑了好几圈, 然后一下子扑到她背上, 跟她说:“小九小九, 你也要改一个!”


    江廿九耳尖在悄悄发烫,面上仍是那副清淡模样,低声问:“怎么改。”


    “你要把『廿』字改成『念』,另外两个字你自己定!”


    “为什么?”


    “哎呀哎呀,不许问!”江又一不好意思说, 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你就按一一说的做嘛!”


    江廿九垂着眼, 将纸星星认真折回去, 放进口袋里, 说:“好。”


    江廿九问过老师改名的事。


    福利院孩子想改名, 得等领养,或者等十八岁成年后。


    江廿九又了解了一遍领养的事,默默记着,没有多说什么。


    除夕当晚, 所有孩子聚在教室里,老师搬了电视机, 大家一起看春晚。


    外头前几天在下雪,今夜正是雪化时,冷得很。


    江廿九给江又一穿了新外套,把她抱在腿上, 坐在教室后方。


    往江又一肚子上放了个热水袋,她则从身后完全将她拢住,双手握着她的手,捂得她整个人热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江廿九摸摸热水袋,说冷了,要去重新添,抱着江又一就从后门走了。


    外头比屋里冷,添热水袋不能自己去?


    张春雪知道她想做什么,笑了笑,没管。


    江廿九带着江又一去了隔壁教室,拿出自己偷偷买的蛋糕。


    这是S市一家中外合办的蛋糕坊,江廿九向老师打听过,她们家的蛋糕最好吃。


    江又一兴奋得不得了,尝了一口,快乐地跳起来转圈,说好吃好吃好吃。


    江廿九有些失望她不坐自己腿上了,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看着江又一吃。


    江又一又挖了一大勺蛋糕,送到江廿九唇边,眼睛亮晶晶的:“小九也吃!”


    江廿九摇头:“我不爱吃。”


    “嗳,可是你都没尝过。”


    江廿九还是摇头。


    江又一没办法,只好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江廿九面前,用嘴唇碰了碰江廿九的唇。


    唇上的奶油也就此沾了过去。


    江又一开心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她觉得小九总得尝尝吧,万一她喜欢呢?


    “扑通”一声。


    江廿九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江又一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她。


    江廿九没让她扶,自己爬了起来,整张脸连带脖子都涨得通红。


    江又一惊呆了:“你你,你怎么啦。”


    “……没事。”江廿九捂了会儿脸,心跳还是在沸腾。


    她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问江又一,“你从哪学的?”


    “什么?”


    江廿九看着她澄澈的眼,手指软到没有力气,勉强抬起,虚虚指了指自己的唇。


    “就,电视上呀,都这么演的。”


    “……”江廿九停了许久,又问,“你还这样对过别人吗?”


    “没有。”江又一摇摇脑袋。


    她为什么要对别人这样?她又不打算跟别人结婚。


    江廿九板起脸:“记住,以后不能这样了。”


    “啊。为什么呀?”江又一不太高兴。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听到了吗?”


    江又一知道,每次小九这样严肃凶她,就是要她必须听话的意思。


    她只能委屈地吐了个泡泡,说:“哦。”


    怎么办,小九不喜欢白裙子,不喜欢亲亲,也不喜欢蛋糕,她们要怎么结婚?


    “乖。”江廿九将她重新抱回自己腿上,拿起勺子,给她喂蛋糕。


    看着江又一乖乖吃蛋糕的样子,江廿九的脑子还是很混乱。


    电视机里都在演些什么?想把电视给炸了。


    一想到漪漪可能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学些这种东西,然后去到处亲别人,她就不受控制地捏紧了勺柄。


    蛋糕吃完,江廿九情绪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压岁包,递给江又一:“新年快乐。”


    福利院的孩子每年过年都能收到压岁包,但都是薄薄的。


    江廿九会往自己的压岁包里加点自己攒的钱,变成厚厚的,再送给江又一。


    但江又一平时不花钱。


    她让江廿九给她买了个小铁盒,盒子最底下压着那页被她当做目标的杂志。所有钱都放进去,攒着,等长大后给小九买婚纱。


    可小九不喜欢婚纱怎么办?


    哎,算了,先攒着。


    小九太爱花钱了,老是给她买东西,这个家里总得要有人攒钱吧?


    一晃,江又一快七岁了。她下半年生,晚一年入学,上小学一年级。


    彼时,江廿九已经十一周岁,为了和漪漪进同一所小学,跟着去上了五年级。


    直到上了学,江廿九才发现自己错失了很多——赚钱机会。


    帮写作业,有钱;奖学金,有钱;打比赛,有钱;甚至桌肚里莫名其妙不知谁塞的礼物,也能拿去换钱。


    上学就是赚钱,放学就去接漪漪,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走过,带她去小超市买零食,让所有人都知道,漪漪是她妹妹,是她一个人的。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那年,学校里流行一种玩具。


    软趴趴的一条小面包,造型可爱,可以在手里捏着玩。


    最先带来学校的,是江廿九的同班同学。


    一下课,大家都围过去,争着抢着要玩。


    江廿九没有过去,她远远看了一眼玩具,听同学说,这是某家店的原创,店面在隔壁区,有点远。


    第二节课,江廿九去找老师请了病假。


    然后出了校门,坐地铁去了隔壁区,把货架上所有她看着觉得不错的玩具都清了,带到学校卖。


    每样按照“珍稀”程度加了点价,算她的跑腿费。


    生意相当火爆,不过一个中午,玩具就卖光了,还有不少同学来找她预订,求她第二天再帮忙带。


    正登记着预订单,摊子被老师收了。


    江廿九被喊去办公室,挨骂。


    江廿九一直是学校里的好好学生。


    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让漪漪更崇拜她,她但凡有比赛就参加,考试永远第一,当上大队长,就连「校花」的名号她也照单全收,每天都会有临校学生跑来看她。


    这还是江廿九第一次挨骂,德育主任愤怒拍桌:“你现在是赚钱的年纪吗!被这点小钱蒙蔽了眼睛,以后的大钱都不要了!”


    江廿九心想:她要是年纪到了,她就直接和厂家对接了,拿货价更低,能进货更多,进完货还可以多聘些人一起卖,第一波热度全吃满。而且这些玩具在她看来还有改进空间,她可以……


    正构想着,忽听到一句:“去门口罚站,下周升旗仪式做检讨!”


    江廿九终于慌了。


    不行,这样太丢脸了,她不能在漪漪面前丢脸。


    她低头认错:“老师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会马上写出三千字检讨,但是,罚站和升旗仪式可以算了吗?”


    她眉头蹙起,似是身体不舒服,“我一想到这些就紧张害怕,马上期末考了,我怕会留下心理阴影,影响发挥。”


    期末考是全区统考,江廿九作为全校第一,是要帮学校拿全区第一的。


    教导主任一听,脸色变了:“算了吧,小姑娘也知道错了,看她这难过的样子,消消气哈。”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赚钱还在继续,只是江廿九更小心了。


    她想过用赚来的钱给自己报钢琴课,买白裙子,但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全都花在了江又一身上。


    直到16岁那年,她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大钱。


    那年,江廿九刚上高一,作为当年的中考状元,选了所离漪漪最近的高中名校,但还是每天都在不爽为什么学校离漪漪那么远。


    电影《风眼》筹拍,来校选角,曹薇导演一眼相中了她。


    江廿九去了。因为她想赚钱,想赚大钱。


    漪漪现在还小,但等她走出福利院就会知道,她给她的东西,其实谁都可以给。


    所以,她要赚很多很多钱,要给她别人给不起的东西。


    电影拍摄地很远,拍摄期长达半年。且江廿九第一次演戏,饶是她聪明,也吃了不少苦头。


    最苦的是,她很想念漪漪。


    电影恰好是姐妹题材,她每每看着明嫣,脑子里想的全是漪漪。


    明嫣在笑,她在想她。


    明嫣在说话,她在想她。


    明嫣出了意外,她想象着她也可能出意外的样子,整个人痛苦得快要疯掉。


    那一整段戏,她都是一遍过的。


    拍完后还久久走不出来,一闭上眼睛就会陷入噩梦,只能守在电话机前等候天亮,等漪漪醒来,和她通一段几分钟的短电话。


    戏份越拍到后期,她状态越差。


    曹薇担心她身体,提出过休息,她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怎么能好。只有越快拍完,她才能越快好。


    她提出了修改剧本,执拗到导演都拿她没办法。


    杀青那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她站在导演身侧,静静看着显示器里的画面。


    看着自己将仇人一个接一个杀死,她心中终于有快意涌上。


    就该这样,她想,就该这样,杀了他们所有人!


    杀青后,电影会有一段制作期,同时也是她的假期。


    她飞奔回了S市,去到江又一身旁。


    彼时,她为了电影出道,已经改了名,改成了同音的「江念久」,把漪漪要求她必须改的「念」字换上。


    老师带着江又一来接她,她冲过去一把将人抱住,偷偷红了眼眶。


    但假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又被曹薇喊了回去,补拍一些画面。


    之后是电影宣发,从国内跑到国外,她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电影节,拿回了第一座影后。


    「最年轻影后」且是「国际影后」消息传回,国内掀起舆论热潮,6月,《风眼》顺势在国内上映。


    江念久当时在国内跑活动。名气初至,忙得不可开交。


    连轴转到S市时,她已经两三天没怎么睡过觉了,但还是挤时间回了趟福利院,去见漪漪。


    漪漪快13岁了,又长高了些,身高快到一米六。


    一见到她,就高兴地扑进了她怀里。


    她却微僵了僵,悄悄红了耳尖。


    她稳着呼吸,抱着她,松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牵起了她的手。


    将近一年没怎么见,她们有些陌生了,异样的感觉也多了起来。


    江念久牵着她的手,心跳快了一路。


    她带她去逛了商场,请她吃了大餐,给她买了手机和新衣服,为她点了一整桌的甜品,然后,在漪漪的强烈要求下,一起去看了《风眼》。


    她其实不太希望漪漪看《风眼》,就像她不想被她看到她那幽暗的内心。


    江又一看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哭到走不动路。


    她想让小九抱她回去,勾着江念久的脖子试了试,感觉不太对,又哭着下来了。


    最后到了福利院,下了车,她才闹着要江念久背她。


    江念久单手托着她的屁股,左手拿着她的冰淇淋,放在肩前,方便她哭一会儿,舔一口,哭一会儿,舔一口。


    哭累了,江又一抽抽噎噎开始说话:“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她说的是明妤自杀的事,她甚至不想说出那个词。


    江念久轻声哄她:“那不是我,那只是电影里的角色。”


    江又一“哦”了一声,确认:“那如果我出事了,你不会像她那样对吧?你会好好生活的,对吧?”


    江念久沉默着,没有回答。


    江又一生气了:“干嘛不理我,你说话呀!”


    “要吃吗?”江念久微笑,把冰淇淋又往她嘴边喂了喂。


    “我不吃!你说话!你说,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好好的!”


    “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我就做个假设!”


    “我不喜欢这种假设。”


    “我只是让你答应我,不论如何你都会好好的,这样也不行吗!”


    话赶话说着,越说声音越大。


    江又一气急了,把江念久的手一推,从她背上跳下,转身就要走。


    “漪漪!”江念久喊她。


    她又转回来,一双眼睛哭得红红肿肿,小兔子似的看着她,等她先说话。


    江念久知道她想听什么。


    但,良久,她只是把冰淇淋朝她递过去:“还要吗?”


    江又一气得大叫:“不要!”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含满泪的眼睛盯着江念久看。


    盯了好几秒,江念久还是不说话,她气得再也不想理她了。


    问:“冰淇淋你吃吗?”


    江念久摇头。


    那不能浪费。


    她一把抢过冰淇淋,转身,边哭边吃,走了。


    江念久看着她捂着脸、哭得一抽一抽的背影,心脏也在抽痛。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宿舍楼,她垂了垂眼,抬脚离开。


    晚上有S市电视台的专题采访,采访结束后还有相关饭局,她不能迟到。


    深夜,江又一和舍友们安利了小九的新电影,约好下次放假一起去看,她请客买票,便躺上了床。


    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想到两人分开时的场景,又想哭了。


    她打开手机看。


    手机能用来干很多事,里面游戏很多,她用同学的手机玩过,很好玩。


    但如今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她却一点想玩的心思都没有,只添加了小九的号码。


    小九给她陆陆续续发了很多,都是些【到电视台了。】【要去录制了。】【去吃饭。】【吃完了。】的报备,一条哄她的话都没有。


    她委屈极了,每条都只回了个【哦】。


    正扁着嘴翻聊天记录,“唰”一声,进了条新短信。


    小九:【睡了吗?】


    终于不给她发句号了!哼!


    江又一回:【睡了。】


    小九:【可以帮我开下窗吗?】


    江又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连忙翻身下床,薄薄的窗帘拉开,看到了窗外的江念久。


    宿舍里的人都没睡,看到来人,纷纷起哄。


    江念久过去就时不时会翻窗来找江又一,大家都习惯了。


    江又一脸热,先把人接了进来。


    关好窗,她正要问话,却被江念久一把抱住了。


    小九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微微发着烫。她抱她抱得很紧,夏日衣物单薄,她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上紧绷的和柔软的线条,让她的心跳在一瞬间猛然加速。


    两人以前没少抱过,甚至白天见面时刚抱过一次,但江又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对不起。”江念久低着头,嘴唇靠在她耳旁,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我答应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嗯、嗯嗯…”江又一头皮在发麻,胡乱应着,眼睛往室内一瞟,看到室友们全凑在一处,悄无声息但一脸兴奋地在看她们。


    她推推江念久,小声道,“我们不要在这里说话,去我床上,去被子里说悄悄话。”


    被子一裹,江又一躺在江念久怀里,枕着江念久的肩,久违的安逸感上涌,委屈也随之漫了出来。


    可她又说不出口,只能呜呜哭着,用江念久的衣服抹眼泪。


    小时候她一直盼望着长大,等长大了才发现,也没有那么好。


    以前她总记挂着要和小九结婚,后来她才知道,结婚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最起码的起码,结婚前,两个人先得谈恋爱。


    可是小九不可能会跟她谈恋爱。


    小九对她没以前那么好了。


    以前她总是背她,把她抱在腿上,喂她吃东西,现在却什么都要她自己来,她甚至都很久很久没帮她洗过澡了!


    她肯定是嫌弃她了!觉得她就是个初中的小屁孩,配不上她那种高中生!


    小九出去拍戏后,她每天都很想她,可又联系不上她,只能每天早上去门卫处晃一晃,看看能不能等来电话。


    直到今天看了电影她才知道,小九在剧组给别人当姐姐去了,原来她不是特殊的,原来小九对谁都那么好。


    她那么期待她的电话,她却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跟她说过,她跟别人好了!


    前面的电影她看得酸溜溜的,看到后面,又开始难过,想想算了,只要小九平平安安就好。


    结果江念久这个大坏蛋!连这一点都不肯跟她保证!气死她了!


    江又一越想越气,哭着哭着,一口咬上江念久的肩膀。咬住后发现是香香甜甜的,忍不住又舔了舔。


    听见江念久轻轻吸了口气。


    “疼吗?”她肿着眼睛,担心看她。


    她明明没有用力。


    “……还好。”江念久忍了忍,说,“你想咬就咬,没关系,咬完不要再生我气了,好吗?”


    她都痛了,她怎么可能会继续咬。


    江又一闷闷枕在她胸前,抱住她:“我不生你气了。我们睡觉吧。”


    “好,睡吧。”江念久揉了揉她的脑袋,抱着她,闭上了眼。


    江又一今天消耗太大,没过一会儿,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江念久睁开眼,将她小心放好,下了床。


    舍友还没睡,她对她们无声打了个招呼,便出了宿舍。


    她明天还有工作,今晚就得离开S市,不能久留。


    夜风撞入,冲走怀中最后一丝温暖,她加快了脚步。


    她希望时光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她想要的未来,早点到来。


    江念久十八岁那年,忙得不可开交。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买房、立户口、开公司,还有最重要的,把漪漪接出来。


    过去一年里,她绝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外,国内国外地跑,和漪漪的联系基本都在线上。


    尽管两人每天都会互发消息,每周都有通话,但她还是很忐忑,担心漪漪和她生疏了,不愿意和她走。


    她拿出准备好的藉口,对她说:“被领养的话,就可以改名了,你不是想改名很久了吗?”


    江又一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改名为「纪有漪」,被符合条件的人家领养,并很快,迁到江念久的户口本下。


    办好新户口本后,江念久看了许久。


    纪有漪奇怪问:“怎么了?”


    江念久淡淡解释:“检查错别字。”


    她看了一路,应该是没有看出来的,但纪有漪不放心,到家后,看着江念久把户口本锁好、离开,她又偷偷跑去翻出来,自己检查了一遍。


    嗯,真的没有。嘿嘿。


    她抱着户口本,忍不住开始傻笑。


    户口迁移后,江念久给纪有漪办了转学。


    江念久有个好友的女儿在S市最好的国际学校就读,江念久全方位了解过一遍,把纪有漪转了过去。


    在那里,纪有漪认识了她的好朋友,千念。


    千念低纪有漪两级,但由于她妈妈邰弘是小九的朋友,两人经常碰面。


    国际学校住宿制,周末可回可不回。


    江念久事业刚起步,常常不在S市,她怕纪有漪一个人在学校无聊或是不安全,便委托邰弘把两个小姑娘一起接走,带着去吃大餐、玩游戏、做运动,她也好放心。


    ——起初,她是这样想的。


    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两人关系有点太好了。


    江念久为了多陪纪有漪,尽量把空闲时间留在寒暑假。


    回S市后,她开车去接纪有漪放学,停在校门口,就见两个人手拉着手出了校门。


    手,拉,着,手。


    江念久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动。


    车门打开,两人齐齐上了后排。


    江念久转头看纪有漪:“你晕车,坐前排比较好。”


    “没关系,现在不怎么晕了。”纪有漪单手搂着千念,在轻拍她的背,“千千期末没考好,我陪陪她。”


    江念久“嗯”了一声,唇角微勾了勾,转回头,放下,启动车辆。


    后排传来两个小姑娘的说话声,江念久冷脸听着。


    数学没考好?那应该多上补习班,和漪漪说有什么用。


    不敢回家?早晚都要回的,骂也是早晚要挨,不如早挨。


    今晚她们要一起睡……?


    江念久一言不发,拨通了邰弘的电话。


    千念还在说考试的事:“都怪老师!出那么难的题目,给的还是43分,想改分都不好改,但凡给个33我都能改成88!”


    通话公放,邰弘威严的声音传来:“你哪个科目考的43?”


    千念寒毛一抖。


    邰弘:“司机已经在路上了,在你小姨家楼下等你,你还有时间自己准备考卷,改了分的全部给我改回来,要是被我发现一个,把你屁股打烂!”


    通话挂断。


    红灯间隙,江念久回头,对她们抱歉道:“刚才不方便说,有点工作上的事,所以一直在和弘姐挂着通话。”


    千念正拆开书包拿试卷,闻言,嘴唇抖了抖,“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再也不要坐小姨的车了!”


    到家时,进门的人只剩两人。


    江念久俯身,给纪有漪脱鞋、换鞋,又抽了玄关处的湿巾,帮她擦手。


    纪有漪仰头看她:“你不问我的成绩单吗?”


    江念久轻笑:“那个不重要。”


    车上时,她听到纪有漪对千念说了,考得不太好。


    “那什么重要?”


    江念久没有回答,只是帮她擦干净手,牵着她,往屋内走。


    “什么重要嘛,什么重要嘛,你快说!”纪有漪不依不饶,干脆跑到她身前,一把抱住她,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进她怀里。


    抬头看她的眼睛里满是狡黠,“是不是我最重要?”


    勾着自己脖子的人身体正在缓缓下坠,江念久想抱着她托起,又感觉手放在什么位置都不合适。


    最终只能屏住呼吸,握住她的腰。本想扶稳对方就松开,却终究没能忍住,双臂收紧,感受怀抱再度被充实。


    太久没见了,她很想她。


    “嗯。”她轻声说,“你最重要。* ”


    抱过几秒,她松手,转身去了厨房:“等我一刻钟,我先做个晚饭。你不是说想看剧吗,想看什么自己放。”


    家里有阿姨,但江念久在家时,习惯自己做饭给纪有漪吃。


    纪有漪“哦”了一声,目送江念久进了厨房,没动,而是迅速拿出了手机,戳了戳自己的另一个好友。


    虽然和千念关系好,但千念的妈妈毕竟和小九认识,很多话她都不敢对千念说,只能另找军师。


    此时,军师已等待许久。


    她传去战报:【呜呜呜没用!】


    【怜爱.jpg,意料之中。】


    【?不相信我!我觉得我已经表现得,很!那个了!】


    【但是小纪,说真的,你这种类型,很难表现得,很,那个[摊手]而且这只是一方面啦,最重要的是,江念久这种类型,看着就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呀。】


    纪有漪愤愤敲字:【她不谈也行,就怕她背着我偷偷谈!】


    【我再教你一招,你试试她的反应。】


    ……


    晚饭吃完,江念久收了餐碟,拿了水果和饮料回来,和纪有漪并肩坐在沙发上看剧。


    纪有漪看了一会儿,悄悄开始挪动。


    江念久看向她:“怎么了。”


    纪有漪怂了,摸摸脖子:“感觉,沙发有点硬,靠着不舒服。”


    她想坐小九腿上,小九已经很久没这么抱她了。


    江念久拿了靠枕放在她身后:“这样好点吗?”


    “嗯……”纪有漪心虚说,“好像又太软了。”


    “我去换一个。”江念久说着就要起身,被纪有漪一把拉住。


    “别别别!”她眼睛不敢看江念久,低头说着,“你给我靠一会儿行吗,我想靠你身上看。”


    小小的脑袋从侧边靠过来,枕在肩上,江念久坐着没动,垂了垂眼,继续看向荧屏。


    纪有漪看得不安分,一会儿起来吃东西,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又抱着她的胳膊蹭。


    她没看她,始终把目光放在屏幕上。


    直到耳边传来轻轻的吹气,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看向纪有漪。


    纪有漪一脸无辜,指了指空气:“刚看到有灰,帮你吹了一下。”


    江念久缓了缓,低低“嗯”了一声,重新坐好。


    纪有漪托着腮在一旁观察,失望低头,继续给军师发消息。


    一番激烈讨论后,虽然没谈过恋爱但饱览小说的军师又给她出了新主意。


    她转头,正想对江念久实践,却见江念久靠在沙发上,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睡着了。


    纪有漪现在天天上网,高强度刷江念久的相关新闻,知道她昨晚刚在G区参加完活动,白天人在B市,晚上却已经出现在校门口接她放学了。


    估计至少一天一夜没能好好睡觉。


    她坐在原地安静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靠近,悄悄把脑袋挪到了小九的脑袋旁。


    素净的脸上卸了妆,眼下的浅浅乌黑现了出来,精致的脸庞带上了疲惫感。


    纪有漪看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只好把视线微微上抬,数起了那双浓密的睫毛……


    与大部分同学不同,纪有漪早在初中便确立了自己的职业目标。


    她想当导演,想进影视圈。


    朋友对此很是惊讶,都觉得她长那么漂亮,应该去当演员。


    才不要当演员呢。


    演员与演员之间是竞争关系,但她想和小九成为合作关系。


    江念久的外出时间,大部分都花在剧组相关上,不是在拍戏,就是在跑宣发。


    她想给小九拍电影,然后和她一起跑活动。


    江念久始终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给她买了单反,让她平时自己拍着玩。


    给她讲剧组结构、给她打钱,让她可以自己找好朋友拍短片。


    场合合适的时候,还会带她去见圈内前辈,让她多学习、见世面。


    一晃,纪有漪十八岁了。


    江念久依旧很忙,但仍抽出时间,回S市陪她过生日。


    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一套别墅和一套高级珠宝。


    纪有漪看看珠宝,一时不知哪个更贵。


    生日当晚,她请了一桌好友吃饭,换了裙子,化了妆,要江念久帮她把送她的项链戴上。


    纪有漪今天穿的裙子领口有点低,江念久戴着项链,视线飞快掠过,手指收回时,仍觉得有些烫。


    她陪纪有漪和好友们一起吃饭,饭后,又匆匆乘坐私人飞机,要去工作。


    她没让纪有漪送,在餐厅便和她微笑道过别。


    包间门关上,好友看向纪有漪:“品鉴完毕,你俩真没希望。”


    纪有漪气结,拿起刀叉嘎吱嘎吱地磨:“大好的日子,不许说这些!”


    纪有漪也知道很难,但她向来努力,不到黄河心不死。


    和江念久再次见面已是寒假。


    除夕夜,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春晚没意思,纪有漪换台,十分丝滑地换到了她事先准备好的国外百合剧上。


    她怕吓到江念久,选了部画风清新唯美的。


    切过去时,两位主角正在摩天轮里聊天,聊着聊着,亲上了。


    纪有漪偷偷看了眼江念久。


    江念久面上一丝波澜未起,感受到她的目光,也将视线投来,温声问:“怎么了。”


    “小九,”纪有漪单手托着腮,清润的眼睛眨了眨,“接吻是什么感觉呀。”


    江念久静静看着她。


    昨晚在她的梦里,她吻遍了她的身体,控制她,进入她,听她哭喊了一夜。


    她现在却在问她,接吻是什么感觉?


    江念久收回目光,淡声道:“不知道。”


    “嗳,真的吗?”纪有漪有点高兴,凑近了确认,“你没试过?”


    江念久失笑:“我怎么可能试过,我没拍过那种戏。”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圈内漂亮的人好多呀,你没有……跟谁试过吗?”


    “漪漪。”她认真看她,神情严肃,“我不是那种人。你不要这样怀疑我。”


    纪有漪“哦”了一声,不依不饶:“那你会想试吗?”


    柔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话时,从她的角度,甚至偶尔能窥见她粉嫩的舌。


    江念久不动声色别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平淡道:“我暂时没有那方面想法。”


    纪有漪又“哦”了一声。


    一室沉默。


    许久,江念久出声,语气自然:“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我我我我!”纪有漪也在喝水,差点呛到,捂着嘴咳嗽了两下,才垂着眼小声道,“我还在读书呢!”


    江念久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上回房间,和朋友打电话时,纪有漪很难不丧。


    她疯狂吐槽:“她是要出家吗?她荷尔蒙是一点不动的吗?”


    朋友哈哈大笑:“你真希望她动啊?她动了,给你找个嫂子回家,你又要哭了。”


    “没有说那种动!”纪有漪抓狂,“可是我们晚上看了那——么浪漫的吻戏耶,她怎么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你希望她什么反应?”


    “她应该把我一把推倒!按在沙发上!压住我!疯狂亲我!然后……”


    纪导正激情设计着,“笃笃”两声,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立马噤声,迅速对朋友说了句“回聊”,挂了电话。


    江念久推门走入,给她送来睡前牛奶。


    “在和朋友聊天吗?”江念久唇角噙着浅笑,“怎么没继续,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纪有漪印象中家里隔音挺好,但还是不确定江念久有没有听清她刚才说的话,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没有,就是讨论了一下最近看过的剧。嗯。”


    然后低头狂喝牛奶。


    江念久垂眸看着她,联系之前在客厅的反应,脑中将她身边的人逐一切换过,想不出会是哪个。


    牛奶喝完,纪有漪将杯子交还给她,她接过,抽了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嘴唇。


    柔软的,香甜的,让她心动到疯狂想要品尝的。


    “漪漪。”她出声。


    “嗯?”纪有漪歪了歪脑袋,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学业为重,知道吗?”她温柔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九(微笑):你先专注学业,等我查清楚是谁马上去棒打鸳鸯[裂开]


    小情侣除夕快乐,大家也除夕快乐(*^▽^*)~九千大章嘿嘿,祝大家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呀!我真是太会卡点了!除夕夜99章 ,大年初一100章[奶茶]


    第100章 一九if线2


    今年寒假, 江念久在家陪了纪有漪五天。虽然感情上没什么进展,但也足够纪有漪快乐了。


    两人一起逛街、购物,去临近度假区吃喝玩乐、泡温泉, 围着小区人工湖散步、跑步, 拍了很多新照片、挂上照片墙, 在家煮了火锅、吃完后瘫在沙发上让小九给她揉肚子, 给小九说她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再让小九给她讲自己的事……


    纪有漪一到假期就昼夜颠倒的作息, 也随着江念久的作息调整了回来。


    只是,大年初四,一想到第二天江念久得离家工作,纪有漪又失眠了。


    深夜泛起少女感伤,躺在床上打了个通宵的游戏, 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垂头丧脑去厨房拿冰淇淋吃。


    江念久在给她做早中饭, 见她开冰箱门, 便知道她想做什么:“晚点吃, 先垫垫肚子。空腹吃冰会肚子疼。”


    “想吃嘛。”


    纪有漪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看脸色下菜碟。


    小九真不高兴时会直接冷脸, 而她只要没有凶她,就说明还有退让的余地。


    她一脸的不听不听,迅速拿出冰淇淋,挖了一勺吃掉, 对江念久嘿嘿一笑。


    江念久面上有些许无奈,倒了温水递过来。


    纪有漪低头狂刨冰淇淋, 不肯接,她只能走上前给她喂。


    “乖。”左肩被握住,右手拿着水杯送到她唇边。


    纪有漪像是蛇被掐住了七寸,顿时一动不敢动, 乖乖就着江念久的手喝水,眼睛落在捧着玻璃杯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白皙。


    江念久右手给她喂着水,左手隔着睡衣,摸了摸她的肚子,探温度,“是不是地暖开高了点,我去打低一度?”


    江念久她高了她大半个头,是靠近时、嘴唇刚好能吻到她发顶的高度。


    此刻,她站在她身后,双手环绕过她,像是将她虚虚搂在怀中。


    纪有漪整个人被她笼罩,鼻间全是江念久身上的味道,心跳怦然加速。


    “不用!”纪有漪不希望江念久走,连忙道,“刚起床是有些热,但刚刚吃了冰淇淋,现在温度正好。”


    说完,立马吃了一口冰淇淋,又低头去喝水。


    杯中的水有限,她只喝一小口。这样能多喝好多好多次,让这个姿势多保持一会儿。


    厨房里,两人谁都没有离开。


    江念久垂眸看着女孩柔白的后颈,喉咙轻动了动,左手手臂不自觉收紧,身体无声地向她靠近。


    漪漪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于是她又靠近了些许,视线落在那只小巧的耳廓上。


    她只消稍稍低头,就能吻住她的耳朵……


    短信音突兀响起。江念久闭了闭眸,站直了。


    谁给她发信息!!


    纪有漪内心咆哮。没见她在跟心选姐搞暧昧吗!可恶!


    她本想当做垃圾短信置之不理,偏偏对面响个没完,只好拿起手机,默默发誓以后江念久在家时一定把手机静音。


    打开一看,问题竟然有些严峻。一时冰淇淋也顾不上吃了,往餐桌上一放,就走到一旁回消息。


    悲报!她的军师之一要转学了!


    军师说,由于妈妈工作变动,她家准备移民,她得出国读书去了。


    纪有漪埋头啪啪打字了解情况。


    军师沉痛与她道别:【小纪啊,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加油,你可以的!我昨晚连夜给你整理了学习资料,你以后如果有困难联系不上我,可以先自己查一查。】


    文件发来,纪有漪定睛一看,是一个2.3GB的压缩包,标题赫然是:


    【寄宿、尾骨合集(高.H)】


    “……”


    平时给她发这些,她当然是大喊“感谢大佬”欣然接收,问题是,现在江念久就站在边上!


    刚才发消息时她就一直在偷偷留意江念久的动向,没听她挪动过脚步。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小九是如何拿着水杯,静静地、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她发完消息回去继续喝水。


    纪有漪心怀鬼胎,脸登时烧了起来,根本没有抬头的勇气。


    手指颤抖,按在A键上,给对面狂发【啊啊啊】。


    却听脚步动了。


    余光落在地面,看到江念久在朝她走近,语气温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眼疾手快,迅速删掉了那个压缩包,抬头冲江念久一笑,对她晃了晃手机:“没没没事,我一个朋友要出国了。”


    江念久只是意思性地瞟了一眼屏幕,目光又落回她通红的脸上,唇角微微扬起:“是哪个,我见过吗?”


    “你应该有点印象。”纪有漪见江念久没起疑心,暗暗松了口气,为保住自己纯洁的形象而庆幸,对江念久描述了起来。


    “知道了。”江念久平静点头,又问,“你很喜欢她?”


    “对啊!她超好玩的,说话特别有趣!”


    江念久微笑:“这样。还有吗?”


    纪有漪说起朋友来,总能说得头头是道。她认真想了想,开始例举军师的优点:“她人很可爱,而且见多识广,总是……”


    说了整整五分钟,纪有漪长叹一口气,“可惜她要出国了,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


    “没关系。”江念久淡淡道,“现在网络发达,网上联系就好。”


    她看向纪有漪,唇角又弯了弯,“去沙发上坐会儿,我给你做中饭。”


    “好!”纪有漪满口答应,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回去,让军师把学习资料再给她发一遍。


    走之前,瞄了江念久一眼,趁其不备,捞起桌上的冰淇淋就跑,生怕晚了一秒被扣留。


    江念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转过身,最后一丝笑意也褪去,冰凉的眼神里满是戾气。


    右手虎口终于放松,掌中的玻璃杯已经裂成两截,冷掉的温水随着微微张开的裂缝渗出,流淌进掌心。


    碎掉的玻璃杯随手往垃圾桶一丢,她抽了张纸,慢慢擦着手。


    喜欢有什么用,以后不会再见到了……


    江念久这次外出先要参加几场新年活动,随后便是进组,杀青时间在六月初。


    纪有漪一边欢喜着又有新作品可以期待,一边为即将到来的久别感到难过。


    下午在家门口送江念久离开时,依依不舍地抱了她许久。


    江念久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对她道:“最后一个学期了,要不要适当努力一下?高考考得好给你奖励。”


    纪有漪虽然在江念久面前总是一副贪玩的样子,但她其实一直有在努力。


    当年江念久边忙影视圈工作,边准备成年后一系列事宜,边高考,最终还能全国第一进S影。她也想考个差不多的名次。


    但结果还没出来,她不想托大,只是抱着江念久的腰晃,撒娇问:“奖励什么?”


    江念久笑:“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想要你可以吗?


    纪有漪想说,又不敢说。


    说“想要你陪我一整个暑假”,又觉得太过任性。小九肯定会答应她,可她不想影响她工作。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弯着眼睛,点头应了声“好”。


    高考前一晚,江念久新片杀青,当天就回了S市,回家陪考。


    意料之外地多了见面机会,纪有漪快乐得不行。


    吃了小九做的晚饭,赖在沙发上让小九给她做过按摩,回去躺在床上,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跑去浴室又确认了一下头发没有头屑,脸上没有脏污,走到江念久房间,敲开了房门。


    江念久正坐在床上办公,闻声朝她望来。


    “小九。”她鼓着脸,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好紧张,睡不着。”


    “那……”江念久放下平板,正要起身。


    纪有漪连忙把门一关,跑进去:“我要你抱着睡。”


    小九已经很多年没有抱她睡觉了,上一次还是在福利院,她们因为电影《风眼》吵架那次。


    而且,那次也没有抱多久。第二天醒来听舍友说,她刚睡着,她就走了。


    长大有长大的苦恼,许多亲密都不再方便。


    她既不希望小九一直把她当妹妹,又想要和她如小时候一般相处。


    ……小时候,至少她还能亲她一下,虽然亲完就被拒绝了。哎。


    高考是国人眼里的大事,小九甚至为此专门回来陪她。


    她知道,不趁现在抓住机会,以后再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江念久面色平淡,垂下眼,掀开了一侧被角:“过来吧。”


    夏夜,空调无声运作,室内一片漆黑。


    纪有漪躺进江念久怀里,贴着她温凉如玉的身体,环着她的腰,几个呼吸间,肺腑里便全是江念久身上好闻的香气。


    她埋着头,闻得脸颊发烫,头脑发胀,感觉整个人被幸福感冲得晕乎乎的。


    缓过片刻,勉强清醒了,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上了某些“学习资料”。


    啊啊啊——


    想象着那些画面,她浑身发热,甚至把江念久的身体也染烫了。


    完了,小九一定觉得她很奇怪,她不能继续这样。


    如此想着,抱住江念久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上方,是江念久克制的轻声吸气。


    她一定被她热得不行,但在顾虑她明天的考试,只能忍着。


    “漪漪。”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哑,和平时不太一样。


    啊啊啊好好听好好听!


    纪有漪脸更烫了,小小应了一声:“嗯?”


    “我睡相不是很好,晚上可能会影响到你,先说声抱歉。”


    “没、没关系!”纪有漪心怦怦跳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我睡相也不太好,就这样吧,哈哈,互相包容,互相包容!”


    江念久“嗯”了一声,说:“睡吧。”


    江念久的头动了动,似乎是想做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高考几天被纪有漪充分利用,就连午睡也要江念久陪着。


    考试接送,吃饭陪餐,休息陪睡,生活无比幸福。导致纪有漪考完最后一场时,甚至在遗憾不能多考几天。


    出了校门,熟悉的车辆停在老地方,纪有漪眼中不由有惊喜浮现。


    她还以为,她考完后,小九就要走了。


    笑容止不住地扬起,她背着书包一路跑去,拉开车门,却愣了一下。


    驾驶座上,江念久一身白裙,乌黑长发自然垂下,面上是精致的淡妆。


    纪有漪胸中小鹿乱撞,关上车门时,感觉手指都差点打结了。


    江念久起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极近的距离下,暗香浮动,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


    她感觉脑子也要打结了。


    车辆起步,胡乱数着马路上的车流,她才总算将声音找回:“你今天…有活动吗?怎么穿裙子了?”


    还是纯白的长裙,她第一次见她这么穿。


    “好看吗?”江念久没有答复,只是问。


    “好看。”


    江念久轻轻一笑:“你喜欢就好。”


    听得纪有漪耳朵又开始热了。


    晚餐是在外吃的。


    江念久下车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她绕过车前身向她走来,洁白裙摆下是一双修长的小腿。


    “走吗?”她拉开副驾车门,为她解了安全带,对她微微一笑。


    好晕。她只能胡乱点头。


    江念久弯了弯眼睛,牵起她的手,去了预订好的餐厅。


    餐厅包了场。


    纪有漪在观景最佳的位置上坐好,抬头,却见江念久走向了不远处的钢琴。


    落座,手臂抬起,指尖落下,旋律缓缓流淌。


    洁白的裙摆落在膝上,脊背挺拔,侧脸专注,纪有漪呆呆望着她,感觉她敲下的每一个键,都敲在了她的心上。


    一曲终了,江念久起身,向她走近。


    侍者将事先备好的礼盒送上,江念久打开,拿出一条手链,为她戴上。


    纪有漪看着她垂首给她戴手链的样子,强压着鼓噪的心跳,问道:“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奖励吧?”


    有点……太大了。


    像是在约会,给她一种,她很有希望的样子。


    她觉得她快忍不住要对江念久表白了。


    但汉语博大精深,江念久似乎以为她嫌少,浅笑着问:“是太普通了。所以,你还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


    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她心跳加速,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不用。”她摇头,“你已经给我买很多了,不要乱花钱。”


    江念久淡淡“嗯”了一声:“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江念久常给她买东西,也常常如此对她答复。熟悉的对话冲淡了暧昧气氛,纪有漪感觉脑子冷静了不少。


    她咬咬牙,想再试探试探。


    起身,扑进江念久的怀里,勾着江念久的脖子撒娇喊:“小九你真好,最喜欢你了!”


    回答她的,是回抱住她的手,和一如往常的轻道:“我也是。”


    次日,高考后漫长的一日,江念久去公司上班,纪有漪则就前一晚的事和众军师展开了详尽的复盘。


    听到前面时,众军师还分成两派,争执吵闹僵持不下,待到纪有漪转述完最后的对话,又纷纷统一了意见。


    纪有漪丧得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


    听军师们给她出主意:“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你要让她意识到,你不是个小女孩了。”


    “我本来就不是!”纪有漪气结,“我除夕那晚就问她接吻的事了!她还让我不要早恋!”


    “对啊!”众军师七嘴八舌,“她觉得你很小,恋爱算早恋,逻辑没问题!所以你更要狠狠地去going她!”


    纪有漪哭丧着脸:“可你们也说了,我没那个条件。”


    她气质是可爱型的,爱撒娇,又不像江念久那样有副好身材。


    江念久昨晚新换了件睡袍,纯黑色,V领,衣摆落在大腿上,脖颈纤长,曲线流畅,双腿笔直。


    她看得眼睛都移不开,现在光是回忆一下,就感觉热气再度上涌,连忙把鼻子捂住。


    战略会议开了一个上午,下午,在军师的鞭策下,纪有漪化了妆,忍着羞涩,穿了件小吊带。


    “这样?”她万分不确定,支着手机给群会议看,“总感觉不太好……”


    “放心,没什么不好的,你穿的跟童装似的。”


    “?那你们让我穿这个!!”纪有漪要闹了!


    她气了个半死,干脆两眼一闭,开摆,“那现在怎么办,我去她公司找她?”


    军师们一番商讨,决定,今晚她们在江念久的公司附近聚个餐,刚好吃完,纪有漪可以去找江念久一起回家,一切顺理成章。


    纪有漪觉得可以,挎上小包,准备出门。


    正在玄关换鞋,家门打开。


    纪有漪惊讶看向门口的江念久,问:“你怎么回来了。”


    完了,她换鞋的姿势一定不太美妙。


    她迅速踩进鞋子里,站直了身体。


    但江念久并没有细看她的穿着,视线轻飘飘扫过,便落在了她脸上,甚至没有问她脸上的妆,只是道:“要外出?”


    “嗯、嗯……”知道效果不好是一回事,直面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纪有漪暗暗攥紧了包带,心情忽然就低落了下去,说,“有约饭。”


    江念久淡淡点了下头,转身先出了门口:“我送你。”


    一路无话。


    纪有漪望着车窗外,穿着让她难受的衣服,带着让她难受的妆,感觉有点难堪,有点委屈,甚至有点想哭。


    算了!她不高兴了!


    以后她要顺其自然!她再也不这样折腾了!


    车上终于有了声响,却是江念久的工作讯息。


    她等红灯时处理了一下。


    前一晚两人出去吃饭,被狗仔拍到了,公关来问口径。


    “不是约会,是我妹妹。”江念久波澜不惊的声音传入纪有漪耳中。


    八个字像魔咒一般环绕在纪有漪脑子里,震得嗡嗡响。


    下车时,江念久终于看向她:“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不知道。”纪有漪没看她,解了安全带,砰一声合上车门,走了。


    江念久接到人时,是晚上九点。


    纪有漪朋友用她手机打的电话,通话刚接通,朋友还没来记得解释,先传来的是她呜呜的哭声:“不许找她!我不要回家!”


    江念久一进包间就看到她歪倒在一人身上,光裸的手臂被抱着,身体紧贴着身体。


    江念久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冰冷。


    身边人忙道:“知道她第一次喝,所以没让她喝多少,就一杯!啤的!结果……就这样了。”


    江念久微微颔首,淡道了声“麻烦了”,便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回到家,给她卸了妆,拧了毛巾给她擦过脸,仍觉不够,又将她抱在怀里,将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擦过一遍。


    柔软的身躯安安分分落在她臂弯内,在外沾染的气味也渐渐消散,她胸腔中的寒意也总算淡去。


    在楼下等她的时候,她几次差点控制不住,想直接上楼将她带走。


    却又只能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能限制她的交友,不能束缚她的自由。


    即便,她多么希望她能是她一个人的。


    她洗了毛巾,再度将人捞进怀中,想要给她再擦一遍。


    腿上的人却睁开了眼,只是醉眼依旧朦胧。


    江念久没有理会,用毛巾擦过她的脸,继续往下,脖子却被圈住了。


    纪有漪勾着她的脖子仰起头,嘴唇落在她唇上,又重新枕回她肩上,看着她嘿嘿笑。


    江念久静静看了她几秒,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呀。”纪有漪说起这个,想起白天的事,生气了,“你是坏蛋小九!”


    “为什么亲我。”江念久问。


    “我想亲你就亲!你管我!我……”纪有漪大怒,正要疯狂输出,却听江念久问。


    “你会愿意我亲你吗?”


    纪有漪一愣,老实点头。


    仰起下巴。


    来吧,亲!


    “伸舌头的那种。”江念久道。


    纪有漪继续点头,又抬了抬下巴。


    快亲!


    “不光是这里。”江念久轻抚了抚她的唇瓣,柔软的触感让她平淡的神色终于起了波动。


    她手慢慢下伸,嗓音微哑,“别的地方,也愿意让我亲吗?”


    啊啊啊——那太好了,当然愿意!


    纪有漪猛点头。点了一会儿,脑袋一歪,诧异看她。


    所以说那么多,到底亲不亲?等半天了都。


    “为什么。”江念久看着她的眼睛问,“因为你喜欢我吗,对恋人的那种喜欢。”


    纪有漪愣住了,点头。不然呢?


    “知道了。”江念久最后为她擦过一遍身体,抱着她起身,回了房间。


    床铺柔软的触感传来,纪有漪兴奋得勾紧了江念久的脖子。


    哇咔咔!在床上亲!好耶!


    却被江念久将头埋进颈窝,揉了揉脑袋,“睡吧。”


    纪有漪震怒了。


    问她那么多,害她辛苦点了那么多次头,结果到头来根本不亲她,耍她玩呢!


    她不满地要闹腾,被江念久一下一下拍着背,柔声安抚。渐渐,睡去了。


    次日,她是在江廿九怀里醒来的。


    脑中将前一晚发生的事过了一遍,感觉天塌了。


    “醒了?”稍稍一动,抱住她的人便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完了完了。


    昨晚喝多了,被江念久骗着问了个遍,结果什么后续都没有,今天还这副平常样子和她说话。


    完了!她的初恋完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好歹昨晚拿了个亲亲。现在怎么办?要装失忆吗——


    头顶的声音落入耳中,“想起昨晚的事了?”


    “没有!”


    纪有漪咻一下就从江念久怀里钻出,捞过一旁的枕头,紧紧压在脸上。


    “我可以给你复述一遍。”


    那你还挺体贴呵!


    纪有漪大叫:“我不听!不听不听!”


    “真的不听吗?”


    枕头被微微掀开些许,露出了她的通红耳朵,和一小片脸颊。


    轻柔的吻落在耳侧,温柔的声音传来,“可是,我想和你说说,关于我喜欢你的事。”——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if线就写到这里啦,之后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恋爱惹,大家应该可以想象到吧哈哈哈[爆哭]三次生活实在太爆炸,写不了太多,有机会日后可能会用福利番外补。


    明天是一篇日常番外~然后就全文完结啦!


    关于完结后的福利番外,我想写点奇幻的小脑洞0v0比如之后打算写一篇共感娃娃的,时间线续上55章 的风眼6,[垂耳兔头]小纪摸了摸孟老师偷偷藏起的宁梨娃娃,之后就这样共感了……[坏笑]从此发现小猫咪深夜的秘密(x)


    大家如果有好玩的脑洞可以提一提,我看到感觉能* 写就会写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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