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在第二十年末6
【孟行姝!你把我的兔兔吓懵了!!!!】
晚十点, 星辉盛典圆满落幕,各方势力下场厮杀大抢流量,登顶短视频平台热门第一的却是这么一条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截取的是今晚优秀电视剧奖项颁发环节的画面。
孟行姝念出《千金骨》的名字后, 摄影机对准纪有漪的脸, 完整记录下了她从专心致志看台上, 到疑问、思索、发愣, 最后睁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站起来的全过程。
【啊啊啊啊萌鼠我了![抓狂]谁懂我循环一百遍走不出去的感受[亲亲]我将亲死这个宝宝啊啊啊啊!!】
【我要笑死了,小纪这是真来当观众的,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有获奖的可能性,还在那超认真偷看老婆,结果就这么被老婆点名了……孟行姝!坏!这波她全责, 罚她把老婆交出来!——[害羞]送给我~】
【噢,原来是吓懵了, 我还以为是()懵了呢[doge]】
除了这条出圈视频, 与纪有漪本人相关的热点话题还有许多, 她仅凭一己之力, 便将今晚半数流量收入囊中。
先是和文鸯久违的合体。
乘坐同一班飞机、一起做饭撒、携手走红毯,相处之亲昵,令CP粉大嗑特嗑,狂夸《千金骨》神仙售后。
再是红毯造型被扒。
烂漫长裙, 披肩卷发,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发夹配饰, 却更凸显她自身的美貌和气质。神图一张接一张,粉丝痛哭流涕跪求拍戏。
没过多久,裙子被品牌高定系列创意总监本人出来认领,夸赞纪有漪将她的手稿完美诠释。
绝大部分明星的红毯礼服都是借来的高定样衣, 但纪有漪这件礼服却是私人买下的全定制款,由总监亲自* 设计,耗费近千工时,全球仅此一件。
该品牌长期与凌星友好合作,过去在国内唯一的代言人就是孟行姝,今年又添了个叶慈音。
加上粉丝对纪有漪的消费习惯有所了解,裙子是谁买的,答案呼之欲出。
超话里一片尖叫,连沉寂已久的竹猪阿切老师也混进来吱吱狂叫。
而所有热度中,最广为网友热议的无疑是《千金骨》获「优秀电视剧」奖的颁奖过程。
短短几分钟,从孟行姝的反应到纪有漪的反应,再到两人同台画面,被逐帧细拆了个遍。
【这么说吧,看过晚会的都不可能再怀疑#孟有纪#有假。正常开奖嘉宾念完名单后,都是看镜头、看舞台入口或者直接鼓掌,但孟行姝念完《千金骨》,视线却投向了某片观众席[泪奔]姐,你谈恋爱之前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你但凡再忍个半秒呢,摄影机就切了啊!就这么着急不想错过老婆的反应吗,嗯??】
【最绝的是她找得很准……看了座位图,那个方向就是小纪的位置[跪下]肯定是一早知道老婆坐哪儿,忍了老半天忍住不去看,最后功亏一篑败在最后半秒[笑哭]想想老孟现在看到热搜的心情我就想笑,说不定还要被老婆批评不够避嫌啊啊啊啊!】
【[可怜]应该不会挨骂,小纪好像不打算继续避嫌了?看她领奖从孟老师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时,还仰起头和孟老师对视了,笑容好甜好甜,眼睛真的像宝石一样漂亮[大哭]孟老师手都顿了一下,这是怎么忍住不亲下去的??】
【因为亲下去就真的要挨骂了。当然,我个人是想看的哈,支持孟老师勇敢亲(啊喂!)】
【好配好配好配的两个人,颁奖这几秒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555只是简单站一起互相看一眼,氛围感就已经很绝了,般配到我直接出生呱呱大哭[流泪]今晚真的大满足!(小声哔哔)要是能等到小纪自拍就更好了[期待]】
【宝子[捂脸]自拍大概率是没有的,不过可以蹲蹲感谢微博哈。】
【555知道的!没有说一定要的意思,真的已经很满足啦!】
今夜,不论是剧粉唯粉还是CP粉,都徜徉在幸福的海洋中,从个人主页到超话都宛如在过大年。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十一点,纪有漪发微博了。
一如粉丝预料那般,纪有漪十分体面地发表了对主办方、剧组、观众以及所有粉丝的感谢。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她竟然配图了!
一张自拍,一张她拍。她拍里,她一手奖杯一手奖状,扬着灿烂的笑容,完整将整条礼裙展示。
这是近两年来纪有漪第一次在微博发布本人照片,粉丝们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记得要忍住颤抖的手,带着早早复制好的文案先赶去评论区抢前排。
抢完一刷新,却发现纪有漪居然在评论区加了一条回复。
纪有漪:【@孟行姝,辛苦孟大摄影啦~犹记去年三月在《千金骨》剧组拍摄时,孟老师来探班还要委屈她陪我吃最便宜一档的盒饭。那时根本不敢想象,埋下的小小种子竟然可以结出这么多硕果。很开心,奖励她今晚请我吃大餐~】
随评论还附了一张照片。
布置温馨的室内,餐桌前,身着常服的两人并肩坐着。纪有漪胳膊倚在桌面上,左手撑脸,看向孟行姝,孟行姝则微微偏头,与纪有漪平视。她们就这样安静望着彼此,相视而笑。
一分钟不到,孟行姝评论了该评论,并转发:【谢谢奖励。】
同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的手机被惊掉,粉丝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心脏呢?哦,跳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啊啊啊——!!!!。
微博发完,纪有漪点进那个最新关注的主页,给孟行姝新转发的微博点了个赞,才满意地合上手机,压根不管网友、同行和平台工作人员今晚还能不能睡着觉,自顾自拿起了汤匙。
落地窗外夜色静谧,纪有漪坐在酒店套房暖黄的灯光下,迫不及待看孟行姝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瓷碗送到她面前。
云吞面浓郁的鲜香钻入鼻腔,纪有漪先捧着碗喝了一口汤,双眼舒适地眯起,一脸惬意的模样。
夜宵吃云吞面是纪有漪的主意,没别的原因,纯粹她是记挂着八月那碗孟行姝买了但她没肯吃的云吞面。
但她没和孟行姝提。她怕孟行姝把这事一直放在心里变成心结,又怕孟行姝早忘了,反倒因她提起徒增感伤。
她尝完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赞许的“嗯——”,惊喜看向孟行姝:“好好喝,你要不要也尝尝?”
说着,便凑近孟行姝,舀了一勺汤喂到孟行姝唇边。
孟行姝凝视着她,屏着呼吸喝了,弯起唇道:“好喝。”
纪有漪重新低下头,捞了个云吞,一边念念有词说着“我再帮你尝尝这个”,一边往嘴里一塞,含住,停顿了几秒,尝试着用舌头将它往上顶,试图通过挤压上颚碾碎,却没能成功。
她只好一口吞下,巴巴看孟行姝:“云吞好像还行,软软的,但不知道馅什么味道。你还要吗?”
孟行姝含着温柔的笑:“好。”
两人分着把一碗云吞面吃完,孟行姝看看纪有漪的表情,又喊客房服务送了一碗。
吃饱喝足后,纪有漪浑身发起了懒,她把碗一放,往孟行姝身上一靠,正想撒娇喊她“小九”,却听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掏出手机,有些纳闷:“我知道今晚消息多,专门开了勿扰,怎么还会有电话。”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尔雅」。
孟行姝收回目光,明白了——纪有漪把尔雅加入了收藏夹,所以即便开了勿扰,电话也永远能打进来——就像她对纪有漪一样。
耳旁的两人聊得热络。
尔雅这通电话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以祝贺《千金骨》获奖开场,将来电目的定义为公事,询问能否借纪有漪的热度给《盛夏繁星》做宣发。
谈完工作,她像是随口一说一般,提到了纪有漪1月1号的“生日”,询问她当天是否有空。
“那天啊……”纪有漪重复着尔雅的话,语调拖长了,似乎在梳理自己的行程安排。
孟行姝看了看桌上的空碗,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联系客房服务,让人来收拾餐厅,或者找些别的什么事情做,脚步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耳朵不受控制地想要接收更多信息。
哪怕那些话语,只会让心口涌出寒意,向四肢不断漫去。
下一秒,冰冷的手上传来温暖的温度,纪有漪握住了她的手,搓了搓,捂在掌心,对电话里的人道:“那天还真不一定有空,你知道的,我最近在做新项目,忙到飞起。”
“见一面也不行嘛?我给你送个礼物就走。”
“雅雅老师也是大忙人呀,哪能辛苦你跑一趟,这样,你寄给我就好啦,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哦。”
电话挂断,纪有漪仰头看向身侧的人,孟行姝的视线与她相撞,略微闪烁了一下。
纪有漪不由发笑,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小九小九,你坐下,问你件事。”
“……你说。”
纪有漪一屁股坐上孟行姝的腿,双手抬起,覆在孟行姝脸上,揉了揉。
啊,手感真好,想念了一晚上,总算摸到了。只可惜是冰的。
“小九。”纪有漪从上至下亲着孟行姝的脸颊,声音和她的身体一般软,“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搞得好像我要跟你说什么坏事一样。”
“没有。”孟行姝笑了一下,环住纪有漪的腰。
纪有漪哼哼两声,身体贴着孟行姝的身体,脸贴在孟行姝脸上,问:“你回去后想住哪?”
“住哪?”孟行姝没听懂。
“对呀,你想住之前那套大平层呢,还是新别墅?”
纪有漪问完,却感觉孟行姝顿了一下。
她奇怪偏头,就见孟行姝定定望着她,似乎想问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克制道:“我都可以,看你。”
“那我们就先住别墅好了,刚好新家,养养人气。”纪有漪一锤定音,靠在孟行姝怀里,低头发消息,“那我给尔雅发那边地址了哦,可以嘛?”
“好。”孟行姝垂眸看她,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感觉心中有某种温热的情绪在充盈。
发完消息,纪有漪切到手机通讯录,当着孟行姝的面把尔雅移出收藏夹,解释道:“之前拍《盛夏繁星》的时候,我会在休息室补觉,为了不被消息吵醒,就会开勿扰。但有时尔雅会临时有事找我,我就给她加了收藏,告诉她急事打手机电话。结果后来忘记删了,你知道我记性差的,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孟行姝忙道:“我没有生气,我不会干预你的社交的。”
“我知道,小九最好啦。”纪有漪笑嘻嘻亲了孟行姝一口,手指快速而连贯地在拨号盘输入了孟行姝的号码,点击保存,又问,“你想要什么备注?”
“都可以。”
“那我就继续用这个了哦。”纪有漪说着,在备注栏里打出了「最最最最亲爱的小九姐姐~」一串长字,又给孟行姝的号码加了收藏。
全部做完后,她冲孟行姝晃晃手机,“你想我的时候,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孟行姝停顿片刻,看着纪有漪轻唤了她一声,“漪漪。”
“怎么啦。”纪有漪的尾音心情极好地上扬,丢了手机,整个人再次完全沉入孟行姝的怀抱。
孟行姝想告诉她,她只要她陪在身边,就已然知足,不需要纪有漪花心思、花精力这样哄她。
陪她很辛苦,她知道,正因如此,她更舍不得纪有漪受累。
她希望纪有漪能更放松、更随意一点,甚至不给她好脸色也行,这样她才不会太过愧疚。
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吞下。
孟行姝小心拥紧怀中的人,开口道:“1号那天,你有想请的朋友吗,我帮你们订个餐厅?”
纪有漪很是诧异孟行姝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她脑袋靠在孟行姝肩上,抬头看向那张不自觉绷起的侧脸,眨了眨眼:“好呀。”
孟行姝松开一只手,拿出手机,询问道:“大约多少人?”
“不好说,大家都太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我晚点挨个问一遍好了。”
孟行姝“嗯”了一声,微笑问:“那你有偏好的菜色吗,我先选餐厅。”
纪有漪看了孟行姝两秒,没回答,反而悠悠叹了口气,手指勾着孟行姝的头发玩:“还以为你会更想和我两个人过,原来你这么喜欢聚餐呀,也挺好,大家好久没见面了,那就聚一聚好了。”
孟行姝:“……”
纪有漪饶有兴致地观察孟行姝的表情,期待着她的反应,却见她只是稍顿了顿,就继续选起了餐厅。
纪有漪受不了了,起身,由侧坐变为跨坐,一手搂住孟行姝的脖子,一手按在孟行姝脸上,捏了捏:“小九,你不能这样的,你有想说的话要说出来呀。”
“我应该说什么吗?”孟行姝眸色淡然而温和,仿佛她真的什么都没想。
“我和别人过生日,你不介意?”
“只是吃个饭而已,我当然,”孟行姝笑,“不介意。”
“我请喜欢我的人吃饭,你也不介意?”
孟行姝坦然看她:“可是,会喜欢上你很正常,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需要交友,需要工作,你按你的习惯处理就好,不用考虑我。”
孟行姝讨厌所有喜欢纪有漪的人,但若真要比较,她更讨厌那些不喜欢她的人——
至少前者有点眼光,会对她好,后者眼睛瞎了,应该直接去死。
她就是这么矛盾,既难以忍受有人对她诉说爱意,又觉得她应该被全世界所爱。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感觉心口越发柔软。
她抱住孟行姝,撒娇道:“可以用来社交的日子那么多,我何必非要选在那天?何况去年已经聚过了,今年生日,我想和你两个人过。”
这句话,原本她想逼着孟行姝说出来。想想算了,纪导宽宏大量,还是她自己来好了。
“好。”孟行姝侧过脸,吻着她的耳朵,像是有什么执念一般地纠正,“那我们一起过元旦,我没有把那天当成你生日,你今年生日已经过去了。”
纪有漪沉默一秒,把孟行姝的话消化完毕,立马举手澄清:“我今年生日可没有和任何人过,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工作了一整天!唯一的庆祝方式呢,就是收了个礼物,吃了个不知道谁送的蛋糕。”
纪有漪意有所指地说完,眼神直勾勾盯着孟行姝看,却等半天没等到对方接话,她用力掐了下孟行姝的腰,不满道,“坏蛋,还不坦白。我可是连蛋糕都没和别人分享,一个人全吃了。”
“全吃完了?”孟行姝讶然。
“对啊!”纪有漪又得意了起来。
孟行姝眉头微微拧起:“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后来怎么样,胃里有不舒服吗?你应该把剩下的扔掉。”
“那多浪费,谁让你不来找我!”纪有漪理直气壮,“我只能一个人吃了。”
“可是,你之前说过,暂时不要见面……”
纪有漪一噎,看着孟行姝垂下的眼睑,态度瞬间软了下去。
“我错了,小九,我想见你的,我很想你。”她头靠在孟行姝颈窝,抱住孟行姝的腰,软软道歉,“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孟行姝喉咙完全紧缩,深呼吸,回抱住纪有漪:“没有,不要道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是我的错。”
“不是。”
“就是!”
“不是。”
“啊啊啊就是就是!”
“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拌了会儿嘴,纪有漪看看孟行姝白皙的脖颈,忍不住亲了一口,小声说:“所以你果然知道那天是我生日。”
孟行姝轻轻喘了口气,温柔抚摸她的头发,只是声音略微低沉:“漪漪,我当然记得你的生日。”
纪有漪见孟行姝没有阻止的意思,一时变本加厉,边亲孟行姝的脖子,边哼哼唧唧发出声音:“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哦,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开不开心?”
“嗯。”孟行姝静了几秒,问,“在另一个世界,也没有人知道吗?”
“对呀。”
“所以10月11号不是你在那边的身份证生日?”孟行姝冷静陈述,“除了你,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很特殊,福利院的老师不知道,你的养母不知道,你身边人都不知道。”
纪有漪动作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孟行姝问,“那么,你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空气沉寂了半晌,纪有漪慢慢直起身子,直视孟行姝:“其实,我已经相信你说的话了,关于我小时候的事。”
细算起来,其实早在她们在一起那晚,她听孟行姝说起时,就已经信了,只因为说话的人是孟行姝。
她对孟行姝就是莫名有种发自内心又根深蒂固的信任。
就像她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真正示弱,可是,在她们认识的第五天,在她还不知道孟行姝是谁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完全放松,在她车上熟睡过去了。
“和你断联的两天里,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想起来,这个世界没有,那个世界……也没有。”
她只记得她一睁眼,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浑身是血、筋疲力竭地倒在角落,然后此后一生就都是这个样子了。
为什么呢。穿越,不应该是件好事吗?
纪有漪想得头疼,一双微凉的手将她的脑袋温柔抱住,大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
“乖,不想了,是我不好,以后我们都不聊这个了。”
纪有漪摇头,把脑袋枕在孟行姝肩上,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问:“小九,我小时候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死了?”
孟行姝声音很轻:“差不多。”
纪有漪“哦”了一声。
那她理解了,活着总比死了好,确实是件好事。
纪有漪闷了一会儿,又说:“我比较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我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生日,偏偏忘记你了呢?”
孟行姝轻轻弯了弯唇角:“因为,不重要吧。”
“胡说,不可能!”纪有漪气恼得在孟行姝肩上胡乱蹭着。
“真的,漪漪。”孟行姝莞尔道,“其实我们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你在福利院的所有朋友里,最普通的一个。”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玩耍,一起留在福利院拒绝领养,所有的一切,都是孟行姝强要来的,是她无理取闹换来的,纪有漪只是被迫接受的那个。
“我才不信。”纪有漪语气笃定,“我当时肯定很喜欢你,最喜欢你,最最最最喜欢你。”
正如她们重逢后,她什么都不记得,还对孟行姝有一大堆误解,可她依旧会无法自抑地为孟行姝心动,喜欢她,爱上她。
既然孟行姝说她从小到大没什么变化,那这点也应该不变才对。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的眼光从小好到大,会喜欢孟行姝,再合理不过了。
孟行姝长睫微扇了扇,笑着揉纪有漪的脑袋:“不用安慰我,我不在意的。”
“我没有安慰你!”纪有漪争辩,抬起头想和孟行姝认真对视,却见对方始终将眼错开。
纪有漪气结,她跳起来命令道,“你等着,我先洗个澡,洗完给你看样东西。”
她们从晚会出来,换回常服时就洗过一次澡。这次,她动作麻利,没过几分钟就风风火火跑出浴室,一把牵起孟行姝,进了卧房。
“给你看哦。”她蹲在地上,在行李箱里掏了掏,亮在掌心冲孟行姝晃了晃,“锵锵。”
是孟行姝送她的那瓶香水。
纪有漪自从搬进别墅后,每天都在用,格外喜欢在床上用,这样她晚上睡觉拥着被子时,会有种躺在孟行姝怀里的错觉。
她喷了极小一泵在孟行姝领口,脸埋在颈侧轻轻嗅着,熟悉的感觉令她回忆起了雪夜里的那个吻,双腿就这样迅速发软。
“其实,去年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就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我觉得就这样直白地告诉你,太过冒犯了。很奇怪是不是?我竟然会觉得,问一个女孩子用了什么香水,是个冒犯的问题。”
是因为对方是孟行姝而已,是因为,她本就心猿意马,而已。
“我只好忍啊,忍啊,一直忍到我最后一次参加《厌氧》线下剧宣那天,我想,再不问就再没机会问了,那就冒犯一下好了。于是我对你说,‘我很喜欢’。”
“是有多喜欢呢,你还记得拍《千金骨》时,有天你送我回租房吗?你看到了我乱糟糟的房间,还有你送我的那件,很可怜地躺在床中间,被我撸秃了毛的大衣。”
“我习惯走到哪把它带到哪,其实今天我也把它带来了,但是小九,别看我现在看起来很淡定,实际上和你说起这些,我真的很羞耻。所以我不会给你看的,你也不许追问。”
“我当时告诉你,我晚上会抱着它睡觉,是真的哦。”
纪有漪鼻尖顺着那只脖颈慢慢上爬,踮起脚,亲了亲孟行姝的耳垂,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喜欢上面的味道,那是,你的味道。”
纪有漪双脚落地,双眼直视孟行姝,“你认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安慰你吗?在那么早的时候,在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
“小九,不要不开心。我确实无法向你证明我过去所想,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应该看着我。”
她牵引着孟行姝的目光,当着孟行姝的面给自己喷上香水,尔后放下瓶子,双手环抱住孟行姝,将自己整个人送进孟行姝怀里,一字一字轻如呢喃,“你闻,我身上全是你的味道,你不喜欢吗?”
孟行姝安静垂首,随着纪有漪的话语,呼吸骤然灼热。
其实比起香水味,她更喜欢,不,应该是,她只痴迷于纪有漪原本的味道。
可她对她说,“是你的”,“全是你的”。
「全是我的。」
她是她的。这个认知如一簇星火燎烧过心脏,几乎要将她点燃。
她深深看着怀中的人。
刚洗过澡的身体柔软、温热、带着浅浅鸢尾香气。
松软的长发柔柔搭在睡衣上,领口以上,两截锁骨清晰可见。
她仰头望向她,白生生的手臂缠绕她的颈项,脸庞因羞怯而微微泛红,清润的瞳仁却亮如星辰。
她居然还问她喜不喜欢。
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喜欢到快要疯掉。
孟行姝仍维持着淡然的面色,嘴唇却猝然覆下,深吻住纪有漪。
双唇炙热,双臂将腰肢圈紧,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孟行姝的力度有些失控,纪有漪却并不觉得难受,相反,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她猜,这个人一刻钟前还是冷冰冰的,现在,却因她而发烫。
心脏在胸腔疯狂冲撞,纪有漪搂着孟行姝的颈,任由孟行姝死死箍住她的腰背,纵使身体已然紧贴,却仍嫌不够,要将她再往怀里送。
轻微的窒息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换来的是绝对的安全感。
酥麻快意顺着脊背蜿蜒窜上,迷乱感在馥郁的花香里急速堆叠,纪有漪双眼潮湿,迷失在这个吻中。
没有傍晚时分在休息室的紧张,深夜静谧而绵长,她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热烈地、肆无忌惮地吮吻彼此。
纪有漪学着孟行姝傍晚的样子,一口将探入口腔的软舌含住,用力舔吃、吸吮。
孟行姝柔顺地放松,耐心等到她玩累了,才转变为更激烈的掠夺。
窒息感越来越重,纪有漪被亲得浑身发软,头昏脑胀。
她无力的双腿颤抖着想要挪动,刚抬起,便被孟行姝会意地抱住,放倒在身后的床上。
柔软的床垫将她温柔盛纳,孟行姝左手撑在她身侧,分摊着重量不让身体压住她,右手捧起她的脸。
指尖上移,又缓缓向下,在脸颊、耳垂与脖颈间徘徊。
枕头微微下陷,长发凌乱散开,她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了什么异样感。不算熟悉,却也不算陌生。
明明一直在汲取、吞咽对方的唾液,渴意却愈发强烈,纪有漪浑身发烫,身体如过电一般不住轻颤着,喉咙里有泣音滚出。
“小九……呜呜……”
好喜欢小九。好喜欢好喜欢。
丛生的渴望不知该如何满足,她只知道自己很想唤她的名字,想一遍一遍对她诉说爱意。
可声音却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中,她只能呜咽着,眼泪欢快掉着,顺从本能着,将孟行姝抱紧,越抱越紧。
她一点也不在乎孟行姝会压到她,她只想和她毫无间隙地完全紧贴。
柔软的身体越发紧绷,孟行姝了然,右手捞过纪有漪的肩,将她的身体稍稍抬起,用力深吻。
手指寸寸向下,摩挲过紧绷的背,沿着脊柱自上而下地抚摸。
怀中人的颤抖越发剧烈,最终演变为不受控制的抽搐。
孟行姝唇舌退出,轻啄了下被亲到红肿的嘴唇,右臂伸展,穿过后颈,侧躺着将人搂住。
她低头,细细吻去纪有漪的眼泪,边给正在发抖的她拍背,边一声一声轻哄着:“乖,漪漪乖,漪漪好厉害。”
纪有漪靠在孟行姝怀里,失着神,迷迷糊糊感觉到孟行姝在亲她的脸。缠绵而温柔,亲得她很舒服。
亲完后,却用手掌拢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脸埋进了颈窝。
纪有漪看不见孟行姝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呼吸很重,她茫然问:“不继续亲了吗?”
“不了。”孟行姝为她理好乱掉的睡袍,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哑,语调却依旧温柔,“累不累?”
纪有漪诚实回答:“有点。”
“那睡吧,辛苦了,晚安。”
额心落下一个轻吻,仿佛某种仪式一般,将睡意开闸。
纪有漪枕着孟行姝的肩,就快要睡去,半梦半醒中,却感觉自己被放在了枕头上。
模糊的意识被稍稍惊醒,她下意识拉住那只将要抽离的手臂,迷蒙问:“你不陪我睡吗?”
孟行姝似乎愣在原地停顿了好几秒,久到纪有漪就要睁开惺忪睡眼时,才听见她的回答:“……陪。我,先去洗个澡。”
枕头上的脑袋晃了晃,挣扎着想要清醒:“那我等你。”
“不用。”温柔的手抚上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快睡吧。”
“我要你抱。”纪有漪闭着眼睛开始闹。
“乖,你先睡,一会儿就来抱你。”
“那你,要注意手哦……”
“好。”
“不要,碰水……”孟行姝的安抚仿佛带着魔力,纪有漪被摸着脸,呼吸很快再次变得均匀,嘟嘟囔囔说着话就睡去了。
孟行姝坐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抬手关了灯,放轻步伐走向浴室。
门反锁,衣裳褪去,缠着绷带的左臂显露出来。
孟行姝面无表情拆开绷带,抬脚进了洗浴间。
热水洒下,温润的暖意滑过肌肤,孟行姝垂着眼,在花洒前静站了数秒,却依旧感觉双脚悬浮,踩不到实处。
她没忍住,抬起右手,按在左臂的伤口上,两指轻轻一扯,伤口破裂,鲜血徐徐涌出。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鲜红的血液流淌过整条手臂,汇聚在指尖坠下,被水流稀释成淡红色。
阵阵痛感无比清晰地传来,孟行姝却忽地笑了一下。
她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是真的。
她陪她,哄她,抱她,吻她,她对她说的话,为她做的事,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孟行姝眺向洗浴间外那条被使用过的浴巾,想象着不久前在这里使用它的人,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灼热了起来。
她快速冲了澡,上过药,换上与纪有漪同款的睡衣,出了浴室。
开了瓶冰水,确保压下燥热,才慢慢走近。
刚躺上床,熟睡中的人便有所感知地靠近。
柔软的藕臂缠上她,温热的躯体钻进她怀里。
孟行姝躺好,小心回抱住纪有漪,整颗心被幸福充盈。
她闭着眼睛耐心等待,等到纪有漪调整好最舒服的姿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才睁开眼,微微偏头。
黑暗中看不清脸,她半垂着长睫,迷恋地深嗅怀中人的发顶。
漪漪…她的漪漪……
好爱她。好爱好爱。
「辛苦你了。」
她不敢多动,只敢悄悄亲吻她的发丝,在心中默念着。
但放心,她不会辛苦她太久的。
再忍受她几个月,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小纪是行动派,想到什么就立马做了。
但在孟老师视角,这一整个晚上过得非常魔幻,无数想都不敢想的心愿接连不断地实现[捂脸笑哭]
刚散场的时候还挺正常,觉得自己请老婆吃宵夜的藉口找得特别好,既能合理送老婆回酒店,又多争取到了和老婆的相处时间,在那暗暗开心。
然后就是——
(老婆说要和我拍合照)(老婆关注了我的微博)(老婆发了我们的合照)(老婆艾特我麦CP)(老婆让我去转发跟她一起麦)(老婆喂我吃宵夜)(……还偏偏是云吞面)(和老婆一起吃完两碗,好幸福)(老婆和别人打电话还来牵我手……呜呜老婆好好)(等一下,老婆说要和我说件事,完了,肯定是我刚才表现太差了,她生气了,她要让我走了,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会改的真的,你不要嫌我烦我以后再也不……)(……老婆说要和我同居?我听错了?没听错。那就是我理解错了,肯定是的。她说的“我们”肯定是随口说的,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我们”)(好喜欢听老婆说“我们”这个词,好好听)(老婆说是为了给新家养人气。真好,老婆真好。要是可以住老婆隔壁就更好了,就像在D市那样。好开心)(老婆在跟我解释尔雅的事?不行,一定跟老婆要说清楚,我不是小心眼的人,也从来不会吃醋……)(老婆亲我,老婆给了我很亲昵的备注,老婆把别人删了把我加进去了)(……一定要和老婆说清楚,不用这么哄我的真的不用)(想个温和的方式。就说要给老婆订餐厅好了,老婆喜欢吃好吃的,还能见朋友,她肯定会开心)(老婆拒绝了,她说,要和我两个人过生日)(宕机)(老婆和我道歉)(老婆说她想见我)(说她很想我)(说她再也不会那样了)(宕机)(宕机)(老婆说,喜欢我)(宕机)(宕机)(宕机)(老婆用了我的香水,老婆好努力在论证,老* 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宕机)(宕机)(宕机)(宕机)
对吧,就很梦幻,孟姐怀疑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死了,临终幻想什么的居然会梦到这些她平时梦都不敢梦的事情。
最后发现是真的,得出结论,都是老婆精心准备的剧本,老婆好好,老婆为了哄我真是太辛苦了[可怜]
[捂脸笑哭]只能说,还好小猫咪不会说话,不然兔兔得气吐血哈(bushi
不至于不至于[垂耳兔头]兔兔很有耐心的,会慢慢把小猫咪养好的。
恭喜小纪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奖,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哒![加油][加油]明天是小情侣新婚蜜月(?)日常篇最后一章啦,之后要收拾收拾准备拍戏噜[奶茶]
第77章 在第二十年末7
翌日, 纪有漪舒舒服服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孟行姝的臂弯里, 一时舍不得起床。
但不起又有点无聊。
纪有漪在黑暗中悄咪咪抬手, 想揪一缕孟行姝的头发玩, 头发没揪到, 倒是摸到了睡衣领口。
如果这里是领口的话, 那岂不是……
纪有漪压着唇,手指平行移动,向下一点,落在一片细腻的肌肤上。
可以,手感非常好。纪有漪很是满意, 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就听头顶清浅的呼吸重了一分。
“小九!”纪有漪惊喜问, “你醒啦?”
孟行姝低低“嗯”了一声, 手臂收紧, 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纪有漪像是解除了什么束缚一般, 大大方方把手掌上移,摸着孟行姝的脸玩,笑嘻嘻下起了命令:“要亲亲。”
孟行姝低头,在发顶落下一个吻。
纪有漪高高仰起下巴,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示意,于是绵密的亲吻又落在眉眼、脸颊、耳侧和鼻尖。
空气中热度逐渐攀升, 昏黑的视线里,纪有漪听着孟行姝明显变沉的呼吸,等了几秒,却没等到下一步。
她眨了眨眼睛, 问,“你不想吻我吗?”
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又很快将距离拉远。
孟行姝解释:“我…没刷牙。”
行吧,是超级讲究的小九。
纪有漪抱着孟行姝的脖子亲了亲,起身开了灯。
她没急着起床,而是赖在孟行姝怀里,先选好酒店早餐,又去选回S市的机票。
看到孟行姝填写送机信息时,她猛然想起什么:“你昨晚是不是也订了酒店?”
纪有漪住的酒店是椰椰给她订的行政套房,以她对孟行姝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把房间订在她附近。那么价格……
“算了。”她及时制止,“你不要告诉我答案。”
但思维的发散根本控制不住,心已经开始痛了。
她哭丧着脸,一头埋进孟行姝的颈窝,“啊啊浪费了好多钱!都怪我,忘记和你说让你退房和我一起住了,羊毛白薅了!”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颈部,孟行姝屏了屏息,揉揉纪有漪的脑袋,安慰道:“我的差旅费有主办方报销。”
“对哦!”佯哭停止,纪有漪瞬间抬头,感觉好过多了。
孟行姝凝视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将人搂紧,吻了吻她的侧脸。
两人在床上又腻了会儿才起床洗漱。
刷过牙擦过脸,纪有漪勾着孟行姝的脖子扑过去,嘴角翘着,明亮的眼睛对她轻眨了下。
孟行姝呼吸一滞,再无法克制,捧起她的脸就深吻了下去。
一直亲到送机的车候在楼下,两人才匆匆吃过早餐,出了门。
返程一路清静。纪有漪知道孟行姝不喜被打扰,特意要了个口罩戴上,和她一起“扮冷酷”。
“没关系的,不用戴,会闷。”孟行姝道。
“不会呀。”纪有漪把口罩戴好,又去整理贝雷帽,把帽子尽量压低,学着孟行姝的样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心情极好,“这可是情侣口罩。”
孟行姝定定看她,迟了一秒才点头,说:“好。”
对纪有漪来说,星辉奖像是一段短暂的出游,回到S市后,她继续忙起了新电影的筹备。
甲方——也就是长风那边,要求又多又奇葩,进度催得又急,纪有漪每天到处跑,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感冒已经大好。
孟行姝给她配了司机和保镖。
早上出门时,孟行姝会先把她送到目的地,再去忙自己的,中午来找她吃个饭,晚上再接她回家。
其余时间,则让司机和保镖陪着。
纪有漪其实不太习惯身边时时有人跟着,视线每每扫过那几位,就仿佛看到了花花往外支付的薪水。
但她理解孟行姝的顾虑,为了让孟行姝放心,便欣然接受了。
一连忙碌十日,跨年当晚,她回到家,开完年前最后一场线上会议,再抬头时,已临近九点。
孟行姝坐在一旁陪她整理好材料,再一同去吃晚饭。
饭后,纪有漪给手机开了静音一丢,双手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小九,晕碳了,走不动,要抱抱。”
孟行姝轻笑一声,将她抱起。
“你真好。”纪有漪端详着孟行姝的侧脸,抬起身子,仰头含住她的下颌角,软软问,“你手上有伤,抱我方便吗?”
孟行姝温声道:“方便。已经快好了。”
孟行姝手掌上的伤今天刚刚结痂,确实快好了。
但纪有漪却歪了歪脑袋,勾着唇角看她:“不可能吧,之前半年都没好,现在几天就快好了?”
有的小兔子看起来软萌无害像在撒娇,实则是来审讯的。
孟行姝面色不动答:“是你养得好。”
尽管知道对方是在用花言巧语为自己强辩,纪有漪还是被夸得很开心。
算了,放过笨蛋小九好了。
她捧着孟行姝的下巴又亲了一会儿,认真道:“所以你看,平时稍微注意一点就能好,为什么不小心呢?你要保证自己好好的,我还等你抱我到七老八十呢。”
孟行姝垂着眸,轻轻“嗯”了一声,微笑问:“一会儿想做什么?”
纪有漪想了想:“看电影!”
“好。”
孟行姝抱着她去了阁楼。
正常别墅的影音房一般设置在负一层,但纪有漪喜欢有自然采光和通风的地方。为了让她用得舒服,孟行姝便多花了点钱做好隔音和隔光,把影音房设置在了阁楼。
地暖烘得阁楼温度如春,明净的窗外,是夜色下种满鲜花的露台,开窗时,会有徐徐花香飘入。
纪有漪一进门就闹着要开窗。
孟行姝:“不可以,今晚风大。”
“开一条小缝嘛,就一点点。”纪有漪说着,从沙发上捡起她的毛绒斗篷,把帽兜往脑袋上一罩,对着孟行姝可怜眨眼,“你看,我都把帽子戴好了,不会吹头痛的。”
孟行姝失笑,开了距离沙发最远的一格窗户,在窗前挂上风铃,由它随风轻摆,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偶尔风向对时,会有丝丝缕缕的凉风吹到纪有漪脸上。
纪有漪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坐在沙发上选起了电影:“我要看你的电影,《风眼》和《江行记》我都看过了,其它电影,你想看哪部?”
孟行姝也在沙发上坐下,从背后环抱住她:“都是些悲剧,其实不太适合跨年看。”
纪有漪“唔”了一声,觉得有道理,身体后仰,懒洋洋靠进孟行姝怀里:“那你想看什么?”
“我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孟行姝低着头,嘴唇一下一下吻在纪有漪额角,“我可能,只喜欢看你拍的电影。”
纪有漪嘿嘿一笑:“以后拍给你看!”
最后选了部今年备受好评的轻松喜剧。
但可惜,不是孟行姝演的电影,纪有漪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躺在孟行姝臂弯里,抓了孟行姝的右手,边玩边看。
玩了一会儿,心里又开始痒痒,想去偷看孟行姝,然后猝不及防偷袭一下侧脸。
转过头,却望进一双深邃的眼,让她的心跳陡然加速。
电影正在播放,背景音却已经远去,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两道视线在无声交缠,接着,四片唇瓣便吻到了一起。
起初只是嘴唇的轻轻摩挲,在孟行姝温柔的注视下,纪有漪闭上眼,下一秒,便被滚烫的舌面用力刮过唇珠,让她身体猛地一颤。
在一起两周,两人每天都亲,孟行姝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知道怎么亲可以让她最舒服。
纪有漪也一样,她能轻易从孟行姝的呼吸和动作中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就如现在,她能感觉到孟行姝很兴奋。
是因为第一次在阁楼接吻吗?还是因为这种昏暗光线下的暧昧氛围?
纪有漪也很兴奋,她头脑发胀,没再细想,勾着孟行姝的脖子便投入了深吻中。
影音房的沙发椅偏长,像一张带靠枕的软床。
纪有漪被压在靠枕上,双腿分开,孟行姝半跪在她身前,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捧住她的脸,边吻她,边给她擦泪。
嘴巴从里到外被吃了个遍,纪有漪蜷着脚趾,掉着生理性眼泪,脑子白了又白,在休息的间隙,听见电影在播放片尾曲。
电影看似是随意挑选的,其实纪有漪还花了点小心思。
她根据时长,选了部播完刚好跨年的电影。
此时,她悄悄抬起左手,装作攀住孟行姝肩膀的样子,偷偷觑了一眼时间。
【23:59】
太厉害了小纪同志!看她这优秀的时间把控能力!
她盯着数字跳成零,相贴的唇瓣迅速后撤,直直看向孟行姝的眼睛,笑着道: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道声线同时响起,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含笑的眼眸,呆了一下,甚至怀疑孟行姝说得比她还快了半秒。
不可能!她不信:“是我先说的!”
“嗯。”孟行姝点头,“你先说的,你是第一。”
纪有漪高兴了,伸手摸上孟行姝的脸,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孟行姝右手覆上她的手背,摩挲着:“猜的。你说之前,先笑了一下。”
漪漪不知道,她接吻的时候,分心的样子真的很明显,就连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摆放得十分刻意——正常情况下,她扣住她肩膀的手指会用力绷紧,带着微微颤抖。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情况的画面,孟行姝整个人又燥热了起来。
她俯身,想再亲她一会儿,却被纪有漪轻轻按住脖子,拦了一下。
这是拒绝的意思。
今晚确实亲得有点久,漪漪工作了一天,很辛苦;而明天不但要工作一天,由于日子特殊,还要分出许多精力在人际交往上,更辛苦。
所以,时候不早了,要早点休息,漪漪已经陪她很久了,她不能……
孟行姝微笑着正要起身,下一秒,再次被纪有漪制止。
微凉的手指在颈侧缓缓划动几下,孟行姝轻吸一口气,耐心问:“怎么了?”
右手被掌心的柔荑反握住,纪有漪带着她的手回收,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颈前。
纪有漪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为了开窗不着凉,她特意拿了件斗篷穿上。
此时,她倚靠在沙发上,宽大的斗篷铺陈在她身下,帽子早已随着先前的亲吻下落,露出蓬松的发顶和脑后浅浅一圈雪白绒毛。
她整个人也躺在雪白的绒毛里,被半裹着,领口的系带扎成一个柔软的蝴蝶结。
她就这样握着她的手指,搭在其中一根系带上,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看她,柔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猜对了,给你点奖励。”
纪有漪用食指蹭了蹭她的食指指节,声音很轻,似是诱惑,“要拆吗?这是新年礼物。”
呼吸一瞬浓重,理智完全失控,孟行姝没有回答,抽开系带,身体便压了过去。
温热柔软的躯体就在怀里,这是「奖励」,是「礼物」,是——她的。
是她的。她是她的。
这个认知激起的快意直窜颅顶,让她舒爽得头皮都开始发麻。
她几乎是把纪有漪抵在靠背上亲。
燥意愈甚,把着腰的右手在摩挲。衣摆上移,指腹毫无间隙地贴上那截窄窄的腰身,激得怀中人轻颤,轻软的吟声溢出。
爱人的体温、味道、声音,还有所有鲜活的反应,都让孟行姝几乎沉沦。
她睁眼,想将她生动的表情纳入眼底,却在看到那张绯红的脸颊时,意识到了什么。
发热的头脑霎时冷却。
电影播放完毕,退回选择界面的屏幕在散发幽幽荧光,清晰将她们的身形显现。
……太亮了。
如果就这样做的话,她身上的那些痕迹可能会被发现。
所以,不可以。
孟行姝放缓了亲吻,手掌抬起,揩去纪有漪眼角的晶莹,复又往下。
纪有漪濡湿的眼睛迷茫地开了一条缝,有些疑惑地看向孟行姝。
下一秒,双眼倏然睁大。
嘴唇微微张开,她打着颤,下意识抓紧了孟行姝的衣服。
“呜……”开口就是一声呜咽,陌生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小九……”
“乖,不怕。”确认过她没有排斥,孟行姝嘴唇上移,含住她的耳垂,边柔声哄着,边观察她的反应。
第一次到得很快。
孟行姝吻着她泪湿的眼,柔声夸赞,“漪漪好厉害。”
夜风荡入极细一缕,孟行姝瞥了一眼窗前随风轻摆的风铃,托着纪有漪的臀把人捞起,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拿起披风,在她身上严丝合缝地盖好,右手一同被覆盖其下。
纪有漪脸颊在发烫,尚未从上一次失神中缓过,陌生的快乐便再次阵阵上涌。
和过往接吻时产生的快乐完全不同,越发超出她目前可承受的极限。
她攥紧了孟行姝的衣服,喉咙里有呜声溢出:“小九……”
她喊她名字时,似乎会好过点,又似乎会更快乐点。
纪有漪大脑一片混乱,已经无力再去思考这些了,只能顺从本能,带着哭腔,低低地喊,“小九,呜呜……小九姐姐……”
“乖,乖。乖漪漪,乖宝宝。”孟行姝左手安抚性地轻拍了拍她,将她搂得更紧,呼吸浓重,“我爱你。”
“我也,喜欢,姐姐……啊……”
孟行姝细密吻过她的耳侧,低头凝视着她,她轻摆着脑袋,把头仰起。
两双满是欲望的眼睛就这样相对。
孟行姝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到,总是能轻易让纪有漪迷失其间。
她回望着孟行姝,心尖疯狂发颤,身体也快要迎来又一层巨浪。
“呜……姐姐……”眼泪欢快滚落,她无意识地把手中的衣服攥得更紧,仰着头说,“要,亲亲……”
孟行姝垂首,将她吻住。
探入的舌头,柔软,滚烫,缓慢,有力。
咕叽的水声盖住了细碎的呜咽声。
纪有漪身体蜷起,紧绷,直至大脑再一次全白。
抽搐过后,纪有漪软在孟行姝怀里缓着神,闭着眼睛,让孟行姝帮她吻去眼泪,又轻拍她哄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
“好过些了?”孟行姝用手背轻抚她的脸,黑眸深沉。
纪有漪小声说:“本来也不难受。”
孟行姝弯唇,低头亲了亲她的颊面:“辛苦了。”
纪有漪仰起脸任由孟行姝亲着,原以为还会有什么后续,却见孟行姝抱着她起身。
“你出汗了,先去冲个澡。刚好我给你拿宵夜,吃完就可以睡觉了,好吗?”
纪有漪眨眨眼睛,“啊”了一声。
孟行姝笑着,对她歪了歪头:“嗯?”
没了?
就没了?
可她们连衣服都没脱!
竹猪阿切半年前那篇生日贺文里可不是这么写的,她只是给台词修改了两个字而已呀!
难道孟行姝不知道李竹揽有个宛、宛如停车场的微博?
不可能,她才不信!李竹揽不是她自己找的拖吗!她俩私底下都不知道联系多少次了。
纪有漪憋了憋,抱住孟行姝的脖子:“先吃再洗好了,我要跟你一起。”
晚饭用过的餐厅已经被阿姨收拾完毕,上楼前随手丢下的通讯设备,也被妥善收好,摆在桌上。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进了厨房,又看看餐桌上孟行姝的手机,突然有种拿过来查一查的冲动。
算了。纪有漪撇撇嘴,拿起自己的手机。
今天是她明面上的生日,手机里已被未读消息塞满,纪有漪没急着处理,而是径直打开微博,搜索起了竹猪阿切的主页。
点开,下划。
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于零点整,是给她的生日祝福。
字很多,很真诚,很可爱,但纪有漪反复确认了一下,出离愤怒了——
怎么光有字?长图呢!
凭什么孟行姝生日有贺车,辣——么大一辆,她没有!
太过分了,这个李竹揽,居然厚此薄彼!
纪有漪跳转回微信,点开那个卡点发来祝福的对话框,敲了个表达愤怒与质问的表情过去。
纪有漪:【0.0】
几秒后,视频通话拨进来,纪有漪接了。
“小纪小纪!”李竹揽躺在酒店的床上,一头短发乱得像狗毛,乐颠颠道,“生日快乐!”
纪有漪绽开笑容:“你还不睡觉?白天不是跟我说,写历史剧累惨了,治好了你的失眠吗。”
“哎呀,明天难得放假,怎么可以不熬夜呢!”
“熬个通宵,然后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起不来是吧。”
“啊啊啊不许咒我!”
餐厅里的人对着手机聊得开心,孟行姝静静看着,总觉得那笑容似乎比和她在一起时,更轻松灿烂一点。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够格的朋友,不擅长闲聊,也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逗纪有漪开心。
漪漪做事一向认真细致,她答应了陪她,就真的会努力和她扮演情侣。
这十天来,她会让她抱,让她亲,会对她说“喜欢”说“爱”,甚至今晚愿意让她那样触碰她。
漪漪今晚已经给了她许多,她太辛苦,她该让她多休息会儿……
可是,深重的愧疚之余,每每当她看到她同旁人言笑晏晏时,整个身体、从头至脚,依旧会被巨大的寒意笼罩。
庞大的占有欲没有随着短暂的满足而消停,反而如瘾一般,在温暖冷却后,在再度失去她时,迅速反扑,愈演愈盛。
想要她,想要她完完全全属于她,想要直接走过去,关掉她的手机,将她紧紧搂入怀里,要她答应,只看她、只陪她、只对她说“喜爱”……
脚步即将踏出厨房,又收回。
孟行姝沉默地站在原地,低头,慢慢抬起右手。
今晚漪漪流了很多。
温暖黏稠的液体大量涌出,渗过两层柔软轻薄的棉质布料,将右手打湿。
她几乎用尽全部的克制,才没有低下身,去打开它,看它,然后,吃掉……
结束后,她没舍得洗,一直蜷着手指,小心不让旁的东西触碰到。就连取出温好的夜宵,也只用左手。
指尖的湿润早已干涸。孟行姝垂眸看着,送到唇边,轻轻嗅了嗅,尔后,张口含住。
是漪漪的味道。
冻结的心脏逐渐复苏,重新开始跳动。
好喜欢好喜欢。
漪漪…她的漪漪……
气血上涌,渴望燎原。
她站在不会被客厅内的人发现的视野盲区,听着清甜的笑语,含舔着手指,脑中回忆着她在她怀里的模样。
不可以贪心。
够了,足够了,她已经给了她很多了,不可以再贪心。
可是好想要……
不可以。
好想要好想要……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餐厅里。
纪有漪单手撑着脸,和李竹揽聊着天,目光时不时抬一下,瞄向厨房,却始终没见里头的人出来。
耳畔,洞察力有待提升的李竹揽终于发现了什么,奇怪问:“咦,小纪,你这是在哪。”
纪有漪可爱地晃晃脑袋:“我在家呀。”
“可是你租房不是……”李竹揽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你回家啦?哇噻,你家居然这么大!而且光线好柔和哦,照得你气色特别好,嘴唇也红红软软的,跟涂了口红似的。”
纪有漪略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清清嗓子,给李竹揽随意看了些餐厅的布置。
四月那会儿,她和孟行姝聊起装修时,只是说了大致构想。具体的家具款式,都是孟行姝根据她的喜好挑的,她很是喜欢。
李竹揽也夸赞连连,她兴奋看完,抓着她最感兴趣的话题问,“所以你在等宵夜?谁给你做的,阿姨吗,她还没睡呀!那我要跟阿姨打声招呼。”
纪有漪笑而不语。
李竹揽愤怒,在床上打着滚发出恶鼠咆哮,“给我看阿姨!啊啊我真的好奇死了,我都给你看过我妈了,你怎么还对我藏着掖着,还是不是朋友了!你妈妈肯定很漂亮,我要看阿姨!给我看漂亮阿姨!”
纪有漪挑眉:“你确定?”
“确定!”李竹揽一个翻身坐起,把手机别在床头支架上,就开始整理睡裙、梳头发。
她双眼无比虔诚,“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可能只会吱吱叫。我已经准备好三个版本一千字不重样的夸夸了,保准把阿姨夸得心花怒放!”
以纪有漪对李竹揽的了解,她看悬。
纪有漪憋笑,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小九,好了没,我要饿死啦!”
“哇——”李竹揽啃着手指,两眼放光,“你和你妈妈关系好好耶。”
撒娇小纪,好可爱,啃啃啃。
纪有漪笑眯了眼,目光始终落在镜头外,看着另一个人由远及近。
一只白皙的手端来一个精致瓷碗放在纪有漪面前,骨节分明,五指修长。
天哪!好漂亮的手!
李竹揽激动不已,越发期待,听着纪有漪仰头对那人道:“小九,你过来,坐着。”
嗳,不过小纪为什么这么喊她妈?而且这语气,是不是有点太没辈分了……
李竹揽正纳闷着,下一秒,就见有人在纪有漪身侧坐下。
最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和纪有漪同款的家居服。柔和松弛的款式,却别有一种慵懒成熟的美感。
“怎么了?”清冷的嗓音染着温润的笑意,是完全陌生的语气,和,无比熟悉的音色。
李竹揽目光呆滞,迅速捂住嘴,原地石化。
“李老师说,想和你打个招呼。”纪有漪单手托着腮,笑嘻嘻地把手机屏幕侧过去。
一张脸完整映入。
神色冷淡,眉眼却精致得无可挑剔。她漫不经心抬眸看了眼屏幕,几乎是同一瞬,视频通话被掐断。
孟行姝转头看向纪有漪,眸中有笑意漫开,做了个困惑的表情。
纪有漪再憋不住笑,扑进孟行姝怀里,抱着她的脖子跨坐在她腿上,下巴搭着孟行姝的肩,双手啪啪给李竹揽敲字:
【抱歉啦,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你不会怪我的对吧?欲知更多,等你回来面谈哈!】
纪有漪低调惯了,偶尔想高调一次,却苦于久久找不到机会。
而且她身边人里,貌似除了李竹揽,其余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孟行姝早早在一起了。
那就……只能欺负欺负这只小鼠咯。
秀完恩爱,纪有漪整个人神清气爽,把手机一丢,就完全沉进孟行姝的怀抱:“哎,太没用了,我就知道她抵挡不了我们小九的美貌。”
孟行姝浅浅勾唇,揉了揉纪有漪的脑袋,问:“不再聊会儿吗?”
“她没空。”纪有漪神秘兮兮道,“她欠了我份生日礼物,我刚才好心提醒了她一下,现在她应该紧急准备去了。”
“好。”孟行姝笑着应了声,低头吻了吻纪有漪。
双臂收紧,宛如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78章 长生,长生1
1月1号, 凌晨1点。某圈知名写手太太突然发了条十分奇怪的微博。
竹猪阿切:【忘记截图了!!!啊啊啊啊(抱头)】
有同担关心问:【竹竹怎么啦,发生了甚么!】
竹猪阿切:【TuT做梦梦见妈妈妈咪给我打视频了,呜呜好般配好恩爱的两位, 没截到图可恶!】
下方一片哈哈大笑, 不乏有粉丝趁机催更:
【那竹老师, 妈咪有没有问你, 为什么不给她发生日贺文?】
【对呀[可怜]今天没有贺文吗1551期待好久欸。】
【[墨镜]合理怀疑是来催更的, 你都半年没写妈妈妈咪了![抓狂]】
竹猪阿切:【有嘟有嘟。但想和孟老师生日做点呼应,所以定在23点59分发啦QAQ】
李竹揽说谎了。
她其实原本并没有打算发,她甚至没有写。
她过往对#孟有纪#CP的热情很高,最大的原因是,她曾经真的以为纪有漪会和孟行姝在一起。
她和孟行姝的所有联系, 都是围绕纪有漪的。
从前年三月开始,孟行姝便拜托她多多关照纪有漪的生活。常常是纪有漪缺些什么, 孟行姝就点份外卖, 再委托她送过去。
一切止步于《盛夏繁星》杀青。
去年夏天, 不知发生了什么, 孟纪两人渐行渐远。
杀青当天,李竹揽犹豫许久,还是主动给孟行姝发了消息,问对方有没有什么东西想借由她转交的。
孟行姝:【你们今天是不是订了蛋糕。】
李竹揽:【对的!尔雅订的, 草莓、树莓、蓝莓三种口味的慕斯蛋糕,饮料准备了玛奇朵、奶昔和冰沙。花束我偷偷看了眼, 好像是黄玫瑰和郁金香,反正是黄色系的……】
李竹揽把知道的情报全部说了一遍,她原是想方便孟行姝挑不一样的送过来,但孟行姝只是回了句:【好的。】
良久, 孟行姝又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李竹揽:【挺好的。光年来探过几次班,对她非常客气,剧组都很听话。你上次买的维生素我每天都有盯她吃,也没再生病了。】
孟行姝:【那就好。】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联络。
李竹揽想,孟行姝应该是放弃了。
她想,她或许也该放弃。
毕竟,嗑好朋友和她不喜欢的人的CP,实在是……有点缺德。
结果现在好了,为了让自己淡坑,半年来眼泪掉了不少,星辉奖结束后,更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大战——
虽然纪有漪当晚发了条近似官宣的微博,引爆整个互联网。但毕竟是公众平台,对明星来说,展示意义大于实际。
小纪情商高,表面功夫向来做得好,想和谁表现出关系好的模样,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还故意说什么“去年三月来探班”这种话,让粉丝误解。
去年三月什么情况她能不知道吗?她俩根本不熟!
李竹揽猜,小纪即将要给孟老师的妹妹拍电影了,估计是什么宣发合作吧。
结果!她们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是真的!妈妈妈咪真的是真的!
“啊啊啊——”李竹揽把纪有漪发来的消息反复看过,抱着被子在床上扭成麻花,怕发出异响让酒店工作人员产生误会,还只能捂着嘴尖叫。
今晚是彻底睡不着了,她兴奋尖叫了一会儿,抵不过泉涌般的文思,迫不及待拿出笔电,开机,开文档。
啊哈,妈妈妈咪复婚啦,快乐小竹带着她的一万个脑洞堂堂复活!。
年前这一个月,是梦记本们无比幸福的一个月。
一方面,产粮大户竹猪阿切激情回归,连带整个同人圈更为热火朝天,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香香饭。
另一方面,孟行姝和纪有漪隔三岔五就被拍到同框。
有时是约会吃饭,有时是同乘一辆车,还有一次甚至被拍到了牵手!
粉丝激动之余,齐齐对跟车偷拍的狗仔发出谴责,呼吁并互相约定不给无良媒体眼色,还小情侣应有的私人空间。
但奈何孟行姝国民度太高,纪有漪人气又正旺,每每爆料点什么,都能轻松拿下热搜。
如此好赚的热度,媒体自然不会放过。
更何况,粉丝嘴上说着“不喜欢”,那能是真不喜欢吗?
那可是牵手图!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么大的诱惑不点进来!
身边潜伏的狗仔越来越多,凌星报警抓过十几个,但耐不住利益驱使下那群人前仆后继,久而久之,纪有漪就让孟行姝别管了。
费财费力的,没必要。
反正她们又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接吻。牵个手怎么了,拍到就拍到。
纪有漪正常忙剧组筹备,从年前忙到年后,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正月初二,邰弘生日。纪有漪抽出晚上时间,和孟行姝一起去赴邰弘的生日宴。
生日宴排场极盛,听孟行姝说,政商名流皆来了不少。
若是放在以往,纪有漪或许还会找找有没有影视圈人脉,但现在,她一点巴结的念头都没有,只想放松享乐。
至于别的,反正有孟行姝在。
没错,她要当导演,纯粹的导演* ,纯粹来吃免费大餐的导演!
车上,她掷地有声阐述自己的宏伟目标。
孟行姝将她颊边微乱的发丝细细抚平,唇角是温柔的弧度:“好。等到了我们先去打声招呼,然后就让千念带你逛逛。有什么需要,和她说就好,或者随时给我电话。”
千念许久没见纪有漪,热情高涨,看到她们的车来,大冬天的穿着薄薄的裙子就往外冲,边跑边招手高喊:“小姨!小姨妻……”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迎面就是孟行姝的冷眼。
千念嘴一瘪,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摸了摸。
室外还真是冷啊……
“纪导~”她换了称呼,蹦蹦跳跳跑来,要挽纪有漪的胳膊,定睛一看,才发现纪有漪的手正和孟行姝牵着。
真是的,不让她喊小姨妻,有本事自己别一直黏着纪导!
千念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双手背在身后,颠着小步跟在纪有漪身侧,小声同纪有漪八卦:“纪导纪导,小姨平时私下里都怎么喊你的呀?”
纪有漪想了想:“就,喊名字。”
“啊?这也太普通了。”千念很是失望,“她不喊你老婆吗,床上也不喊?”
她们说话时,已经踏入宴厅。周围人来人往,虽然隔了些距离,不至于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但纪有漪还是有些脸热。
她一时没回答,倒是孟行姝冷声插了进来:“千念。”
简练的呵斥和带着警示意味的眼神,让千念脖子一缩。
她扁了扁嘴,犟道:“我问的纪导,又没问你。”
看看孟行姝的表情,声音又小了下去,“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
小姨真凶,还是她们小纪导可爱。
千念鼓着嘴,上上下下打量着纪有漪,再次感叹她们小纪导真是哪哪都好看。
尤其是鼻尖那颗小红痣,长得实在太完美了!怎么有人能这么会长!
她被纪有漪的脸勾得心痒痒,忍不住又问,“纪导纪导,我小姨是不是特别喜欢你这颗痣?”
比如,在某些地方,做某些事的时候,亲一亲,舔一舔,咬一咬……
斯哈斯哈……
千念被自己的脑补兴奋得小脸通红。
纪有漪却圆了眼睛,惊讶问:“我有痣吗,在哪?”
“就是这里呀。”千念更惊讶,伸手指指纪有漪的鼻子,心痒得想摸,又碍于边上有人虎视眈眈,只能隔着些距离示意。
“噢,你说这个。”纪有漪反应平平,“这不是痣,这是个疤。”
过去十几年里,曾有不少人问过纪有漪类似问题,她答顺口了,答完才想起来,那是她上个世界的身体。
至于这个世界如何,她还真没注意看过。
千念显然不信,凑近了想要细瞧,却听一旁的声音冷冷警告:“千念。”
“啊啊好了好了我不看就是了!”
怎么有人小气成这样!问不得,摸不得,看也看不得!
千念气得直跺脚,和纪有漪约好稍后见面,便一溜烟跑了。
纪有漪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孟行姝。
孟行姝眸色温和,牵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她如果吵你,也跟我说,我让人把她支开。”
纪有漪摇头,看着孟行姝眼神明亮:“不会呀,看她一直这么活泼,挺好的,很可爱。”
维护她的小九也很可爱。想亲。
孟行姝看了她一秒,点头微笑:“好。”
她知道她喜欢活泼的。
两人牵着手上楼,去见邰弘。
进门前,孟行姝借着给纪有漪整理衣摆,不着痕迹地将手松开。
纪有漪和邰弘打过照面,刚寒暄了几句,就被“从天而降”的千念冲进来拖走了。
邰弘笑着目送二人离去,压低声音问孟行姝:“你俩,进展如何?”
孟行姝浅笑:“就是朋友关系。”
“哦?”邰弘晃晃酒杯,小酌一口,满眼的不相信,“以为阿姐不看娱乐新闻是吧,上个月都被拍到多少次了。”
“她年底租房到期后,暂时和我住在一起,所以平时同进同出比较多。我……”
孟行姝稍顿一下,轻吸一口气,吐出,“我也想通了,还是当朋友更好,这样相处反而自然。”
邰弘宽慰道:“没关系。你俩都还年轻,正是忙事业的好时候,感情的事不着急,哪天缘分到了就在一起了。”
孟行姝唇角又往上扬了扬:“知道的。谢谢阿姐。”。
也不知孟行姝交代了什么,千念的护卫工作做得极是周密。
她大小姐名声在外,今天还是她妈生日,谁的好脸色都不用给。
但凡有人上前想找她们攀谈,都被千念叉着腰赶走,纪有漪则负责笑着摇头装无奈。
两人锚在各色美食附近,舒舒服服逛吃逛吃。
一路上,千念转悠着自己漂亮的大裙子,手里捧着杯颜色梦幻的鸡尾酒,开口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炸裂。
“纪导纪导,所以小姨在床上一般喊你什么?”
纪有漪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着,四周全是人,她压低了声音回答:“就、喊名字呀。你小声点。”
“噢~”千念看着纪有漪微红的脸,八卦得很是激动,却还是忍不住吐槽,用气音大叫,“那她也太无趣了!”
“没有。”纪有漪坦然道,“我喜欢听她这么叫我。”
啊啊啊——
嗑死她了嗑死她了!千念一口咬在杯沿,牙齿撞在杯壁上好一阵兴奋狂磕。
她吃够了糖,不忘埋怨:“还是纪导好,小姨太凶了,都不让我问这些,她甚至都不让我喊你小姨妻!”
纪有漪挖了勺蛋糕,眼睛弯了弯,替孟行姝解释:“她不凶的,只是你这么说,她会有点害羞。”
啊啊啊——
好甜好甜好甜!没错这就是她的CP!!
千念张口死死咬住玻璃杯,克制着兴奋到想要跳起来的情绪。
纪有漪好笑,吃完手中的蛋糕,转去甜品台,打算再选一块没尝试过的口味。
长桌另一侧,有两人在闲聊,随着距离拉近,她隐约听到了在聊的话题。
富人大多迷信,风水于许多人而言,是一道必上“心理保险”。
如今正月,正是砸钱买香火做法事的重要时候,对面似乎在聊近期拜访过的大师,说着什么保运避灾、防小人、求长生的事。
这类人往往疑心重,久留可能会被怀疑在偷听。纪有漪不想有牵扯,就近拿了块蛋糕,便转身远离。
晚宴不高不低的现场奏乐下,零碎的话语声传进耳中:“……买那些用处不大,我听说,真想养好,还得用活人的血肉……”
话题里的敏感字眼让纪有漪微感不适,她吃着蛋糕,动作自然地走远,视线落在前方,看见孟行姝在向她走来。
含笑的眼眸与她直直相望,让她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纪有漪的唇角已经抑制不住地扬起了。
她跑上前,又只能在孟行姝面前站定,生生止住想拥抱的冲动,压低了声音问:“你忙好啦?那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嗯。”孟行姝弯着唇,“不急,你可以和千念再玩会儿,我等你。”
“不用啦。”纪有漪两三口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完,就近招了个侍应生把空盘递出,伸手去牵孟行姝,“你都没吃晚饭,肯定饿死了,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我想吃阿姨做的阳春面。”
纪有漪倒是无所谓在哪吃,但她猜,孟行姝肯定更想回家吃。
孟行姝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她知道的。
两人同邰弘道过别,千念把她们送到门口。
纪有漪招招手:“念念,那我们先走啦。外头冷,你快进去。”
“好哦!小姨再见!纪……小姨妻再见!”千念迅速说完,拎着裙摆闪身就进了门,赶在孟行姝的视线扫过来前,逃得无影无踪。
纪有漪站在门口好笑看着,感觉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耳畔,孟行姝浅淡的声音响起:“你喊她什么?”
“念念呀。”纪有漪扭头看向孟行姝,“怎么啦?”
孟行姝莞尔一笑:“没什么。”
晚餐吃的是纪有漪钦点的面条。
纪有漪晚宴上已经吃了个八分饱,想多吃孟行姝也不让。
她便没让阿姨单独给她煮,而是趴在一旁看着孟行姝吃,时不时张嘴,让孟行姝喂她一口。
吃完后,她照例工作了一会儿,才去洗漱休息。
走出浴室,入目便是坐在沙发上,在用平板办公的孟行姝。
屏幕的微光与夜灯暖黄的灯光交织,勾勒出柔和美好的轮廓。
纪有漪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想多看几眼,沙发上的人却已经抬首向她望来。
笑容不禁绽放,纪有漪小跑过去,往孟行姝身上一扑,勾着对方的脖子就坐进了怀里。
孟行姝熄了屏,正欲把平板放下,好双手将人抱住,却被纪有漪伸手一捞,抢走了。
“查岗!”纪有漪靠进孟行姝怀里,说着,就摁亮了屏幕。
屏保浮现,依旧是那张她在银杏金黄下的剧照。
纪有漪佯装不满地戳了戳屏幕,开始质问,“怎么还是这张,都用多久了。”
孟行姝眸光微滞了一瞬,显然没料到纪有漪知道她用她照片当屏保的事,回答道:“用习惯了。”
音色温静如常,但极近的距离下,纪有漪能看出她的下颌线有些微的紧绷。
好可爱。
纪有漪又忍不住笑,仰头亲了亲她的下巴,拽着她的衣服催促:“给我解锁。”
孟行姝依言照做,垂着眸,指尖轻点,依次敲下「201011」。
噫——
纪有漪头靠在孟行姝的颈侧,看着她输密码,努力控制着嘴角,手指迫不及待打开了相机。
“这块平板你不会带出门对吧?”纪有漪问。
“对。”
“也就是,不会有外人看到?”
“嗯。”
那她就不客气了!
纪有漪指挥了起来:“头别动,脸稍微往外侧一点,眼睛垂着,对啦对啦就是这样。”
她梳齐孟行姝的长发,找好角度,将平板举起,最后一步,是扶着孟行姝的肩,仰起头,轻轻吻在孟行姝侧脸。
她看到孟行姝垂落的长睫轻颤了颤。
“咔嚓。”抓拍完毕。
“好看吗好看吗?”纪导又出得意力作,满意得捧着平板欣赏了半天。
孟行姝从身侧环抱着她:“拍得很好。”
“那是!”纪有漪被夸得飘飘然,手指戳着屏幕,问孟行姝,“我们用这张当屏保好不好?”
孟行姝垂首看着纪有漪。
怀里的人像是笃定了她会答应,已经进入了壁纸调整界面,面色专注而郑重,唇角还挂着甜软的笑。
搂住腰身的手不自觉收紧,孟行姝喉咙动了动。
她想对纪有漪说,不要对她太好,她会舍不得。
庆功宴那晚,她提出要她陪她时,想象的并不是这样的场景。
她只要她偶尔和她说说话、见见面就好,她不想、也从未想过要一直这样打搅她,花费她这么多精力,占有她这么多私人空间。
这一个多月的幸福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始终在努力保持清醒,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一段不久就要到期的关系,却还是会忍不住贪心地想——
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要是……漪漪能永远是她的就好了。
一个多月时间,她左手手掌已经完全好了,左臂伤口也尽数结痂脱落,浅白的痕迹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她还记得最后一道痂脱落时,是在一个清晨。
那天,她在洗浴间独自待了很久,久久没能鼓起勇气走出。
她怕被纪有漪看到,怕从此失去同她继续亲密的理由,怕到,待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寻找刀具。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浓浓的自厌疯狂涌出。
不是说,陪她几个月就够了吗?
不是说,偶尔说说话,见见面,就够了吗?
那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如果漪漪真的要走,她该为她感到快乐才对。
要祝贺她,终于重获自由,不必再受道德约束,留在她这样,贪心的、躁戾的、卑劣的人身边……
那天恢复清醒后,她迅速收拾了自己,化上淡妆,打理长发,挑选了一身裙装。
踏出衣帽间前,反复捏紧指尖,直至呼吸完全平稳。
下楼时,漪漪已经在用早餐了。
她循声向她望来,眸光明显一亮。
“小九真好看。今天要去见谁呀,穿这么漂亮。”她握着她的手指轻晃,撒娇道,“我吃醋了。”
漪漪总是很聪明,她知道怎样哄她可以让她迅速开心起来。
开心到,什么都愿意做。
就算是离开,也心甘情愿。
“不见谁,只穿给你看,出门前我会换掉的。”她微笑,将左手摊开给她看,“手已经完全好了。”
“终于好了!”椅子上的人跳了起来。
果然,漪漪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
看到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她越发恨那个在洗浴间浪费了太多时间的自己。
她该尽快道别,她该放她自由。
至于其余的,不重要,什么都没有她的快乐重要……
正欲开口,掌心却先一步传来柔软触感。
她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了她指缝中,紧紧扣住。
“太好啦,以后可以肆无忌惮牵你这只手了。你不知道,我每次牵手前还要注意分辨一下是左手还是右手有多辛苦,所以以后一定要小心哦。”
女孩笑嘻嘻地握着她的手,抬起,直至手背熨上她柔软的颊面,“衣服别换了,我喜欢看你这么穿。今晚,为表庆祝,我们去约会吧!”
那双晶亮的眼眸太过生动,瞬间击碎她艰难做起的所有心理建设。
死死压制的贪念汹涌反扑,喉咙因愈发强烈的渴望而隐隐战栗。
要占据她,拥有她,让她永远这样对她笑。
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纪有漪终于做完满意的壁纸搭配,将平板随手一丢,才发现周身气氛热了起来,环抱她的手也越收越紧。
她抬头,看见孟行姝凝视着她,眸色漆黑。
她一愣,笑出声,抬手环住对方的脖子:“你是不是想亲我啦?那就亲呀,我说过你可以随便亲我的。”
哎,她的小九真是太不经撩了,她只是亲了亲她的脸嗳。
纪有漪好笑地弯曲手臂,仰起身子,亲了亲孟行姝的侧脸,果然听到对方的鼻息又重一分。
“到底亲不亲?快点,我要你亲我。”纪有漪歪了下脑袋,开始闹腾。
她真怕这样下去,孟行姝会活活把自己憋死。
抱着她的人终于动了。
孟行姝低头,却是屏住呼吸,轻吻了下她的鼻尖。而后重新拉远距离,静静看着她。
亲个鼻子也要纠结这么久?!
纪有漪更想笑了。
“这里。”凝视的目光落在鼻尖上,孟行姝极快地清了下嗓子,再开口时,嗓音恢复了淡然,“怎么弄的?”
纪有漪“啊”了一声,知道孟行姝问的是之前世界的事:“就是,摔了一下,留了个疤。”
“怎么摔的?”孟行姝一瞬不瞬看她。
“摔跤还能怎么摔的。”纪有漪眨眨眼,理所当然道,“我那会儿也就五六岁,不记得是被绊倒了还是平地摔吧,反正就这么留了个疤。小小一个,还挺好看的,是不?”
孟行姝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鼻尖看。
纪有漪被看得心虚,双手捧住孟行姝的脸,喊她:“廿廿。”
孟行姝一怔。
“廿廿,廿廿姐姐~”纪有漪捏着她的脸,一声声喊过瘾了,才笑嘻嘻问,“你以前的名字叫江廿九对不对?”
甜软的嗓音声声入耳,胸腔中的欲念在愈发热烈地翻涌,孟行姝控制着呼吸:“……嗯。”
“好,我知道了。”纪有漪语气干脆,“那我以后换个方式喊千念。”
孟行姝摇头:“不用。你按你的习惯来就好,不用为我改变什么。你原本也从没那样喊过我,一直喊的『小九』。”
“我不管。”纪有漪扬起下巴,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小九』是你的,『廿廿』也是你的。”
一句话不知触动了什么,眼前人看她的眼神一瞬间亮得发烫。
纪有漪心跳悄然加速,感觉孟行姝的右手手掌抚上了耳侧,不轻不重按揉着她的耳垂,掌心也是烫的。
只有嗓音还算清明:“漪漪,我不需要那些。”
发烫的手掌摩挲在耳朵和脸侧,纪有漪几乎是瞬间起了感觉。
她呼吸跟着变重,身体软在孟行姝怀里,微微发着颤:“那你要……”
问话没能说完,滚烫的唇舌已然覆下。
她只要漪漪。
她只要漪漪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吓死我了这批存稿是新贴的,贴的时候忘记设定时了,大晚上才猛然想起,正开会呢(是的就这样什么都想但就是不想工作地猛猛划水),偷偷断了WiFi用手机改…………。
现在的小纪:别忍着啦,可怜的小九,别把自己憋死。
后来的小纪:(大哭)……要不,你,你还是忍一忍………………
小纪苦于无人秀恩爱的同时,此猫就这样到处说她俩没有关系。
出门前刚被亲懵忍着腿软还换了条裤子才出门的兔兔:??????我请问呢[小丑]
兔兔很生气,所以决定明天去片场吵架噜[垂耳兔头]
第79章 长生,长生2
《长生, 长生》开机日定在2月17号。
邰弘生日次日一早,纪有漪便出发前往D市,组织了为期五天的剧本围读。
孟霄进组时态度极好, 一身精致的羊绒披肩裙, 乖软的黑发长及腰部, 一见到纪有漪, 就弯起眼睛柔柔招呼她:“导演好。”
如果不是试镜那天偶然发现了她的另一面, 纪有漪可能真的要以为,她就如表面这般温顺。
纪有漪连忙起身迎接,弯起笑眼热情回道:“孟老师好,您太敬业了,来得好早。”
“应该的。”孟霄脸颊微红, “算是第一天和大家正式见面,很期待后续合作。”
孟霄不光提前五分钟到场, 还给全剧组点了丰盛的茶歇, 和主创们依次合照过后, 在一片感谢和夸赞中优雅落座。
剧本围读会议分两种, 一种是筹备期间技术性围读,用来商议拍摄相关问题。
开拍前的围读会,则主要是为演员准备的。
会议伊始,纪有漪先就整部电影的架构和创作思路做了阐述, 随后逐一与演员交流,探讨角色理解。
《长生, 长生》原著讲述了,女主阿笙是女娲补天时不慎遗落人间的神石,化形后历经万载修行,最终选择以身为祭、换人间长生的故事。
电影剧本虽然改动不少, 但整体脉络还是一致的。
纪有漪刚给孟霄陈述完,就见对方眼瞳晃了晃,面上的笑容似是快挂不住的样子。
“纪导,我去上个洗手间哦。”孟霄笑盈盈站起身。
纪有漪也和蔼微笑:“好呀,去吧。”
好了,她确定了,这又是一个围读会当天第一次翻开剧本的人。
孟霄出了会场便往休息室去,她正要摔门进去,就被助理按住了门把。
垂在身侧的手隐隐有了发抖的迹象,冰冷的视线扫过:“滚开。”
熟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但想到孟董的交代,戴萱羽只能紧攥住门把:“霄霄姐,这是在外面,你不能……”
孟霄瞳孔狂颤,正要扬手,却瞥见一旁有服务生路过,于是扬起的手臂轻轻落下,摸了摸戴萱羽的颊面,甜笑:“我知道的,你放心好啦,在门口等我哦。”
说完,便“嘭”一声关上门,锁了。
沸腾的暴戾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将孟霄的面容冲得扭曲。
她很生气,没办法不生气。
妈妈怎么可以给她选这种剧本!
“以身为祭”?这种脏词怎么可以用在她身上!从来都只有她让别人献祭的份!
剧本内容本身是一方面,更让她慌乱的,是妈妈最近对她的态度。
她感觉孟雨霆对她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零花钱发的少了,礼物也不怎么送了,今年过年她回A国玩,只是泡了几天赌场输了点钱,居然还被妈妈骂了。妈妈以前从来不会骂她的!
小两个亿而已,有什么好骂的?
与此同时,妈妈对孟行姝越来越好。抛头露面总爱带着她,现在外头都说,孟行姝会是孟雨霆的接班人。
孟雨霆对孟霄解释过,都是些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她只是要利用孟行姝的明星身份。
可上个月她惊恐地发现,妈妈居然去做了公证,把所有财产的继承权都给了孟行姝!
这怎么可以!孟雨霆到底喜欢谁她无所谓,但钱得是她的,命得是她的,所有好东西都只能是她的!
而孟行姝……
孟行姝只是个祭品。
她强压下剧烈翻涌的破坏欲,给孟雨霆拨去电话,清了清嗓子,甜甜喊:“妈妈!”。
纪有漪找主演们逐一聊过。
事实证明,三千万的导演费并不好赚。
出品方估计是直接把她拿来当招商广告了,带资进组的演员一个接一个,塞满整个剧组。
原先纪有漪还想着,女主演不好,那就把配角好好打磨一下,电影未必会难看。
首日的半场围读会下来,她觉得……还是在剧情节奏和画面上多下功夫吧。
和主演聊完,她想起迟迟未归的孟霄,随意朝走廊看了一眼。
没看到孟霄,倒是看到了孟霄的小助理。
走廊漏风,没会场那么暖和,小助理穿着单衣,瑟缩着身子等在门外。
纪有漪想了想,接了杯热水走去。
戴萱羽看到来人,连忙开口招呼:“导演,您是找霄霄姐的吗?她身体不太舒服,在休息。”
“好,让她好好休息,不打扰她。”纪有漪笑了笑,将水杯递过去,“不冷吗?”
“不、不冷。”戴萱羽连连摇头,没敢接。
纪有漪干脆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指试了试温度:“这还不冷,都冻僵了。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柔软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冰冷的指尖,淡淡香气也随着距离拉近传来,好像是护手霜的味道。
戴萱羽眼睛慌乱地眨着,抿紧嘴唇,迅速抽出手指:“不用了,谢谢导演。”
“就硬挨着啊?”纪有漪好笑,心想,这孩子有点傻。
戴萱羽垂着头,低声道:“霄霄姐知道我今天穿的什么,要是出来看到水杯和外套……”
戴萱羽说得有点隐晦,但纪有漪听懂了。
她点点头,却没急着走,手伸进衣袋翻了翻,摸出几张暖宝宝。
今早孟行姝送她到酒店,叮嘱她注意身体,她为表决心,直接往口袋里塞了一叠暖宝宝,刚好派上用场。
她拆开包装,撕了黏胶递过去:“这个总行了吧,藏藏好,她不就发现不了啦?”
“自己贴。”纪有漪冲对面眨眨眼,继续拆下一张,“这可便宜了,我们多贴几张,不心疼。出来工作,赚钱确实要紧,但不能把身体冻坏了,是不?等会儿我去和会场负责人说一声,让她把走廊的窗给关了,风会小点。”
戴萱羽愣愣接过暖宝宝,看到纪有漪低着头,专注地撕开贴纸,额前的刘海轻轻扫过那双卷翘的眼睫。
她没再吭声,默默撩开衣摆,把暖宝宝贴好……
女主一休息就是一个上午。
中饭过后,下午场围读开始,孟霄的经纪人冷着脸走入,要求改剧本。
原剧本中,女主阿笙最终将自己补进天穹,躯体化作齑粉,意志也完全消弭,只余几缕神识照拂人间。简单来说,就是死了。
经纪人拿出长风娱乐拟好的大纲,要求编剧照着改,改成阿笙在力挽狂澜救回人间后,不仅神力大涨,成为世间第一,更是被世人拥护为王。
原著作者栗子杯也在编剧组内,听完后,忍不住插嘴:“可是这么改,整部作品的立意都变了。”
“立意?”经纪人敲了敲PPT上面的数据,“市场证明,圆满大结局才更受观众喜爱。你的立意值多少钱?能保证票房吗?”
她目光扫向栗子杯,厉声质问,“你敢保证吗!”
栗子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发难,被吼得一震,整张脸“唰”一下白了。
气氛一时僵化。
“楚老师。”纪有漪笑着开口,迎上经纪人的目光,“作者的意思是,要考虑到原著读者的市场。原著全网点击量破百亿,庞大的读者群体不一定乐意为改后的结局买账。当然,您说的非常有道理,大众确实更爱看Happy Ending,我们马上和编剧老师商量看看怎么改。”
“小周,快去给楚老师买杯咖啡。玥玥,给楚老师拿点茶歇。”
纪有漪脸上堆满笑,起身坐到了编剧组一列,对经纪人客气道,“楚老师一路过来辛苦了,您先休息,我们马上开会讨论。”
长风陆陆续续提要求,加上不少戏份演员能力有限演不出来,开拍前,剧本又是一通大改。
剧本改,相应的拍摄脚本和顺场都要随之变动。
为期五天的围读会,纪有漪夜夜忙到凌晨四五点。
孟行姝在身边陪着,几次想过来帮忙,被纪有漪拒绝。
“不可以哦。”纪有漪被身后人环抱住,她抬手摸了摸孟行姝的脸,“说了不准帮她们。”
孟行姝低头,亲吻落在纪有漪耳侧:“我没有帮她们,我只是想帮你。”
纪有漪笑眯眯地把头仰起,在孟行姝唇上亲了一下:“那你就准备好一会儿抱我睡觉。”
连夜赶工下,电影《长生,长生》总算顺利开机。
开机仪式办得颇为隆重,不光烧的香是纪有漪见过的最粗的,现场还请了位大师来祈福。
大抵是轰轰烈烈过了头,刚开拍第一场戏,片场就出了事故。
拍摄进行到一半,有闷响炸开。
纪有漪循声望去,看到高悬的大灯迸出火星,爆开的玻璃化作滚烫的碎片四射。
下方工作人员避之不及,片场一片惊呼。
纪有漪距离较远,没有受到波及。她迅速起身,拿着对讲机喊了断电,便跑去查看情况。
所幸事故并不严重。线路没出问题,只是灯具本身老化严重。
但当初租借设备时都有过严格的检查,为什么付了高额租金还能让老化灯具进到剧组来……那就得问问租金具体去向了。
这种事情在剧组并不少见,尤其大项目,基本都是你捞一点、我捞一点,剩下的再来拼个S+。
纪有漪看了眼脸色煞白的相关人员,没给什么好脸色,让制片处理去了。
后续估计保险理赔有得扯皮,但与她无关。
随组医生匆忙赶来,给被碎片炸到的工作人员做检查。
纪有漪挨个询问了情况,一转头,就看到满地狼藉的碎玻璃旁站着个女生,手里抱着大衣,表情呆呆愣愣的。
纪有漪走近,摸了摸对方的头,轻笑着问:“吓傻了?伤到哪里没,过来给医生看看。”
戴萱羽恍惚回神,紧绷的面颊上,弧状疤痕随着她抿唇的动作颤了颤:“我……”
大灯碎裂让她回想起了一些过去。
她张了张嘴,又闭合,摊开手中的衣服给纪有漪看:“我没事。”
她反应很快,炸开的一瞬间,就下意识用衣服挡在了身前,但是,“霄霄姐的衣服坏了,要赔。”
纪有漪弯腰凑近看了看,羊绒大衣上挂了几片碎玻璃渣而已,拍掉就是了,这也能叫坏了?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理解。
“没事,剧组事故导致的,剧组赔,我帮你跟她们说。”
纪有漪拿出手机正要拍照,对方却抱着衣服仓促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纪有漪连忙扶了一把。
戴萱羽又退一步,小声说:“不用,我可以赔的。”
她和孟家签的不是常规合同,一件大衣再贵,也不过是增加些工作年限罢了。十年和二十年尚有区别,八十年和一百年的区别在哪里?
藏在大衣里的手在微微发抖,戴萱羽攥紧了衣服,又道,“导演,您平时还是离我远点吧,我……”
她面色灰暗,“我很倒霉的,您别沾上霉运。”
“霉运?”纪有漪闻言,反倒又凑近了一步,伸出手,轻拍在她肩头,一下、两下,像是拍掉什么灰尘似的。*
指尖隔着加厚的冬衣,其实没什么触感,戴萱羽却像被烫着一样整个人僵住。
颤抖的眼睫抬起,入目是纪有漪明朗的笑。
“好啦,外头的全拍掉啦!”纪有漪语气笃定,冲戴萱羽扬了扬下巴,“现在去找医生,她会给你冲杯葡萄糖水,一口气喝完,这样里头的也会被冲干净啦。”
纪有漪还有许多事要忙,说完便招招手,转身走了。
她在片场总是脚步飞快,来去匆匆。戴萱羽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像看到一阵清越的风,什么都能吹走。
工作人员并无大碍,场地也收拾得很快,灯光组换了新的大灯架上,拍摄却不能继续。
女主那边的人来说,孟霄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房车内,素衣胜雪的女孩眼眶大睁,露出的一整圈眼白都发着红。她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人,双手将对方的脖子扣住,发狠地拧。
孟霄讨厌事态脱离掌控。就像讨厌不听话的孟行姝,讨厌对她越发冷淡的妈妈,讨厌总是莫名其妙出各种问题惹她发火的片场。
维持人设天天端着笑已经够辛苦了,还一个个的不听话…连片场的灯都不听话!
给她这种晦气的兆头!
光是掐脖已经不足以泄愤,孟霄钳着戴萱羽的脖子将她的脸抬起,扬起的右手正要落下,却听车下有敲门声响起。
“霄霄姐!有人来了!晚点!晚点再、继续。”戴萱羽连忙提醒,“孟董说过,您……”
“别拿我妈压我!”孟霄暴躁更甚,将戴萱羽狠狠一推,“去,把人赶走。”
跟在孟霄身边一年,戴萱羽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常。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向车门走去。
房间内,孟霄点开监视屏,在看到监控画面中的人后,目光冷了冷,同样起身,下了车。
车门外,纪有漪笑容礼貌,带来了两位剧组医生:“听说孟老师不舒服,我赶紧让医生过来了。”
她目光落在戴萱羽湿润的眼瞳和发红的面部皮肤上,靠近一步,低声迅速道,“我给你安排外出工作有用吗?可以就点头,我怕直接安排反而会给你添麻烦。”
戴萱羽惊讶看向纪有漪。
她应该什么都没说才对,导演竟然像是猜到了什么……
关切的眼神和话语让她鼻子一酸,却连忙摇头。
纪有漪没再多言,用正常声音开口,“那麻烦你和孟老师打个招呼,让医生……”
“导演好。”一声甜甜招呼打断了纪有漪的话,纪有漪抬头,看到孟霄步步轻盈下了车,弯着眼睛向她走来,“不用担心,我没事。”
纪有漪惊喜道:“那太好了,是可以继续拍摄了吗?”
孟霄笑容凝了凝,差点挂不住:“没呢。”
她捂住胸口,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爆炸太吓人了,我现在耳朵里全是那声音。”
纪有漪叹了口气:“理解。我也是考虑到了这点,孟老师这情况,估计想休息也休息不好。所以我特意喊了心理医生过来,看看能不能有点帮助。我们车上聊?”
孟霄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完全冷却。
剧组所有人里,她最讨厌的就是导演——事事要管着她,要求她,命令她。
而想到纪有漪的某段私人关系,眼前这位导演,无疑又是所有导演里她最厌恶的一个。
“呜呜,纪导你真好!”孟霄小跑过去,一把抱住纪有漪。
她紧紧搂着她,像在撒娇,嘴唇却贴在纪有漪耳畔,吐字冰冷,“你和孟行姝,真的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呀,”孟霄拖长了音调,毒蛇般阴凉的语气中满是怜悯,“和那种东西在一起……”
纪有漪来之前就预料过会发生什么。
但她无法坐视有人在她的片场霸凌同事而不管,所以还是叫了医生,找了借口过来。
反正她皮厚,无论孟霄给她什么难堪、用多难听的词句骂她,她都无所谓。
可孟霄说的是孟行姝。
轻飘飘一句话,四个字,几乎瞬间就挑起了她满心的怒火。
……可这里是片场,她是导演,对方是资方。
纪有漪只能笑容灿烂,配合地轻拍了拍孟霄的背,像在安抚:“应该的。”
她侧过身,想要顺势将孟霄推开,却被孟霄一把抓住了肩膀。
“你们做过吗?”孟霄贴在她耳边问。
什么神经病的问题。
纪有漪不欲理会,对方却穷追不舍,“不可能吧,和那种东西……
“没有被她吓到?那你胆子还挺大的。”
纪有漪心口阵阵发寒,面上维持着体面,转头对一旁和蔼道:“刘医生,来,孟老师好像被吓得不轻,我们送她上车,辛苦您好好给她看看。”。
上午孟霄在房车上躺了一个上午,下午又提出要改剧本,导致拍摄一停再停。
到底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剧本不合适,还是在故意磋磨纪有漪,纪有漪懒得思考。她只做她认为对的事。
反正女主不配合,她自有不配合的拍法。
剧本改完,纪有漪去找阮从霏确认分镜。
正专注讨论着,小腿上猝然有撞击感传来,随后,尖锐的剧痛直直窜上。
纪有漪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差点没站稳。
她扭头看去,搬运器材和道具的场工正拉着推车急急忙忙往后退。
“搞什么!”阮从霏猛然拔高音调,弯下腰迅速查看过纪有漪被割破的裤腿,抬头质问场工,“推车不看路的?车底卡着这么块破铁皮也没看到?不知道清掉?”
场工吓得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我、我没注意。真的对不起……”
纪有漪看了一眼对方飘忽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推车。
车底卡着的那块铁皮上生满了铁锈,却薄而锋利,在突如其来的撞击下,能轻易将布料划开,饶是纪有漪穿着两条冬裤也没能逃过。
铁片划破裤腿,在脚踝上方剐过。一整片皮肉外翻,黑红的血珠争先恐后涌出,顺着脚踝蜿蜒,淌进鞋袜里。
《长生,长生》剧组的安保极为严格。片场不允许非剧组人士进入,就连孟行姝给她配的保镖都被拦在了外头。
和女主试镜那天一样,进剧组得先搜身,所有有安全隐患的东西都会被没收,待到离开时才能取走。
所以,在她的卷尺都会被没收的情况下,谁能把这样的铁片带进片场,答案不言而喻。
纪有漪不笑时,气场格外有种压迫感。
场工在她沉默的目光下,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额上有冷汗渗出,一下也不敢再动,甚至不敢把地上的手机捡起。
但纪有漪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她缓了缓小腿处的痛感,没有情绪的眼睛盯着场工,声音平稳抬高,像是在对对方说,又像是在对在场所有人说:“不要再有下次了。我也有权开人的。”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纪有漪裤子穿得厚,伤口割得不算深,做完清创按理没什么问题了。
但她考虑到家里某位的感受,想了想,还是去打了针破伤风。
晚上,她毫不客气地拿来找孟行姝邀功:“我是不是很乖?快说快说,是不是!”
孟行姝蹲在她身前给她换药,轻轻握住她乱晃的小腿,低声道:“别乱动。”
“那你快说嘛。”纪有漪搂着毛绒抱枕靠在躺椅上,不依不饶地要挟,“你不夸我的话,我下次就不去打针了哦,很麻烦的好不好。”
还要有下次吗?
脚踝处的伤已被绷带重新缠紧,那道狰狞的血口却依旧历历在目。
孟行姝只看一眼,便觉气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一阵发着黑。
心底戾气翻涌如沸,被心脏一遍遍泵出,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想杀了孟霄。
杀掉她,杀掉包庇纵容她的人,杀掉所有欺负漪漪,让漪漪受苦、受难、受痛的人。
可现在并非好时机,她的计划在三月。
原本为更稳妥,她安排得更晚了些,打算等孟雨霆出逃时再动手。
可她舍不得辛苦漪漪太久,又不确定失去漪漪后,她还能否保有理智地撑到那一天。
所以,只能三月了。
每年二月初八,今年3月17号,孟家献上祭品的日子。
她会如庆功宴那晚所说,16号,最后和漪漪吃一餐饭,然后去「赴约」。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它们太过重要,也太需慎重,日夜盘桓在她脑中,她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可今天,当她得知漪漪受伤时,当她看到那道伤口时,轰然冲上头顶的气血几乎要将她撕碎,让她脑中只剩一个声音——
杀了她,杀了她们。越快越好。
“小九!”身前人不满她的沉默,又踢了下小腿,低下身来,要与她对视。
长睫垂下,孟行姝努力保持理智,将所有戾气死死摁回最深处,嗓音平淡:“夸你。”
“?好敷衍!”纪有漪要闹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凶巴巴叫着,伸手就要托起孟行姝的脸,逼她同自己对视。
孟行姝却先一步将头垂下。
下一秒,轻柔的吻落在膝上。
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纪有漪过电般轻颤,双手就近抓住孟行姝的肩,指尖绷紧。
温热的呼吸与湿软的舌交替,孟行姝的吻缠绵在膝头,声音低沉:“我爱你的,漪漪,我很爱你。”
这个吻仿佛被揉进了无数深重的情绪,迅速将纪有漪打湿。
未受伤的脚踝被握住,双腿渐渐分开,纪有漪喘着气,及时制止。
她左手捧住孟行姝的下巴。
这次,孟行姝终于顺从地把头抬起,乌黑的眼眸潮湿,让她心神又颤了颤,很想低头吻住她。
但不行,要是亲上了,今晚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纪有漪还有事要问。
“小九,”她摸着孟行姝的脸,“你认识孟霄的助理吗?”
孟行姝平复中的呼吸一顿,却是反问:“孟霄带进组的那个?你想帮她?”
纪有漪无辜喊:“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好奇问问。”
“她不会同意的。”孟行姝陈述道,“她母亲的病需要特效药,只有孟家能给她。”
去年孟霄刚相中戴萱羽时,孟行姝就曾尝试过与之接触,稍加试探后,选择作罢。
纪有漪很惊讶:“什么药居然只有她们有?孟家不是做房地产的吗,旗下还有药企?”
“这样说确实不准确。其实是只在黑市流通的药,孟家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的渠道。”
“只流通在黑市,那岂不是……”
“对。”孟行姝颔首,“是不符合国标的禁药,短期有效,但副作用大,最重要的是,有极强的成瘾性。戴萱羽发现时,她母亲已经用过那药了,不继续服用,戒断反应痛不欲生,身体机能也会急速衰退。她只有一个选择。”
纪有漪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吓到你了?”孟行姝握住纪有漪冰冷的手。
但她的手温度也不高。于是柔软的掌心覆盖在手背,她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带着她放在温热的后颈处取暖。
“抱歉。”孟行姝担忧地看她,“我应该用更温和的说法的。”
“没有。”纪有漪摇头。
她只是突然发现,孟家似乎远比她想象中要可怕。那么,在孟家待了近二十年的孟行姝……
上午孟霄毒蛇般的话语犹在耳畔,恶毒之余还有些怪异。
她沉默几秒,逐渐恢复暖意的手指顺势圈住孟行姝的颈项,轻轻摩挲,“我还以为你会劝我退出剧组。”
孟行姝淡笑了下:“我是很想,但我更尊重你的选择。我知道你很重视你的事业,退组也绝非好听的名声。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顺利拍完、上映大爆才是最理想的结局。”
“所以,”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柔声道,“我想让你给我安排个职务,让我进组陪你。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就只能辛苦你以后更小心一点了,好不好?”
四目相对,纪有漪心口发烫,有柔软的暖意不断涌出。
其实……她也没有多重视自己的事业。
纪有漪撇撇嘴,摸着孟行姝的脖子,慢慢道:“小九,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好不好?孟霄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怎么会。”孟行姝又笑。
纪有漪睁大了眼睛,嗅觉十分敏锐:“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怎么会!”
“因为真的没有。”
纪有漪才不信。
她气势汹汹和孟行姝对视几秒,正想说,只要孟行姝老实坦白,她就考虑退组。
却听对方忽然问,“如果说有,你会心疼我吗?”
纪有漪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当然会呀。”她催促,“你快说。”
孟行姝“嗯”了一声,站起身,先将纪有漪腿上的玩偶随手一扔,丢去了沙发上。
这玩偶是去年元旦叶慈音送的,搬家时被漪漪翻了出来。某日她独自睡觉时抱过一次,觉得舒服,从此便总爱抱着。
碍眼得很。
孟行姝收回没什么情绪的眼眸,视线落在纪有漪身上,开始发烫。
“那,先心疼一下?”
她弯腰,将躺椅中的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低头便吻了下去。
唇舌迅速由温热变得滚烫,纪有漪被孟行姝搂在怀里,亲得浑身发软。
抱着她的人一只手慢慢下伸,只是隔着衣料轻轻擦过,就惹得纪有漪一颤,鼻腔中发出一声哼音。
孟行姝低笑着,吻了吻她逐渐泛红的脸颊。
纪有漪呼吸急促,双手勾着孟行姝的脖子,主动仰起脸索吻。
唇舌被掠夺,哽咽的泣音被堵住,她的身体越来越软,又越来越紧绷,直至在孟行姝怀里颤抖着哭叫出声。
“乖宝宝。”孟行姝吻着她的耳朵,在耳畔轻道,“越来越厉害了。”
这段时间为了赶开机,两人许久没有亲密,导致纪有漪第一次到得极凶极快。
她羞恼地偏头,却被耳畔的轻笑再度勾起酥麻痒意。
孟行姝揽着她,细碎的吻从耳廓开始,到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
耐心等她稍微恢复后,手指才继续用力,亲吻也随之加重,却始终小心着没有在外留下痕迹。
许久。
纪有漪枕在孟行姝怀里平复着呼吸,身体软得发懒,困意也阵阵上涌。
孟行姝吻了吻她的额角,起身给她换裤子。
纪有漪闭上眼睛不肯看,任由对方忙碌。
尤其当她给她擦拭时,更是一把捞起被子把整张脸埋住,生怕又听孟行姝说些什么……什么话。
哪有那样夸人的!羞死了!
睡裤穿好,纪有漪掀开被角,垂眼盯着那个坐在床尾查看她脚伤的人,声音没什么力气:“喏,可怜完了,现在轮到你说了。”
“不困吗?”亲吻落在缠着绷带的脚踝上方。
“唔……”纪有漪小腿一颤,刚擦干的地方仿佛又要有湿意。
她绷紧脚趾,抓着被子,抗议道,“你、快说啦,不说不许亲我。”
孟行姝轻笑,喷洒出的鼻息激得纪有漪低低呜咽了一声。
“以前结束后都困得直接睡着,这次不困,是不是还想要?”
亲吻渐渐有向上的趋势,纪有漪抖得越发厉害,呜咽道:“不行,刚换的干净裤子……”
“再换一条就是。”
“不…不行,哈……”纪有漪只能求饶撒娇,“小九,抱我睡觉,快点,我要你抱我睡觉。”
孟行姝顺势应下,整理好被卷起的裤腿,便关灯上床,将人搂入怀中。
方寸温软里是熟悉的香气,纪有漪本就犯懒的神经松垮得彻底。
倦意迅速漫上,劳累一天的身体闭眼便能陷入酣眠。
……但她可记着呢,小九这个坏蛋!
湿润的眼眶在孟行姝身上蹭了蹭,就当泄过愤,她沉沉睡去。
第80章 长生,长生3
2月23日, 元宵前夕,原定九点收工的剧组拍摄一直拖到了临近午夜。
年后的气温持续低迷,一到深夜, 甚至跌至零下。
室外有大雾, 为不影响拍摄, 剧组近几天都在棚拍, 用的绿幕。
绿幕就是大型绿色背景, 方便后期制作特效、生成合适的场景。
由于演员在拍摄时只能对着绿布演戏,缺少场景交互、更难入戏,因而,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也更高了些。
考虑到演技这东西主角团相当于没有,纪有漪一早将拍摄时长放宽, 但依旧没能拍完。
磕磕绊绊拍到最后,始终过不了的是一段十分简单的镜头。
剧情里, 魔族作乱, 散布魔气于人间, 祸害生灵。
女主阿笙的真身是块女娲石, 最受魔气克制,且尚在剧情前期,她尚未强大,只能选择告访仙门, 求借法器。
然而,她来到天庭后, 遭受的却是天族的奚落。
高高在上的仙门漠视人间疾苦,更看不上无名无姓无门无派的阿笙,甚至有人想要将她抓来炼成器物。
阿笙别无它法,只能孤身涉险, 净化魔气。她的身体被魔气侵蚀,却也因祸得福,于重创中勘破魔气运转法门,悟得驭魔之术,反借魔气淬炼修为,一朝涅槃。
孟霄要演的,就是阿笙在天界被奚落的场景。
原著中这段,写的是:
【她持剑孑然立于众仙中央,脊背笔直如松,剑穗静垂不晃,眸色清寒无波,不见半分窘迫。】
想糊弄其实很简单,反正一句台词都没有,拿着剑在场中央直挺挺一站,听配角念词就完了。
但孟霄的演绎太过突兀。
几乎是配角一开口,她神色就变了,握剑的手虽然只是极轻微地颤抖,但剑穗开始摇晃,与阿笙应有的沉稳自持相悖。
饶是纪有漪大大放宽了对演员的要求,也无法让这样的画面过关。
她只能喊“CUT”。
NG两次后,纪有漪改了分镜,将中景改为近景。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高清镜头下,孟霄细微的面部表情也变得清晰可见,脸上暗含的愠怒绝不是阿笙该有的。
纪有漪只能又喊“CUT”。
她笑呵呵打圆场,问孟霄:“孟老师,是不是天太冷了,感觉有点影响您的发挥。今天也实在太晚,要不,就先到这儿,这段咱明天再拍?”
“明天还要拍?”孟霄直冲冲一句呛回去,火气几乎快要压不住,“这样怎么不能过了?”
纪有漪是故意的。孟霄确信。
孟霄这辈子就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现在却因为纪有漪反复喊卡,连听了三遍。
三遍!明天还要听第四遍!
这个恶心的导演!恶意针对她!
这已经不是纪有漪第一次针对她了。
在过去一周的拍摄期内,她总是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说她这里演得不好,就是那里演得不对。
片场积了一肚子的火,却不得不维持形象,回到车上想要发泄,她又会立马拿上剧本过来敲门,说要找她聊戏。
聊聊聊,有什么好聊的!
她就是故意的!这个贱人,自以为当了导演就能爬到她头上!
孟霄看着纪有漪从导演椅上起身,向她走近,又要给她讲这段戏,她却已经摆不出任何好脸色了。
勾起的笑容近似冷笑,只有声音柔柔:“导演,我觉得这段剧本不太好,可以改一下吗?”
纪有漪也笑,和蔼点头:“孟老师想怎么改?”
孟霄可爱地沉吟一声,紧紧攥在掌心的指甲几乎要折断,声音甜甜:“我觉得呢,阿笙遇到这种事,不该这么冷静,就应该有点生气才对。”
纪有漪边听边点头:“那表现上?”
“表现当然是,”孟霄凑近了纪有漪的耳朵,甜美的声音刻意压低后,陡然变了调,“要狠狠扇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贱人耳光。”
孟霄的后半句话,全剧组只有纪有漪一人能听见。
她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哎呀,孟老师这想法可真好,那就按您说的来吧!”
她喜笑颜开,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转身招呼编剧,“胡老师,快快,麻烦您过来一趟,按照孟老师的要求改。”
说完便转身走了,神色自若地远离风暴中心,把全剧组的目光留在孟霄一个人身上。
孟霄在外的人设是“富家娇千金”,过去她有任何需求,都是靠经纪人或助理出面,把难听的话润色过后,再放出。
纪有漪就不信,孟霄敢把刚才对她说的话,再当众重复一遍。
她回了监看区,还未在导演椅上坐下,便见阮从霏在对她使眼色。
纪有漪垂眸,毫不意外地在椅面上看到一抹寒光。
有人趁她刚才起身,将刀片藏在了里面。
开拍日那天受伤过后,纪有漪处处小心,稍有人靠近,她便闪身拉开距离。
自从有一次差点被滚烫的开水泼到后,她甚至连头顶都会防着几眼。
孟霄在剧组还要顾及形象,闹不出大的,但这种接二连三的小心思,实在令纪有漪有些厌倦。
她冷声开口:“有人看到刚才谁经过我椅子了吗?”
周围一圈眼睛,目击者当然有,但都是圆滑惯了的职场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清楚,自然一个个闭紧了嘴巴。
纪有漪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将片场安保喊来,冷着脸,指指椅子上的刀片,厉声责问:“甲方反复强调过,片场安全是重中之重,所以才高薪聘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允许带入片场?今天还好被我发现了,下次没被发现呢?下次孟老师受伤了呢?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安保团队是长风娱乐聘请的,进片场安检,也是长风额外加的要求。
纪有漪句句为剧组、为孟霄着想,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安保也只能有苦说不出——
其余人的随身物品他们当然查得仔仔细细,但孟霄的安检从来都只是走个过场,总不能说,这玩意儿就是老板自个儿带进来的吧?
安保认栽,连声道歉。
纪有漪却没有松口,斥责声大得整个片场鸦雀无声:“不要再让我发现有下次!再消极怠工,我第一时间往上报告,把你们开掉!”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纪有漪维护片场安全的正当旗号这么一打,就算长风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为了表面好看,听她的话换人。
纪有漪不想为难打工人,但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给自己树立威信。
片场作威作福的投资方公主少爷,纪有漪见多了。
她知道人人都得哄甲方开心,但她也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为了甲方而得罪她,不是没有代价的!
她沉着脸,让安保负责人把刀片拿去测指纹,才悠悠在导演椅上坐下。
不远处,孟霄盯着这边的动静,“呲啦”一声,一把扯掉了一整页剧本。
还在提修改方案的编剧吓了一跳。
孟霄微微一笑,轻飘飘把纸团扔了,甜声道:“这段不是要改吗?没用的剧本,那就,撕掉好啦。”
最终,这场拍摄仍旧挪到了次日。
孟霄对编剧提出的所有方案都不满意,凌晨一点,孟霄经纪人牵头,将主创叫去开会,商量改剧本的事。
比起开拍前要求的改结局,这回更是伤筋动骨——她们要改设定。
原设中,女主阿笙只是一块有灵的神石,算是修仙界底层,她无仙门世家倚靠,在成名前,一直漂泊如青萍。
而孟霄的经纪人要求,将阿笙改为天神之女转世。
栗子杯又忍不住了:“这个故事里,没有天神这种东西。”
“没有就加啊!天后、天神、天母,啥都行,反正是仙界第一就行。剧本里那么多神仙,总要有个人管着吧?”
经纪人面露不悦,栗子杯憋了憋,最终还是把话噎了下去。
经纪人继续说,“所有相关情节都要改。比如今天那场,改成女主刚被奚落,立马就来个什么人,说出女主身世,然后所有人跪下磕头。会不会写?不会写就去网上自己好好学学,总之就是反转、打脸、爽!明白吗?”
整个编剧团队都快灵魂出窍了,但没人敢出声,主编剧看看一言不发的纪有漪,正犹豫着要不要扬起笑容表个态,就听导演开腔了。
纪有漪标准微笑,耐心问:“有个问题,如果阿笙背后有天神撑腰,那她为什么还要四处求借法器,而不是直接去找天神呢?”
即便对方是导演,经纪人的语气也没有多客气:“这是你们该想的问题,是我做电影还是你们做?”
“嗯。”纪有漪点头,自问自答,“那就设定为一开始阿笙和天神都不知道好了。这段前期打脸确实可以很爽快地完成,但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是,阿笙后来经历的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拥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母亲,却还要经历重重磨难,与人间百姓站在一起。为什么?因为她看不惯母亲高高在上的冷漠吗,可她最后成为天神,接受整个世界的膜拜,不正是踏上了母亲的老路吗?”
“那就只能设定为,阿笙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天神对她的考验了。天下大乱,妖魔肆虐,乃至天河破裂举世将倾,无数条生命的哀恸、死亡,都只是一场考验。”
至此,这个故事已经彻彻底底面目全非,那个原本被神女大爱的人间,直接变为磨炼新神的培养皿,无数条性命不再是性命,只是养料。
经纪人皱眉:“你在说什么?”
纪有漪唇角扬得更高,如果孟行姝在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生气:“我说,这是个很好的设定,但对成片没有任何正面作用。”
经纪人抢问:“你调研过市场吗?你知道市面上绝大部分观众都更爱看血统高贵的主角吗?加一个设定,吸引更多观众,有问题?”
“市面上这样设定的电影,它们票房很好吗?或者说,票房高的电影,是因为这种设定,才拿到高票房的吗?”
纪有漪现在是真的想笑了。居然有人和她谈市场、谈票房——不好意思,这是爆米花批发商唯一擅长的领域。
后半程会议完全变成纪有漪的个人秀。
长风要和她聊市场,那就聊。她一个接一个地抛论据,底线分毫不让,把对面驳得哑口无言。
说到最后,经纪人脸色已经铁青,审视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把纪有漪戳死。
纪有漪直直迎上,笑容稍淡了些,眉宇间隐隐透出锋芒,“我以为你们找我,是因为听说我前两部剧播得好,看中了我的市场洞察力。否则,如果看中的是资方决策力,那应该去找那两部剧的出品方合作才对。当然,我不是个难说话的导演,如今这样的合作模式,我完全可以接受,但我必须事先申明,我能力有限,无法给票房做任何担保。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受了。”
一场会开完,不欢而散。
编剧团队看这氛围,不敢得罪甲方,连个照面都没和纪有漪打,只对长风的领导点头哈腰道过别,就走了。
纪有漪无所谓,只是离开前叫住了阮从霏:“大DP,请你喝两杯?”
阮从霏惊掉下巴:“大晚上和你单独出去喝酒?我不想活了吗,明天一觉醒来孟行姝给我下的通缉令得贴满全城。”
纪有漪笑:“诋毁什么呢,她才不会介意这种事。走吗,她在楼下等我,刚好让她送我们过去。”
孟行姝确实表现得毫不介意。
她听过纪有漪的要求,笑着温声应了句“好”,便为她们选好酒馆,开了包间,点酒埋单。
为了不打扰两人谈话,等到酒饮送上来后,她捋了捋纪有漪的鬓发,温柔笑了下,便借口有事出去了。
阮从霏端起酒杯就开始狂喝,一副要速战速决的样子。
纪有漪好笑:“你到底在急什么?”
阮从霏嚷嚷:“我没有打扰小情侣夜生活的习惯啊,我真没有!”
“行行。”纪有漪承了她的好意。
她正了正色,看着阮从霏认真道,“那我直说了。对不起。”
“噗——”阮从霏差点被酒呛到,匆忙抽了纸巾擦嘴,震惊问,“不是,大导演,你干嘛呢。”
“我说电影的事呀。”纪有漪慢慢道,“这部电影,我应该拍不了了。”
阮从霏并不意外:“看出来了。”
阮从霏和纪有漪认识一年半了,这是她们合作的第三部作品。纪导的八面玲珑,她早有认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她这样锋芒毕露,对甲方毫不留情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想干了。
纪有漪点头:“怎么说呢,其实前面拍的就不太顺,剧本越改,越能感觉到离我的内核越远。她们想把她们的思想强行按在我身上,让我通过作品宣传出来,如* 果换做以前,我拍了就拍了。”
“现在怎么不愿意了?”
“是啊。”纪有漪笑着眨眨眼,“现在我发现,我可以不愿意了。”
她捧着手中的果汁晃了下脑袋,眼中闪烁着亮光,“反正孟行姝能养我咯。”
就像邰弘生日宴那天,她可以谁都不打交道,只跟着千念逛吃逛吃。
“啊啊啊!”阮从霏大叫,开玩笑地控诉,“我受不了啦,恋爱的酸臭味!”
纪有漪跟着哈哈大笑。
她笑了一会儿,又认真看阮从霏:“抱歉,你明明那么想拍电影。我还以为,这次能让你圆梦。”
阮从霏有个电影梦,纪有漪知道。
尽管她后来反复说,加入《厌氧》剧组是她最正确的选择,可十多年的梦想怎么会是可以轻易放下的?
纪有漪还记得,她拿到《长生,长生》项目去找阮从霏时,阮从霏那样惊喜地反问:“我吗?我现在够资格拍电影了?”
在这个排资论辈严重的圈子里,她确实资格还差了点。手头只有一部《厌氧》,且还是电视剧,只要纪有漪一走,她势必也会被换掉。
“这有啥。”阮从霏晃晃杯中余酒,仰头一口干了,“我又不是拎不清的人,虽然以前在电影圈没混出任何名堂,但基本东西我都懂的。要不是你,我都摸不到这个项目的门头,再说了,我现在的技术,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嘛,师傅?”
纪有漪被她喊得退避三舍:“哇你好吓人,别乱喊啊,折寿。”
“那你也别跟我道歉啦,大导演,这才是真吓人,折寿。而且你说圆梦嘛,就这电影的未来,能圆啥梦,我可没有烂片梦啊。”
阮从霏又拿起第二杯酒,“再说了,我梦想早换了,我的新梦想呢,是早日拿到最佳摄影。纪导怎么说,今年《厌氧》有希望吗。”
“不知道。”纪有漪坦言,“反正这次算我欠你的,回去我让……”
纪有漪叫多了孟霄「孟老师」,现在都不乐意用这个称呼喊孟行姝了。
她略做思考,选了一个道,“让我家那位给你推点好项目。”
阮从霏嘴里的酒差点又要喷出,满脸震撼:“纪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纪有漪挑眉,故作不懂:“啊,怎么了,给你推项目都不行吗。”
阮从霏啧声连连,笑容止都止不住:“行,太行了。最好是熟人多的项目,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吃狗粮。”
说是请客喝两杯,阮大DP光速干完两杯就要撤离,急着回去续摊,把她今晚收到的狗粮热一热,分给小群里几十张嘴吃。
纪有漪回到房间,刚脱了外套挂上,就被孟行姝从身后抱住。
双臂牢牢圈住腰身,孟行姝的唇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极轻地在她脸侧啄吻,逐渐往下。
纪有漪手脚发软,闭着眼睛被亲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孟行姝的动作不太对。
她笑了起来:“你在闻什么呀,我可没喝酒,我喝的果汁。”
孟行姝垂首在她颈部,脸埋进她的毛衣衣领里,边吻边深深呼吸。
温暖的香气渐渐充盈她的肺腑,紧拧了一路的心脏终于得以舒缓。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闻到纪有漪身上淡淡的酒味……她陪别人喝酒留下的味道。
非常,讨厌。
可是她不能说。
她亲昵地称呼别人,和她们聊天、工作、相约,都是正常交际,她不能表现出不满。
可是涩意会爬满肺腑,沉得她整片胸口都在发痛。越来越痛。
她忍不住张口,想叼住细嫩的脖颈用力吮吸,又怕留下痕迹惹纪有漪生气,最终只是轻舔了舔。
被这么一折腾,纪有漪的呼吸早乱了,她身体阵阵发麻,颤声提醒:“我…还没洗澡。”
大约是把这句话当成应允,颈部的舔吻更深更重。
孟行姝的声音低低传来,听得纪有漪身体又软一分:“没关系,这样才好,全是漪漪原本的味道,好喜欢。”
纪有漪脸颊瞬间热了起来,眼角湿润,全靠倚着孟行姝才勉强站稳:“我…我还有事要说呢,你近期有听说合适的项目,可以推给霏……呜!”
手臂收紧,落在颈上的吻也陡然加重,纪有漪难耐地喘息着,脚下完全脱力,被孟行姝翻过身抱起,放在玄关旁的矮柜上。
孟行姝逆着光站在她身前,垂眼看着她,黑眸更显幽深:“给她推吗?知道了。你们今晚喝酒就是为了聊这个?”
“对,因为今晚我们开会的时……”纪有漪正要解释,眼前人已经俯身,滚烫的吻覆下。
拉链下拉,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
力度稍重。
纪有漪猛然一颤,溢出的轻吟被尽数吞没。
她哆嗦着抬手,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努力找出接吻的间隙问:“你…不听我说完吗。”
唇舌移开,手上的力道却不像是允许她好好说话的样子。
孟行姝吻过脸颊,视线落在纪有漪的耳垂上。
柔白小巧,她知道,只要稍稍吻得重些,就能留下暧昧的痕迹。
好想……
好想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至少在此刻,她是她的。
可是她不能。
手指已被完全打湿,柔嫩的触感清晰到她甚至能在脑中补齐它的轮廓。
孟行姝的呼吸越发粗重。
漪漪漪漪漪漪漪漪…
好爱她。
好想吃掉。
她俯身,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克制住。
两个月来,她们相处的尺度在一点一点拓宽,可她不清楚那条边界在哪里,也不敢多做试探,怕惹得漪漪警惕、厌烦。
她该冷静一点,该大度一点,这样漪漪陪她才不会太过辛苦。
她这样劝自己。
……可是,不是说要陪她吗?
为什么真正分给她的时间还是那么少。
白天要拍戏,夜晚本就极短,开会耽误许久,开完还要陪别人喝酒……
孟行姝盯着眼前的耳垂,终于,一口含住。
牙齿轻轻研磨,听见怀里的人低泣出声,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只有这种时候,空虚的心脏才勉强有了充实感。
“漪漪…乖漪漪…乖宝宝……”
“嗯…啊……”纪有漪本就快到了,听着孟行姝带着喘息的低唤,心头更是一阵酥麻,头脑完全昏沉。
孟行姝舌尖探出,手上骤然用力。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完全绷紧,才在爱人的耳畔轻道:“陪我的时候专心一点,好不好?”
“呜——”纪有漪大脑一瞬茫然,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只能发出无助的抽泣。
就当她答应了。
孟行姝托着臀将人抱起,朝浴室走去,手掌轻拍背部,边啄吻,边柔声哄着:“漪漪真好,辛苦你了。”
……
纪有漪确实觉得自己辛苦了。
孟行姝知道她第二天还有工作,让她到了三次就停了。
然而,一模一样的问题,她到了三次,孟行姝就问了三次!
起初纪有漪脑子晕乎乎的,没太听明白,听到后面,竟然察觉到了一丝委屈。
她原本还打算和孟行姝说说晚上开会的事,细想一下,这种气氛聊那种扫兴的话题,确实不合适,便没再提。洗完澡后,就赖进孟行姝怀里睡觉了。
直到次日八点。
她准时起床,收拾完毕,正在房间吃着早饭,打算一会儿照常去片场上工,主策划的电话打了进来。
纪有漪嗯声应着,时不时接一句“好的”“没问题”。
电话挂断后,就对上了孟行姝询问的目光。
纪有漪一脸神秘兮兮地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奶昔深吸一大口,将悬念感拉满后,终于对孟行姝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跟你说个好消息——”
“我,退组啦!”——
作者有话说:兔兔:我家猫猫很大方的,不许诋毁![愤怒]
猫猫: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