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第二十年末1
纪有漪对自己的预估十分准确。
她的身体在吻住孟行姝的一瞬间就没出息地起了反应。
心率飙涨, 双腿直接软掉,全靠孟行姝及时将她捞住。
踮脚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就变成孟行姝迁就地倾身垂首, 深深回吻她。
而她则努力扶住孟行姝的肩, 手臂爬上孟行姝的脖子。
唇瓣辗转, 她无意识稍稍张嘴, 下一秒, 滚烫的舌钻入,将她的舌勾缠。
柔软的,有力的,触碰时带来* 奇异触感的,让她脑子轰然炸开, 整条脊柱都开始兴奋战栗。
双眼已经濡湿,眼睫上凝着生理性的泪。
她微微睁眼, 在柔和的光线中, 朦胧看见孟行姝始终凝视着自己, 漆黑的眼瞳染上了欲色。
小九……
好喜欢。好喜欢小九。
纪有漪重新阖眼, 扒在孟行姝身上的手指不自觉紧绷,感受着她将她牢牢扣进怀里、身体紧紧相贴的无边安全感,舒服到让她头皮阵阵发麻。
小九的味道,小九的怀抱, 好喜欢好喜欢。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这么喜欢的人。
她好爱她。
口腔被占领,仿佛泪腺也被入侵了, 纪有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
孟行姝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温柔帮她擦着泪,唇舌在缓缓撤离, 却被纪有漪仰头追上。
孟行姝手指一顿,捧住她的脸颊,又低头深吻了回来。
残存的理智在来回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搂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加大。
这个吻终于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纪有漪双腿软得再站不住时,感觉身体一轻。
她被孟行姝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身下柔软的绒毛和上方发热的躯体如温水一般将她完全包裹,她用力回抱住孟行姝,彻底沉醉于对方激烈而缠绵的亲吻。
在这个寒冷的飘雪的冬夜,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感到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压在身上的重量散去。
纪有漪脑子正白着,身体不时轻颤一下。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望向孟行姝。
孟行姝抽了纸巾,为她擦拭湿漉漉的脸,胸腔尚在起伏,嗓音却是努力放平后的温柔,对她轻道了声:“谢谢。”
谢……什么?
纪有漪躺在沙发上喘着气,浑身无力,人还在发懵。
孟行姝已经为她擦干净脸,俯身重新将她抱住,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以后,我们每周打一个电话,半个月见一次面,好不好?不用你过来,我去找你,挑你有空的时间。”
漪漪愿意亲她,孟行姝猜,就是同意的意思,同意偶尔陪一陪她。她不敢细问,害怕像上次那样被不留余地地拒绝,便直接进入商讨环节。
她提的要求应该不算高,漪漪应该,会答应……
纪有漪没听懂,问:“什么?”
孟行姝僵了僵,连忙修改:“那就两周,两周一个电话,一个月见一次面,可以吗?不用你额外做什么,比如,每个月你挑一天,让我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去,就够了,我不会多打扰你的。也不用太久,只要半年,可以吗?”
她知道自己无趣,陪她会很辛苦,可是她什么都能给她,她会给她一切作为补偿的。
她抱着纪有漪,深深嗅着怀中人的味道,久违的幸福与安定在胸中漫开,将她整颗心脏充盈。
一个月一次也很好了。一个月一次,那就是,还能见她六次。孟行姝微笑起来。
只要,熬过这几个月……
“不是,小九。”纪有漪身体渐渐舒缓,脑子也反应了过来。
孟行姝笑容凝滞,追问:“那你觉得什么频率合适?还是说,半年太长了?那就三个月,3月16号,我们最后见一次面,你陪我吃个饭,好不好?或者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都能接受的。真的不用很久,只要几个月,只要几次……”
“不是这个问题啦。”纪有漪哭笑不得,赶紧打断,“你先起来。”
她轻轻推了下孟行姝,却见孟行姝撑起上半身,通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晃动的眸光里满是恐惧,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要被主人丢弃的小动物。
纪有漪没办法,只好又把人抱住。
“小九。”纪有漪揉了揉孟行姝的脑袋。
之后的话,她原本想看着孟行姝的眼睛说的,但为了阻止孟行姝胡思乱想,她只能径直道,“其实你能猜到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认为不认为,这是真的!穿越剧看过么,我就这么来的。”
纪有漪往沙发内侧靠了靠,对孟行姝拍了拍外侧,指挥道,“你过来,你躺这,这样。”
纪有漪让孟行姝在沙发上躺好,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往她臂弯里一钻,枕着孟行姝的肩躺下。
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她抱住孟行姝,很是享受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这才继续道,“你查过我对吧,那你应该有感觉到,我和某个节点以前的我,是不太一样的。”
“去年三月。”
“对,我就是那时候穿过来的。”纪有漪仰头,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看向孟行姝,声音放轻,“很巧对不对,穿来第一天就碰到了你。”
孟行姝盯着她看了两秒,开口却是:“所以你不喜欢周文琛?”
“??”怎么会有这么扫兴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那种渣渣!
纪有漪气得轻轻抽了孟行姝一下,“我当然不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孟行姝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可是那天在车上,我看到你在翻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我刚穿过来,什么都不知道,马上要去和狗公司谈解约了,我当然要收集信息啊!而且我才没有难过,我那是气的!”
纪有漪撇着嘴看孟行姝,没好气问,“听懂了吗?”
孟行姝点头:“听懂了。”
顿了顿,她补上纪有漪上一个问话的回答,“是很巧,巧到我不敢相信。我也曾经这样怀疑过,但我一直觉得我没有那么幸运。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的,漪漪。”
她低头看着纪有漪,很想靠过去亲一口,但忍住了,只是把纪有漪抱得更紧了些。
纪有漪这才满意:“你有你有。”
她继续道,“我呢,在原来的世界也是个导演,那天是凌晨五点多,我正洗漱打算睡觉呢,突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刚洗完胃躺在病床上。”
“你在原来的世界也叫『纪有漪』?”孟行姝问。
纪有漪默了默,她发现孟行姝的关注点总是很清奇:“对啊,我猜这就是我穿越的契机。”
孟行姝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可以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吗?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小时候……”纪有漪眼神略微闪躲了下,“就,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啊。你肯定猜到了,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不算很愉快吧,但没过多久我就被领养了,然后跟着养母去学拍电影,直到现在。”
“什么时候被领养的?”
纪有漪算了算:“五岁……半不到吧。”
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比真实生日大了半岁,按身份证算的话,当时快满六周岁了。
“是春天的事?记得几月吗?”
“二月底。”
“好。”孟行姝又点了下头。
纪有漪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问得这么细,却听她又问,“『纪有漪』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给你取的,还是养母给你改的?你养母姓纪?”
“都不是。”说到这,纪有漪眼睛一亮,骄傲了起来,“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怎么样,是不是取得很好?”
孟行姝“嗯”了一声,温柔看她:“很好很好,我很喜欢。”
她轻轻抚摸纪有漪的脸,“什么时候取的,被领养的时候吗?你五岁就认识这么复杂的字了吗?”
“是我自己翻字典选出来的,被领养前我就想好要这么叫了,我当时……”
纪有漪正兴致勃勃分享着,笑容骤然凝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她从没有上过学,去香港前,也从未识过字。
她的第一本字典是跟师傅学拍戏后捡破烂捡来的。
在那之前,在孤儿院那样的环境下,她根本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字典,更没有对着字典自己识字的条件。
多年认知受到冲击,像是某天偶然抬头,发现生活其下数年的蓝天上突然出现了泡沫板才会有的划痕。
尖锐的痛感从额角蔓延开来,大脑一片混沌。
她茫然抬眼,对上孟行姝的视线。
孟行姝始终静静看着她,眼神耐心,含着浅淡的笑。
她见她头疼,伸手按在她的太阳穴处,不轻不重地揉着:“不想了。怪我不好,不该瞎问的。”
“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纪有漪敏锐道,“你在故意引导我,就像看着答案在提问。”
“不算是。”孟行姝给她按摩着,“我也很想笃定地告诉你答案,但我没有证据。我只能说,我认为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至少,曾经和现在是。”
纪有漪沉默地看了孟行姝一会儿,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人,后来离开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是吗?”
纪有漪没有继续分析,而是歪了歪头,转言道,“所以你认识我,很久以前的我。我刚出生那几年你在干嘛,你不应该在S市福利院吗,怎么认识的。因为我经常去福利院找你玩吗?但慈善机构不是旅游景点,小孩正常是不能去玩的,所以我也是福利院出来的?对不对?”
孟行姝没有回答,但纪有漪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猛一翻身,将上半身撑起,张大了嘴巴:“我说嘛,怎么翻来翻去没翻到小小纪妈妈的消息,原来是领养的。太合理了,陈东那种又老又丑又坏的人渣,怎么可能会有我这么聪明可爱漂亮的女儿?”
孟行姝弯起眼睛,也稍稍起身,调整了姿势,继续给她揉脑袋。
纪有漪一把捉住她的手,双腿一跨,坐在孟行姝腿上。
她凑近孟行姝,眨了眨眼,“那你前面说的那个,在福利院关系很好的妹妹,该不会就是我吧?”
孟行姝仰头望着纪有漪明亮的眼,视线下移,滑过纪有漪的嘴唇,眼睫轻颤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纪有漪看懂了,笑着低头,在孟行姝唇上亲了一口:“好啊你,坏小九,所以你记得我,认得我,但偏偏要瞒着我。”
“我没有告诉你的立场。”孟行姝解释,“而且,我们刚重逢时,我也无法确定。因为这实在超乎常理。我回去后查了你的资料,你在资料中展现出的性格,和我们相处时你呈现的模样完全不同,我甚至怀疑过这是否是你为了蓄意接近我、刻意扮演的。扮演成,我喜欢的样子。”
这个人嘴好甜呀。
纪有漪笑着,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问:“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就觉得是我了?”
孟行姝被她细碎的吻亲得呼吸有些乱,克制着平稳回答:“这些年你几乎没有变化,我当然认得。”
她说完,看着纪有漪的表情,顿了一下,“你不相信我。”
纪有漪坦言:“你提供了一个很合理的思路,但我确实做不到全信。我在我原来的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
多到,几乎绝望。
纪有漪停顿两秒,换了口气,继续道,“你现在告诉我,我只是出去旅游了一趟,想回来其实只要死一下就能回来……我,一时很难接受。”
“我确实想不起五岁以前的任何回忆,我承认我的视角很主观,但你的判断同样主观。我话说得难听点,你怎么确定你以前在福利院的那个朋友是我,而不是小小纪?你觉得我和你朋友性格更像,但别忘了,小小纪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有所改变太正常了。光是这点,无法证明我不是外来者。”
“不,漪漪,我很确定,我就是认得,你是我养大的,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我……”
纪有漪的面色太过冷静,孟行姝眼神一滞,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会找到证据的。”
纪有漪低头看着她,俯下身,双手环住孟行姝的脖子,把头搁在她肩上,轻声道:“你再和我说说小时候的事?说不定我能想起些什么。”
孟行姝摇头:“你越有怀疑,我就越不该告诉你。我的描述会成为你脑中的构想,我不希望你把回忆和想象混淆,进而加深内心的怀疑。这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你需要在不被我信息干扰的情况下,去回想你五岁以前的生活。可那样你会头疼,所以,算了吧……”
孟行姝紧紧回抱住纪有漪,“过去都不重要,真的,漪漪,我们不想了,我只在乎现在。我只要你不离开我。”
纪有漪用手指慢吞吞绞着孟行姝的头发:“我没办法给你保证。这也是半年前我拒绝你告白的原因。我是莫名其妙穿过来的,什么信息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回去。”
“如果我真的占用了小小纪的身体,如果我穿越过来,导致小小纪不得不去我那个世界,应付我曾经的人生……”
她不敢想象小小纪这样的小姑娘,穿到她那个世界后,要怎样面对那样糟糕的生活,和那群糟糕透了的人……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那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话音未落,环住腰背的手骤然收紧了。
纪有漪连忙拍了拍孟行姝的背,“小九小九,你听我说完。”
安抚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纪有漪只好加快语速道,“但我能向你保证,我不会去尝试任何极端的方式。”
“不论小小纪是留在这幅身体里,还是和我互换了世界,还是去了别的我们都不知道的第三世界,唯一能决定我去留的,只有穿越机制。”
“去年小小纪吞药,没过多久我穿了过来,说明死亡、或者说濒死,很可能是穿越的契机。如果真的如此,我不会主动选择穿越的,我永远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不会因此离开你,我向你发誓。”
“我要给你打的预防针,是另一种可能性。”
“万一,我只是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呢?我帮小小纪解决完困难,铺好后路,就会自动回到原来的世界,小小纪也会回到这个身体里。”
“这是最美好的结局,不是吗?我一直在为这样的结局而努力。我现在在拍手上最后一部戏,等拍完了,就能把债还干净,再给小小纪买套房子,存上一千万养老金。然后让她出来,我回去。”
“即使这原本就是你的身体,你也要‘回去’?”孟行姝问。
“如果,我留在这里的代价,是小小纪替我承担我那个世界的人生,”纪有漪一字一字道,“那么,即使这原本就是我的身体,我也要回去。”
“所以……”纪有漪张了张嘴,把脸埋在孟行姝的颈窝里,感受温暖而馥郁的鸢尾香气填满整个胸腔,“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预期,最好是,慢慢尝试着,不要再喜欢我了。”
虽然她也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但是,「喜欢,却不能长久地在一起」,是件令人很难过的事情,她不想让孟行姝难过。
“……你想让我怎么尝试?”孟行姝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远离我?像过去那半年一样?”
纪有漪抬起头,认真看她:“可我不想让你越陷越深,如果放任感情发展下去,我离开时,你会很痛苦的。”
那如果,已经深陷其中了呢?
孟行姝极轻地笑了一下,眸色深深望着她:“漪漪,你不要太有道德感了,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物品,随意使用就好。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可以为你做什么,你怎么轻松怎么来,其余的都不用考虑。这样不好吗?”
至于漪漪离开的事,那不重要,说不定先离开的人反而是她呢?那样就不会痛苦了。
一点痛苦,都不会再有了。
纪有漪皱起眉:“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是我心甘情愿的。”孟行姝扬着笑,仰头看着纪有漪,像在对她最虔敬的神明做着祈告。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心中涩意压不住地上涌,喉咙再次哽住。
这人是故意的吧?她肯定知道她有多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纪有漪搭在孟行姝肩上的手臂收紧,低头吻了上去。
呼吸相融,唇舌间炙热传递,她的心跳再次急促。
不知吻了多久,等到她完全脱了力靠在孟行姝怀里时,浓重的困意开始漫上。
“漪漪。”
发烫的耳垂被一双嘴唇温柔含吻着,她头昏极了,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自喉咙里模糊应了一声。
“如果你终有要离开的一天,在那之前,多陪陪我好不好?不用担心我的状况,我不是多脆弱的人,我只会遗憾我们少相处了哪怕一分钟。”
纪有漪两天没睡,温暖的室内和爱人的怀抱太过安逸,乏倦顺着四肢爬上,将她牢牢束缚。
她又应了一声,很想抬手摸一摸孟行姝的脸,却终究扛不住身体的沉重感,沉沉睡去了。
而如果她此时抬起手,她会摸到一片湿意。
纪有漪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睡在那个熟悉的房间。
她开了灯,第一反应是朝身侧看去。
是空的,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什么人呀,把她抱过来,却不陪她睡觉,这么大的床买来干嘛的。
不是说要和她多相处哪怕一分钟吗?睡觉的分钟不算分钟?
纪有漪撇撇嘴,用力戳了一下怀里的毛绒抱枕。
大约是睡了太久,她浑身又疼又烫,但她没有理会,而是先探过身,熟练地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是空的。
药没了,娃娃没了,连用她当屏保的平板和充电线都没了。
现在知道藏了,早干嘛去了。
孟行姝肯定不知道她早就发现了,她要不要哪天“一不小心”翻出来呢?
纪有漪想象着那场景,坏笑了一下,浑身无力地窝回被子里。
明明恒温系统始终将室内保持在宜人的温度,她却还是冷得想打寒战。
她裹紧被子坐着,开始思考小小纪的事。
说是想的小小纪,其实是在考虑孟行姝。
她和孟行姝,这样就算在一起了吧?
想到这,纪有漪的唇角忍不住弯起。
换做两年前的她,根本无法想象恋爱这个词竟然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就像遇到孟行姝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某个人。而且是那么、那么喜欢,喜欢到,只要一想到不能在一起,就会开始难过。
纪有漪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其实很惧怕未知。
为了对抗这种恐惧,她一直以来的做法是,预设最坏的结局,并为之提前做好准备。
正如当初选择拒绝孟行姝。
但,既然孟行姝不害怕,她突然就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而且,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年底太忙,半年未见,孟行姝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她有点担心……
纪有漪的大脑缓慢转动着,眨了下眼,感觉眼睛又干又烫,酸涩得厉害。
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怎么好像是浴室那边的门?
孟行姝看到坐在床头的人,脚步微顿了顿,又迅速走近:“是我刚才出去时吵醒你了吗?”
纪有漪慢吞吞“啊”了一声,盯着孟行姝的脸看,意识昏昏沉沉,像泡在一汪热得让她难捱的水里。
孟行姝在床边坐下,一手拿着刚拧过温水的毛巾,一手去扶纪有漪:“乖,躺着。”
纪有漪感觉骨头缝里都在疼,她团着脸,被孟行姝扶着躺好,发涩的眼睛依旧紧盯着孟行姝。
“不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吗?光线会不会太亮了,我给你开小夜灯好不好?”
孟行姝声音温柔,弯着腰,用毛巾给她擦拭额头和颈部。
纪有漪没有回答。
她身子一动,头更晕了,浆糊般的脑子缓了缓,总算确认,反问:“你一晚上没睡吗?”
她不高兴地皱起鼻子,“坏小九,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一看这脸色,就知道肯定又通宵了!
孟行姝黑眸沉沉,半是哄半是解释:“你发烧了,吃了药也不退。你先睡,我等等看如果再不退,就喊医生来。”
“不要。”纪有漪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软绵绵的身子闹脾气似的想要扑腾,又没力气,只能一把拽住孟行姝的胳膊,把人强拉上床。
肩膀被小小的脑袋压下,腰身被柔软的手臂锁住,孟行姝垂眸,看到怀里的人已经难受到阖上眼,嘟嘟囔囔说话,“你知道烧为什么不退吗?因为你照顾错了,你要抱着我睡,才……”
声音越说越轻,不过数秒,她便又睡着了。
簌簌落雪被厚重的窗阻隔,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温暖,被褥间满是令孟行姝迷恋的气味。
身体自僵硬逐渐放松,她调整了姿势,好让怀中人睡得更安稳些。
柔软的室灯照在那张熟睡的脸上,脸颊潮红,眼睫安静垂落,呼吸清浅,带着一点烫意。
孟行姝静静看着,终究扔了毛巾,弯曲手臂,小心将纪有漪搂住。
室灯太亮,又不便起身去关。
闭眼前,她抬起手掌,轻轻拢在了纪有漪的眼睛上——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看似是猫猫养兔兔,欸,其实是兔兔开始养小猫咯~
兔兔:(严肃汇报)你好,我将通过要求猫猫为我提供高质量陪吃陪睡陪聊陪玩陪&*-#!等服务,完成本季度的小坏猫改造计划。
以防有小朋友没看懂,解释一下,第一个吻结束那里,是小纪被亲到糕了[求求你了]
是的就是这样,在小笨猫哭唧唧自己不讨兔兔喜欢的时候,实际上兔兔对她已经生理性喜欢到了一碰就软一亲就糕的程度了………………
第72章 在第二十年末2
12月16日, 纪有漪在心中郑重其事地记下了这一天。
虽然庆功宴散伙时就已十一点多,中途坐车、进门、吵架——不对,不是吵架, 她才不和小九吵架……是打情骂俏!又花了点时间, 大概率她们接吻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但纪有漪不管, 没看时间就是没过。
她就是要把日子多算一天!
所以, 是她和孟行姝在一起的次日, 她发起了高烧。
前半夜昏睡时被孟行姝抱着喂了药,又用温水擦了一晚上的身体,直到天亮才勉强退烧。
中途纪有漪身体难受,睡不安稳,半梦半醒好几次。
每次醒来, 都能看到本该抱着她睡觉的人又坐在了床沿,在用毛巾给她擦拭。直到确认她退烧, 才终于乖乖在床上躺好, 抱着她一起入睡。
一觉睡到中午, 养足了精神的纪有漪慢慢睁眼。
圈住她的臂弯温软, 头顶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心跳就这么悄然加速。
室内太黑,什么都看不清,她悄悄仰起头,辨认着模糊的轮廓, 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就近亲了亲孟行姝的下巴,蹑手蹑脚想要下床, 刚爬起,手臂就被抓住了。
“饿了?”微哑的嗓音里带着还未消散的睡意,听得纪有漪心尖阵阵发痒,“你躺着休息, 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要。”纪有漪反手就把人按住。
黑暗中看不清孟行姝的脸,她伸手摸了摸,确定位置后,低头吻在孟行姝的唇角,“我猜厨房肯定温着吃的,对不对?我自己拿就好了,你乖乖睡觉,听到没有,没睡够不准出来找我。”
“我睡够了。”孟行姝声音低沉。
“我说没有就没有。”纪导口气十分霸道,像极了她在片场一锤定音的样子。
“乖乖睡觉,等我喊你吃晚饭。”她说着,低头又亲了亲孟行姝的唇角,给孟行姝盖好被子,才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孟行姝睁着眼。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侧过身,将头埋进了那片尚有余温的被褥。
纪有漪吃过午餐,从玄关拿了电脑包打算去书房办公。
第一次来孟行姝家时,她见过孟行姝进书房拿平板。
她循着记忆走到门前,按下把手,却发现门被锁上了。
应该是有工作机密怕被家政阿姨看见。
纪有漪不疑有它,拎着包又坐回了餐厅。
尽管和《长生,长生》的女主有了些龃龉,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边骂甲方、边给甲方打工这种事,纪有漪以前也没少做。
先和编剧开完线上小会,准时退出会议室,又给美术组重新开了个,确认过美术进度,又去看服化准备,看勘景安排,看演员……
一埋进工作,时间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眨眼间,一个下午过去了。
寒冬日短,不过五点,日暮便已西沉。
孟行姝从卧室出来,刚进餐厅,就见到了那个伏在餐桌上沉睡的身影。
她折返,拿了条毛毯无声走近,盖在纪有漪身上。
掖好边角后,手指轻轻探在后颈。
似乎还在低烧。
孟行姝习惯性地顺了顺纪有漪的头发,正欲收手,目光落在那张微红的脸上时,却又一时顿住。
她单手扶在桌沿,屏住呼吸,缓缓俯身靠近,唇瓣快要碰到脸颊时,又猛然停住。
目光从柔软的侧脸滑到嘴唇、眉眼,又移向圆润的耳垂。
孟行姝喉咙动了动,手指抓紧了桌面,向耳朵的方向试探着低下头,又犹豫着后退了两分。
直到本该在睡梦中的人睁开眼,眼睛聚焦明确地对她眨了眨:“你到底亲不亲啊?”
等老半天了都。
孟行姝倏地直起身,答非所问:“我吵醒你了?”
“没,我没睡,趴着休息会儿而已。”纪有漪换了个方向坐,正对孟行姝。
她双手抓着肩上的毛毯,笑容狡黠得像是刚钓上了一条大鱼,“你是不是想亲我?”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淡淡“嗯”了一声。
面色不动,耳尖却爬上了微红。
啊,好可爱,她的女朋友。
纪有漪笑嘻嘻地把头扬起,大方道:“喏,亲吧。”
孟行姝弯腰,一个轻盈的吻落在颊面。
纪有漪惊讶,笑出声来,双手环住孟行姝的脖子,阻止着她起身:“你只是想亲脸吗?那也要想那么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亲哪儿呢。
昨晚她在沙发上吻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
纪有漪稍稍抬起下巴,嘴唇轻轻印上孟行姝的唇:“你可以随便吻我的,以后不要多想了。”
她说完,却见孟行姝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纪有漪摸着孟行姝的脸,笑了起来,“小九,回神。你今天怎么呆呆的,是没睡够吗?”
孟行姝目光游移在纪有漪脸上,仿佛在确认对方的真实性,“……我感觉,像在做梦。”
纪有漪偏了偏头:“你梦里会让我发烧啊?那你好坏哦。”
孟行姝握住纪有漪的手,紧紧收在掌心。
她原以为,漪漪昨晚刚哄过她,今天会像过去那样,又恢复成普通关系。
但这次竟然持续了这么久。
是因为她知道了她是孤儿,所以格外心软,还是因为她昨晚发烧受了她的照顾,所以在回报……?
孟行姝想不明白缘由,但满心的幸福却是真实的。
她摩挲着纪有漪的手,终于寻到了些许确定感,望着纪有漪的眼睛道:“漪漪,我好爱你。”
谢谢你。
纪有漪笑:“我……”
刚一开口,孟行姝的吻就落了下来,堵住了后续的话。
与方才蜻蜓点水的脸颊吻不同,微凉的唇瓣匀走她身上散发的热度,将她干燥的唇濡湿,随后,灵巧的舌熟练探入她的口腔。
虽然刚说过可以随便吻,但转变要不要这么快!而且她感冒还没好呢!
纪有漪用舌尖蹭了蹭孟行姝的舌面以表抗议,很快便手脚发软,完全沉浸在这个亲吻中。
一吻结束,座椅已经换了位。
纪有漪坐在孟行姝腿上,靠在她怀里,边犯懒,边看孟行姝翻阅桌上的材料。
全是纪有漪下午新整理的项目进展,孟行姝逐一看完,对纪有漪道:“你们美指不太行,考虑换一个吗?我有合适的可以推荐。”
纪有漪扫了眼提了八百条修改意见的布景图* ,“哦”了一声:“不用换,他行,故意的,以为我不懂,在这儿糊弄我呢。我今天开会阴阳了他好多句,把他给气死了。”
她懒洋洋垂着眼,“这种老油条,催一下动一步,我划了死线,多盯着就好。”
孟行姝伸手要去拿手机:“我让人敲打一下。”
“不用啦。”纪有漪抓住孟行姝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而且,你和孟家关系不是不好吗?你进圈这么多年,她们从没帮过你,那我们也不要帮她们。”
她看向孟行姝,想到孟行姝曾经孤身一人的样子,情不自禁把脸靠过去,贴着孟行姝的脸。
“但这是你的电影。”孟行姝侧脸轻轻蹭着她的脸,“它应该成为传世佳作,不该被任何人毁了。聘我当你们的表演指导好不好?或者让我每天去给你探班。孟霄很注重外在形象,我带记者过去,她会更配合些。”
“我不要你辛苦,更不要你消耗自己,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受益。我不缺这一部作品,知道吗?我在以前的世界拍了好多电影了,票房一部比一部漂亮。”纪有漪说着,得意地扬了下眉。
孟行姝认真看了她片刻,开口道:“如果你可以在两个世界来去,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穿过去?”
纪有漪一愣:“想这个干嘛。不是说了穿越的事顺其自然吗?我不会主动去尝试,你也不要。”
孟行姝却微微一笑,似乎慢慢沉入了什么幻想:“如果……我去了那边,就可以看你拍的电影了。”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骗钱的爆米花电影,全靠冲突、节奏、特效,换谁拍都一样!”
纪有漪抬手抱住孟行姝,不让她乱想,“小九小九,我想看你的电影,带我去看好不好?”
“好。”
“你抱我过去!”
“好。”
孟行姝弯眸看着纪有漪。
漪漪刚说过,她可以随意吻她。
她想吻她,很想。
想吻她的嘴唇,她的眉眼,她的额头鼻尖耳垂脖颈肩背锁骨手脚,想吻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只是稍稍想想,呼吸就要灼热起来,喉咙极度发渴。
……但,说归说,真这样做,漪漪可能就要厌烦她了。
孟行姝看了纪有漪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吻了下她的发顶,一手下伸,穿过纪有漪的腿弯,就要将人抱起。
一道突兀的铃声在此时响起。
是纪有漪的手机。
“啊,等下,我先接个电话。”纪有漪原本已经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听到铃声,连忙松了手,转身去拿桌面上的手机。
柔软的躯体从怀里撤离,热源拉远,空气灌入,仿佛在温暖的室内骤然刮起一阵寒风,将一切发烫的情绪冷却。
孟行姝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手指动了动,抬起眼,看到被拿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文鸯」两个字。
“喂,鸯鸯。”纪有漪接了电话,语气亲昵。
不知听对面说了什么,她惊呼一声,猛地从孟行姝腿上跳起,双脚踩在地上,“我忘了!抱歉抱歉,最近事情太多了,你稍等我一下好吗?我马上到。”
她匆忙穿着拖鞋,压低声音问孟行姝,“我衣服在哪?”
昨晚发烧后出了一身汗,她中途醒来后,孟行姝给她拿了睡衣,换下的衣物应该是拿去洗了。
孟行姝微笑起身:“我去拿。”
毛衣被烘得软热,羽绒服也舒适蓬松,带着淡淡的清香。
纪有漪手忙脚乱换着衣服,和孟行姝解释:“文鸯前几天跟我约的饭,我给忘了,还好她提前给我打电话,希望不要迟到。”
孟行姝温柔地替她将头发从毛衣中拨出、梳顺:“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司机来接了,马上就到。”
“你真好。”纪有漪边扣外套,边踮起脚尖,在孟行姝唇上啄了一下,快步跑出房间,去收拾背包。
随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外,温馨的室内一瞬间变得冰冷。
孟行姝脸上的笑容连同温度一起迅速褪去,寒意一阵接一阵从心底漫出。
指尖已经紧绷到泛白,她缓缓抬脚,跟着走出。
漪漪已经陪她很久了,从昨晚到现在,十八个小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了。现在确实,该走了……
何况,她已经哄过她了,不是吗?
就像小时候,她送她去上学,同学在朝她招手,她明明一刻都不想在她身边多留了,还会摇着她的手先哄她:“你等我放学了找你玩哦。”
她也一直很听话,一直乖乖在等她。
上学要花费许久,睡觉也要花费许久,她的一天,能留给她的,只有几个小时。
她那时不知足,总觉得一天几小时太少了,于是上天让她等了十几年,告诉她,贪心有罪。
六月那个吻后,她等了五个多月才等到今天。今天过后,她又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见面?
……大约,没有下一次了。
左手又开始颤抖。
她最近越发依赖那种方式,经过书房时,甚至条件反射地想要开门进去。
餐厅传来的零碎响动唤醒了她的理智。
漪漪还在,得等等。
孟行姝扬起唇,调整好呼吸,抬脚继续向前走。
已经很好了。她原本以为只能再见她三次,一次就算按两小时算,也比不过她们今天一天的相处。
她已经给了她很多了,不要贪心。
不要,贪心。
孟行姝把纪有漪送到玄关,拿了顶贝雷帽,微笑着给纪有漪戴好。
整理完头发,纪有漪抬眼看她,明亮的眼睛自然眨动了一下。
她看得心头发烫,已经下定好的决心又生出松动。
再贪心一点好了,就只要,多一点点……
孟行姝唇角又扬了扬,收紧的喉咙在迟疑着是否要发声。
她想问问纪有漪,能不能最后再吻她一下,一下就好,很快的,只是亲一亲额头。
却见纪有漪的眼睛又眨了下,这次,是因为疑问。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纪有漪奇怪。
孟行姝一愣。
纪有漪抬手盖在孟行姝的额头上:“好冰,你脸色也好差,该不会生病了吧?怎么感觉发烧的是你?”
她担忧道,“你这样今晚还能陪我出去吃饭吗?”
面对孟行姝似是惊讶的眼神,纪有漪更诧异了,“你知道的呀,文鸯约了我吃晚饭,司机都到楼下了,你喊的。”
但她很快又想通了,“你晚上有事是吗,不方便送我?好吧,那你先忙你的。我原本和文鸯说好了,要加个位子。不过你自己的事第一,不方便去就不去了,而且你昨晚都没睡好,身体肯定……”
“我去换衣服,马上。”纪有漪话未说完,孟行姝的身形已经消失。
纪有漪听着远去的急促脚步,举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食指自然弯曲着,轻轻拨了下被帽檐压住的刘海,嘴角忍不住翘起。
有点奇怪。但又好可爱。
初恋都这样吗?怎么感觉孟行姝格外紧张?
嗨呀,果然还是小纪更厉害,看她多淡定!
纪有漪歪了下脑袋,暗暗想:孟行姝最好穿得漂亮点,今晚可是她第一次带女朋友去见朋友……
文鸯最近联系纪有漪的频率越来越高,一方面,为的是星辉奖的事。
国内电视剧三大最高奖项,分别是青鸾奖、金鼎奖和星辉奖。
三大奖采取的都是一年一评、当年评选前一年电视剧作品的形式。
其中,星辉奖颁发时间在年底,是三大奖中最晚的一个。
在评选方式上,也不像前二者那样,完全由业内专家评审,而是人气为王,以观众投票为主,再结合专家评审团的意见,决出最终胜负。
去年播出的《千金骨》,由于种种实际限制,未能在艺术水准、作品内核等方面征服青鸾和金鼎的评委,却凭借断层的人气,位列星辉奖提名。
《千金骨》被提名优秀电视剧。
纪有漪被提名最佳电视剧导演。
文鸯则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文鸯自从六月那部新剧播出后,一直饱受舆论压力。
万众期待一朝反噬,暗中窥伺她许久的多位对家更是找准机会猛下黑水。
椰椰为了洗词条、反黑,花了不小力气,依旧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
年底的星辉奖提名无疑是一阵极佳的强心剂。
椰椰好不容易盼来了能发的红稿,在网上铺开营销,大肆宣传。粉圈更是一夜之间扬眉吐气,战斗力激增,面对诸如【你家姐姐也就一部《千金骨》拿得出手了】的讥讽,也能用一句【那又怎,我家有提名,你家有吗,有吗?!】直接驳倒,把对面气得直跳脚。
和提名一同发来的,是星辉奖的典礼邀请。
椰椰对此相当重视。毕竟,不论能否拿奖,这都是一个极好的曝光机会,就算没拿到,在网上含蓄地发些“遗憾”“失落”的通稿,也能猛猛虐个粉,狠割一波韭菜。
椰椰生怕纪有漪不配合,主动找上门,提出,此次前往X省参加庆典的交通住宿和服装,全部由椰椰负责。
把纪有漪给逗乐了,反问吴不行:“不然呢,这钱不椰椰出谁出?”
吴不行咬咬牙,承诺会多加经费,在衣食住行上把纪有漪当祖宗供起来。
纪有漪回了句“有心思想这些,不如对文鸯好点”,直接把电话挂了。
吴不行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纪有漪看到自己就讨厌,便改成了日日催文鸯给纪有漪发短信、聊天、约饭。
纪有漪清楚文鸯也是被脑残老板逼得无奈。
约饭一概拒了,今晚会接下,是因为今晚要试椰椰给她借的礼服。
用餐地点定在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点了满满一桌的菜,一看就知道椰椰为了讨好她下了血本,虽然纪有漪不懂这种血本有什么好下的。
溢价严重,菜吃不完还浪费,不如把钱全部送她,她相当乐意在孟行姝家招待文鸯。
然而,出乎纪有漪的意料,今晚这餐饭吃得极其诡异,气氛和纪有漪设想中的完全不同。
孟行姝确实穿得很漂亮,文鸯同样打扮精致,两人一右一左坐在她身侧,都在笑,但就是……好诡异啊!
有国情限制摆着,纪有漪想在国内混饭吃,注定无法公开她的孟行姝的关系,但在好友面前秀一秀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文鸯平时喜欢肢体接触,对她有点依赖过了头。
以前纪有漪单身倒无所谓,但现在她已经和孟行姝在一起了,于情于理,都得暗示一下文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但问题是,别说暗示,文鸯就没当孟行姝存在过!
两人是同行,也曾打过几次照面,如今见了面,却一声招呼不打,甚至连互相点头示意的环节都没有。
上了桌,更是把对方当空气。
——她俩有什么矛盾吗?没听说过啊!!
孟行姝话少,始终微笑着坐在一旁,偶尔会动筷子吃上两口,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看她。对上她的目光时,唇角清浅的弧度还会再往上扬一扬。
文鸯则比以往活跃了许多,全程就没停下过,不是在给她夹菜,就是在找话题聊天。
她但凡转头去看右侧的孟行姝,下一秒,便会有新的话题向她抛来。
一餐饭吃到半程,孟行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纪有漪温柔道了声:“有点工作,我出去处理下。”
便起身出了包间。
纪有漪抬眼,正想去看孟行姝的表情,就被文鸯抓住胳膊强行拉回。
“纪导,那我们就说好了?下部戏你一定要找我当女主哦。”
这是椰椰最近频繁联系纪有漪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
市场向来喜新厌旧、逐高弃低,新剧翻车后,整个市场对文鸯的态度都冷却了。
一边是对文鸯实力的怀疑,另一边是以叶慈音为代表的新生流量瓜分资源,递到文鸯手中的邀约数量锐减,S+级别的好项目更是熄了火,半年过去,一个都没有。
椰椰这半年里花了大价钱营销、打通人脉,却看不到半点转机,心急如焚中,想到了纪有漪。
当初的椰椰算是和纪有漪一条起跑线上的。
从三百万投资的小破项目出发,一年半过去,椰椰短暂地辉煌过,之后却是失败连连。
靠《千金骨》赚的钱已花去大半,却再没做出第二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也再没捧出第二个有水花的新人。
反观纪有漪,《千金骨》爆完,《厌氧》大爆特爆,《盛夏繁星》虽是待播,但看光年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就知道她们对这部剧多有信心,更别提剧里还有新晋顶流叶慈音——
与文鸯的纯流量明星标签不同,叶慈音走的是实力派青年演员道路,稳扎稳打,抗风险能力强多了。
“只要上纪有漪的戏,就能火。”
这句话如今已成为圈内共识。
椰椰悔不当初,吴不行现在每天做梦都在想:要是当初把文鸯送去拍《厌氧》,现在大爆特爆的就是文鸯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吴不行给文鸯下了死命令,让她一定要把纪有漪哄开心了,拿下纪有漪下部戏的女主。
类似情形纪有漪见多了,她不是看不出文鸯的心思,一直没开口拒绝,只是在斟酌合适的表达,希望既不伤文鸯的心,又能切实帮到文鸯。
纪有漪望着孟行姝远去的背影,见对方步履不紧不慢,关门离去时,面色也是惯常的清淡。
她顿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文鸯。
“鸯鸯,不是的,我没办法保证。”纪有漪耐心陈述,措辞恳切而极力含蓄。
“如果有新项目,我可以给你递本子,但最终能否拿下角色,要看你和角色的相性。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的演技是否达标,你能否吃透角色,这才是你拿下角色的关键。”
“我唯一能向你承诺、且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在接到新项目的第一时间给你本子,让你有更多时间为试镜做准备,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知道圈内最近一直在神化我,但你认识我的,你知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项目能做好,真正的功劳在项目组每一个人。假若非要说我有什么优势,我认为,我的优势在我从不任人唯亲,我只对整个项目负责。”
“你愿意空出档期等我的新项目,我很高兴你这么有诚意,但我强烈建议不要这么做。”
“这几个月,你可以用来工作,可以用来休息,可以用来提升自己,去学演戏,或是学其它任何对你有益的东西,但就是不要用来空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未知,好吗?”
文鸯笑容有些僵硬:“可是,我们《千金骨》的时候合作得不是很愉快吗?你不想继续和我合作吗?”
饶是纪有漪能说会道,听了这话,也一时汗颜两秒。
她有种回到当初给文鸯讲戏时的无奈感,只能笑着道:“项目和项目是不一样的。在机会来临之前先努力提升自己,这个肯定没错。”
她还记挂着孟行姝,说完,便站起身,摸了摸文鸯的头,“你先自己消化消化,我去趟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中午老婆起床的时候,小猫咪很想跟着老婆一起(嗯,大概就是,老婆走到哪就想跟到哪,这样),结果被老婆强按回去。
很难过,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老婆,想当老婆的小尾巴,但又不敢不听话,怕惹老婆生气TuT只敢一听到关门声就立马抱住老婆刚盖过的被子狂吸吸吸吸吸吸吸,就这样吸一个下午,然后掐着点出门找老婆,继续当快乐小猫,诶嘿[星星眼][星星眼]
虽然没睡,但就说是不是在休息吧。还挺乖的,是不是[害羞]乖乖猫是会得到奖励的!
第73章 在第二十年末3
纪有漪出了包间, 询问过门口的服务生,却没往卫生间方向去,而是一路小跑着, 敲开了另一个包间的门。
房门推开, 沙发上坐着熟悉的窈窕身影。
纪有漪忍不住笑起来, 关了门跑向她, 一屁股坐上对方的腿。
“小九又乱花钱, 这里包间可贵了吧?”纪有漪笑嘻嘻地勾住孟行姝的脖子。
“没有。”孟行姝双手环上她的腰,将人扶稳,解释道,“我,有点工作。”
还嘴硬。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微垂的脸, 实在心痒难耐,伸手在上面摸了摸:“那你好可怜哦, 好像流浪的小猫咪。”
怎么办呢, 只能亲亲她了。
她笑着亲了亲小猫咪硬硬的嘴角, 顺势把头靠在孟行姝肩上, 轻轻开口,“文鸯她,有点缺爱,家里人不关心她, 公司又很神经,她性格内向, 只有我这么一个好朋友,所以会比较粘我。你是不是吃醋啦?”
“怎么会。”孟行姝浅浅勾起唇,语气淡然温和,“你不用担心我, 我忙完工作就会回去。”
纪有漪“噢”了一声,额头抵在孟行姝颈侧,深深埋进她怀里,感觉整个人舒服到骨头都酥了,低烧带来的长久不适也在这个怀抱中缓解:“我可没担心你,我只是累了,想让你抱抱我而已。”
纪有漪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孟行姝锁骨处。
孟行姝起初僵着身体不敢动,可怀中的柔软太过温暖,让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恨不能将纪有漪揉进自己身体里,让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这是她的漪漪,她多希望她真的能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
不会再对别人笑,不会再与别人触碰,不会再把注意力分给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孟行姝闭上双眼感受着纪有漪的存在,片刻后,克制地松了手,掌心轻轻抚上纪有漪的背。
“我一会儿就不过去了,你吃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她微笑,轻柔梳着纪有漪的头发,“我在那边插不上什么话,只会让你为难。”
她不愿看纪有漪和文鸯亲昵,却也不愿再同文鸯争夺纪有漪的关注。
漪漪聪明又善良,她察觉到了餐桌上尴尬的气氛,努力想要缓和。
她想两个都照顾到,想把自己均分,可她舍不得她辛苦,她情愿退出。
“我们今晚聚餐主要还是为了星辉奖的事,快聊完了,我再吃会儿就走。”纪有漪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一个明显的哄人动作。
提起这个,孟行姝稍顿一秒,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头去看纪有漪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漪漪,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好、最优秀的导演,《千金骨》凝结了你多少心血,我都看到了。但是,抱歉,题材限制太大,星辉奖『最佳导演』是肯定拿不到的,『优秀电视剧』我会争取。”
「最佳导演」倒也不是拿不到。
只是,圈内关系尚容易打通,网络舆情最是难压。
《千金骨》投资过于微小,连带着导演实力的发挥也受了限制。
「最佳导演」名额只有一个,同期大导太多,漪漪的网络呼声不够高,她若强给,恐会害她遭人非议。
漪漪从来光明磊落,她不愿让她受那些无端的指责。
说到底,一个奖罢了,不值当。
就算没拿到奖,她照样可以给她最好的项目。
“啊?”纪有漪吓了一跳,猛地从孟行姝怀里坐起,“你想干嘛,不要为我花人脉,我不需要这些东西的。你看之前《千金骨》不拿了什么乱七八糟一堆分猪肉奖,我领都没去领。”
纪有漪和吴不行翻脸后,再没管过《千金骨》的申奖事宜。
吴不行有自己的关系网,天南海北报了一堆不大不小的奖,然后自己上台领了。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Filmily去年年底颁给《千金骨》的「年度剧王」。
当时纪有漪正在拍《厌氧》,问过孟行姝、确认不必借此机会给《厌氧》做剧宣后,和林屾打了个招呼,依旧没去领。
“我知道你不需要。”需要的人,是她自己。
孟行姝深深看着纪有漪,沉默数秒,才道,“我应邀了今年星辉奖,是『优秀电视剧』的开奖嘉宾。我想给你颁奖。”
邀约早在两个月前就发到了她手中,当时她以为,那将会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可以把奖杯和证书双手交予她,听她对她笑着说一声“谢谢”。
昨晚之前,她不记得她在梦里将那个画面幻想过多少次。
“那你就更不能为我争取了呀。”纪有漪认真看她,“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一旦有人对奖项有质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你坐得端行得正,明明高风亮节,不该因为我被戳脊梁骨。”
孟行姝就是最好的,她不要任何人骂她。
“而且,我们还有《厌氧》,制作精良,有艺术有内涵,明年肯定能拿奖拿到手软。”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的眼睛,语气越发郑重,“它在我心中,比《千金骨》重要许多,因为它是我们一起做的剧。我们明年可以一起去领奖,不缺《千金骨》这一个,对不对?”
“可是……”孟行姝张了张嘴。
可是,电视剧三大奖,最早的一个在六月。她不一定能看到了。
孟行姝眼睫轻轻扇动了下,对纪有漪露出一个笑,“可是这是你的第一部剧。”
“第一部剧怎么了,人生有可多个第一了!”
纪有漪捧住孟行姝的脸,吻了吻她的嘴唇,退开前,探出小舌撩拨意味地在上面轻轻舔过,坏笑道,“你看,在这种地方和我亲亲,是不是也是第一次呀?”
孟行姝凝视着那双透亮的眼眸,呼吸骤然加重。
眼看她就要倾身吻回来,纪有漪连忙用手心按住孟行姝的嘴唇,“乖,乖,回家再亲。鸯鸯还在等我呢,我跟她说我上洗手间去了,留太久误会就大啦。”
啊,小九真是太好撩了,好可爱。
纪有漪止不住笑,又啄了啄孟行姝的脸,随后动作利索地起身,对她晃晃手机,“我先走啦,记得来接我,想我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哦。”
“好。”
孟行姝望着那个身影远去,看她合上房门,良久,才慢慢将视线收回。
空气里仍旧弥漫着美好的馨香,她静静呼吸了一会儿,直到那味道淡得再闻不见,才抬起左手,撩起了左臂的一小截衣袖。
一道道红痕中,她随意选了一条,右手食指按住一边,用力。
鲜血汩汩涌出,血腥味四散,痛感尖锐传来,她却笑了起来,黑眸亮得惊人。
太好了,这不是梦。
她又来哄她了。主动抱了她,亲了她,还说,一会儿要和她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眼美好到让孟行姝整颗心脏都在发烫。
手指不自觉开始颤抖,孟行姝目光落在其余伤口上,迫切地想要将它们一道一道扯开,好一遍一遍确认真实性。
指尖刚按上手臂,脑中却浮现出纪有漪的脸,于是又缩了回来。
鲜血会把衣服弄脏,血腥味也很重,会被漪漪发现的。
不能被漪漪发现。
孟行姝连忙抽了纸,叠好,按在淌血的伤口上,静静等待伤口凝固。
她很乖的,她会乖乖等着,等她带她回家……
纪有漪到家才发现,自己好像撩得有点过火了。
她换了鞋,刚把包放下,外套和帽子脱了挂好。一转身,就看到那个安静了一路的人,在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看她。
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眼神中的等待意味实在太过明显,像是想要询问什么,又不方便问的样子。
纪有漪笑出声来,对孟行姝张开手臂,仰起头:“喏……”
一个字音都没来得及发出,炽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呼吸纠缠,唇舌相抵,热度迅速攀升。
孟行姝压抑在冷淡面庞下的浓烈的、令她根本无法回避的情感随着这个吻向她凶猛袭来,将她冲击得身体发颤,指尖紧绷,喉咙里几乎要有泣声溢出。
柔嫩的软舌被大肆攫取,她颤巍巍搂住孟行姝的脖子,努力张着嘴,纵容着,回吻着,双腿快要站不住。
孟行姝察觉到了她的吃力,托住她的臀将她抱起,进了客厅。
客厅没开灯,她借着从宽大落地窗漏入的月光将她抱到沙发上,俯身深吻下来。
昏暗的视线中,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她们只剩彼此,就这样紧紧相拥着,互相眷恋着,唇舌深缠着……
直到一阵铃声突兀响起。
孟行姝先反应过来,慢慢退出,松开怀里的人。
拉断的银丝落在纪有漪唇上,她低头吮掉,平复着炙热的呼吸:“好像是你手机电话,我去拿?”
纪有漪迷蒙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失神,歪了下脑袋,气息乱到说不出话来。
孟行姝笑了下,摸了摸纪有漪的脸,起身去了玄关。
电话中途断过一次,又很快,执着地响起第二遍。
孟行姝把手机送到纪有漪耳边,用手掌虚虚挡在她眼睛上方,开了灯。
是房东打来的。
又一年年底,小小纪的租房又到期了,房东来催她缴新一年的房租。
纪有漪线上转不了账,应付了一句就先挂了。
她懒洋洋躺在沙发上,偏过头,对上孟行姝的视线。
孟行姝蹲在沙发旁看着她,右手搭在她头顶,不时梳一下她的头发。
她扯了扯孟行姝的衣袖,声音懒懒地撒娇:“小九,你帮我交个房租,我用现金跟你换。”
没错,就是《厌氧》杀青时孟行姝给她的那叠现金。
给了她就是她的!纪有漪这个“换”字用得理直气壮。
孟行姝却只是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纪有漪倒吸一口气,佯装愤怒地叫唤:“你什么意思!帮我交个房租都不情不愿?”
孟行姝失笑,左手握住纪有漪胡乱闹腾的手,十指相扣,缓缓道:“不是的,漪漪,我在想,要么不续租了?”
纪有漪听懂了。
好啊这个人,太过分了,才在一起第一天就邀请她同居了。
纪有漪很想笑,又觉得就这样笑出来的话,会显得她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于是挑了挑眉,装不懂:“不续租我住大街上吗?”
“你等我一下。”
孟行姝起身出了客厅,再回来时,带着一式三份的购房合同和委托书。
纪有漪翻开合同过了一遍,意识到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这该不会,该不会,不会是那套,那那那……”
那套八亿的大房子??
她看着孟行姝点了下头,感觉大脑又开始缺氧。
“不行,小九,你不能这样。”纪有漪非常严肃,“你都不知道我这个人怎么样,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一辈子,更不知道我未来有没有可能背叛你、伤害你,你不能……”
“漪漪。”孟行姝语气温柔,打断了她,微笑道,“但是,钱已经交了,房子也按照你的喜好装修好了,你不签字,这些钱就全部打水漂了。”
她本来就没有妄想过能和她走一辈子,从来没有。
即便她今天不拿出这些,等到明年她死后,照样会有人带着一大堆文件去找她。
除了这些,还有她最近在整理名下所有资产、准备设立的离岸信托,受益人是且仅会是纪有漪。
如果漪漪能留在这个世界,她希望能保她从此衣食无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而如果漪漪最终真的会去到另一个世界,去到那个,让她背负了五百亿债务,让她痛苦、让她恐惧、让她崩溃到会嚎啕大哭的世界。
她希望自己也能过去,且能早一点过去,早点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继续保护她。
她答应过她会养她的。
“漪漪。”孟行姝又喊了她一声,声音无尽温柔,右手却强硬地将一支签字笔塞入了她的手心,“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只是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吗?现在,试验机会就在你眼前,为什么不试试?”
纪有漪愣怔道:“可是,不光是房子的问题,还有……”
“你账上的债务,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把它还清,我已经想还掉它很久很久了,请你允许。你下周要去X省参加晚会,我不想再看你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或轿车了,那样太辛苦,我很心疼。”
“可我手上还有项目,小小纪肯定不会拍……”
“我会处理好后续,不需要她承担任何风险。”
“那,那那,还有最重要的养老金。你这个房子买在S市,物价那么高,房子还那么大* ,水电煤要花好多好多钱……”
“我出,全都我出。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吧?我等你通知,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钱就会到账。你放心,”
孟行姝深深注视着纪有漪的眼睛,握紧她的手道,“我会让‘这个人’,余生顺遂,衣食无忧的。”
说到“这个人”三个字时,孟行姝手上的力道再度加大,紧到让纪有漪心尖一颤。
纪有漪回望着孟行姝,忍不住问:“那你呢?”
孟行姝浅笑,抚摸她的脸:“我会好好的。”
“你发誓?”
“我发誓。”
纪有漪沉默地看着孟行姝,抬手按在孟行姝脖子上,指尖在白皙纤长的颈侧划动。
良久,她开口:“小九,我想接吻。”
孟行姝拿走阻挡在她们中间的所有纸张,俯身跪上沙发,低头吻住了她。
纪有漪在这个绵长而热烈的亲吻中用尽了所有力气,直到完全喘不过气,嘴唇失去知觉,才松开。
她靠在沙发上缓神,看了孟行姝许久,起身把合同签了,对孟行姝道:“那就现在吧。”
她不想再拖了,她脑中有一股冲动催促着她尽快把这件事解决。
「随时可能离开,离开孟行姝,离开这个她深爱的人」,这种可能性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以前她无所谓,总觉得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但现在,她想一口气把石头掀了。
如果她会离开,就当及时止损。
而如果能留下,她就再也不多想了。她要全心全意去爱孟行姝,永远和她在一起,直至无常的命运将她们分离。
纪有漪连夜搬了家,走之前,她在电脑和手机上鼓捣一番,把一个U盘交到孟行姝手里。
“这是我最重要的小秘密,不许被我发现你偷看。”
意思是,只许偷偷看,看完不准告诉她,孟行姝肯定能听懂吧?
纪有漪有些害羞,把东西放进孟行姝手心,双手紧握住孟行姝的手,“更不许弄丢了,我要是没走,你得把它还给我的。里面的东西真的很重要很重要,丢了我会生你气的。”
她还记得小小纪的那些过去,她怕小小纪对孟行姝应激,就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孟行姝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存进了U盘。
要是她没走,再回来把一切数据复原。
虽然数量不小,但整理起来很快,因为她早已习惯给每一个与孟行姝有关的东西点收藏。
见不了面又睡不着觉的日子里,她就躲进被窝里偷偷看。
嗯,偷看就是没看!
她没有让孟行姝送她,而是站在玄关处,睁大了眼睛认真记下她的模样,然后踮起脚亲了她一口,“这两天别多想,等我消息。如果没有消息,后续就麻烦你啦,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孟行姝“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漪漪,我爱你。”
纪有漪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你干嘛呀,别说这种话,好犯规。”
她又用力亲了孟行姝一口,“我走了哦。”
“好。”
孟行姝没有陪纪有漪搬家,而是安排了司机和两个助手帮忙。
小小纪的东西很少,离开前也已全部整理好,纪有漪几乎没动过。
东西一趟就搬完,纪有漪送了客,锁上门后,她转身,静静看着温馨明亮的室内。
整套房子已经焕然一新,完全按照纪有漪最喜欢的风格装修好了。
可她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这套房子最大的缺点——
太空了,空到纵使地暖热到她微微冒汗,也依然感觉冷。
之前和孟行姝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那天,她真的觉得这里很像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家。
纪有漪还在发烧,连续奔波后的深夜,她身心疲惫。
尽管如此,她还是把整栋别墅完完整整逛了一遍,坐过每一面椅子,看过每一个设计,摸过每一座摆件。
想象着孟行姝挑选它们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书房的飘窗上已经铺好软垫和绒毯,纪有漪洗完澡,脱了鞋,光着脚踩上去,仿佛一脚踩进松软的云朵。
她靠着靠枕坐下,打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望着稀薄月光下的花园,给小小纪剪完了年初那个做了一半的视频,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信。
说是信,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说明书”。
她简单陈述了一遍自己近两年来的经历,梳理了人脉,罗列了资源,提了些意见,还给小小纪推荐了几个朋友。并再次强调,不需要小小纪维持任何现状。
只要不是发自内心地愿意,她永远有随意改变的权利,不必有负担。
而若是小小纪有意向接触那些朋友,方法也很简单,说自己抑郁症复发就好。
心理疾病,性格大变,然后正常做自己。纪有漪相信她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她们不会歧视、不会轻慢,只会热心地伸出援手。
信的最后,纪有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孟行姝的电话号码写了上去。
她从未给孟行姝打过电话,手机里的联系方式也已经删除,但那串数字似乎不需要刻意记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印在了她心间。
她告诉小小纪:【不论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给这个号码发短信,会有人来帮助你的。】
那是她的爱人,她最信任的人。
写完信,她挑了张最漂亮的信纸打印出来,带回卧室,放在床头柜上,用可爱的小摆件压好,自己则躺上了床。
她把孟行姝送她的生日礼物——那瓶香水拿了出来,任性地喷了个够,然后拥着被子,在熟悉的香味中,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小小纪,」她在心里说,「要抓紧出来了哦。」
两天后的20号,就是星辉奖的颁奖典礼,她只能给她两天时间。
「还有需求可以尽管说,在床头的信纸上留言就好,我都会想方设法为你解决。」
「但你要是再不出来,
我就要继续向前走了哦。」——
作者有话说:“这是我最重要的小秘密,不许被我发现你偷看。”
意思是,只许偷偷看,看完不准告诉她,孟行姝肯定能听懂吧?
——你好小纪,孟老师没听懂^^
是的就是这样的,发出指令:「不许偷看。」
兔兔理解:「小心地偷看,别说出来。」
猫猫理解:「好的我不看,你别生气。」
第74章 在第二十年末4
12月20日, 星辉奖颁奖当天。
晚会将在晚七点半开始,为了腾出做造型的时间,椰椰给纪有漪和文鸯订了上午的商务舱机票。
早七点, 椰椰的商务车在小区大门外停靠。
吴不行下车恭候着, 看看豪华气派的别墅区, 再看看纪有漪披头散发素颜戴帽裹着身平平无奇的羽绒服慢悠悠下了接驳车, 心中开始第一千次痛恨自己有眼无珠。
姐, 我最敬爱的姐,你说你有这背景,这身家,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来拍我这三百万的小破剧!
吴不行一手捧着一杯饮料,笑脸相迎:“纪导, 早上好!哎呀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您喝咖啡还是红茶?”
“都不要。”她早餐喝的豆浆,“一会儿别吵我。”
纪有漪略过他, 径直向商务车去。上车前, 脚步却停顿了几秒,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文鸯从车内探过身来问:“纪导, 是,要等什么人吗?”
该不会是孟行姝要和她们一起去机场吧……
“没。”纪有漪沉默几秒,冲她笑了笑,抬脚上了车。
车门关上, 文鸯松了口气,靠近了纪有漪正想说话, 却见纪有漪刚系好安全带,就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本以为她是有未读消息要处理,却见她点开好友添加栏, 手指飞快输入一串账号,按下搜索键。
【Ersilia】
文鸯没有孟行姝的好友,但她知道,这是孟行姝的外文名。
但小纪怎么可能会没有孟行姝的好友?除非,是小纪亲手删掉了。
文鸯心生诧异,试探着问:“纪导,你,是和孟老师吵架了吗?”
“对呀。”纪有漪语气轻快,手上一顿操作发出好友申请。
孟行姝那边没删她,申请直接通过了,她看着恢复的对话框,嘴角忍不住扬起。
今天的第一条消息,该给她发什么呢?
这个点,她会不会还在睡觉?要不,还是别打扰了?
纪有漪灵机一动,想起拍《盛夏繁星》时,千念教她的小技巧,退出对话框,点进了个人资料。
文鸯听了纪有漪的回答,心头暗喜,正想就这个话题多问几句,就见纪有漪点开了什么界面,一边编辑,一边嘀咕:“怎么只让设十个字?”
文鸯看着纪有漪为了十个字的限制在反复删改一句话,唇边的笑容不由凝固:“你在想怎么哄孟老师吗?”
“对呀。”纪有漪好一番字斟句酌,终于敲定第一条文案,按下确认键。
她笑着看向文鸯,“昨晚乱发脾气把她删了,得好好道个歉。鸯鸯有好主意吗?”
文鸯的手暗暗攥紧,话语里带上了情绪:“可是,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才不会乱发脾气,你删她,肯定有你的道理,肯定是她哪里做错了。”
纪有漪又笑了一下,垂眼继续看手机,话语落在车内,是文鸯从未听过的温柔:“当然是因为,我爱她呀。”
身侧的人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说话。
纪有漪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拂去杂念,开始专注手头的事。
她点进对话框,双击自己的头像,接着,就看到聊天界面弹出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自己并亲你一口问想没想我]
十个字还是太限制她的发挥了,第一句话她就是要又亲孟行姝又说想念,呵!
纪有漪嘴角高高翘起,打算退出去修改文案,继续给孟行姝发新的拍一拍,却收到对面秒回。
孟行姝:【想】
孟行姝:【漪漪,我很想你。】
纪有漪惊讶得直眨眼,正敲着回复想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却见手机微震,对话框里又有新的一行小字浮现:
[“Ersilia”拍了拍自己并亲你一口说我很想你]
纪有漪一愣,一瞬间,心中有仿佛有无数个小烟花同时炸开,噼里啪啦作着响。
她唇角的弧度完全不受控制地拉大,又记挂着现在还在外面,只能抬起左手捂住嘴。
好后悔,她不该图省钱、为了免费机票坐椰椰的车的。
不然她现在就在孟行姝的车上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纪有漪单手打字:【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发消息了!!千念跟我说,这个没有提示音的!】
孟行姝:【是没有,但是屏幕会震一下。】
那和提示音也没区别了。
纪有漪有些泄气,她还想着以后想孟行姝的时候多玩玩这个呢。
纪有漪:【那我是不是吵醒你啦?】
孟行姝:【没有,我起得早。】
纪有漪:【几点起的?】
孟行姝:【六点。】
纪有漪:【那我们差不多耶!你早饭吃了嘛?】
……
纪有漪噼里啪啦和孟行姝聊了一串没营养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不乐意了。
纪有漪:【怎么都是我在问,难道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三天没见,一点都不好奇她的生活,还说什么想她,肯定是在骗她!
秒回的节奏慢了下来,纪有漪愤愤等了几秒,看到新跳出的回复。
孟行姝:【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纪有漪抬起左手,又把嘴捂上了。
她缓了缓发热的脸,右手啪啪敲字,感觉指尖都有些烫:【我在车上,不方便说话。】
孟行姝:【不用说话,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呼吸。】
纪有漪刚缓过来的脸瞬间又热了起来。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松了手,迅速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连上,给孟行姝拨去通话。
孟行姝秒接。
耳机里安安静静的,纪有漪听了一会儿,打字问:【能听见呼吸吗?】
孟行姝:【听不见。】
纪有漪:【?我在椰椰的商务车上,所以不方便说话,你又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说话!!】
“漪漪,我,怕打扰到你。”略带迟疑的温柔声线通过耳机传来,让纪有漪的心跳悄然加速,“我在候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想听我说什么都可以。”
真的假的,说什么都可以?
算了,小九一个人,好可怜,还是不欺负她了。
纪有漪没憋住,笑出了声:【你出来参加活动,不用方方跟你一起吗?】
“主办方有人接应,就不劳烦她跑一趟了。”
【噢!是要自己拿行李的独立小九!】
【我刚才笑了一声,你有听到吗?】
“没有。”
【可能因为我戴的耳机,你等一下,我摘了换听筒。】
“不用了。”孟行姝制止道,“手机拿着累,耳朵没有不舒服的话,就这样戴着吧,或者,连着耳机但不戴也可以。听不到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就已经很好了。”
纪有漪屏着呼吸,抬头偷偷瞟了一眼瓦蓝的天。
她很怀疑,孟行姝真的听不到吗?
明明她的心跳已经这么大声了。
纪有漪绷紧了嘴唇打字:【你几点的飞机?】
她现在就想见她。
“和你同一班。”
噫——这个人怎么这样!
纪有漪挑挑眉,笑容又要抑制不住了。
她本想发【那我到时候看看方不方便找你】,想了想,还是选择全部删掉,只发了句:【知道啦。】
以免找不到机会,让孟行姝失望。
明星出行并不是一件便利的事,尤其椰椰这家公司仿佛不知道「低调」两个字该怎么写。
与凌星从不公开艺人行程不同,椰椰为了维持文鸯的热度,会将文鸯的每一个动向事先告知应援会,方便粉丝组织接机等活动。
收信、饭撒,再多出点神图、多上点粉丝拥堵的热搜,又是流量地位稳固的一天。
而与之相应的代价是,文鸯不得不长期处于曝光下,并呈现出最佳状态。
车辆还未抵达机场时,文鸯便开始补妆,一边让助理帮她吹头发,一边小声问纪有漪:“纪导,一会儿,你可以、可以……”
文鸯红着脸吞吞吐吐,纪有漪猜测着帮她补齐:“需要我化妆吗?”
“不、不用!这样就够了,你在我心里怎样都好看……”
文鸯声音越说越小,鼓起勇气道,“一会儿我们下车时,可以尽量亲密一点吗?因为,有很多粉丝看着,她们大部分都是《千金骨》喜欢上我的,所以……”
“要卖CP是吧?”纪有漪懂了。
《千金骨》播出一年半,余威尚在,剧中曹秋和宁梨的秋月梨CP至今仍在CP榜前排挂着,也是文鸯所有CP里的断层第一。
这趟去X省参加星辉奖,本就是为了《千金骨》。
粉丝投票花了大力气,纪有漪觉得,自己也该好好营业,让她们开心开心。
于是爽快答应了。
她问文鸯借了直板夹简单烫了个头发,打理了自己一番。
眼看送机的粉丝近在眼前,便对电话那端的人说一声:“孟老师,我快到了,先挂了哦。”
“好。”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带温和如常。
纪有漪本想进了贵宾楼就去找孟行姝,奈何路上有些堵,她们到得本就晚,加上在楼下和粉丝互动的时间太久,刚进楼,就要去登机了。
上了飞机,纪有漪没先找自己的座位,而是放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某个座椅里的身影。
黑色上衣,黑色口罩,黑色帽子。
孟行姝真的不觉得自己这身装扮非常显眼吗?
对上帽檐下那双眼眸,纪有漪的唇角止不住地又开始往上翘。
她加快脚步,要直奔那人而去,却听身侧猝然传来一阵惊呼:“鸯鸯!梨宝!”
“刚在贵宾厅没见到你们,还以为是我搞错了。这是大家托我转交的信!”
一脸兴奋的粉丝一手拿着厚厚一叠漂亮信封,分别递给两人,“我,我能跟你们合个影吗?”
“可以哦,但是要先等我们坐下。”文鸯面带笑容,熟练地收下信,牵起纪有漪往座位走去。
纪有漪没想到,飞机上居然还有粉丝跟机。
除了帮同担送信的粉丝,还有站姐扛着大炮上来,同舱有几位旅客看到偶遇明星,也纷纷过来问候,询问能否合照、签名。
文鸯明显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一一耐心处理。
看得纪有漪很想把吴不行拖出来,在飞机行驶的过程中一脚踹下去。
孟行姝的座位就在纪有漪隔壁,只隔了一条走道。
可她连句话都不敢和孟行姝说,生怕让孟行姝也被扰了清净。
接待完粉丝,她拿出手机,戳了戳孟行姝。
[我拍了拍“Ersilia”并亲你一口说我很想你]
孟行姝回得很快:【不休息会儿吗?】
纪有漪发了个哭脸,正编辑消息,右臂被人握住。
她偏头看去,文鸯越过隔板,笑着递了只耳机过来:“小纪,要不要一起看剧?”
纪有漪不想看。
但大庭广众之下,大概率还有粉丝在边上观察,推拒会让文鸯尴尬,说不定还会被人发到网上乱写,她只好弯起眼睛接下:“好呀。”
平板搁在两人中间位置,纪有漪趁机低头给孟行姝发消息:【我和文鸯看个剧,你好好休息哦。】
孟行姝看着不远处的人。
蓬松的羽绒外套被她脱下,当成抱枕搂在怀里,身体完全向右侧倾斜,亲昵地挨着右边的人,笑着一起看屏幕。
她们分享着同一副插线耳机,线不长,稍稍有些动作就会牵扯到彼此,然后相视而笑,为对方调整距离。
文鸯自带了一盒果切,手忙脚乱地拆,她把外套放下,靠过去帮忙。
那盒果切显然是带给她吃的。文鸯叉了一块喂到她唇边,她张嘴吃了,笑容灿烂。
细小的对话声从那边传来:
“好吃吗?甜不甜?”
“嗯!”
孟行姝静静看着,手指轻移,敲下回复。
稍作停顿,又删了……
纪有漪直到下飞机才找到机会和孟行姝接触。
她站在过道里,左手自然垂着,冲孟行姝暗示性地招了招,本想悄咪咪牵个手,手心里却被塞了什么。
纪有漪一愣,拿到面前一看,是一颗糖。
纪有漪努力控制着嘴角,剥了糖纸把糖吃掉,含着满口的甜味跟着椰椰的人下了飞机。
简单吃过中饭便要做造型,纪有漪原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结果到了化妆间一看,发现吴不行的脑子又抽了。
纪有漪对礼服的唯一要求就是舒适,三天前她和文鸯吃饭时,试的也是一套普通西装。
然而,今天她拿到衣服才发现,吴不行临时把她的西装换成了礼裙。
淡黄色,裙摆前短后长,确实漂亮,但搭配的鞋子是双细高跟,鞋跟目测有十厘米。
纪有漪二话没说就给吴不行打去电话,劈头问:“你有毛病?过几个小时就入场了你在发什么神经?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吴不行迭声答:“哎哎哎!纪导您消消气,您听我说,这裙子可不好借,这是今年的高定,多少明星都想要。得亏文鸯现在时尚资源好,我花了大力气才给您借来的!”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是我的需求吗?”
“可是,裙子才适合您呐,颜色也特别适合咱们剧!您不了解红毯摄影,之前那套拍不出效果,就退回去了,这套才合适,显得腿老长了,您试试就知道我是对的了!”
纪有漪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吴不行,你很矛盾,你这样赚不了大钱的。”
摆出一副对她很恭敬的样子,实际上依旧打心眼里瞧不起她,瞧不起她的决策。
知道她拍的戏总能爆,便想方设法要让文鸯上,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能爆——即便那原因在纪有漪看来十分浅显。
说是想和她合作,却又从未正视过她——没有一个有脑子的人,在给一位专业导演拍马屁时,会用“越来越漂亮”这种话——他从未真正看到她的职业。
这种人能赚钱,真是行业悲哀。
有时候纪有漪想想,会觉得宁可《千金骨》不要爆。可她看看一旁紧张看她的文鸯,又徐徐吐出一口气。
“裙子就算了,鞋子不行,给我找双平底的,非要有跟的话,就方跟或者粗跟。拿到手我会测量,超过五厘米,晚会我就不去了。”
吴不行明显不信:“纪导,你要临时变卦不去,会得罪主办方的。”
纪有漪嗤笑一声:“你看我在意吗?挂了。”
“别!别别!”一看纪有漪不急,吴不行急了,大叫道,“纪导,行行好,这着急忙慌的我上哪儿给您找合适的鞋子,您先将就着穿好吗?算我求您了。”
“你这种言而无信的商人,求人顶用吗?跟你说,我对什么提名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会大老远跑来X省,完全是看在文鸯的面子上。”
纪有漪从鞋盒里拿起那双香槟色细高跟,“这样,你要实在借不到,那我把手头这双的跟掰了行吗?就这么定了,我去找把砍刀。”
“别!别!!”吴不行的尖叫破空而出,宛如泣血,“姑奶奶!那鞋是借的,老贵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马上去给您找鞋,鞋子不行就换套礼服,我一定给您找到!”
电话挂断,纪有漪没急着换衣服,而是在化妆镜前坐下,让造型师先给她上底妆。
文鸯在一旁听完了全程,踯躅片刻后,小声劝道:“纪导,别生气,不要为了一双鞋子得罪主办方。你要是不会穿,我一会儿可以教你,走红毯够用了。”
“不,鸯鸯。”纪有漪反驳,“第一,我和你职业不同,我不是明星,我不需要有过分的外貌管理,我愿意特意化妆穿正装,仅仅是出于对主办方和观众的礼貌,我不认为我有为了出片折磨自己的必要。”
“第二,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这是最基本的尊重问题。如果他早点、哪怕只是提前两天来跟我商量,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我都有可能会考虑。但越过我做决定还临时要挟我?想都不要想!”
“我要是这次不和他计较,下次他还会这样对我,当然,我也不打算和他有下次合作了。但他会觉得自己的做法非常正确,继续这样对别人,甚至变本加厉对你。”
“你是他的下属,他会以为他对你有控制权,你有时被合同拴着,是得听他的话。但本质上,你们是平等的,你一定要记得,该表态的时候就要抓住机会表态,让他看清楚你不是软弱可欺的。”
纪有漪今天来X省的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火,她说着,叹了口气,看向文鸯,“鸯鸯,不要一直留在这种公司,真的,跟着这种蠢货老板不会有任何前途。你解约的钱攒得怎么样了?”
文鸯肩膀缩了缩,避开纪有漪的直视:“还,还差很多……”
纪有漪点了下头,提醒道:“那钱不一定要你全出的。你有心跳槽的话,可以先找好下家,下家自然会帮你谈拢。你如果有想去的公司可以和我说一声,我说不定能帮你问问。”
“好。”文鸯声音细细的,“谢谢纪导。”
“小事。”
纪有漪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今天刚被她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双击了一下对方的头像。
看着弹出的拍一拍文字,糟糕的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她看了一眼挂在一旁的淡黄裙子,给孟行姝敲字:【你今晚能看红毯嘛?一定要记得看我哦,给你一个惊喜~】
换个角度想,穿漂亮裙子走红毯也挺好的,就当穿给孟行姝和粉丝朋友们看好了,她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纪有漪记得,她超话里经常有P图大大把她的照片拿去精修、做成壁纸,评论区一大堆快乐抱图的——
噢,还有孟行姝,这位小粉丝也用她当壁纸。
想到之前看到的孟行姝的平板壁纸,纪有漪只能努力把唇角下压,憋住笑。
她正一边上妆一边胡思乱想着,却见孟行姝给她拨了通电话。
“礼服出问题了?”略微嘈杂的背景音里,是孟行姝清淡的音色。
纪有漪唇角压不住了,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这个惊喜有那么好猜吗?
“听说吴不行在到处借礼服。”
“是呀,我让他重新借的,他可离谱了,等回家我再跟你细说。”
纪有漪问,“你是不是在忙呀?你快忙你的去。”
“只是在对晚上的台本,不着急。”孟行姝顿了顿,才道,“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我想借,可以吗?”
“你帮他干嘛?”纪有漪不满,“别管他,让他用自己的人脉去。”
“我没有帮他,是我……我想看。”
纪有漪第一次见孟行姝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在别墅飘窗上,盯着孟行姝掏口袋的时候。
她唇角一时扬得更高了,凝神细听。
“漪漪,其实,我这次带了两套礼服,你愿意穿吗?”
纪有漪明知故问:“啊,可是,你的尺码我肯定穿不了呀。”
“不,是给你准备的。我想着,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当个备用,就带上了,刚好……”
纪有漪听见电话那端略微紧绷的声线渐渐压低,尔后,嗓音温柔问,“所以,你愿意试试吗?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纪有漪有些遗憾没有打视频,她很想看孟行姝的表情,一定超级可爱。
毕竟,她自己的脸都开始热了。
她憋着笑,拿着乔:“那,就试试好了。”
孟行姝给她准备的是一条鹅黄色长裙。
柔滑的桑蚕丝材质,袖子松松垮垮垂在臂弯,蓬松的裙摆刚好及地,尺寸合适得让纪有漪怀疑又是定制。
裙子的版型像一朵软云,灵动活泼又不失甜美温柔。
配饰只有一只发卡,搭配的鞋子是纯白运动鞋,鞋底较厚,却软硬适中。
纪有漪试了试,感觉自己穿上之后能直奔运动场开始跑圈。
——她是真的想跑起来,整颗心都在雀跃,催促着她跑去见孟行姝。
她们已经三天没见了,时间怎么会这样难捱?
她一直捱到化完妆,实在忍不住,拍了拍孟行姝,给她发信息:【你忙完回休息室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哦。】
孟行姝:【好。】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孟行姝说:【漪漪,我到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纪有漪没回复,和文鸯打了声招呼就蹿了出去,直奔目的地。
盛典即将开场,走廊上是忙忙碌碌的人流。
纪有漪拎着裙摆一路小跑,一直跑到那扇标着「孟行姝」铭牌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房门开启,纪有漪看着那双眼里的冷淡疏离在一瞬间被猝不及防的欣喜取代,内心大受满足。
她绷着笑,直接钻进房间,把门关好。
孟行姝已经为晚会做好了准备,一身雪青色长裙,复古的蕾丝长袖,整个人端庄温雅。
纪有漪看得心脏怦怦跳着,在孟行姝身前张开双臂,做了个展示的动作:“锵锵!小九,看我!”
孟行姝失笑:“好看。”
就这?
纪有漪很不认可,直接向前一步,扑过去抱住孟行姝,双手勾着孟行姝的脖子问:“你想不想我?”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许多遍了,可她还是想当面再听一遍。
“想,很想,漪漪,我很想你。”孟行姝垂首将她紧紧抱住,感受了片刻她身体的温度,轻声问,“你发烧好了吗?” ?怎么有人久别之后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纪有漪抱着孟行姝的脖子蹭了蹭:“没有,要靠你养。”
孟行姝微顿了一下,手指轻抚了抚纪有漪的长发:“好。”
她安静等待了片刻,见纪有漪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了口,声音轻柔问,“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定要发生什么事才能来找你吗?”纪有漪脸上有化妆品,她怕蹭到孟行姝身上、裙子上,都不敢把脸靠上去。
这样抱了一会儿,她觉得没多大意思,干脆松了手,提起裙摆转了一圈,继续给孟行姝展示,“好看吗好看吗?这是你给我选的裙子,我当然要穿来给你第一个看了!”
不是第一个。孟行姝默默在心里纠正。
文鸯和她一个化妆间,文鸯才是第一个看到的,化妆师也看到了,她来的路上人来人往,许许多多人都* 看到了。
她排在很后面很后面,至少两位数。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轻笑:“好看。”
纪有漪的笑容从唇角一路漫到眉梢。
虽然这个人好像只会这一句,但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纪有漪:“老实交代,这裙子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准备的?”
孟行姝有须臾的停顿:“五月。当时在给叶老师谈这家奢牌的代言,恰巧有机会和设计师聊了两句,就订了这条裙子。”
“五月?”纪有漪着实意外,“你当时怎么知道《千金骨》会有提名?”
孟行姝笑着摇头,凝眸看她:“我不知道,我只是认为,你这样出色勤勉有天赋又认真对待自己作品的导演,有这一天只是早晚的事。”
“嘴这么甜……”纪有漪盯着孟行姝抹了口红的嘴唇,很想亲一口,又怕影响妆容,只能忍住。
她问,“那我要是不想穿裙子呢?所以你还准备了西装?八月那套?那套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孟行姝略不自在地别开眼:“去年。”
纪有漪“噢”了一声,她应该为孟行姝的用心感到开心,可她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八月的那套礼服,孟行姝是借品牌方之手给她的,她们差点连面都没见上,而即使最后见面了,也……
纪有漪感到难过,还有懊悔。
当时的孟行姝,又该有多难过呢?
纪有漪低头,看向孟行姝的手。
应该是考虑到颁奖时手掌难免出镜,孟行姝今晚戴了手套。精致的蕾丝下,她纤长的十指更显漂亮。
纪有漪捧起她的左手,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看着上面的伤口闷闷道:“还没好。”
孟行姝浅笑:“快了。”
纪有漪十分严肃地“嗯”了一声:“我会盯着你的,不能再碰水了。你这样反复发炎,真的会留疤的。”
小九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笨笨的,还是要靠她来养。
纪有漪重新帮她把手套戴好,开口道别,“你记得注意手,快开场了,我得先回去了。”
孟行姝安静莞尔看她,点了下头,眼底的光亮却微微暗淡了。
纪有漪看得于心不忍。
走到门边时,眼看孟行姝要把门打开,她扶住孟行姝的肩膀,踮起脚,在孟行姝唇上亲了一下:“小九,不要不开心,我……”
她本想再说些软话哄她,然而,话未说完,便听孟行姝呼吸陡然变沉,刚刚一触即分浅吻过嘴唇循着她的唇一同降低。
随着她在地面站定,炙烈的吻重重落下——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这怎么忍!(掀桌!)
小纪以后就知道了[眼镜]现在已经不是她乱摸乱抱乱亲还毫无代价的时候了[点赞]
小纪:遗憾(bushi
由于孟老师一直没改“拍一拍”,所以每次拍她,显示的都是[拍了拍并亲你一口说我很想你],所以小纪就一直拍一直拍,玩得不亦乐乎…………
题外话,想象了一下,要是哪个下属给孟老师发消息时不小心双击到头像,那将是怎样一种惊恐[眼镜][眼镜](今晚都睡不着觉了要害怕被暗鲨(bushi
第75章 在第二十年末5
唇瓣柔软, 幽香馥郁。
纪有漪手指下意识收紧,扣住孟行姝的肩,仰头与孟行姝深吻了一会儿, 并赶在沉沦前找回了理智。
“不, 不行……”她把人推开, 手脚发软, 喘着气, “再亲下去嘴巴要肿了,会被发现的。”
“不亲了。”孟行姝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将她牢牢搂入怀中,“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 就一会儿。漪漪,我很想你。漪漪……”
她几乎是叹息般轻唤着她的名字。
她很想她, 从17号那晚她出门时就开始想。
第一晚是最忐忑的。
她尊重她的决定, 可要论心, 她不愿她离开。
另一个世界完全未知, 但在这个世界,她有财富、有地位、有人脉,可以让她过得轻安顺遂,她当然希望她能留下。
至于另一个世界的人会如何, 随意吧。
孟行姝自知冷漠恶毒,她想:
绝望、悲伤、不幸, 所有这些不好的东西,给谁都可以,给她自己也可以,但就是不要降临在漪漪身上。
她在书房坐了一夜, 在昏黄的灯光下,在腥甜的铁锈味中,一点一滴地,耐心地,将一朵朵鸢尾干花染红——这是她最近迷上的手工。
她得找些事做,才能不那么痛苦。
但割伤过程太快,效用也在不断衰减,左臂早已密密麻麻。
她只能更换方式,用反复撕开的伤口,去消磨那些难眠的夜。
一直等到18号中午,她听阿姨说她起床了,看上去心情很好,胃口也很好,早中饭吃的蛋包饭,两三口喝干净了,夸阿姨厨艺夸得天花乱坠,笑容很甜。
孟行姝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
没有联系的两天里,她的事情,都是她听别人说的。
说她和阿姨学了煎鸡蛋饼,跟园艺师学了修剪花枝,学了一会儿,又去喷泉边坐着,伸手拣里头的鹅卵石玩。
说她喜欢坐在书房飘窗上工作,困了就裹上毯子倒头就睡。
有一次,按压笔忘记收回,滚到地毯上漏了墨,她不让别人打扫,自己心疼得哭丧着脸又是擦洗又是吹,收拾了好久。
她想给她发消息说,一块地毯而已,脏了就脏了,换一条就是了,她可以给她买很多很多条。
可是她没发,被人监视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她不敢被她发现她在看她。
不,不是看,只是听说而已。
只是一些或多或少会与事实有所出入的转述,全靠想象将心上人的一颦一笑补齐。
她好多次萌生过疯狂的念头,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别墅装上摄像头,那样她就能看到她了。
可以看她,可以在每一个想念她的时刻、每时每刻看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幸福……
但很快,这样的念头只会被她遗憾撇开——漪漪会生气的,所以,不能这么做。
她们约定的期限,截止至星辉奖。
为了见面时能有更好的状态,她前一晚特意多吃了一片安眠药,却还是没能睡着。
棉花娃娃的作用聊胜于无,她只有抱着她才能睡好,像她九岁生日那晚,像过年那晚,像前几日漪漪发烧时,心软把她拉上床那晚。
她早早到了机场等候,看着手机屏幕,想象着她们在飞机上见面的场景。
她们见面了,却也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她匆匆看过她一眼,注意力又被转移。
她很忙,她知道。
有很多人爱她,她知道。
所以,她有限的精力,不可能均分给每一个人,她都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每次分给她的都那样少?
孟行姝一面告诫自己不要贪心,一面又克制不住地去计较。
去机场的路上,她们确实打了一路的电话,可她都没听她说过几句话,不像文鸯始终在她身旁。
飞机上,她分到的是开头和最后的短短几秒,甚至比不过一个路人粉丝。
现在,她终于来陪她了,却只待了几分钟就要走……
漪漪,这不公平。
多给她一点,好不好?
把未来几十年能分到她手中的每分每秒都兑换到现在,好不好?
只要这几个月,只要这段时间多陪她一会儿,她以后都再也不会打扰她了。
即便这样也不可以吗?
孟行姝还记得自己几天前的心愿,是能和漪漪说上一句话就好,现在却连短暂的接吻也无法满足。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贪得无厌的孩子,得到甜头后,只会有一时的消停,然后,换来下一次变本加厉。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她紧紧抱着纪有漪,深深自责着,手臂却无法自控地越收越紧。
漪漪一定被她抱得很难受。
她应该推开她的,她该训斥她,这样她就会乖了。
她会道歉,会回到自己应处的位置,安静乖巧地继续等她,等她下次有空,想起她,再分给她几分几秒。
可漪漪不会这么做,她总是很善良,尤其今天她还关心了她的手,她肯定会看在手伤的份上不忍心拒绝她……
她不能这样利用她的善良……
孟行姝五指慢慢回收,直至拢紧成拳。
她放开纪有漪,摘了手套,去拿纸巾,仔细擦拭纪有漪晕开的唇妆,微笑着柔声道:“我送你回休息室好不好?”
“你送我过去,然后自己回来?不用啦,那多麻烦。”
纪有漪伸手按上门把,却又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八月那晚,她也是这样开门出去,把孟行姝一个人留在了休息室里,所以孟行姝才会提出想送她吧?
她看看孟行姝完美的笑容,再看看墙上的时钟,想了想,问:“开场前你直接把我送到后台,我到那边再和文鸯会和,这样行吗?”
孟行姝微怔:“可以的。”
“那我就能多待一会儿了。”纪有漪看着那双暗淡的眼睛再度亮起,心情也跟着变好。
多待一会儿,可以做什么呢?
两人都做了造型,脸上敷了粉,摸都不方便摸。
刚才孟行姝抱她时,为了防止她的脸蹭在衣服上,还不得不把腰背弯曲。
纪有漪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最终点了下自己的嘴唇,问,“你要不要亲我?”
反正出门前都是要补口红的。
“不是说,嘴唇会……”
“那你小心点嘛,不要就算了。”
话音刚落,腰身就被握住。
孟行姝低下头,嘴唇缓缓靠近,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下,尔后稍微拉开些距离,看着她,仿佛在问,这样算不算小心。
纪有漪笑了起来,鼓励式地抬高下巴。
轻柔的吻在她唇上降落,一下又一下。
起初她们还玩得开心,不时相视一笑。
但很快,不知是谁的呼吸先急促起来,纪有漪感受着那双柔软的唇,在它离开时,甚至会依依不舍地仰头追逐,试图挽留。
心跳完全乱掉。
她看着孟行姝低头吻她时,还要刻意屏住呼吸,不让炙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的模样,情不自禁开口:“要不,你还是正常亲我吧,别亲嘴唇就好。你可以亲、亲,亲这个……”
孟行姝动作停下,眼神定定看她。
她忍着脸热,主动探出一小截舌尖。
纪有漪今晚的礼服是抹胸式的,袖子很低,一整片光洁的肩颈都暴露在孟行姝的视线中。
先前蜻蜓点水地亲吻时,她就在无数次克制自己。
克制着不让自己将嘴唇下移,沿着那只纤柔的脖颈一路向下,漫过肩头,舔咬上精巧的锁骨……
而此刻,那白皙的皮肤因害羞泛起了浅浅的粉意,一双水眸却明亮依旧,一眨不眨地望向她,向她发出邀请。
孟行姝看着那截柔软的舌怯怯探出,只觉脑中仿佛有某根弦猝然崩断,整片意识嗡然一响,再无清明。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迅速低头将她吻住。
不过数秒,亲吻便从轻柔变为激烈。
纪有漪被孟行姝的前后反差惊得眼睫一颤,却无暇顾及是哪里出了问题,思绪顷刻沦陷。
孟行姝一手把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从肩头开始向上抚摸。
掌心滚烫,一路熨过她的肌肤,激起阵阵战栗,不轻不重地将锁骨按揉,将脖颈捏住。
最后,托起她的下颚,强势地要她完全承受她的深吻。
她主动送上的舌尖已经被孟行姝牢牢钳制,轻磨,重吮,交缠,品尝。
纪有漪双腿打着颤,根本站不住,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被孟行姝捞住。
她急得直推孟行姝的肩,声音早已染上哭腔:“裙、裙子!踩到裙子了!要赔钱的!”
几百万呢!
孟行姝喘着气,视线深深盯着那双一张一合的唇:“不用赔,买的。”
“??你又……”
纪有漪还没批评完,就被孟行姝按住下巴。
左手离开她的腰背,向她身后伸去,右手掌根用力一压,强行打开她的口腔。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一贯清冷的嗓音发着哑,诱哄着她:“乖,舌头伸出来。”
纪有漪心尖一颤,小舌刚翘起,就被孟行姝再度低头含住。
裙摆被孟行姝体贴捞起,纪有漪这才放下心,抬手搂住孟行姝的脖子,沉浸入亲吻中。
却不成想,下一秒,捞着裙摆的手掌上移,托住她的臀抱起,将她整个人抵在了身后的门背上。
尽管有孟行姝的右手垫在脑后,纪有漪仍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微一瑟缩,双手下意识将身前的热源搂得更紧。
身体紧贴,发软的双腿胡乱蹬了一下,找到支点,半夹住孟行姝的腰。
她像是完全挂在孟行姝身上一般,无法后退,除了承受激烈的亲吻,别无去处。
会场休息室的门板不够厚,隔音效果也不算好。
门外的长廊上人来人往不绝,脚步声、谈话声清晰可闻,与唇舌纠缠搅出的水声和她抑制不住从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交叠。
被爱人抱紧的安定感,被深吻的愉悦感,和心知身处何时何处带来的强烈羞耻感交织,刺激得纪有漪的身体越发紧绷,手指、脚趾连同整个身体都想蜷起。
直至脑中一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呜——”
被吮吻到发麻的舌头终于被放过,纪有漪死死搂住孟行姝的脖子,边颤抖,边低低哭叫出声,连哭声也发着颤。
“乖,小乖,没事了。”孟行姝左手抱着她,右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将人抱到梳妆台前的座椅上,紧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顺着气,温柔安抚,“漪漪好厉害,特别特别棒。”
纪有漪尚未缓过神来,浑身无力软在孟行姝怀里,泪汪汪的眼眸迷惘仰起,看得孟行姝呼吸又加重几分。
孟行姝瞥了眼时间,缓缓调匀气息,抽了纸巾替纪有漪擦干眼泪,开始给她补妆。
纪有漪懒懒地不想动弹,这次连话都不想说了,耷拉着一双肩膀,只想睡觉。
好累。为什么每次亲久了都这么累。这次时间不算久,但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比之前更累。
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窝在孟行姝怀里休息,一会儿还得去走红毯、看晚会。
她就说吧,她最讨厌这种场合了。
纪有漪舌头很酸,缓了半天,憋出一句:“下次《厌氧》颁奖,你不许再这样了。”
孟行姝在给纪有漪补口红,闻言,“嗯”了一声。
她眸色深沉看着眼前人的嘴唇,强忍着没有用手指抚上,轻声问:“结束后,我请你吃宵夜当赔罪好不好?”
纪有漪懒洋洋点了下头,目光落到孟行姝唇上。
虽然纪有漪给孟行姝下达了不准吸嘴唇的命令,但她自己可管不了那么多。
吻到后面脑子一团浆糊,全凭本能,怎么舒服怎么来,把孟行姝的口红吃得干干净净……
纪有漪一时有些心虚,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握住孟行姝拿着唇刷的手,移开,直起身子向前倾,用嘴唇在孟行姝的唇上贴了贴。
孟行姝垂眸看她,嗓音微哑:“漪漪,再亲真的要来不及了。”
“我可没亲你。”纪有漪看着对方的嘴唇和自己染上了相同的嫣红,得意地眨了下眼,“我在赔礼道歉。”
道歉要用对方喜欢的东西,孟行姝不爱吃宵夜,但纪有漪知道她喜欢什么。
孟行姝凝视着那双狡黠灵动的眼,脑中忽然有种干脆旷掉今晚典礼的冲动。
她忍了忍,终究轻吸一口气,低下头,将自己送到纪有漪的唇边,询问道:“那,可以再道一次歉吗?我会请你吃很多份宵夜的。”。
晚七点半,星辉盛典准时开始。
纪有漪边补妆边“道歉”,最终成功掐点赶到后台,和文鸯一起走红毯入场。
这次红毯,纪有漪不仅是爆剧《千金骨》的导演,更是备受网友喜爱的小宁梨。
一身标志性黄裙和曹秋相携入场的画面引发弹幕尖叫连连,相关词条的热度也在蹭蹭上涨。
宁梨算是近两年来热度最高的电视剧女配之一,导致不少网友在看到提名名单时,都曾有过质疑——为何星辉奖「最佳女配角」提名没有纪有漪?
原因很简单,吴不行没给她报名。
早在投票通道开启时,纪有漪的粉丝就已经气炸过了,跑去吴不行微博下一通狂喷。
但光喷有什么用!
那可是电视剧三大之一的星辉奖提名!
一年一度,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虽然纪有漪以电视剧制片人和导演的身份分别拿到了「最佳电视剧」和「最佳导演」的提名,但与只看演技的演员提名不同,《千金骨》三百万的成本摆在那儿,又是轻松爽剧,获奖可能性无限微小。
粉丝看直播看得百感交织:
【啊啊啊气死我了,想到一次就想把全不行拎出来鲨一次![大哭]但是宝宝今晚好漂酿哦,呜呜呜乖宝好想你,什么时候再拍戏啊?】
【骂入暂停,先嗑CP[憧憬]秋月梨好香好香,嘶哈,牵着文鸯走红毯的小纪笑容甜死我算了[鞠躬]孟老师对不起我先爬墙一晚上哈。】
【裙子好仙好美,卷发造型也好适合她[晕厥]谁懂,我女儿就是这样既有美貌又有才华,有时我甚至恨她才华太多影响了她美貌的发挥[抓狂]顺便有人知道这裙子出处吗,翻遍几家高定没翻到,但是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能不能梦一个今天上台领奖,《千金骨》网络投票可是断层第一啊[拜托拜托]呜呜呜她礼服选得这么用心,真的要让她全程坐在下面看着吗?全不行这个亖人我鲨!我鲨!我鲨鲨鲨!】
李竹揽提前问过纪有漪,算是知道点内情,她怕粉丝太过失望,忍不住发声,试图降低大家的期待。
竹猪阿切:【很蓝的啦[捂脸]题材限制,都懂的~但我们想开点!小纪今晚回去后肯定会来超话安慰大家,说不定还会带来红毯造型高清图!】
李竹揽噼里啪啦打完,又把波浪号后边的文字全删了。
纪有漪自从去年三月后,只发过寥寥几条微博,且一张自拍都没有。
李竹揽等一大批粉丝虽然心里难过,但都猜测她是受了去年网暴事件的影响,因而没人敢提。
小纪又没工作室又没有公司的,她那么抠更不可能请摄影团队拍艺术照,大概率是不会有造型图的,还是不要提这个了。
她重新编辑:【但是今晚孟老师也在嗳!说不定会有互动?比如看看脸红小纪什么的~】
李竹揽打完,想了想,又删了。
《厌氧》收官后,李竹揽再也没见纪有漪和孟行姝有过交集。
这半年来孟纪的唯一一个糖点,还是八月盛典上,孟行姝写纪有漪名字、纪有漪脸红的事。
那天晚上,李竹揽兴奋不已,缠着纪有漪问个不停,对方的反应却十分冷淡。
李竹揽印象中的小纪永远是充满活力的,但那晚,小纪什么回复也没给她,只是笑了笑,笑容疲惫而勉强。
孟行姝倒是一如既往地托她照顾小纪。
后来她实在按捺不住,向孟行姝询问了两人的关系进展,得到的回答是:“是我逾越了,她只是被冒犯后感到不适而已。她不会喜欢我的,麻烦不要在她面前提我,会给她带去困扰。”
再之后,《盛夏繁星》杀青,李竹揽去了新城市、新项目组,不在纪有漪身边。
她和纪有漪每天都互发消息,孟行姝却从此消失在了她们生活中。
李竹揽已经半年没写过孟纪CP文了,《素人朋友》断更至今,倒是给林微和庄汐漾写了不少,问就是:【狗编剧李竹揽不柿仁!看《厌氧》看伤啦!建设微漾刻不容缓!】
九月时,网上有位名叫「川叶枇杷贝」的太太上传了一个【江绾一x宁梨】的剪辑,看账号记录似乎是纪有漪唯粉,但视频制作极其精良、剧情极富巧思,一举成为#孟有纪#CP新的镇圈之宝。
李竹揽也很喜欢,反复盘了许多遍,又给江绾一和宁梨写了不少文,就这么度过半年。
想到她那狠心离婚的妈妈妈咪,李竹揽扁了扁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委委屈屈在手机上打下:【就当是来看可爱小纪的好啦!她难得参加活动,此时不舔,更待何时!!】
消息发出,李竹揽抽了张纸巾咬在嘴里,继续看直播。
晚会开场第一个环节是介绍嘉宾。
孟行姝一袭浅紫长裙现身,镜头刚扫过,弹幕就被厚厚尖叫刷了个满屏。
孟行姝过往一直专注电影圈,从未涉足小荧幕,今年却频频出席电视剧圈活动。
网上对此众说纷纭,最广为接受的说法是,她这是在为自己制作的《厌氧》明年拿下大满贯铺垫人情。
【好美好美好美啊啊啊——!妆造太用心了,那副手套完全点睛之笔,这种古典美真的只有她能完美驾驭啊啊美得我直接在屏幕前疯狂狗叫呜呜呜我好快乐,我不再是去年那个悲伤的我了[激动]姐,答应我,保持今年这个出镜频率好吗?期待明年《厌氧》红毯!】
【孟姐一出场,小纪眼睛都亮了,一直在笑ovo诶嘿嘿嘿又给我嗑到了。】
【有没有觉得她俩礼服也很配?[可怜]雪青配鹅黄,天啦噜太绝了,好想看她们站在一起,素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一张合照[流泪]】
【[震惊]嘶,我有个惊恐的发现,她们口红色号是不是一样啊?完全不同风格的妆造,用相同色号?这对吗?我我我,我怀疑……】
【[擦汗]嗑CP的能不能消停点?有人提你家吗?一个高清大脸都没切,还能看出眼神变化,还口红色号……我的妈呀,想象力太丰富了,我的建议是别看直播了特工部需要你。】
【别理那些CP粉[无语]看个颜色都能嗑,颜色就那么几种,难道全场除了她俩没别人穿紫色黄色了?之前《厌氧》在播也就算了,现在半年没联系了,还在这强行嗑,莫名其妙。冷知识,拿不到奖是不能上台的哈,别说同框了,连高清大脸都不会有~CP粉就在这儿自己yy吧[微笑]】
颁奖进程不断推进,网友热议的话题也在跟随奖项实时更迭,开场时的争执很快被大家抛诸脑后。
然而,进程过半,讨论区又吵了起来。
【啊啊啊啊孟行姝居然开的是优秀电视剧!妈妈妈咪我不行了我又嗑到了[大哭][大哭]】
【哈哈哈哈哈文鸯演我!孟老师出场,第一反应是去看小纪的表情哈哈哈哈!!我怀疑圈内人都在嗑她俩[笑哭]】
【??不有病呢吗?这也嗑那也嗑能不能先去治治脑子别在这看直播了。】
[用户xxxx因违反社区规定,已被禁言24小时。请注意文明交流,共建和谐社区。]
【那要是《千金骨》得奖了,是不是就能看到孟老师给小纪颁奖了?】
【应该是吧,搭档的许勤老师是老前辈,应该会颁更重量级的剧。而且某人肯定想亲手给老婆颁奖吖[斜眼]难怪今天穿那么漂亮,啧啧,小心思拉满。】
【……流程是主办方定的,连这也要yy吗?我已经无力吐槽了[疯狂流汗]我真的拿这群CP脑没招了,纪有漪多大的脸第一部剧就敢拿优秀电视剧啊?这种小成本爽剧,有半点艺术性?空手而归就老实了[白眼]】
【只会营销捆绑炒CP[笑喷]你是说这种人能拿奖?笑尿了。】
【hello我请问呢?《千金骨》网络投票断层第一是看不到吗?】
【[疑问]能别误伤无辜艺人吗?粉丝从来没有说过《千金骨》一定会得奖,她自己也不在意这些,不然也不会微博上一点宣传都没有。从来低调只埋头拍戏,CP粉想看跟她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请不要嘲到个人头上ok?】
【[鼠鼠]烫知识,在这恶意揣测无脑贬低不会显得你有多高级哈[嚼嚼]】
【看得出来有些人是纯恨[嘻嘻]再恨她也是手握两部爆剧一部待爆圈内人人追着想合作的大导演哟[嘻嘻]她今天就是来玩的,没看她一直乐呵呵一点紧张都没有吗?】
【不……不够准确。应该是,前面看得犯困,耳朵都耷拉下去了,结果某人一出场,眼睛噌一下就亮了…我都怀疑她跑这趟纯粹是为了看老婆的……】
【小纪宝宝你有点太明显了[捂脸]不过至少这次没脸红了,嗯,有进步!】
开奖前的互动串词已说完,许勤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在万众瞩目下拆开,递给孟行姝。
两人客套地互相谦让过一番后,孟行姝弯了弯眼,接过卡片,手指轻扶话筒架,将卡片上的字逐一念出。
每年的优秀电视剧获奖名额只有三到五个,提名却有近二十位。
因而,摄影并未如演员奖项一样,提前将候选人画面投放到大屏上,而是等待获奖名单公布后,再作切换。
纪有漪非常满意这样的安排,不用担心镜头给到她,更方便了她肆无忌惮地看台上的人。
孟行姝不常穿裙子,更少有盛装打扮。去年金虎奖听说她拒绝了主办方的邀请时,纪有漪还曾有过遗憾。
今天虽然在休息室已经看过许久,但……舞台上的孟行姝,不太一样。
明亮的光线汇聚在她身上,她面色从容,唇角噙着淡笑,没了平日里对外的疏冷,却又不会过分近密,是面向观众时恰到好处的亲和。
她身形高挑,念获奖名单时,微微俯身靠近麦克风,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优雅漂亮。
这和纪有漪印象里的孟行姝完全不同,却依旧散发着光,美好得让纪有漪不愿移开眼。
她喜欢看孟行姝每一种样子。
台上的人已经念完三部剧名,清泠悦耳的声音如叮咚泉水,通过舞台音响放大后传入纪有漪耳中,也与平时不大相同,听得纪有漪耳朵都酥了。
她悄悄摸了下耳朵,还好,没发热。
这两天和孟行姝亲多了,她感觉自己阈值都提高不少,很好。
纪有漪偷笑了下,继续看台上的人。却注意到那人垂着眸,话语间的停顿似乎稍稍长了点,才念道:
“《千金骨》。”
噢,《千金骨》,第四部获奖电视剧是《千金骨》。终于来了部她看过的电视剧。好的,她知道了。嗳呀,小九真好看。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人看,直到那人抬起温柔含笑的眼眸,视线直直向她望来,她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什么?刚才孟行姝说谁获奖了来着??
《千金骨》????——
作者有话说:小猫咪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想一堆,最后又自己想通了。然后老婆A一下,好的,白想了[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