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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作者:陆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6章 江行记3


    看日出而已, 没什么问题。


    纪有漪看了一眼被亮起的霓虹衬得愈黑的天色。


    反正天快亮了,马上看完就能撤退了。


    而这里的硬件设施也确实不足,只有一张椅子。


    她是客人孟行姝是主人, 不给谁坐都不合适。


    所以她们一起坐, 嗯, 完全没问题。


    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孟行姝微微俯身, 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时,纪有漪的心跳还是在早已加速的情况下,又被按了一次加速键。


    “再帮你按按?”孟行姝的声音近在耳畔。


    纪有漪的脸一直在烧,她目光游离望着远方, 轻轻喘了口气,发出了一个声如蚊蚋的“嗯”。


    小腿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度。


    纪有漪没忍住, 低下头, 入目便是那张专注的侧脸。


    察觉到视线, 孟行姝抬眸看了纪有漪一眼, 对她轻轻扬唇。


    纪有漪心一跳,又迅速将头扭开。


    长久的安静过后,孟行姝忽然问:“你看过很多日出吗?”


    “独自一人,或者, 在剧组里。有的时候是在伏案工作,不经意抬起头, 发现天不知在什么时候亮了;有的时候是在拍戏,拍着拍着,太阳就跳出来了。”


    孟行姝说得缓慢而详细,像是在描述她脑海中的画面。


    仿佛她曾经将这些场景——这些纪有漪曾经独自经历的场景, 想象过无数遍。


    昨晚到家安顿好后,她在书房一直坐到纪有漪醒来。


    她翻看着她的资料,更多时间,却在一遍遍回忆她趴在她背上时痛哭着说出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让她心痛如刀绞。


    “在那些时候,在你尚未成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想的是,幸运终有一天会降临吗?”


    东方的天际没有半点亮意,连月亮也已消失,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纪有漪盯着那片漆黑,呼吸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她看了几秒,摇头道:“没有,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当时应该在想……我要往前走。”


    往前走,一直走,一刻不停地一直往前走,说不定就走出去了呢?


    江风似乎大了些,孟行姝抬手理了理纪有漪的披肩:“所以,你明明走得很辛苦,却要将一切归结为幸运,甚至愿意回过头拉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一把。”


    “我没有。”争辩是最好的借口,纪有漪把头朝孟行姝的方向侧了侧,又去看孟行姝的脸,“我才没有特意回头拉她们,只是刚好有条件,就顺手拉了一把,反正又不碍事。”


    她说着,瞪了孟行姝一眼,“再说了,给她找工作的人明明是你,我只是负责传话的,谁让你帮了。”


    孟行姝轻笑一声,应下了:“对,是我。”


    “那就不许说我。”纪有漪嘀嘀咕咕地哼了一声。


    她望着天边又出了会儿神,慢慢开口,“而且,在那种环境下,她其实身不由己。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会想要那样的生活。”


    拂面的夜风微凉,身体却被温暖紧紧包裹。


    纪有漪低头偷看了一眼稳稳抱住自己的手,倾诉欲忽然涌上喉头。


    那是一些,她从未说过、也从未打算对任何人说的话。


    反正她在孟行姝面前跑火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让孟行姝自己去猜是真是假吧。


    “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女孩子很多的地方,但我经常被同龄人打,甚至因此进过医院。老师觉得我很麻烦,她问我,她们为什么要打我。”


    纪有漪弯起眼,俏皮地歪了下脑袋,“于是我也开始想,对哦,为什么呀?我想啊想啊,终于有一天,我想明白了。”


    “因为她们很困惑。”


    在那个落后年代,被遗弃的女童、女婴多如牛毛,街头巷尾、厕所草丛,随处可见,甚至有的会被直接从高速运行的火车上像垃圾一样扔出。


    一边是国人对于生儿子近乎疯狂的执念,一边是不够宽裕的财政和难以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


    那时候的孤儿院,光是接纳弃婴便已是捉襟见肘。


    用了几十年的土房谈不上舒适,连卫生条件都无法保障,没有专业社工,更不用说什么儿童教育。


    在那些弃婴中,绝大部分都是女孩。


    即便偶尔会有男孩,只要没有较为严重的残障,也很快就会被领养走。


    来来去去,孤儿院里只剩下这些茫然的、困惑的女孩。


    “她们不懂,为什么大人总是更偏爱男孩。明明他们没她们乖,没她们聪明,没她们能干。”


    明明上次那个被接走的男的只知道吃手流口水偷东西,连1+1=2都不会,为什么呀?


    “她们想了很久,终于,通过控制变量得出了结论。同样是男孩,残疾的体弱的,也可能没人爱;同样是女孩,外表够男性化,也可能会有幸福的家。”


    “所以,她们并不是在打我,她们只是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彰显自己的力量。那是宣泄,是证明,证明她们也有‘阳刚之气’,证明她们同样值得被爱。”


    每每孤儿院有人来挑选孩子时,她们也只是一双双充满渴望与艳羡的眼睛。


    那些情感有那么那么多,多到从眼眶中流出,淌在地上汇聚成小河,没过院里最孱弱的孩子的脚踝。


    并最终,在又一次失望后,显露出鲜红的颜色。


    “如果能选,谁会想要这样的生活呢?”


    所以后来,当纪有漪成了知名导演,有曾经认识的孤儿院孩子找到她,哭着对她道歉、诉说生活的艰难时,她给她在剧组安排了工作。


    纪有漪张着嘴断断续续吸了好长一口气,终于转头看向孟行姝,笑着道,“她们只是太想被爱了而已,所以,其实没什么好指摘的,不是吗?”


    孟行姝定定看着她,张开嘴,嘴唇颤了颤,才将声音找回。


    “不。”她摇头,双眼发红,极力克制着,手指却还是在微微颤抖,“我没办法谅解。”


    纪有漪看到她的反应,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哇,姐姐,听故事不要听得太入迷。”


    她抬起双手盖在孟行姝的两颊上,揉了揉,又捏了捏,乐不可支道,“故事而已呀。”


    孟行姝却缓缓摇头,双手将纪有漪紧紧抱住,头靠在纪有漪肩前,良久,才轻声问:“她们怎么欺负你的。”


    “没怎么欺负呀,就,小朋友的那种,小打小闹。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孟行姝沉默几秒,又说了一遍:“我没办法原谅。”


    纪有漪噗嗤一笑:“行行行,你没办法原谅,那请问你打算怎么办呢,穿越回去揍她们一顿?”


    她左手放在孟行姝脸上,一会儿捏一会儿摸,心里想着,大影后皮肤真好、捏着真好玩。


    “我不是在给她们开脱,只是这样想,可以让我自己好受一点。我会想,哎呀,她们也很可怜的,所以算了吧算了吧。”


    纪有漪笑着,“但其实主要原因是我打不过她们,我本来也就只能算了。”


    “可我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多想呀。反刍记忆,意味着止步不前,我真正应该做的,是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才能摆脱泥潭。


    走下去,才能活命。


    “所以没过多久,我就离开了那里——怎么样,听开心了吧?放心,以我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会一直受欺负。”


    纪有漪得意地拍拍孟行姝的脸,继续说,“后来呢,我就步入了新的阶段,有了更值得我去关注的事情,而那些过去,也自然而然变得无所谓了。”


    “所以,为什么不原谅?原谅她们,是放过我自己。如果我被过往绊住脚步,那么我又该如何走向未来?我只想快快地走,跑起来,飞起来,永远不回头。”


    纪有漪说着,张开双臂,在风中做了个展翅的动作,她笑容轻盈而畅快,仿佛自己是这片天地中最自由的鸟。


    孟行姝却没有看她。


    她依旧靠在她身上,即便她装作鸟儿扑棱起翅膀,也只是紧紧抱着她,就像是希望她在飞走时,能将她带上。


    “我……做不到。”孟行姝缓缓开口,“仇恨才是支撑我向前走的动力。如果没有仇恨,我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


    纪有漪愣了一下,小心去看孟行姝的表情:“可那样,会很痛苦。”


    孟行姝声音很淡:“痛苦而已。”


    但如果不那样,她会活不下去。


    她闭上眼,抱紧纪有漪,感受着她的存在:“我曾经演过一部电影,电影的主角会在故事的结尾自杀。”


    “是《风眼》吗?”纪有漪问。


    孟行姝微怔,仰头看纪有漪:“你看过?”


    纪有漪略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说:“嗯。”


    “你看的是哪个版本。”


    “……盗版。孟老师对不起。”纪有漪戳着孟行姝的脸,“对不起嘛,我会请你吃饭作为补偿的。”


    “没有对不起,不要对我道歉。”孟行姝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目光移向别处,继续道,“所有人都以为,海外版的结局是真结局,大陆版是为了拿到公映许可证不得不做出的修改。但实际上,大陆版才是原定结局。”


    纪有漪看完《风眼》后,又陆续找过许多电影相关报道,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密辛。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抱住了孟行姝。


    “原结局没有任何极端情节,仅仅讲了一个人的自我毁灭。明妤失去妹妹,失去了一切,却终究无法将仇人绳之以法,绝望中,她选择了自杀。”


    “但我演不出来,无论如何都演不出来,或者说,是我不愿意这么演。我告诉导演,要么换个人吧。”


    纪有漪轻抚孟行姝的肩,又摸了摸孟行姝的脸,笑出声来:“导演不得急疯了。”


    听到纪有漪的笑声,孟行姝也跟着牵了牵唇角,只是笑意转瞬即逝。


    “嗯,当时已经是拍摄末期,重拍不可能。她就问我,为什么前面可以演得很好,偏偏这里不行。我说,因为我觉得明妤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因为,如果我是明妤——”


    孟行姝靠在纪有漪肩前,目光遥遥望向前方。


    黎明前的夜色是一团无边无际的黑,她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只知道那些回忆,在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啃噬她的心脏。


    “我会先把她们都杀了。”


    当未来太过遥远,希望太过渺茫,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就只剩仇恨。


    她在仇恨的驱使下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只期盼在完成时,得到名为奖励的解脱。


    但同理,只要仇没报完,她就不能主动赴死,再痛苦,再绝望,也绝对不可以。


    孟行姝抱着纪有漪,又深深依偎在纪有漪怀里。


    纪有漪低着头,看到那张脸沉浸在阴影之中。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能感觉到无边的消沉在弥漫,仿佛她怀里的这个人随时可能会离去。


    这样的联想令她有些恐慌,她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手掌紧紧贴在对方脸颊上,说话时的呼吸都不太顺畅:“小九,我觉得……”


    左手手背被一只冰冷的手覆上,孟行姝将她的手攥在掌心,含笑看她,声音温润柔和:“吓到你了?”


    纪有漪一愣,反应过来:“你在故意吓唬我?”


    看着孟行姝脸上漫开的笑意,她气得大叫,“就因为我给你讲了个有点伤感的故事,你就要给我讲个阴暗的?”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孟行姝报复心这么强?幼稚!


    这就是国际影后的含金量吗?她没有看出任何表演痕迹,就这样傻傻代入了情绪!


    看孟行姝还在笑,纪有漪不甘示弱地呲了呲牙,环住对方肩膀上的手抬起,按上纤长的脖颈威胁道:“你还敢嘲笑我!你信不信我掐你!”


    “这样?”孟行姝单手环抱着她,搭在腰侧的手指轻轻挠了挠。


    纪有漪痒得蜷起身子,身体有向外倒的趋势,却被孟行姝稳稳扣住。


    她止不住地笑,还在坚持放狠话:“你别太过分!我真的敢掐哦!”


    “掐吧。”


    “我是认真的!”


    “嗯,我知道。”


    笑闹间,纪有漪忽然看到孟行姝的脸明亮了起来。


    浅金色光线在那张脸上铺陈开来,从温柔带笑的眼,一直到柔软微扬的唇。


    她一时顿住,忘记了动作。


    微风轻轻吹拂她们的头发,方才的笑闹尽数被吹散,纪有漪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剧烈。


    放在颈间的手掌像是在昭示掌控。


    孟行姝随着她的动作顺从地仰起头,乌黑的眼眸中盛满了虔诚。


    她就这样深深仰望着她。


    纪有漪视线呆呆向下,落在孟行姝的嘴唇上。大拇指不自觉抬起,抚上对方的下颌。


    只要她低头,只要她,稍稍低下头,就能将她吻住……


    她……


    “漪漪。”孟行姝轻轻唤了她一声,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又一根一根,从背后嵌入她左手指间,将她扣* 牢。


    “……嗯?”纪有漪的心尖在疯狂颤抖,连声音也变了样。


    笑容在洒满晨光的脸上轻轻漾开,孟行姝凝视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是生怕搅碎了什么美梦:“天亮了。”。


    纪有漪的人生荒废记录再次被刷新。


    她居然和孟行姝为了看日出在阳台吹风讲故事等了一个小时,并最终,什么也没看到。


    日出那会儿,她光顾着和孟行姝傻傻对视,看曦光在孟行姝脸上跳跃。


    等到想起要转头看天时,太阳早已在天边懒洋洋趴着了。


    她有罪!


    纪有漪闭眼悲痛忏悔,洗了个澡回去睡回笼觉。


    待到她走出洗浴间,卧室床铺已经换上崭新的四件套,温暖而带着清香。


    关灯前,纪有漪犹豫许久,还是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平板还在,棉花娃娃和安眠药却已消失不见。


    她点了点平板,看着显示出的画面发了几秒呆,最终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合上抽屉,关灯睡觉。


    照片已经是去年的事了,而她还要往前走。


    醉酒的代价实在太大,纪有漪再次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孟行姝起得比她早,纪有漪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孟行姝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办公了,看到她来,便起身去厨房给她拿吃的。


    吃过中饭,孟行姝开车送纪有漪回剧组酒店。


    路上,纪有漪继续工作。


    昨天和光年的饭局只是解决了一桩事,如果想让拍摄继续,还需解决更重要的一件事——盛夏的选角。


    苏司雨被开除,女主人选自然需要重新挑。


    但想在短期内找一个既合适,又能被平台认可的演员,难度不可谓不大。


    纪有漪昨天去光年的路上就已经挑好今天要面试的演员,却还是做好了挑不出心仪人选、停拍至少一周的心理准备。


    她想要的樱花景……大概率是赶不上了。


    和演员副导演确认过试镜安排,她挂了电话,情绪有些低落。


    正沮丧地窝在柔软的车座里,忽听孟行姝问:“是要选女主角吗?”


    “是啊。”纪有漪有气无力答。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我有个还不错的人选,今天就能约来,你要试试看吗?”


    “好……”纪有漪口开到一半,突然坐直身体警觉问,“等一下,你说的人选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之前《厌氧》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自荐林微的。


    “?怎么可能。”孟行姝倍感荒谬。


    又不是纪有漪演祝星予。


    “那就好。”纪有漪放心地躺了回去,心情就这样惬意了起来。


    孟行姝永远靠谱,她都觉得“不错”的人选,那大概率就是十分合适了。


    晚七点,纪有漪对着面前的女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头蜥蜴绿长发,两圈乌黑的眼眶,一路快要冲上太阳穴的眉线,以及两坨猴屁股般的致死量腮红。


    纪有漪低头看了看孟行姝下午发她的照片,确认了一下:“千念?”


    “没错没错,就是我!”女孩欣喜点头,把满头绿毛点得上下飞舞。


    随后,对着身前的半场旋转式挨个深鞠躬,“导演好!制片好!编剧好!摄影好!老师们好!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刚把人接进来的孟行姝在纪有漪身侧款款落座,尔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常规情况下,演员试镜时,总制片人都是坐在总导演身旁的。


    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脸皮厚成这样,不是自己的项目也要横插一脚,抢她位置!


    偏偏人家咖位高,昨晚还刚帮她们打通了光年的关系,不再需要她为了踢掉苏思雨而被迫站边,替她免了她妈一顿打。


    因此,她只能忍气吞声地往外挪了一格。


    不能再靠近纪有漪,不能再说悄悄话,甚至就连看一眼,视线都得隔着个孟行姝。


    孟行姝对飞来的眼刀毫不在意,只是对纪有漪温声道:“已经让人去拿卸妆巾了。”


    说完,她看向千念,面色恢复冷淡,“解释一下。”


    方才还元气满满的女孩突然就怂了,缩着脑袋安分道:“我之前,确实是在S市啦。但前天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我就跑去我家岛上玩了,头发也是那时候染的,为了气她。我本来还想去纹条大花臂的,还好没去……”


    “昨晚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你打我电话的时候,我还没睡,又不敢告诉你,怕你没收我的试镜资格……”


    “原先打算在飞机上补觉,但是我太紧张了,翻来覆去没睡着,就、就想着化个妆。但我的技术,额,总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说着,眼睛亮了一下,“其实还可以吧?我感觉我技术进步了,嘿嘿。”


    “不可以,卸了。”孟行姝直白道。


    千念垂头,眼神又暗了下去:“好的小姨,我知道了。”


    一旁的阮从霏听到这个称呼眉毛跳了跳,再结合前边一系列用词,忍不住问:“你说的飞机,该不会是私人飞机吧?”


    千念望向她,认真回答:“对呀,怎么啦?”


    阮从霏:“……没事。”


    她突然就明白了下午孟老师和她们说的,“合适的话,能给剧组解决大部分问题”是什么意思。


    卸妆巾送来得很快,千念弯起眼睛道了声谢,拆开面巾往脸上用力抹了几下,端正漂亮的五官逐渐显露出来。


    幼嫩的皮肤被擦红,眼周唇边也还有化妆品残留。但她手头没有镜子,只以为已经卸好了,便扬起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走到舞台中央,开始自我介绍。


    聚光灯下,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着,像只快乐又骄傲的小鹅。


    李竹揽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用胳膊肘捅捅纪有漪,附在她耳边道:“我要把这段加进剧本里。”


    李竹揽向来是「感受型」选手,一听这话,纪有漪便知道,她对千念很是满意。


    但纪有漪没有回话,只是专注观察千念的试镜情况。


    千念今年22岁,刚从A国知名音乐学院毕业。


    或许是在国外待得太久,普通话只能算是标准,没有任何台词功底可言,需要为她寻找声线贴脸的配音演员。


    演绎经验也几乎为零。


    看得出来是个偶像剧爱好者,是平时很可能会边看剧边照着自嗨表演的那种,但对角色的理解浮于表面,表达方式也套路且生硬。


    纪有漪握着笔,不时点在手头的资料上,正思考着在短时间内将千念的演技拉上及格线的可能性,就见千念已经迅速脱离表演状态。


    千念双手合掌,又鞠了一躬:“老师们,我知道我的表演无法让你们满意,但对于这个角色,我也有我的优势在,请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她说完,就一溜烟跑出了门外,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身上多了一把吉它。


    “上飞机前,小姨给我发了试镜剧本,我真的有认真读过,也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喜欢到我现在兴奋得一点儿也不困!”


    “只是我觉得,比起笨笨地在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自己瞎琢磨,我更应该把时间花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


    她回到舞台中央站定,手指一个扫弦,音浪震动而出,让看了一下午试镜看到疲惫的众人精神一阵。


    会议室光线相对简陋,却在她身上照出了夏日般的明亮感,就连她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残妆,都像是故意为之的舞台效果。


    千念明眸如炬直视前方,与坐在正中央席位的纪有漪对视。


    她唇角放肆上扬,清澈的声线极富生命力,“我给盛夏写了一首歌,现在,我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她唱出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相拥在一起取暖,给彼此温柔舔舐伤口的猫猫兔兔。


    我真的觉得她们很纯爱啊。


    她们是那种,即便紧紧相拥着躺在同一张床上,比起**,也更愿意听对方缓缓讲述过去的故事,想象着那些自己缺席的过往,并为彼此心疼落泪的人。


    当然,并不是说**不重要啊,**也很重要,可以讲完再做嘛,不冲突啊,讲完还能做得更爱一点……


    (对不起,以上是我存稿期写到这段时的留言,我现在写到后期发现不太准确。准确来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现在她俩还没在一起(那就当然不可能做了啊!某人多怂啊!


    要是已经在一起了的话……


    [摊手]那就只有前半段没有后半段了,毕竟在孟老师听小纪说完、且确认过套不出更多话后,她就直接亲上去了……


    小纪大怒:[愤怒][愤怒]说好的故事会一人讲一个呢???!!我!……(闭嘴)(人工手动消音)。


    千念她妈是孟老师的干姐姐,是孟老师成年后自己发展出的人脉,和孟家没关系哈。


    而众所周知(小纪不知哈),《盛夏繁星》剧本的原型是竹老师的同人文,盛夏就是竹老师心中那个家庭富庶、一生顺遂、生命里只有阳光鲜花和爱的小纪。


    所以「感受型」选手竹老师觉得千念很符合盛夏,本质上是因为千念和小纪有点像。


    [彩虹屁]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二十多岁的小纪也会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鹅呀~(毕竟孟老师也很会赚钱,也能给她买飞机买岛。虽然这些年孟老师过得很节俭,但那是因为没有小纪,如果小纪在的话,孟老师会是那种,和千念她妈共同讨论礼物,顺便阴暗地默默攀比的家长…………)


    [垂耳兔头]而小纪会提早十年认识千念,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小千念(十二岁版):[爆哭]期末考砸啦!生气版妈妈又要来了!不敢回家,怕被我妈骂死[爆哭]


    小纪(十四岁版):[可怜]我期末也没考好,粗心错了好多[星星眼]不过我姐姐会为了安慰我带我去吃好吃哒!


    小千念(羡慕):[可怜]你姐姐真好,要是能当我……[问号]等一下,不对,你姐不就是我小姨吗[爆哭]那我不要了,她比我妈更凶[爆哭]


    小纪(安慰抱抱):[抱抱]不哭不哭!今晚你就睡我这儿好啦,我们通宵看剧,把烦恼都甩开!


    小孟老师:?(睡哪儿?[柠檬][柠檬][柠檬][柠檬])(看看抱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马上给千念她妈打电话,让赶紧来接人)。


    抱歉再补充一点设定,本来打算正文提一嘴的,但没有很适合塞的地方,且只是小配角的事,就放这里说好了。


    千念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她老妈是个自主性很强的人,同样,她认为她女儿也合该如此,所以当千念说自己原名不好听时,她就让千念根据自己的心意,改了名,作为小千的十岁生日礼物~


    千念这名字起初只是小千同志上网社交用的花名,在十岁的她眼里简直完美无缺太伟大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但在她妈眼里,这跟那什么冰莲樱梦·雪蝶柔雅·紫幽公主什么什么差不多,所以她妈其实一直在等待千念后悔的那天,然后狠狠嘲笑她。


    噢!但是并没有!在22岁的千念眼里,这依旧是个完美无缺的名字,太!伟!大!啦![狗头]


    第57章 风眼7


    千念的试镜最终获得了全票通过。


    结束后, 孟行姝作为千念的小姨请剧组吃晚餐。


    一路上,千念又蹦又跳,挨个找人加微信。


    加完后, 又欢呼雀跃到落单的孟行姝面前:“小姨!谢谢小姨!我要演戏啦!我终于能演戏啦!”


    孟行姝淡淡看她:“道谢太早了, 我还没有说过你可以演戏。”


    “?!”千念蹦不动了, 瞬间石化在原地,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水飙出。


    纪有漪原本和尔雅并肩走在一处, 两人正算着档期,闻言,也奇怪看向孟行姝。


    孟行姝道:“剧组是同意了,但你妈还没有,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她吗?”


    千念心碎一地。


    她从小就向往娱乐圈, 小时候还曾试图跑去邻国当练习生,后被她妈抓回家, 从此丧失自由生活。


    前天她们吵架也是为了类似的事。


    她走之前还放出狠话, 说自己要去染绿头纹花臂混**做枪毙鬼, 并赶在邰女士发飙前逃之夭夭了。


    千念可怜兮兮问:“我前天给她发完我染发的照片就把她拉黑了, 你会帮我和妈妈说的吧?”


    孟行姝:“我不会。”


    “不——!”千念哀嚎,“为什么!苍天啊!为什么要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不过,”孟行姝话锋一转,及时制止住戏瘾大发的人, “导演说,她明天会帮你去谈。所以你最好尽快把你妈放出来, 再好好道个歉,省得她明天被你害得吃闭门羹。”


    纪有漪一怔,正纳闷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就见千念双眼放光飘了过来, 抱住她的胳膊狂蹭:“导演大人,您一定要帮人家呀!人家给您当牛做马,下半辈子……”


    “行了。”孟行姝跟着走近,呵止道,“真想感谢她,拍戏时就好好听她的话。”


    “保证听话!”千念立定敬礼。


    孟行姝面色终于放缓,点点头:“去玩吧。”


    千念又快乐地蹦跶走了,去找刚认识的新朋友聊天。孟行姝留在原地看向纪有漪,露出一个浅笑。


    纪有漪刚好想问问她方才那些话,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孟老师。”


    “嗯?”孟行姝弯腰,低头将耳朵送到纪有漪唇边。


    纪有漪将手侧在脸前挡着声音:“千念是你亲戚?家境很好?你帮我约了她妈?做什么生意的?是不是可以拉点投资过来?”


    “抱歉,下午时间有限,没来得及告诉你。”孟行姝说着,抬头看了尔雅一眼,唇角稍扬了扬,“尔老师,不好意思,可能要麻烦你避一避。”


    “理解。”尔雅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回了个干巴巴的假笑,独自走远了。


    餐厅就在酒店附近,一行人松散地走过去。


    队伍最前方,千念俨然成为了人群中心,手舞足蹈地和大家不知在聊些什么。


    纪有漪望着热闹的人群,和孟行姝漫步在最后。


    “不用担心超期的事,她母亲完全出得起远超预算的投资,平台捧着还来不及。所以你尽可以拉长拍摄期,再提一提导演费。”孟行姝垂眸看着两人不时相擦的衣袖,“而且,她们家的广告非常好植入。”


    “是什么产品?”纪有漪的好奇心被勾起。


    餐厅快到了,孟行姝看着眼前那双水润的明眸,弯唇道:“你先安心吃饭,吃完慢慢跟你说。”


    纪有漪花了一晚上时间把未来甲方了解了个遍,次日中午,坐孟行姝的车去赴约。


    千念的母亲邰弘是国内知名乳制品公司东辰乳业的创始人之一兼现任董事。


    邰弘早年一心事业,一生未婚,三十多岁时突然想要个孩子,就飞去国外做了试管,这才有了千念。


    孩子来得不容易,又是她仅存的家人,自然宝贝得很。


    早些年公司越做越大,邰弘和另几个创始人斗争不断。


    彼时观念还不够先进,邰弘没少因为单母生育的事被公司内外的竞争对手抨击,但她都用硬实力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了回去,并最终坐稳董事长之位。


    来之前,纪有漪看过邰弘的照片和采访,是个气场极强的职业女性。待到见面却发现,对方很是和蔼。


    纪有漪当即脚下生风,跑过去挽住邰弘的胳膊,甜甜叫:“弘姐好,今天路上堵不堵呀?”


    邰弘今年年近六十,女儿只比纪有漪小两岁,但孟行姝认了邰弘作干姐姐,她便跟着孟行姝叫,这样显得更亲近。


    “不堵,路况还挺好的。”邰弘打量了纪有漪一番,笑着拍她的手,“你就是小纪?”


    “对呀,弘姐。”纪有漪挽着邰弘撒起了娇,“我原本想着,自己加您微信约您才算有诚意,孟行姝偏不给我,说让我当面问您要。”


    邰弘佯装不满看向孟行姝:“你也真是,一个微信而已,给了就给了嘛,搞得我像什么样的。”


    孟行姝失笑:“是我太久没见您,您日理万机、难得出来,要是被她偷偷约到了,我没见着,岂不是我亏了。”


    邰弘被哄得合不拢嘴,嗔道:“一边去,今天没空的人到底是谁。”


    她扯了扯纪有漪,“走,小纪,我们不理她。”


    纪有漪附和:“好!不理她!”


    孟行姝站在原地没有跟上,道别道:“那你们慢慢玩,我晚上再来接你们。”


    “一个是接阿姐,还有一个是接谁呀?”邰弘故意问。


    “接……”孟行姝微顿了下,落在纪有漪身上的视线飞快移开,无奈地笑,“您就别打趣我了。”


    正午和煦的阳光下,纪有漪能清晰看到孟行姝白皙的耳尖漫上了一层薄红。


    她视线烫着一般迅速收回,当做没看见,一心一意陪邰弘聊天。


    今天的行程全是孟行姝安排的。


    中饭吃的是邰弘喜欢的老饭店,饭后,纪有漪又陪着邰弘去做脸、做按摩、做汗蒸,期间还吃了两餐下午茶。


    汗蒸结束,两人回各自房间休息。


    纪有漪倒进会所柔软的大床里,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天她问需不需要尔雅一同去交涉时,孟行姝却说只用她一个人就行。


    毕竟,最好还是不要让剧组的人知道,她们眼中出去累死累活应酬的纪导,实则吃饱喝足浑身通畅此刻正穿着几万块钱的浴衣打算睡下午觉。


    纪有漪懒洋洋趴在枕头上,手指在孟行姝的对话框界面戳进戳出、戳出戳进,反复数十次,最终还是熄灭了手机。


    算了,不会做,弃考!


    她把手机一扔,抱起枕头睡觉。


    一觉睡到晚六点,纪有漪起床换好衣服,去陪邰弘吃晚饭。


    纪有漪长得漂亮,说话好听,人又机灵可爱,经过一下午行程,邰弘怎么看她怎么觉得顺眼,态度也愈发亲热。


    邰弘话匣子渐渐打开,晚饭时,她边给纪有漪夹菜,边同她回忆起这些年的过往,从自己当年背井离乡来到S市、白手起家艰难创业,一路讲到近期和女儿的矛盾。


    纪有漪眼看时机完美,趁热打铁给邰弘放了昨天千念的试镜片段。


    画面刚跳出来,邰弘一看千念脸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就嫌弃得骂了句“这丑样”,但看到最后,脸上又有难以掩饰的欣慰浮现,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您也觉得她闪闪发光吧?”纪有漪眨着眼睛问。


    邰弘笑了下,嘴上不留情:“耳朵都吵痛了,她从小喜欢这种东西。”


    眼见纪有漪张嘴,她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昨晚小姝都跟我说过了。但是小纪啊,你知道『喜欢』这种东西有多难得吗?”


    “念念她,很向往娱乐圈,从小就做着当大明星的梦,每次碰到能上镜的机会,就兴奋得火力全开。但这种东西就跟去游乐园一样,头几次去开心得不得了,多去几次就开始觉得也就那样,要是天天去、不想去也得去,那就跟上班上学一样讨厌了。”


    “我自己女儿自己知道,她不是什么有耐性的孩子。前几年她开过直播,说想当网红,结果视频没人看,难过了好久。我说这有什么嘛,买点推流就是,结果好了,直播间火了,又一堆人进来骂,说她妖精啊、整容啊,一句比一句难听,她哭着把软件卸了,又难过好久。”


    “娱乐圈也就是表面光鲜,后背啥样,你肯定知道。你说就她这样脆弱的,能进圈?”


    邰弘冷呵一声,指指视频,“别的不说,她那个演技,我这亲妈眼都看不下去,你当导演的能忍?观众能忍?到时候被骂了又要哭上半个月!”


    “她越长越大,我也越来越老,能看她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多了。”


    邰弘面色愈发慈爱,精心保养的脸上也显出了些许疲态,“人长一路丢一路,她已经没多少喜欢的东西了,我只是不希望她满怀期待进圈,然后让这最后一点美梦也破灭,那她得多难过。还不如让我做坏人,她呢,继续当她那个『为了追梦勇敢对抗死老太婆的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


    纪有漪握着邰弘的手,认真开口:“可是我觉得,比起别的,她最想要的是您的支持。人总归要长大的,比起成为宇宙无敌美少女,她一定更想做您的依靠,有朝一日听您说一声,她是您的骄傲。”


    “就她,还依靠。我要真不支持她,她昨天能飞来S市面试?早把她卡停了!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这脑子,谁敢指望。”


    邰弘话虽这么说,却和颜悦色看向纪有漪,“这么多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说实话,孩子的教育,我真不懂。所以我也交代不了你什么,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寻常演员该怎样就对她怎样,不用太特殊化,就是生活上别委屈她了,钱不够随时找我要。”


    她说着,话锋又一转,正色道,“当然,她要是问起我的态度,那我还是坚决不同意的。咱大反派人设要从一而终,对不?”


    晚饭期间,邰弘把项目事无巨细地了解了一遍。聊完后,两人举杯相碰。


    晚餐点的饮料是店里自酿的果酒,甜滋滋的,没什么酒味。纪有漪正喝着,无意间看向邰弘时,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小纪啊。”邰弘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目光锐利,进攻性强得宛如什么商业谈判,“阿姐说了这么多,那现在是不是轮到阿姐问你话了?”


    ……难道您刚才不是一直在提问吗。


    纪有漪乖巧点头:“阿姐您说。”


    “你和小姝在一起多久了?”


    纪有漪差点把口中的果酒喷到尊贵的甲方脸上。


    她忙不迭抽了纸巾擦嘴。


    “掩饰。”邰弘轻嗤。


    “不是的,我……”纪有漪边咳嗽边说话。


    “脸都红了。”


    “不是,是因为……”


    “狡辩。”


    “真的没有!”


    纪有漪上个月在孟行姝家时,刚就“如何对外解释两人关系”这个问题选择了弃考,如今有种被回旋镖击中的心痛感。


    按理应该提前和孟行姝通个气,但当下,面对邰弘这样的商业大鳄,还是孟行姝的干姐姐,她不可能说谎,于是深吸一口气,诚恳道,“您相信我,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邰弘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放缓面色:“我说呢,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告诉我,我差点要跟她生气了。”


    她挑挑眉,视线再度扫向纪有漪,“所以,她在追你?”


    纪有漪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否认:“不……”


    邰弘打断,语气平淡地陈述:“但还没追到。”


    “没……”纪有漪脸涨得通红。


    “但其实你也喜欢她。”


    “我……”


    “还不止一点。”


    “……”


    邰弘眼看着面前的人从脸一路红到脖子,终于笑了起来:“好了,我全部了解了。”


    她给纪有漪又添了杯果酒,“快喝点,别把自己憋死了,回头她说我欺负你。”


    纪有漪红着脸乖乖去接。


    “还好传闻是假的,不然我真的会生气。不,也不是生气,就是失望。”邰弘轻叹一口气,“我虽然只是个干姐,但总比姓孟的那几个亲吧,她要是谈了对象不告诉我,我怎么能不失望。”


    纪有漪握着杯壁的手指一顿,杯中的酒洒出了些许,溅在衣服上。但她没有理会,只是猛然抬头看向邰弘,甚至连害羞的情绪也在瞬间淡去了。


    那厢,邰弘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拿起筷子边夹菜吃,边闲闲道,“感情的事呢,我也不懂——你阿姐除了赚钱什么都不懂。只能说,希望你俩能有缘分吧。”


    “阿姐不清楚你的顾虑,但要是担心的是什么世俗,我觉得大可不必,不要被那些落后的眼光左右自己的幸福。你看我,当年我生念念,多少老鼠在阴沟里嚼舌根,现在不也没人说了吗,还有好些人来找我取经呢——嗳,你们以后要是需要,阿姐帮你们联系啊。”


    “而且,小姝的人品我是敢打包票的。”邰弘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怀念,“我认识她快十一年了,第一次见她时,东辰还没上市,我也还没坐上现在的位子,只是个副总。她跑来我们公司谈合作,说话成熟,处事稳重,方案做得比人还漂亮,很难不印象深刻。”


    “当时她刚跟朋友合开公司,手里没钱、没人,资产一片空白。银行能贷的款全贷了,到处找资源。但女明星嘛,前些年那环境你可能不知道,拿了影后又怎样,不扛票房,没商业价值,商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怎么办呢,喝嘛。”


    “那会儿我们老鼠,哦不,老总,是另一个创始人,贱人一个,看到美女满肚子肥肠都要流出来了。还好她很聪明,酒多少都愿意喝,态度永远不卑不亢,说话又滴水不漏,绕来绕去总能绕回合作上。”


    “那天我也不记得她喝了多少,就记得饭局结束,我在洗手间碰见她在吐,我说送她回去,她说不用,她晚点还约了另一家公司。”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刚满18。”


    ……


    一餐饭吃到尽兴,已是临近九点。


    纪有漪刚跟着邰弘迈出包间,就看到了不远处安静等候的孟行姝。


    她抬眼望去时,恰好与孟行姝的目光相撞。纪有漪微微侧过头,不着痕迹地别开了眼。


    “等多久了?”邰弘嗔怪,“怎么也不进来。”


    孟行姝笑着上前:“刚到,正想进去。”


    孟行姝晚上开了车,本要亲自送邰弘,邰弘却懒懒摆手:“我司机早在外头候着了,你送我过去就行。小纪,你在这儿歇歇啊。”


    这是要避开纪有漪说私话的意思。


    纪有漪笑着应了声“好”,目送二人远去。


    她望着窗外被晚风拂乱的树木,想了想,也推门出去了。


    风裹着春夜的凉钻进衣领,纪有漪下意识缩起脖子,发热一整晚的头脑总算得以冷却。


    花期将过,晚樱落了满地,纪有漪踩着一路浅粉,慢慢走到花树下避风,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瓣刚被风吹落的樱花。


    她原以为孟行姝和邰弘只是不错的合作关系,今天一看,远不仅如此,甚至称得上是战友。


    凌星因当年的合作积攒下原始资本,邰弘也因孟行姝一再创造业内神话,步步攀升直至坐稳董事长之席。


    十一年来,凌星和东辰乳业始终保持着极好的合作关系。


    且从九年前起,东辰就只找凌星艺人代言,只投凌星的剧,只买Filmily的广告。


    外界一直传言,说是因为东辰的老板是孟行姝的影迷——影迷为爱买单,听上去再合理不过,但商场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分明是孟行姝千辛万苦争取来的!


    但现在,孟行姝把邰弘介绍给了她,甚至提前安排好一切,不需要她再多费任何口舌,就这样让自己精心维护多年的人脉,去投资对家的剧。


    ……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怎么可以这样……


    指尖用力碾碎手中的花瓣,苦涩味在花香中漫开,纪有漪神色疲惫地丢了残渣,没有聚焦的目光落向远处模糊不清的街景。


    应酬的累,累在精神。


    吃好吃的、做按摩,放松的是身体,精神却永远要保持紧绷状态。


    时刻谨记身份,留意分寸,观察表情,揣摩内心,并第一时间说出能令对方开怀的漂亮话。


    李竹揽总觉得她不通感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


    察言观色,辨别她人对她的态度,这是她做了将近二十年的事,怎么会不擅长。


    纪有漪不乏追求者,且这也是让她有些头疼的事。


    观察、伪装、讨好、建立关系并加以利用,是她最习惯的相处模式。


    但一旦对方对她的情感超越了普通朋友变成所谓“喜欢”,就意味着,稍有不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很可能就断了,更有甚者,会反目成仇。


    当普通朋友不好吗?合作共赢不好吗?


    纪有漪不理解那些情啊爱的,只觉得麻烦。


    对此,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是装傻。


    只要没明说,就当不知道,而对方若是蠢蠢欲动,那就旁敲侧击阻止。


    这招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


    有的人还算聪明,能听懂她的暗示,安分守己只做朋友;而有的人,傻不愣登坚持认定自己很特别,那就只能断了。


    而孟行姝……


    孟行姝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很希望孟行姝能表白。


    只有她表白了,她才能拒绝,然后直接拉黑,从此再不见面。


    她们连朋友都不用做了,孟行姝也就可以再不用付出。


    这是,及时止损。


    不用再给她准备那么多衣食住行,不用再给她一笔一笔一笔一笔永远还不完的人情,不用再给她这么重要的人脉——


    邰弘如此大* 手笔的投资,说是天价也不为过,孟行姝却把它白送给了光年,白送!


    仅仅因为导演是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


    她明明什么都不会回报她!


    纪有漪垂下眼,手指死死掐在掌心,片刻后才渐渐放松,脊背也不知不觉弯下。


    不要再拖了,就今晚吧。


    纪有漪低着头。满地粉白落花,她眼前闪过的却是一幕幕画面。


    是孟行姝永远第一时间投向她的视线,是永远提早出现不让她等待的身影,最后,定格成她中午道别时发红的耳尖。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孟行姝也会害羞,好可爱……


    纪有漪猛一摇头,强行把走偏的思路掰正。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点。


    等会儿孟行姝回来了,她就先装模作样地告诉她,邰弘今晚跟她说了一些话,给出心理暗示,让孟行姝自乱阵脚。


    同时发起突袭,与她产生肢体接触,因为毫无防备,孟行姝肯定会起生理反应。


    接着,她就可以一脸无害地问孟行姝:“你怎么啦,耳朵怎么这么红。”


    引诱孟行姝说出那些话。


    只要孟行姝告白了,她就可以震惊!气愤!勃然大怒!


    “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对我抱着这种心思!”


    “好龌龊,好恶心!”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然后转身离去,拉黑所有联系方式,从此变成两条再无交集的线。


    想到这,纪有漪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一定是因为晚风太凉,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一片冰冷,冷得开始发抖。


    不要多想。她紧了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剧本很完美,没有任何问题。小纪,冲!。


    孟行姝送完邰弘,向着餐厅走去,目光却在转角的一瞬间,被另一个方向吸引。


    不远处,樱花树正值繁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被风吹得簌簌坠落。


    高大的乔木下,纪有漪正在等她。


    她今天难得穿了裙子,是她给她选的。


    浅绿色娃娃衫配白裙,手里拎着个小包,低头踢着皮鞋,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行姝眼神变得柔软,唇角也不自觉微有上扬。


    去年她还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曾经约过她一起去看影视城的樱花。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今晚,却像是一场一年后迟来的赴约。


    她知道纪有漪是无意的。她大概率当时就未真心邀请,如今也早已将那事忘干净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已然满足。


    孟行姝放慢呼吸,加快脚步走去。


    树下的女孩听到脚步声,抬头向她望来,莹润的明眸里闪过惊喜的光,灿烂的笑容也在同一时间绽放。


    孟行姝却微微一愣。


    漪漪可能不知道,她真心实意的笑容,和她难过时的强颜欢笑,是有区别的,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是发生了什么吗?可邰弘明明表现得很喜欢她,还告诉她,她们今天聊得很愉快。


    孟行姝脚步慢了下来,正不动声色地思考着缘由,却见女孩向她奔跑而来。


    距离拉近,她习惯性地侧过身,打算与对方并肩行走。


    但还未待她完全转身,安全距离便被突破,一双纤细的胳膊径直抬起,搂住她的脖子,令她直接僵在原地。


    纪有漪扑进了她的怀里,双手勾着她的脖子,对她仰起那双明亮的、她无数次想要亲吻的眼。


    柔软的躯体似百分百信赖地贴合着她,她不敢多有动作,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才克制地轻轻搭在纪有漪的腰侧,微笑着低下头:“怎么了。”


    音色并没有受影响,依然清淡平稳。


    孟行姝暗自松了口气,笑容加深,柔声问,“是不是辛苦一天太累了,抱歉,还让你等了我这么久。脚酸不酸,我背你回去?”


    纪有漪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她,笑容勉强得有些僵硬,整张脸却涨得愈发红。


    这样的状态太过奇怪。孟行姝嗅到她身上有股酒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手圈在纪有漪的背部,将人扶稳,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微微皱眉,“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没,多少。”纪有漪的声音有点抖,说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散发香甜的嫣红嘴唇近在咫尺,一张一合时,甚至能看到里面柔软的舌。


    孟行姝喉咙紧缩,移开视线,问:“胃疼不疼?”


    怀里的人一阵摇头。


    “好,那难受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吗……!


    纪有漪瞪了一眼面前优越的下颌线,放弃了继续盯孟行姝,懊恼地闭上双眼。


    她应该是演技退步了,又或许,专精导演确实无法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


    总之……总之,剧本出了点问题。


    在她抱住孟行姝的那一刻,她明显听到了对方乱掉的呼吸声,也明显看到了那对柔白的耳廓开始发红。


    她知道自己应该直接开口,可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心跳。


    咚咚作响,一下一下,凶猛往上撞试图突破喉咙口的心跳。


    一呼一吸间,胸腔里全是孟行姝的味道。


    体温从紧紧相贴的身体传来,她像是被温暖的云朵温柔包裹着,双腿也如同踩在云上一般发着软,完全是凭借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大脑激烈地想战斗,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她几乎要怀疑孟行姝用的香水其实是什么迷药了。


    说一句,“孟行姝你是不是喜欢我好的但是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再见再也不见”,很难吗?很难吗!!


    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孟行姝肯定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问她是不是喝多了……救命。


    算了。


    她闭着眼睛,泄了气一般把脑袋枕在孟行姝肩上,闷闷“嗯”了一声。


    “头晕?”


    腰背被搂住,身体被抱紧带来的舒适与满足感让纪有漪的指尖忍不住颤了颤,双腿越发绵软。


    她悄悄睁眼,看到有一瓣樱花落在孟行姝的黑发上。


    她又含糊应了一声。


    是很晕,被迷晕的,也被自己气晕的。


    “这里风大,吹久了可能有点着凉。”脑袋被揉了揉,温柔的语气让纪有漪的耳朵酥酥麻麻发痒,“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纪有漪差点就要应“好”了,幸亏理智艰难回笼,她双手垂落,摇头:“不用。”


    孟行姝也迅速将她放开,扶着她站稳后,便彻底松了手。


    去停车场的路上,一路沉默。


    纪有漪用余光注意到孟行姝看过她两次,似乎是想起个话题,但大约是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距离拉远令纪有漪的脑子逐渐冷却。她吸取教训,不着痕迹地又向外挪了半步。


    清冷的晚风吹淡了孟行姝的存在感,她深吸一口气,在孟行姝第三次朝她望来时,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她微笑道:“今晚邰弘跟我说了一些话。”


    “好过些了?”孟行姝问,待看到纪有漪点过头后,才笑着接上话题,“说了什么。”


    “她说……”分明是预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口时,她竟然真的在脑中回忆了起来。


    她说你家里人对你不好。明明16岁就开始出道拍电影,片酬不少,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想开公司还得自己背贷款。


    说当时环境差,而你没资源没背景,凌星做起来前谁都不会正眼看你。明明有影后成就傍身,酒桌上依然被灌酒灌到吐。


    距离已经拉得够远,纪有漪的喉头却还是哽住了,是酸胀感。


    她赶紧别过头,轻出一口气,用调侃的语气道,“说她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天天跑她公司谈合作,每天穿的都是同一套衣服。”


    “不是同一套,只是买的时候图方便,买的同款。”孟行姝竟然在对她解释,“我每天都会换洗的。”


    纪有漪转回头来,就看到孟行姝眼神认真看着自己。


    四只眼睛对视了几秒,又眨了两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弯了起来。


    “还说了什么?”孟行姝弯着眸,“最好说得详细一点,给我个澄清的机会。”


    纪有漪笑了一会儿,脚步不知不觉中与孟行姝越走越近:“没说你别的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说千念的事。”


    孟行姝颔首:“她们母女感情很好。”


    纪有漪望着孟行姝没有太多情绪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一句:那你呢。


    邰弘那么爱女儿,会让她想到自己吗?


    一个是用心了解孩子的喜好,甚至会为了延长她的「喜欢」殚精竭虑。


    一个是得不到任何托举,甚至连过年这样阖家欢乐的时刻都不必团聚。


    纪有漪低着头,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孟行姝的手上。


    孟行姝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衬衫裙,衬得手背愈发瘦白。夜风吹过时,扬起的裙摆像鸢尾花一样漂亮。


    纪有漪莫名想到,孟行姝的手,大概会很冷。


    她沉默地放慢脚步,找准时机,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前倾。


    她的手就这样精准牵住了那只手。


    孟行姝下意识回握,伸手想要扶住她:“怎么了,崴到了吗?”


    “没、没有。”纪有漪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一时有些语塞。


    她觉得自己脑子真是坏了,为什么明知没有结果,还要做出这些举动。


    难道要让孟行姝越陷越深吗?


    “我背你过去吧。”孟行姝道。


    “……说了没有。”


    “那是,小腿又抽筋了?”


    “应该吧……”纪有漪含糊回了一句,不耐烦地晃晃两人相牵的手,“好了别问了,我真没事,快走。”


    孟行姝果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又道:“可能有点缺钙,一会儿给你买盒钙片,你记得吃。”


    “……”


    纪有漪眼眶蓦地有些热,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她该松手,可是牢牢牵住她的那只手在渐渐变得温暖,充满了令人不舍的安定感。


    她空着的右手几次握拳又松开,沉默良久,终于喊了一声:“孟行姝。”


    “嗯?”孟行姝微笑看向她。


    你不要再对我好了。这不值得。


    纪有漪张了张嘴,面对眼前温柔专注的眼神和耐心等待的浅笑,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孟行姝。孟行姝。孟行姝。


    三个字反复在胸中回荡。


    空气始终安静,她像是在被迫聆听,又像是不断在心中如此默念。


    “孟行姝。”纪有漪又叫了一声,若无其事道,“其实我觉得,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不是那个一来到孟家就注定被放弃的诅咒,而是因她的存在,从此被赋予特殊含义的秘语。


    孟行姝莞尔:“谢谢,你喜欢就好。”


    纪有漪点头,语气干脆而平常:“嗯,我喜欢。”


    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小纪:(计划非常简单,只要引诱她告白,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握拳!)(开始操作)


    孟老师:^^(憋)(超能憋)(只要不是百分百确认,就这样憋一万年)


    哎,结果就是,我们小纪又告白了一次,但笨蛋小猫咪还是没听出来,哎哎!


    小猫咪:不要多想,她说的喜欢肯定是指喜欢名字,不要发散思维


    (但只是因为小纪说喜欢她的名字,也够她开心啦~所以今天是幸福小猫咪![星星眼]


    第58章 盛夏繁星5


    停拍两天后, 《盛夏繁星》剧组重新开机,所有女主盛夏的戏份全部重拍——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也算不上什么大工程, 毕竟前任女主就没拍成几段。


    千念在剧组融入得很快。


    进组那天, 邰弘作为“大反派”没来, 光年倒是派了几位高层来了一趟, 吹着捧着大客户,给千念开了场隆重的欢迎会。


    因着这事,剧组人员起初很是忐忑,担心来了个难伺候的千金小姐,但等到第一天拍摄结束, 担忧便完全放下了。


    虽然出身富足,但千念却没有半点矜骄。尤其她热情开朗、爱交朋友, 本人也很爱好音乐, 再加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呆萌傻气, 相当符合盛夏的人设。


    在戏外, 千念和叶慈音的关系也很好。


    叶慈音是半路出家速成的吉它,对自己要求却极高,每天都会看各个乐队的演出视频,研究细节、写分析, 揣摩祝星予又该是怎样的演出风格。


    刚好,追星经验丰富、音乐学院毕业的千念极擅长此道。两人基本一有空就会凑在一起, 讨论角色、剧情、台词、演出。


    她教叶慈音弹吉它,叶慈音教她演戏,让剧照师和花絮师拍了个痛快。


    饶是如此,千念在演技上仍吃了不少苦头。


    原本她本色出演就能演出盛夏九成模样, 偏偏这姑娘不知从哪沾染的坏毛病,一站到镜头前就喜欢敞开了演。


    大开大合的动作,邪魅多变的表情,还有那不知为何突然就要激昂的情绪。


    在别的演员扮演普通大学生时,她突兀得像是从狗血八点档穿越而来的。


    没有地基不可怕,可怕的是地基打歪了,要徒手挖了重造。


    为了给千念“正骨”,纪有漪没少花心思。


    她带着千念在镜头前演了一遍又一遍,再一帧一帧地给人纠正。恨不得生出一只无形的手,把那张一秒十个表情的脸活活按成面瘫。


    好在,千念虽然基础差,态度却极好。


    她深知自己参演电视剧的机会来之不易,全靠伟大的光明神纪导在她邪恶的老教皇亲妈面前卑躬屈膝受尽折辱誓死捍卫她演戏的权利——此处全为千念本人脑补。


    因此,她对纪有漪感激涕零、结草衔环,纪导说什么她都乖乖照做。


    这样学着演着,也渐渐上了道。


    四月下旬,夜空明朗,剧组租了两家店面通宵拍戏。


    凌晨的街道僻静冷清,几乎没有行人来往,她们要在这里拍摄《盛夏繁星》的重头戏——两位女主的初识。


    盛夏和祝星予虽说在同一所学校就读,但她们的条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盛夏家境优渥,从小在家人的爱中长大。


    世界对她而言,是整洁宽敞的公主房,是同学好友的簇拥,是考试偶尔考砸后,她还没来得及难过,阿姨就已经做好的满桌可口饭菜,和带上最新款毛绒小熊来学校接她的母亲。


    幸福的家庭造就了盛夏善良可爱的性格,她就如她的名字一样,像一个阳光烂漫的夏天,轻易就能感染并吸引身边人。


    上大学后,盛夏因为喜欢音乐,萌生了组建乐队的想法。


    家里人一如既往地对她的爱好全力支持,甚至主动打钱为她解决各种需求,好让她玩得开心。


    然而,盛夏所憧憬的乐队之旅并不顺畅,她遇到的第一个难坎,就是寻找志同道合的队友。


    除去担任鼓手的发小,祝星予是盛夏第一个相中的人,却是最后一个加入乐队的。


    祝星予大了盛夏两岁,故事开始时,在同校不同系就读大三。


    单亲家庭和年少时的贫寒使她变得孤僻寡言。


    高中时期,家庭条件终于有了好转,但没过几年,在祝星予大二时,劳碌多年的母亲重病入院。


    医药费掏空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失去工作能力的母亲仍在住院,尚未毕业的祝星予只能选择利用课余时间打工赚钱。


    祝星予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她很喜欢音乐。


    从因为穿着洗得发白、手袖裤脚明显短了一截的衣服而被同学孤立的年纪起,连接那台二手收音机的小小耳机,就变成了祝星予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因此,她才会在高中毕业后用家教费给自己买了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礼物——一把吉它。


    祝星予颇有音乐天赋,吉它没练几年就已十分出色,加上嗓音动听,母亲住院后,每晚去酒吧驻唱成了她收入最高的工作。


    也是在那家酒吧,盛夏第一次见到了她。


    舞台上的女生抱着吉它坐在高脚凳上,穿着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黑色长发笔直垂落肩后。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垂着眼,等待一曲开始。


    彩灯开始变换,她拨动琴弦,仅仅只是前奏,便让酒吧内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变低。


    盛夏一时忘记了正在和好友聊的天,只顾着仰头,一瞬不瞬望向舞台上的人。


    她终于开口,而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撞了一下。


    那晚,盛夏长这么大第一次夜不归宿。


    她在酒吧一直等到祝星予下班,上前去要联系方式,却被祝星予冷淡拒绝。


    她不屈不挠,从此成了这家酒吧的常客,会见缝插针和祝星予打招呼、试图混脸熟,并在某一天,惊喜地在校园内偶遇了祝星予,发现对方竟然是同校生。


    “嗳——!”因为一直没能问到名字,盛夏只能兴奋地高举手臂,拔腿就要往教学楼相反方向冲去。


    “你干嘛!”发小及时拉住她,“去哪呀你,马上上课了。”


    “我看到熟人了,我去打个招呼。”盛夏向远处张望着,急着迈开脚步,生怕让人跑了。


    “谁啊。”发小问。


    显然,盛夏答不出来。


    但她来不及解释太多,只能眨眨眼睛,神秘兮兮道:“我的吉它手。”


    说完,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边跑边回头对发小高喊,“你别管我了,快去上课,记得帮我签到!”


    第一次夜不归宿后,盛夏又第一次逃了课。


    然而很遗憾,这次的盛夏,依旧毫无收获。


    她主动亮出一卡通,却没有问到对方的名字。


    主动拿出手机,却再次被拒绝了好友申请。


    只有当她解释,自己正在组建乐队,想要邀请祝星予加入时,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许表情。


    祝星予脚步微顿,终于抬起暗淡的黑眸认真看了盛夏一眼,却再次说出拒绝:“抱歉,我没有那个打算,所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要等的公交开往的目的地是市医院。


    那里没有音乐,没有舞台,有的只是病痛和哀嚎。


    她做不到将含辛茹苦大半辈子的母亲孤独地丢在那里,自己却背起吉它,去做那些虚无缥缈的美梦。


    被一再拒绝的盛夏终于心灰意冷,她选择放弃,重新物色吉它手,却始终没能找到满意的。


    没课的下午,奶茶店里人流冷清,盛夏和发小还有新加入的贝斯手各捧一杯奶茶,围坐在靠窗的桌边,为乐队的未来发着愁。


    发小提议:“你自己不也会吉它吗,自己弹好了,这样我们人直接齐了!”


    盛夏无法赞同地皱起脸:“我自己弹的话,那还不如找上午那个……”


    说到这,盛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止住了话头。


    奶茶店的背景音乐一首放完,新的歌曲开始播放。


    当熟悉的前奏响起时,盛夏怀疑自己的常听歌单被奶茶店监控了。


    不然为什么放的会是那天在酒吧,第一次见到祝星予时,祝星予唱的那首歌?


    ——那也是她最近最常听的一首,播放次数将第二名远远甩开。


    盛夏猛地站起身:“我先走了。一会儿奶茶好了你们帮我喝掉。”


    毕竟她的胃还要留着装一整晚的无酒精饮料。


    “你干嘛去?”发小和贝斯手齐刷刷抬头看她。


    盛夏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去找我的吉它手。”


    时隔多日,盛夏再次来到酒吧,坐在她常坐的角落,点了杯果汁,一喝就是一整晚。


    但祝星予始终没有出现。


    她去询问店员才得知,祝星予前几天因为黑脸得罪顾客,被酒吧开除了。


    凌晨一点,没有炙热的骄阳,秋天总算显出了她的凉意。


    盛夏踢着路边半枯的落叶慢吞吞走着,下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吃饭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看看寂寥的夜色,忽然想,这是不是就是小说里描写的那种,「青春的小忧伤」。


    哎,忧伤。


    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大的校园,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那个人了。


    路边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室内明亮的灯光分出了些许给路边花坛。


    气氛青春文艺得刚刚好,盛夏走累了,也不嫌脏,一屁股就在花坛边坐下。


    正惆怅望着天空,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她抬头看去,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祝星予指指后方的便利店:“我在这里打工。”


    几分钟前,她便透过洁净的窗玻璃看到了她——不知遇到了什么事,不再如往日那般充满活力,垂头坐在花坛前的身影明显写着失落。


    她看着面前的女孩,递出一瓶牛奶,“要吗。”


    盛夏下意识伸手,触摸到温热的瓶身时,忽然又将手收回:“我可以不要牛奶吗,我想要你的名字。”


    祝星予看了她两秒,表情有些无奈,慢慢在她身侧坐下。


    她将刚热好的牛奶放进她手中,回答道:“祝星予。”


    盛夏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来,立马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开始得寸进尺:“我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你可以打给我吗?”


    祝星予看着盛夏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加完好友,盛夏如获至宝地捧起手机,当着祝星予的面,拍了拍祝星予的头像。


    祝星予微微偏过头,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盛夏弯着唇没解释,又拍了拍自己的头像,然后,又拍了拍祝星予。


    两个头像在交替晃动,像是夜空中摇晃的星点。


    祝星予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缓缓上移,看着盛夏把这么无聊的事情玩得不亦乐乎,唇角不由微扬了扬。


    许久,终于欣赏完聊天界面的盛夏满足地收了手机,笑着看向祝星予。


    视线相触的一瞬,祝星予移开眼,看向前方。


    “好啦,我的夙愿达成啦!”盛夏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打扰你的。”


    “什么?”祝星予微一愣怔,转回头来。


    “乐队的事呀,本来很想邀请你加入的,但是,你应该很忙吧?之前在酒吧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驻唱是因为喜欢,但现在看来,好像不仅如此……”


    盛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在地上划着,“又要念书,又要打工,上次在学校碰到时,你也急匆匆似乎要去哪儿。你这么忙,我不该还跑来要你的时间。”


    “所以,只能照我朋友说的那样做了。”盛夏抬起头,冲祝星予笑了笑,“我们现在有了鼓手和贝斯,我自己是主唱,再兼任个吉它,人就凑齐啦。等我们排练好了,我请你来听!”


    祝星予迟疑地问:“不再找找吗,我有认识会弹吉它的人,可以给你推荐。”


    盛夏摇头,咬字柔软,语气却是坚决的:“不用。其实我们前段时间一直有在找,但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我起初以为是弹得不够好,或者不够合适,但今天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我只是,总会在无意间拿她们和你对比,但她们不是你呀,那当然总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啦。所以,算了吧,不找了,反正我永远不可能找到满意的吉它手的。”


    盛夏说着,看向了祝星予。


    她眼神专注,一字一字无比认真道,“因为全世界,只有一个祝星予。”


    “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最后一镜拍完,原本安静的片场响起了一片暧昧的起哄声:


    “哇哦——”


    “嗑到了嗑到了,两位老师厉害啊,CP感分分钟拿捏。”


    “我也厉害,你看你看,实在是我这光打得太完美,想不谈恋爱都难。”


    听到敏感用词,正用监视器看回放的纪有漪抬头看向话语传来的方向,提醒道:“说话注意点啊,什么谈不谈恋爱的,没谈!只是好朋友而已,我们这是纯友谊!”


    审核红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尤其她们这部剧的题材本就敏感,在片场更要谨言慎行,以防被有心人举报,整个项目毁掉。


    灯光师和旁边人互相推搡,名为指责实则打闹了一番:


    “就是就是,纯友谊!”


    “谁在瞎说,不许瞎说!”


    纪有漪远远看着她们,笑了一下,招手将千念和叶慈音喊了过来。


    “千念。”纪有漪问,“为什么最后突然加了句台词?”


    千念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发:“感觉气氛特别好,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我看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


    纪有漪看向叶慈音:“你觉得呢。”


    叶慈音想了想:“我觉得不太合适,铺垫太少,那句话显得很突兀。如果是在讨论吉它手的事,那么前一句已经足够表态了。盛夏此时才刚知道祝星予的名字,对祝星予的感情也远没有后来那么深,加上这句话,反而会让盛夏的喜欢变得轻浮。”


    纪有漪点点头,对千念道:“这么重要的戏一遍过,今天表现特别棒。不过最后你自己加的那句台词,我剪辑的时候会再好好斟酌一下,大概率不会保留。”


    “好吧。”千念有点失望,但也只是一点点,很快就又因为得到表扬快乐了起来。


    监视器旁,叶慈音已经搬好自己的专属小凳,在导演椅旁坐下,和纪有漪一起看起了拍摄素材。


    千念双手撑在纪有漪的椅背上,看看大监,又看看纪有漪,最后实在憋不住话,将脑袋探到纪有漪身前:“纪导。”


    “怎么了。”纪有漪暂停了画面,看向千念,伸手打算拿瓶矿泉水喝。


    叶慈音先一步弯下腰,拿了一瓶递给她。


    千念问:“我听说,你是我小姨妈?”


    “?”纪有漪手一抖,手里的水差点没拿稳。稳妥起见,她把矿泉水放在腿上,等待千念先把话说完。


    “不对不对,辈分好像不是这么算的。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千念纠结地拧着眉,终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叫小姨妻!对吗对吗?”


    纪有漪:“……”


    千念的小姨是谁,在剧组早已不是秘密。


    《厌氧》项目早在筹备期时,纪有漪就对孟行姝说过,希望这部剧能越早播出越好。


    因此,在许可证下发后的第一时间,孟行姝就谈好了最近的好档,最终确定4月30日首播。


    剧播前两周是重要宣发期。


    孟行姝为了不影响纪有漪休息,在宣发活动的安排上力图规避、尽量只抓叶慈音等几个主演参与,但难免还是会有相对正式的场合,需要导演本人亲自出马。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孟行姝便会将活动安排在晚上,和剧组协调过拍摄日程后,傍晚来接纪有漪下班。


    顺便“友情”探个班,包几辆餐车请全剧组吃自助美食。导致剧组工作人员千恩万谢,天天盼着她来。


    据她说,她是在替千念请客,至于真正想请的是谁……反正尔雅每次都被气得扭头就走。


    她第一次来时,剧组恰好刚拍完一个景,正在转场。


    纪有漪靠在导演椅上,趁着间隙闭目养神。


    全剧组都安静得很懂事,片场仅剩协调工作和搬运器材的声响,见到孟行姝来,也只是互相点头示意。


    偏偏千念没过脑子,一嗓子充满惊喜的“小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广而告之了自己和孟行姝的关系,吵醒了小憩的导演,然后挨了小姨超凶一记冷眼,被吓得一哆嗦。


    那天之后,千念和剧组人员聊的话题又多了一个,并很快,就被拉进了从《厌氧》传承至今的私密小群里。


    大家一直以来都默默遵循着“表面上不戳破,私底下什么都捡”的“良好习惯”,谁也没想到,大小姐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贴脸开大了!


    不要命啦!


    忘记你上次吵醒纪导后怎么被你小姨训的了吗!


    噢!原来你小姨现在不在啊!那……


    片场众人熬夜拍戏,原本正犯困,一听千念的问话,虽然内心在尖叫,但耳朵已经一只接一只激动地竖了起来。


    看上去还在正常工作,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八卦上。


    纪有漪也是万万没想到,都已经换了个剧组了,大众的业余生活调剂方式,居然还是调侃她的和孟行姝。


    好在,自从上次和邰弘吃过饭,她便已经确定好了说辞。


    她忍着微微发麻的脸皮,无奈道:“别乱喊,我跟你小姨只是朋友。”


    话音一落,片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数秒过后,一片压抑着兴奋的欢呼声爆发开来。


    纪有漪惊讶地环顾四周,怀疑她们听岔了:“你们在‘哇’什么,我说的是,只是朋友。”


    “就是就是,只是朋友!”工作人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甚至伸出手互相指指点点。


    像是在控诉自己的同伴,声音却一字不落传入纪有漪耳中,


    “说话注意点,什么谈不谈的,没谈!”


    “就是就是,纯友谊!”


    “谁在瞎说,不许瞎说!”


    听起来非常正确,但似乎,又有哪里怪怪的……?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选择放* 弃思考……


    酒吧和便利店的所有夜戏一直拍到凌晨五点才收工,由于刚熬过大夜,次日的拍摄被安排在午后开始。


    叶慈音回到酒店后,洗漱完毕躺上床,却没有着急睡觉,而是先登陆了微博小号。


    超话打卡,做些简单的数据,浏览关注列表的最新微博,选择性点赞或转发,这是她基本的每日日常。


    界面刷新,最新一条微博来自几分钟前,发布人是【竹猪阿切】。


    这位太太是叶慈音两个月前新关注的,在圈内名声极大,出圈作品也不少。


    其实早在大半年前,叶慈音就已经听说过她。


    作为梦游记CP的知名文手,叶慈音曾经一度绕着她走,相关信息坚决不看,碰到就点【我不喜欢】。


    直到《厌氧》杀青。


    离开剧组后,叶慈音的生活由忙碌归于平淡,但她并没有浪费,而是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除了常规的健身、学表演、补作业,她还打算发挥自己作为影视制作专业学生的专业能力,给小花剪些视频。


    这个想法自从去年九月她看完《千金骨》便萌生了,等到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沉下心来规划许久,才发现无从下手。


    叶慈音想给宁梨剪一个HE结局,但纪有漪曾经参演的作品不多,全是小配角,且质量大多很差,几乎找不到可用素材。


    思来想去,只能找外援搬点角色。


    于是,她又在华语古装片里找了一圈。可找来找去,愣是没找到一个配得上纪有漪的。


    除了《江行记》里的江绾一勉强,只是勉强,非常勉强地,还算可以……


    起码这是小花喜欢的人,小花自己应该是满意的……


    经过半年相处和几次交谈,叶慈音如今对孟行姝的印象好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有好感。


    但是,为了宁梨的幸福,她只能屈辱地将《江行记》看了三遍,并下进随身U盘里。


    在她的剧情设想中,江湖赫赫有名的侠女江绾一会将宁梨从深宅中救出,从此二人同游江湖,行侠仗义,携手看天下美景。


    结果剪着剪着就发现,CP味越来越浓。


    为了把视频剪好,她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仅如此,还在再一次刷到【竹猪阿切】的新饭时,抱着学习的心态,点开了,看完了,点赞了,关注了。


    哎。


    平心而论,写得确实好,文风也莫名很亲切。


    最重要的是,能明显感受到太太对小花的爱。


    据说这位太太是孟行姝十年老粉,那么她嗑上梦游记这对CP,大概率也是因为孟行姝。


    能为了一个刚粉上一年的明星——甚至不算明星,本职是几乎无曝光的幕后导演,端水到这种程度——甚至偶尔会偏向小花,叶慈音对她的眼光很是欣赏。


    她给竹猪阿切加了特关,心里想着,虽然不算志同道合,但可以等太太哪天歪屁股了,她再取关也不迟。


    这位太太的作息十分阴间,常常在清晨前后放饭。


    叶慈音看到最新微博没有带图,原以为今天发的是萌萌小剧场,正打算吃颗糖再睡,点进去却发现通篇言辞激烈。


    竹猪阿切:【原来造谣是不需要成本的,只要会敲键盘编瞎话就行[问号]早说啊,那我可太擅长了,原来我这一年来一直在走弯路!来来来,大家听我说,我真的是圈内人,都见过她们本尊还聊过天还不止一次,我真的知道内情!现在我将把我打过的所有同人tag删除,这样我发的东西就全部都是事!实!啦![太开心]】


    竹猪阿切:【动动脑子想一想,她要是有这本事这地位,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天天泡剧组里?一年连做三个项目,一天没歇过,连吃饭都十秒钟解决就为了把时间省出来打磨作品,我天天求神拜佛真的生怕她猝死了。但凡她有点玩心,知道放松放松,现在已经上来打造谣狗的脸了,而不是在片场通宵拍戏,连上网的空都没有!】


    竹猪阿切:【如果谁擅长营销,谁就代表正义,谁能引导舆论,谁就掌握真相,那我只能说这圈子烂得不冤,烂吧烂完算了!我巴不得她退圈别过这种苦日子了求求,一年一年又一年的造谣,一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到底有完没完!顺便,这种没有任何实锤全凭一张嘴的造谣到底谁在信,留个联系方式,老了我要卖你保健品。】


    在叶慈音的印象里,这位太太的脾气一直很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十分钟内连发好几条微博开骂。


    叶慈音迅速将微博和评论区都翻了一遍,能猜到是小花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她心头焦急,率先切到热搜界面尝试寻找答案,却在看到那条爆掉的热搜时,猛然顿住。


    热搜第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纪有漪叶慈音#——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好解决的好解决的,下章一章结束,兔狲宝宝长大前的最后一件事啦^^


    下章妈妈来言传身教~


    (你要让孟老师给音音当妈,孟老师肯定是不乐意的。但你要是告诉她,小纪已经收音音当女儿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哈[墨镜]


    第59章 盛夏繁星6


    下午三点, 片场,气压低得吓人。


    随着又一声“CUT”,纪有漪从监视器后站起, 将手中的剧本狠狠摔在地上。


    “叶慈音, 你在想什么?”她脸色冷若冰封, 说出的话语毫不留情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演技已经毫无问题了, 所以不需要再上心,不需要把今天的戏放在眼里?”


    这已经是同一场戏第八次NG了,甚至其中有三次出现了最基本的走位错误。


    叶慈音喉咙收紧,声音在微微发颤:“对不起,我……”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一句对不起能起到任何作用吗?能把戏拍好吗?你的心思到底在哪里?这场戏还不够简单吗!昨晚熬的大夜不是借口, 不能演就早说,为什么要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导演在发火,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噤若寒蝉。直到纪有漪冷声说出那句“休息半小时”, 也依旧紧闭起嘴巴, 小心着动作, 生怕发出半点响动,触了霉头。


    “去休息,快点。”纪有漪面无表情对叶慈音撇了下头,才走回导演椅旁, 捡起刚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剧本,拍了拍灰。


    她把剧本随意一卷, 朝尔雅走去,压低了声音道,“帮我点个奶茶,就说叶老师请客, 大家拍戏辛苦了。钱从我导演费里扣,谢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尔雅连忙追上去,小声问:“你去找叶慈音?”


    “怎么了。”纪有漪不明所以。


    尔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我也去。”


    休息室内,尔雅关上门后就在门边站定,背对着室内拿出手机点外卖,没有去打扰另外两人对话。


    纪有漪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依旧紧着绷身体坐在椅子上的叶慈音,先去冲了杯温热的葡萄糖水。


    “音音。”纪有漪轻唤一声,想要牵起对方冰凉的手,把水杯放进去。


    叶慈音曾经很喜欢纪有漪这样的关照,但如今,她却像是触了电一般地将手收回。


    手指紧紧蜷着,她垂下眼:“纪导,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纪有漪把糖水暂时搁在一旁的桌面上,耐心解释着,“我没有怪你,只是今天那种情况,我必须批评你。”


    “你NG了太多次,重复的劳动会让人心生怨气。如果我让这件事轻飘飘过了,剧组几百个人,总会有人对你有意见,觉得我在包庇你,或是背后编排更难听的话。”


    “但如果我骂你了,骂得越狠,别人就越会觉得,哎呀这姑娘也挺惨的,这么点事而已至于吗,心结才会消掉。明白了吗?”


    叶慈音忙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而且,一直NG确实怪我自己。”


    “没有,怪制片。”纪有漪开玩笑地把尔雅拎了出来,“怪她把场次排那么密,昨晚刚通宵拍了重头戏,今天中午又把你喊来上戏,太过分了。”


    纪有漪温声道,“她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以你的名义给全剧组买了奶茶,出去别说漏嘴了,到时候也记得给自己领另一杯,好吗?”


    叶慈音始终垂着眼:“谢谢尔老师,但我在节食,就不喝了。”


    “偶尔也来点甜的放松一下嘛,一两口没事的。”纪有漪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我会把你的戏份调到明天,今天先拍点空镜,你下午好好休息,晚上的剧宣也不用去了,我帮你跟孟行姝请假。”


    叶慈音有些迟疑,她想说自己可以做到,但又没有任何底气去保证。


    心慌意乱间,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催促起了纪有漪,语气焦急,“纪导,你快出去吧,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纪有漪没动。


    叶慈音今天的状态很奇怪。


    “发生什么了吗,不方便和我说?”她直接问,叶慈音却只是双唇紧闭,摇了摇头。


    始终站在门边的尔雅突然出声:“纪导,那个,既然要调整安排,那得早点通知下去,要不,咱先去忙,别打扰叶老师了?”


    纪有漪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点点头,跟着尔雅出去了。


    走之前,又叮嘱了叶慈音一遍:“把门锁了,好好睡一觉,有事给我发消息。”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叶慈音慢慢起身,把门锁好,又慢慢坐到自己的躺椅上,躺下。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依旧紧绷,只要一闭上眼,今天凌晨看过的那些话语便历历在目。


    叶慈音尝试几次没能睡着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清晨的那几条热搜至今还在前排挂着,叶慈音随便点进一条,慢慢翻了起来。


    事件的“爆料人”来自隔壁平台。


    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人爆料称,某部在拍剧存在内幕。


    当时,楼里的人把所有正值拍摄期的剧都猜了个遍,楼主却只是神秘兮兮地回道:


    【背景太大,没人敢说,都被捂嘴了。】


    吊人胃口又不把话说完,楼下嘘声一片,散了。


    直到今天凌晨五点,那个贴子突然又被挖了出来,一位“热心圈内人士”在下面慷慨陈词:


    【我是真忍不了了,有些话不吐不快,来吧来吧,封杀我,我不怕!


    先说关键词,新晋导演,女的,很会炒的那个。只能说不愧是演员出身,真能装啊,演个凄惨人设骗过所有人,实际上来头大得很,花了天价营销费找团队洗,黑的硬生生洗成白的!每次看到她粉丝在那宝啊宝地叫,我就想笑,知不知道你宝背地里玩得多花?


    [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我手里还有些视频证据,等说完一起放出来给大家长长见识,记得速存,不然随时可能会挂。】


    【再说最近的瓜,怎么一回事呢。


    去年有人给大导演引荐了S影一学生,刚满19岁,那叫一个鲜嫩,懂的多、又努力,总之把大导演迷得神魂颠倒,连拍两部剧让她做女主。要只是捧人也就算了,最恶心的是,仗着自己是导演,打压同组女演员,强逼着人给她新宠作配。不同意就删戏份删镜头,甚至直接开除。


    细的不多说,大家去那部剧的官博和某花微博看一圈就懂了。就说贱不贱吧,这圈子就是被这种人搞臭的!】


    消息发出来没多久,那栋楼就被删了,就连爆料人的账号也遭封禁。


    但仍有不少“充满正义感”的营销号恰好在凌晨五点冲浪并及时截图,将爆料搬来了微博,之后,消息彻底炸开。


    【视频证据呢?有人存了吗?】


    【我当时就在楼里,算是第一时间点开的,结果视频还是被秒下架了[震惊]不敢想象是有多花。】


    【连楼都删了,号也给人封了……这能量,这捂嘴速度。她以前卖惨我居然还真信了,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人,太恶心了。】


    虽然并没有更多实锤,但有一件事不少网友都知道。


    四月底的时候,苏思雨工作室曾经发出了剧本围读的工作照,照片里明晃晃是苏思雨和叶慈音两个人一起看剧本。


    但没过多久,苏思雨工作室将微博删除,而《盛夏繁星》剧组却官宣了叶慈音和另一位女主。


    一前一后事情对上了,粉丝在苏思雨的微博下痛哭流涕:


    【天哪宝宝!你居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大哭]】


    【围读那天她那么开心,一定是对新剧满怀期待的吧[流泪]我都不敢想象,永远努力工作的她被剧组驱逐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删掉那条微博的。可她就这样默默承受着,什么都没跟我们说……】


    【够了,我心都要碎了,没别的好说的,纪有漪去死!】


    苏思雨后援会了解到情况后当即找到艺人团队,但由于时间过早对方还没起床,迟迟没有得到指示。


    然而,愤怒的粉丝情绪已经难以控制,大旗一拉,和正义路人一起,天还没亮就把纪有漪和叶慈音骂上了热搜,顺便冲烂了《盛夏繁星》剧组和叶慈音的微博——纪有漪的微博不是没冲,主要是对方粉丝战斗力也很强,打了一会儿发现打不过,只能撤退。


    但热搜里,一条条辱骂层出不穷:


    【总算是解答了我的疑惑。纪有漪长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脑残事也没少做,被骂两句还闹自杀道德绑架网友,恶心得很,结果去年转型导演突然就火了。我还纳闷呢,原来全是买的水军啊,那合理了[呕吐]】


    【……所以,没有人觉得周文琛很惨吗?去年这女的假自杀,被害得患上抑郁症,之后几乎销声匿迹,肯定是她搞的。还有什么粉丝线下真人快打,和那个《千金骨》剧宣弹幕事件,绝对也是自导自演,人是导演,老本行~就擅长这种事~】


    【那个叶慈音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去翻了点花絮,在片场就知道围着纪有漪转,跪舔得没边了,她不觉得自己很下贱吗?】


    【她不舔能演女主?[坏笑]导演就好这一口。】


    ……


    叶慈音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自己那天激怒苏思雨会给剧组添麻烦,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麻烦。


    她承认,她跟在她身边学习、一有空就坐在导演椅旁,是存了私心的。可从来都不是那种。


    她以为,她努力演戏、进她的剧组,是在帮她,是为她扛剧,可她从没想过她竟然会害了她!


    她曾经那么厌恶给她带来网暴的周文琛,看不惯不为她发声的孟行姝,现在,自己却变成了一面轻轻一推就倒、将她砸得头破血流的危墙……


    一整天滴水未进,干涩的喉咙里有血腥味溢出。


    叶慈音坐起身,拿起纪有漪为她冲的糖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甘甜在一瞬间狠狠冲击她的泪腺。


    她扶着额头缓了缓,拨出一通电话。


    听筒里,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叶慈音张开嘴,声音却一时堵在喉咙里。


    电话那端似乎在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出声提醒道,“你给我打电话就说明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要浪费时间,说事。”


    “孟老师,能麻烦您帮我问问,凌星现在还愿意签我吗?”叶慈音问。


    那天小花来问她签约的事,大概率是事先有和凌星聊过,才来问的她。


    凌星在业内地位首屈一指,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而且,凌星有孟行姝在,肯定是所有经纪公司里和小花关系最紧密的……


    她不想签约,不想被约束,可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叶慈音左手紧紧攥起,将打好的腹稿一口气吐出:


    “我对天发誓,我和纪导没有任何越界的私交,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会有。网上所有传闻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我们认识于我试镜陈真那天上午,她没有学生证被拦在校外,我帮了她,这才加上的联系方式,学校保安可以作证。那天她还在S影给不少粉丝签了名,很多人都发了微博,稍后我可以把截图整理好发你,也可以自己写条声明。


    “我知道我没有作品傍身,现在还带着一身污点,没有和公司谈条件的资本,所以我能接受相对严苛的合同条款,愿意服从公司一切合法安排,只要凌星能帮我解决这次事件。”


    叶慈音话音落下,正紧张地等待答复,却听对面冷淡问:“说完了?”


    叶慈音紧咬了下嘴唇:“暂时。”


    “好,听着。”孟行姝语速很快,


    “第一,保安的证词、粉丝的截图能证明你们私下没有更进一步的交往吗?换言之,你有办法证明自己没做过自己没做过的事吗?谁主张谁举证,不要自证清白。”


    “第二,你需要回应,但不是为了自证,而是为了增加筹码。


    “给粉丝依据,让她们有底气为你冲锋。


    “给路人情绪,激起同理心,获取好感和信任。


    “给自媒体素材,她们并不在意你回应了什么,她们想要的只有流量。找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角度,她们会帮你把事态推向你想要的发展的。”


    “第三,脏水一旦被泼上,就永远不可能擦干净。所以,这类舆情的解决关键,是给事件重新定性。


    “一步步替换程度更轻的近义词,直至改变内核。做个假设,假设你在学校和你的同性好友被分到同一个小组作业,为此经常需要一起吃饭、泡图书馆,你的同学看到了,开始起哄你们是一对,想一想,在这种情况下,大众喜闻乐见的会是什么反应?那才是你该做出的回应。”


    “还有,以后交涉不要用这种辞令。你应该说的是——”


    “你手握两部一番待播剧,业内口碑不错,与新晋爆剧导演关系匪浅,未来接戏有保障,曾与知名影后搭戏,对方对你指点颇多、很是欣赏,挚友是东辰乳业董事长独生女,你们甚至将捆绑半年营销CP。”


    “而你本人背景单纯、学历高、演技好、没身材短板没整过容更没有乱七八糟的情感经历,无黑点非常省心,是个高质量潜力股。唯一的问题就是,外头为了防爆你,给你泼了一小盆有些可笑的脏水。”


    “但也正因如此,你的热门体质在剧播之前就可见一斑,你在热搜上挂了一天,让大部分网友都熟悉了你的名字。只要危机处理得好,此次事件的所有讨论都会转化为你的热度,甚至可以为你虐出第一批死忠粉。”


    “现在,你要挑选一个有一定公关水准、能为你提供保障、与你合作共赢的经纪公司,只看对方敢不敢赌。”


    孟行姝的语气始终淡然而不掺任何感情,说出的话语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叶慈音越发冷静,思路也越发清晰,就连那因恶语低落了一整日的心潮,也隐隐有了澎湃的迹象。


    “谢、谢谢。”她只能想出这句话。


    “不客气。”孟行姝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所以,做好你该做,不要给她添乱。”


    ……已经添乱了。


    叶慈音懊恼地闭了下眼:“我知道了。但……你刚才说的话,其实我没完全听懂。”


    “等进了公司再慢慢学吧。今晚我会带经纪人过去和你签约,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一下!是要当着她的面签吗?”叶慈音问。


    “她会想帮你过一遍合同的,你确定要瞒着她?”孟行姝反问。


    “……知道了。”叶慈音只好深吸一口气,“那我想要个口头承诺。以后,只要是她的戏,不论什么题材,本子好不好,只要她愿意要我,公司就必须让我去。”


    这一次,孟行姝稍稍停顿了半秒才做出答复:“坦白说,我很想拒绝,但是可以。”


    “但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提醒一下你。”


    孟行姝平静的话语里显出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锋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带资进组的是千念,参与潜规则的是苏思雨,为什么被泼脏水的人却是你?”


    叶慈音怔了怔,听到电话里的人告诉她答案——


    “因为你真的,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人在意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会衡量你拥有什么。娱乐圈不是个伸张正义的地方,这里只有落井下石。”


    孟行姝说回先前的话题,“大剧组拍摄动辄半年,你很可能接了别的戏就没有她的档期了,难道你要浪费几个月时间只为等她吗?”


    “如果你只跟着她拍戏,那么你一辈子也只能跟在她身后,让她为你引路、为你保驾护航,永远无法走到她身边,乃至身前。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叶慈音眼眶开始发热,声音有些抖:“我……”


    “不用告诉我答案。”孟行姝没有耐心更没有兴趣去听。


    她已经点开公关部门新交上来的报告,手指按上蓝牙耳机,准备挂断电话,“我希望你能认识到,签约凌星,只是你的开始。”


    “记住今天的无力感,不要原地踏步。”。


    片场。


    纪有漪交代完工作,距离休息时间结束没几分钟了。


    她坐回导演椅上,拿出手机,看到有新的未接来电。


    来自文鸯。


    文鸯自从《千金骨》爆火后,就一直处于工作状态,不是跑商务,就是连轴转地进组拍戏。


    纪有漪也忙,因而,如今两人的联系以互相留言问候为主,少有电话。


    纪有漪感到有些稀奇,回了句【怎么啦】。


    本以为文鸯在工作,短时间内用不了手机,却见对话框顶端瞬间变成了输入状态。


    那状态持续了好几十秒,回复才迟迟到来。


    文鸯:【小纪,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找你……】


    如果纪有漪没记错的话,文鸯正进组一个S+项目,按理应该很忙才对,不知道突然这么火急火燎找她是为了什么。


    不止是文鸯,今天所有人都很奇怪。


    纪有漪慢慢抬头,看向一旁始终紧盯着自己的尔雅,问:“你是不是很想收我手机?”


    尔雅咳了一声:“那个,马上要拍摄了,我帮你保管也好。”


    “好呀。”纪有漪递给她,“刚好,不用我自己查了,你总结一下。”


    送到面前的手机像个烫手山芋,尔雅哪里敢接。


    她本想将话题转移,但又被纪有漪直直的目光逼得毫无退路,只好将网上的事全说了。


    纪有漪听完,面色有些冷,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先给文鸯回了条消息:【你想问那些热搜?假的,只是朋友关系。】


    文鸯:【……】


    文鸯:【这样】


    文鸯:【噢】


    文鸯:【好的】


    文鸯:【[笑脸]】


    文鸯噼里啪啦回了一串,但没什么信息量,纪有漪选了个可爱的表情回过去,就退出对话框,在列表中翻找了起来。


    尔雅悄悄瞄了一眼,看到了纪有漪的聊天框置顶。


    几个工作群,还有她……


    有她!居然有她!但没有孟行姝!!


    这说明什么!她们果然不是情侣!


    要么是分手了,要么是从来没在一起过,不然哪个正牌女友看到这种置顶会不闹脾气的?


    这个发现让她心花怒放,嘴角根本压不住。


    看着纪有漪手指往下翻,她绷紧了脸,状若不经意地问:“你要找孟老师吗?”


    纪有漪悬在孟行姝对话框上的手指一顿,移开,熄灭了屏幕:“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要是想通知孟老师的话,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尔雅一脸正色,看上去没有半点私心,“上午光年就为这事开过会,凌星派了公关部二把手过来施压,已经把方案定下了。我没跟你说就是因为知道事情能解决,不想让你担心。”


    “这样,那就好。”纪有漪眼睛瞥向别处,“我没想找她。”


    和邰弘吃饭那天过后,纪有漪再没和孟行姝有过私人往来,甚至可以说是一直在躲着对方走。


    除了因工作需要,每隔个两三天线上沟通几句,其余时间她都在控制着自己尽量疏远。


    就连参加线下剧宣活动,也是从不多聊,工作结束直接离开。


    孟行姝问要不要去吃宵夜,她就说没空。


    孟行姝要开车送她回酒店,她就说和叶慈音一起打车回去。


    孟行姝应该看出了她的回避,被拒绝过几次后,便没有再问,而是每次活动结束直接帮她们把车叫好。


    这是个好趋势。


    《厌氧》下周就要播了,等到播完,她导演的职责也算全部完成,她们彻底不用再联系了。


    既然找不到绝交的机会、说不出决裂的狠话,那不如就这样慢慢淡出,对彼此都好。


    纪有漪轻松地笑了一下,抬头问尔雅:“所以,是什么解决方案?”


    “这就要感谢苏思雨的粉丝了。”尔雅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递给纪有漪,“刚好,剧组刚发的声明,你看看。”


    光年最终定下的方案算是“巧借东风”。


    这事原本和苏思雨没什么关系。


    爆料人之所以提她和剧组的纠纷,完全是因为没有其它证据了,只能用苏思雨来增加自己造谣的可信度。


    谣言也绝不可能是苏思雨团队传的。毕竟她们一则知晓剧组的背景,二则手里被剧组拿捏着把柄,除非自寻死路,否则绝不敢跑来敢闹这么一出。


    这样明显地被人拿来当枪使,正确的处理方法当然是避开,努力降低艺人在话题中的存在感,以免引火上身。


    然而,作为女团出身的新兴流量,粉丝效率太高,冲锋太快,战斗力太强。


    爆料人讲述的明明是“纪有漪有失艺德,潜规则女大学生并强捧”,结果经过苏思雨粉丝一顿猛冲,事情硬生生被简化成了“苏思雨惨遭剧组黑幕,失德导演为捧心头爱强行将其开除”。


    苏思雨粉丝给《盛夏繁星》刷了不少脏词条,还在剧组官博下狂冲几万条,要求剧组正面回应。


    不回应,全剧组的名声都得臭着,但要是回应了,苏思雨就要被埋了。


    一边是有娱乐公司巨头和大广告商撑腰的剧组,一边是事业有了污点、就算没出这事以后也不会有剧组要的流量艺人,该选哪个,不言而喻。


    凌星公关部带着邰弘「个人的一点小意见」,一大早就找上门来,至今还在光年总部坐着,光年就算再舍不得,也必须割下这块肉。


    苏思雨工作室的人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但毕竟是光年自己的人,公司已经尽力帮忙拖延到了下午,让她们去打通关系。


    很显然,没有成功。


    3点28分,剧组声明发出,图文并茂,有理有据,详细讲述了从接触艺人、试镜敷衍,到反复换角、大修剧本,再到艰难开机、拍戏摆烂的一系列内情。


    定妆照迟迟不发出,不是因为有什么内幕,而是你家艺人早上刚定完祝星予的妆,晚上就说要演盛夏!


    围读会照片不发,不是因为有什么排挤,而是你家艺人迟到四小时,大合照独独缺少女主角,发出来怕影响你家艺人风评,好心才不发的!


    至于拍摄期的矛盾,那可太好解释了。


    剧组直接把花絮端了上来,十几个小时,一帧未剪,全方面展示苏思雨的摆烂——


    不背台词,不记走位,NG一多就罢工,刚无精打采演完戏、一出镜就容光焕发去找叶慈音献殷勤……


    声明一经放出,粉丝全部灰溜溜匿了,没过多久,#苏思雨不敬业#、#苏思雨甩黑脸#、#苏思雨造谣#等词条冲上热搜。


    舆论瞬间反转,变成了苏思雨被剧组辞退后,怀恨在心,恶意造谣前同事。


    而那条发布花絮长视频的微博,评论数也在几小时后大幅度增长,并在当天晚上竞争异常激烈的热门榜单中挤占了一席之地。


    看过的路人纷纷表示惊掉下巴:


    【女主摆烂成这样还能不发飙?纪导你是这个[大拇指]】


    【哈哈[汗]要不是纪把苏踢了,我都要以为她潜规则的是苏了……】


    【点进* 来前,我以为是:恶霸导演和她的废物金丝雀。点进来后,我看到的:两个绝望的幼教[微笑]】


    【这姐是来演戏的还是来谈恋爱的,我咋觉着她看叶的眼神不太对呢,难道说,造谣叶被纪潜规则,是因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惊恐]】。


    3点10分。


    剧组声明尚未发出,新的热度尚未引爆时,隔壁平台,黎安然开播了。


    去年《千金骨》大爆时,女二饰演者黎安然被出品方椰椰防爆防得死死的,一部剧热播完,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文鸯身上,能分到她手里的粥很少。


    但她也没气馁,在纪有漪的推荐下,客串了几部大制作,没工作的日子里,就一边磨炼演技,一边耐心等待好剧本,顺便开开直播。


    她冲浪多年,网感极佳,加上说话幽默、爱玩梗,每次直播效果都很好,积攒下了大量粉丝。


    今年年初起,她客串的两部剧陆续开播,她在剧中的角色引发了极高的讨论度,瞬间让她的人气又涨一大截。


    今天晚上她也要去参加《厌氧》的线下剧宣,此时,她刚起床,素颜,长发随意用一字夹别在脑后,穿着睡衣,边和粉丝聊天,边给大家直播做菜。


    “想当年,我在御膳房当大厨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一手厨艺名震京城!什么满汉全席,什么南北大菜,信手拈来,引无数王公贵族闻香下马……”


    黎安然说着,抬起铺满生菜的碗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死鱼眼加碎碎念,“没错,然后我就因为给狗皇帝做了这个被贬江南。”


    【每日忆江南(1/1)】


    【江南到底有哪个白月光在[狗头]好难猜啊宋清晏[梨子]】


    【什么?今天这么快就梨完了?好的,(退出直播间)】


    黎安然看着弹幕,露出得逞的笑容,拿着碗在餐桌前坐下:“狗皇帝说,我做的这玩意儿,猪不吃,我说你不懂——”


    黎安然叉了片生菜送进嘴里,“我连猪都不如。”


    【确实,猪食起码是食,你只能吃绿化带。】


    【大厨大厨,那你觉得你跟狗比起来怎么样?】


    黎安然看了眼弹幕,愤怒地把叉子往碗里一戳:“干嘛,我吃饭呢!哎,看得我饭都吃不下去了,你说这事闹的,只能今晚随便吃点零食了。”


    【?@经纪人老师】


    【??说了让弹幕少说两句,看吧,她又怪上弹幕了。】


    黎安然却已经笑嘻嘻地推开碗,把手机拿近了:“真不是不想吃饭,主要想好好跟大家聊天。”


    【少来[鄙视]】


    黎安然单手撑着脑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弹幕互怼着,没过一会儿,弹幕里出现了一个提问。


    【安然有看今天的热搜嘛?】


    很快,后面的弹幕追着骂:


    【有病吧,问这个干嘛。】


    【关我们什么事?能不能别什么都搬来问。】


    “嗳嗳。”黎安然连忙阻止,“别吵架啊,绿化带直播间,绿色生态,不许吵架。刚才有个骂人的对吧,我看到了,禁言五分钟,小施惩戒啊。”


    大约是见黎安然态度很软,不少弹幕都追问了起来:


    【安然有木有内部爆料,你知道那个是真是假吗?】


    【我还蛮在意的otz真的很喜欢小梨子[对手指]求告知。】


    “什么东西。”黎安然问。


    【坏了,一说梨她来兴趣了,阴险的弹幕宝宝。】


    【去看热搜!某博的!】


    “哪条啊。”


    【不用问,打开你就知道了……】


    【反正看到那个你想第一时间点进去的名字点进去就是了……】


    【什么,今天不是梨过了吗,又梨?】


    【她今晚还和梨有活动,N梨,心里早爽死了……】


    弹幕还在不断往上刷,黎安然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眼看着手机屏幕,浏览着什么。


    【……姐,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要碎了。】


    【天,这个表情,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在放什么屁,安然这反应明显是不知道啊。】


    许久,就在弹幕快要吵起来时,黎安然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向镜头。


    她把手机拿远了点,架在桌面上,拧着眉,沉思状:“所以,意思是,只要当上她的女主角,就可以和她谈恋爱?”


    【?】


    【????】


    【我不行了……】


    【不是啦姐[捂脸]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跪下]】


    黎安然摸了下鼻子,眉头紧锁,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好吧,这件事对我来说冲击力确实有点大,别急啊,让我捋一捋。”


    她停顿几秒,语气迟疑,“所以是,只要愿意当她的女主角,就可以和她谈恋爱?”


    【啊啊啊我真不行了!!】


    【我勒个全网第一爱梨直播间,我服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宕机了,她现在脑子里估计只有“和她谈恋爱”“和她谈恋爱”无限循环了。】


    【[捂脸]反了!你说反了!】


    “反了吗?”黎安然满脸困惑地把脑袋换了一侧倾斜,语气更加迟疑,“那难道是,只要愿意和她谈恋爱,就可以当她的女主角……?”


    【对对对!】


    【[崩溃]终于对了……】


    【真的对吗……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捂脸]】


    “我也觉得很怪啊!”黎安然猛然惊醒,用力一拍掌,“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和连吃带拿的区别在哪里??”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如果能送我一个亿,再添两千万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报名入口又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梨”就是指“宁梨”,每日一梨,意思就是她每次开直播都会忍不住提一下宁梨/宁梨相关的东西。


    我猜大家肯定都没注意,所以我也提一下[狗头]黎安然曾经接受采访时说过,宁梨是她的理想型。这是真话哟~


    这是最后一章纯剧情章了,且看且珍惜(bushi


    第60章 盛夏繁星7


    下午3点40分, 微博人民快乐吃瓜苏思雨的时候,经过前期的轰炸式发言,黎安然直播间人气飙涨, 直冲全平台第一。


    而黎安然本人, 则拆了包薯片, 边吃边和弹幕漏勺。


    “……音音啊, 一个词, 卷王。要说有什么黑点吗,也是有的——


    “她真的太卷了!卷到我害怕!你说拍戏卷也就算了,争宠也卷!”


    【?】


    【争、争什么?】


    黎安然叹了口气,“虽然我前几天刚说过我们《厌氧》是个和和美美大家庭,但这和我们争宠不冲突。主要是, 纪导真的很忙。”


    “什么两三天不睡觉,高烧完第二天继续拍戏都不在话下。本来空闲时间就少, 加上导演椅大家知道吧, 就一左一右两个位置, 一边要给场记, 另一边怎么办,争啊!”


    “我也不是争不过叶老师,主要她年纪小,我让着她。不然打起来……”


    黎安然把薯片袋叼在嘴里, 撩起睡衣袖子,曲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薄到可以说是没有的肌肉, “我第一个被她揍哭,然后笑看她挨纪导的骂。”


    【什么圣梨教信徒抢椅子大战……幼稚园级别的[鄙视]】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坐梨腿上?】


    【她不敢的哈[汗]就知道在直播间单恋,你看她在梨面前敢多放一个屁吗。】


    黎安然一阵贼兮兮地笑,“说起来, 她跟我一样,都是项目快开机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纪导亲自下凡挖出来的。嗳,我先跟你们说说我那段,去年……”


    【又来了,又来了[汗]#黎安然第一百次首谈自己如何被梨选中#】


    黎安然说了个痛快,又说回叶慈音的事,“音音那个角色,演员超级难找,当时是纪导跑遍各个高校,一间间教室看过去才找到的。你们知道为什么难找吗,因为要求她保持青涩的同时,又需要她有点像剧里另一个角色。”


    【我知道是谁了……】


    【!!我也知道了!】


    【孟行姝?天,果然,我之前看剧照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像。】


    “对啊,不然凌星为什么要签她。”


    【????】


    【凌星要签叶慈音??】


    “啥,你们不知道吗?原来还没定啊?”黎安然一脸惊恐,手里的薯片都掉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忘了吧忘了吧!”


    然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勒个大绿化带,那肯定是当小孟行姝培养了,也正常,孟行姝现在都不拍戏了,凌星肯定想找个接班的。】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离谱的谣还要硬造了,百分百是为了防爆。】


    【绝对啊,厌氧马上就播了,要是再给凌星出个孟行姝,外头全得眼红疯了。】


    【这么看来,厌氧成片业内认可度很高耶,好期待。】


    【命好好[流泪]签凌星,接孟行姝的班[流泪]叶慈音超绝事业运,我狂接。】


    黎安然连忙管理起弹幕,“好了孩子们,人家既然没官宣,我们就不要说了!来来,换个话题,你们不是想知道热搜真假吗,虽然我不知道,但有个人肯定知道。”


    【谁?】


    “我打个电话问问,看她反应就懂了。”黎安然神秘一笑,拿起私人手机,“她追纪导好久了,这要是真的,她包破防的。”


    黎安然手指翻了两下,像想到什么,又把手机放下,“不对,当时争宠从没争过她,酸得忘加好友了,算了,今晚当面问吧。”


    【?】


    【????】


    【我……好像又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该不会是!!】


    黎安然把手机一丢,回过头就发现弹幕已经变成一整片尖叫,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下一秒,直播被掐断了……


    直播间没聊完的话题不会中止,只会转移。


    黎安然的直播切片伴随她漏的勺被扩散到各个平台,并迅速登上全网热搜。


    有反复观看黎安然说连吃带拿、问报名入口的切片,在梗上再造梗的。


    有深扒剧组花絮,做成争宠合辑,CP大乱炖的。


    还有探讨凌星签约叶慈音的本因,对比孟行姝和叶慈音所有条件,猜测娱乐圈未来趋势的……


    等等等等。


    而除却以上种种,最热门的词条还数#纪有漪难追#,没过多久就讨论度爆棚,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您好是这样的,鉴于我是一名非常理智的CP粉,请先让我理性分析一下:已知今晚的活动共有四人参加,那么是谁追了纪导好久呢?


    其一,是本人,由于人不能追自己,否。其二,是事主,由于人不能破防自己,否。其三,是勺师,由于人不能旁观自己,否。所以,到底是谁在追纪导?哎呀,怎么就这么难猜呢。】


    【啊啊啊啊啊啊我猜不到,我一直在尖叫啊啊啊啊啊!!!】


    孟有纪CP起源于去年四月的两张照片,大火于去年孟行姝生日。后来《厌氧》开机,随着剧组时不时放出的同框物料,粉丝群体也在日益壮大。


    但一切都在《厌氧》拍摄结束后戛然而止了。


    剧组杀青照是她们网上流传的最后一张合照,之后除了三月底某天纪有漪被拍到去了孟行姝所在的小区,此外再无小道消息。


    就连四月开始的剧宣,两人看起来也像是有隔阂的样子。


    加上今天那个潜规则谣言,在澄清之前,CP粉们的心已经碎成一瓣一瓣了。


    哪成想,峰回路转,漏勺大师黎安然她来了!她带着新鲜的料来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什么留有解释余地的合照,不是什么意味需要解析的眼神,而是身边人给出的锤中之锤——“追了好久”!


    虽然只说“追了好久”吧,听起来像是没追上的样子。


    但你怎么知道没追上呢!我看我CP根本就是已经结婚了!


    一时间,孟行姝和纪有漪过往一年的所有料,都被翻出来重新梳理了一遍,粉丝一边一手切片一手饭吃得满嘴留香,一边期待着今晚八点的剧宣直播。


    今晚的剧宣是角色场,女主叶慈音,女二黎安然,还有纪有漪和孟行姝这两位友情客串。


    叶慈音和纪有漪站中间,另外两人站外侧。


    四人走上舞台,大大方方地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聊天、玩小游戏。


    现场气氛很是愉快,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谣言影响。


    弹幕也刷得火热,聊什么的都有:


    【我真不理解怎么敢造那种谣,还有那么多人信[捂脸]这不就纯纯好朋友吗。】


    【那些人搞笑来的[笑哭]纪叶昨晚通宵拍戏到凌晨,今天中午又要开工,不就是赌她们没工夫上网才敢发的吗,不然一戳就破。】


    【天,这么辛苦吗[害怕]还要被造谣,两个苦命妹妹。】


    【所以勺师又争宠失败了,纪导一左一右两个位置,她是一个没抢到啊。】


    【不许诋毁勺师[怒]她已经很努力在抢话试图吸引梨的注意了!】


    【叶慈音和孟行姝真挺像的,不过叶明显可爱多了[捂脸]某人你就继续闷着吧,你看老婆全程有看过你一眼吗?】


    【噢漏,是谁的CP一起上活动一句对话都没有,甚至连眼神交汇也没有[晕]感觉白期待了。】


    【运气也不好[哭哭]双人游戏为什么一次都没抽中过她俩。】


    【她俩真的熟吗……怎么做到全程无交流的,互相讨厌还差不多吧?不然为了卖剧,怎么也得卖卖CP啊。】


    【对啊,纪只和叶黎说话,根本不cue孟,甚至叶黎玩双人游戏,她俩站边上看,也没聊过一句,明显是讨厌。】


    【反正我是没懂这对的嗑点[无语]全靠脑补是吧。】


    【+1,黎都没指名道姓就默认是孟在追纪,到底在瞎嗑什么,有没有可能说的是普通工作人员呢?】


    一场活动走到尾声,叶慈音和黎安然贡献了不少有趣名场面,被疯狂剪辑,吸了无数新粉,就连纪叶、黎梨CP粉也快快乐乐吃了个饱。


    只有活动开始前满怀期待的梦记本们什么都没捞着。


    全程看自家CP中间像隔了道空气墙似的站着,还要和弹幕吵架!还要被禁言!嘤!


    就在粉丝们强撑着打算截一截同框,抱回超话勉强充饥时,散场前的粉丝提问环节,麦克风递到了最后一位粉丝手上。


    “我想问黎安然老师。”


    散了散了!本本们被做局了!这剧宣根本不会……


    “勺师!”粉丝高喊道,“宠宠我!如果追纪导的人现在站在舞台上,你就五分钟内呼吸至少一次好吗?!”


    现场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准备回答的黎安然也笑了起来。


    她临场反应很快,这种小问题,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难度。


    她举起麦克风,正想让纪有漪跑两步,自己在后面追。


    就听场下观众席突然爆发出尖叫,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久久不息。


    被尖叫声砸懵的黎安然愣怔地在观众席看了几眼,才后知后觉转头看去。


    屏幕前观看直播的粉丝们却看得一清二楚——


    现场提问的话音刚一落下,高清镜头中,明晃晃是纪有漪在一瞬间涨得通红的脸……


    就连事先做过几十份预案的凌星公关部也万万没想到,一天闹剧收场,一场直播结束,霸榜热搜第一的词条居然是#纪有漪脸红#。


    以为要饿着肚子离场的粉丝更是没想到,活动最后一分钟,竟然被塞了满嘴的粮!


    剪cut,做live图,p表情包,超话抽奖、尖叫,甚至在现实里跟着一起疯狂尖叫,都无法平息她们的兴奋,相关词条下不断涌出的发言几乎激动到语无伦次:


    【妈妈我这次真的嗑到真的了啊啊啊!发言、眼神、肢体接触都能演,但你告诉我这种瞬间脸红要怎么演啊啊啊!!】


    【omg妹宝真的好可爱,她好像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脸红了,就那种,眼睛猛眨了一下,然后继续强装镇定,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好像受惊的小兔子!呜呜,孟老师吃太好了,真不怪勺师酸!!】


    【孟老师的反应也很好品啊,有没有人懂一下。听到现场尖叫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小纪,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要先确认老婆的安全。结果发现尖叫原因是老婆脸红了,立马转回了头,全场都在看老婆,就她一个人不敢看,甚至要把脸微微撇开,眼睛看向另一侧。你就告诉我另一侧那个舞台音箱有什么好看的!嗯??】


    【因为她也害羞了啊[捂脸]她只是脸皮厚加发型优势挡住了耳朵,看这里[图片],转头看老婆时耳朵漏出来了一下,明显是红的[捂脸]这什么绝世纯情小情侣,都没指名道姓自己就先藏不住了。】


    【难怪活动时一点互动都不安排[笑哭]因为安排即官宣。行吧行吧,你俩就继续避嫌吧,我同意了。弹幕还说她们互相讨厌,宿敌是妻子的那种讨厌是吧,为什么是宿敌呢,因为一碰面就脸红。@竹猪阿切,太太我要看这个![敲碗]】


    【讲个笑话:纪有漪玩得花。嗯,玩得花,但是稍稍被起个哄就满脸通红。】


    【别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那个造谣?没有它,我的CP还在装不熟呢[微笑]小情侣你们真的够了,知不知道前几次剧宣我有多伤心!】


    ……


    活动后台。


    一下台,黎安然就拉着叶慈音跑了,说想蹭一蹭凌星给她新配的豪华保姆车,主持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回去路上,只剩两人。


    孟行姝接了个工作电话,电话挂断后,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纪有漪听着自己乱蹦的心跳,直觉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抱歉……”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纪有漪下意识看了孟行姝一眼,感觉心跳更乱了。


    孟行姝却对她笑了一下,很快道:“抱歉,粉丝提问是有事先筛选的,但没想到最后那个粉丝会临时换问题,冒犯到你了。”


    “没事啊!”纪有漪若无其事地说,“现场效果还挺好的,我看很多千里迢迢跑来的粉丝都说值了。网络数据出来了吧,怎么样?”


    “对,热度非常高,只是,”孟行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小心看纪有漪的反应,“网友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有些话可能说得比较过分。”


    “你说我们那个CP是吧?那有什么,说着玩而已,能给剧带来热度就行,我无所谓的。”


    纪有漪满不在乎道,“等剧播完了,时间久了,没后续了,声音自然也就没有了。”


    孟行姝眼睫轻扇了一下:“……嗯。”


    空气安静几秒,孟行姝重新扬起淡笑,“叶老师应该还没走远,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等等你。”


    纪有漪回了个笑,目光移向远处:“好呀。”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回答的人是黎安然,语速飞快:“喂,孟老师!啊?纪导要回酒店?不,叶老师暂时不回,我这边蹭她新车打算出去兜风,不用等我们哈,拜~”


    电话挂断,被丢下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纪有漪眨了眨眼睛,孟行姝不由失笑:“那我安排个人送你,不然你一个人打车回去,不太安全。”


    纪有漪一顿,点了下头,又说:“好呀。”


    她看着孟行姝低头编辑消息的样子,沉默几秒,忽然问,“我之后是不是不用再出来跑剧宣了。”


    “对。下周开播后,活动以线上连麦为主,即便有线下,也是辛苦叶老师和黎老师。”孟行姝眸色温和,“你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了。”


    纪有漪慢慢“哦”了一声。


    她想了想,手伸进衣袋,掏了半天,才从空荡荡的衣袋里拿出什么。


    “伸手。”她说着,将东西拍在孟行姝手掌上,“喏,这个给你。”


    微弱的路灯光线下,孟行姝看着躺在手心的樱粉色花朵,神色惊讶:“这是……”


    “嘿嘿,不记得了吧。”纪有漪得意地扬起脑袋,“去年拍《千金骨》那会儿呢,影视城那边的樱花开得很漂亮,本来想约你一起赏花的,结果太忙了。今年呢,依旧很忙,但约好的事情总不能一直拖着你,所以咯。”


    她下巴冲着那朵干花点了点,“就这个了,将就着赏吧。”


    4月8号那晚,樱花景杀景。


    她坐在监视器旁望着工作人员收工,视线不自觉就转移到了身后花落如雪的樱花树上,想起,她还欠孟行姝一个约定。


    「对了姐姐,春天来了,樱花渐渐开放,如果能有缘和你一同欣赏,那就太好啦。」


    《厌氧》后期结束的那天晚上,她坐在电脑前翻完了她们一年来的聊天记录。


    这是加上好友后她给她发的第一段话。


    其实很虚伪,很客套,是她过去十分常用的说辞。


    但两天后,当她在李竹揽的电脑上看到《盛夏》的大纲时,她突然有些任性地想——


    如果要拍一个爱情故事,她一定要让主角一起看一场樱花。


    樱花花期在四月,一个月的筹备期非常紧张,可她只要努力冲一冲,也不是不可能赶上。


    她赶上了。


    「所以,为什么,孟行姝今天没有来探班呢?」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可是杀景那天,她脑子里竟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等到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到树下接了半天的落花,还鬼使神差地选出最完整的一朵带走,做成了干花。


    孟行姝目光上移,定定落在那张带笑的脸上。


    室外的晚风忽而刮来一阵,樱花摇动,纪有漪连忙双手捂上,张大了嘴巴装凶:“你看不看,不看就收起来,别吹没了,我就这么一朵。”


    孟行姝眼眸弯起:“看。”


    纪有漪这才满意地收了手,低下头有模有样地和孟行姝一起看了起来,边欣赏边吹嘘:“做得真好,是不是?我跟你说,最关键的是这个干燥剂你知道吗,这个干燥剂是我趁剧组买道具时夹带私货给自己买的,一分钱都没有花!”


    她笑嘻嘻地抬起眼睛,目光对上孟行姝时,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她微微一愣。


    “漪漪。”孟行姝开口,将干花收进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可以和我说说吗。”


    “没有啊。”纪有漪下意识反驳,顿了顿,问道,“你是说今天那件事吗?”


    “……嗯。”


    “碰到那种事情,心情不好很正常吧?”纪有漪坦言道,“也不算不好,就是有点烦,这不是我喜欢的故事。”


    每次遇到这种事,就会格外讨厌这个圈子。


    纪有漪抬起头。


    今晚的月亮是极细的一弯银钩,像是指甲在心头划过的浅浅一道亮痕。


    真神奇,她想,她和孟行姝已经把每一种月相都看过了不止一遍。


    “我并不是说苏司雨不该被业内封杀,她不是个好演员,看到她这种人占坑我也很恼火,只是……我不喜欢这种机制。导致她被封杀的根本不是她的工作态度,而是因为她失了权势,这会让我觉得有些悲哀。”


    “她最初加入剧组时,是整个剧组背景最硬的人,所以所有人都要哄着她、顺着她,即便后来闹了矛盾,也没人敢往外说什么。”


    “今天她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有了你们。你和邰弘的加码,让权利的天平向剧组倾斜,她没比过,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了牺牲品。造谣的人并不是她,但又‘可以’是。我确实庆幸,却也觉得可怕。”


    纪有漪看向孟行姝,“而如果没有你们,被牺牲的,大概率就是叶慈音了。”


    “社会对演员的眼光总是更加苛刻,尤其是女演员。


    “明明身陷的是同一场舆论,潜规则的导演往往轻易能被谅解,甚至是理解,被潜的女演员却要背上最难听的骂名,从此被钉上耻辱柱,时不时就会有‘正义人士’路过唾一口。”


    “在不动苏思雨的前提下,光年为了保全剧组,平息网友怒气,只能选择开除叶慈音,而这又相当于‘坐实’了谣言。”


    “一场毫无根据的造谣,一次精巧编排的构陷,轻易就能毁掉一个人的前途,即便她从来努力,什么坏事都没做。多可怕。”


    纪有漪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你看,这是一个讲艺术、讲创作的圈子,听起来像是要比天赋、比勤奋,可是它真正看的,是钱财、是权势。”


    她双手泄了气般地垂下,神色也有些恹恹,“所以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孟行姝静静看着她沉闷的脸,轻声道:“4月4号那天,你为了开除苏思雨去找光年高层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


    明知这个圈子的规则,厌恶它,却又不得不步入局中使用它。在还未踏出脚步时,便已然感到疲惫。


    “对啊,但我是导演嘛,这种事只能我来做了。”纪有漪歪了下脑袋,嘴角习惯性上扬,做了个轻松的笑。


    她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孟行姝,“那天我跟她们说的是,我去光年开了个会,你没告诉她们别的吧?”


    “没。”


    纪有漪松了口气,望向远方的天空:“对,别多说。那群人就爱胡思乱想,尤其是那个李竹揽还有那个叶慈音,两个坏家伙,她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想些有的没的,然后开始哭,烦都烦死了。”


    她嘴上说着烦,面上的笑容倒渐渐真实了起来。


    孟行姝垂眸看着她,唇角跟着弯起:“其实,她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那也没必要告诉她们呀。一个不受重视的编剧,一个没有名气的演员,一群说是主创实际上没有任何决定权的摄制,她们能做什么呢。我好歹是个导演,有点话语权,既然都在片场称王称霸了,当然要给她们一个尽量好的创作环境,让她们专心拍戏,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纪有漪说着,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在片场作威作福的快乐时光,整个人都雀跃了不少。


    她惊喜地抬起手,指向天空,“看!今晚居然也有星星,在那边,那边!”


    S市不比自然环境更好的山区,墨蓝色夜空上,只稀疏镶嵌着两颗星点。


    遮蔽的云层被风吹散,显露出了它们挨在一块儿的小小身影。


    孟行姝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纪有漪生动的脸上。


    那双欣喜望向夜空的眼睛,比她看过的所有星星,都要明亮美好——


    作者有话说:小纪站那儿等了半天等孟老师主动说送她,结果,


    因为前几次一直被拒绝,老实小猫咪来一句:我去找叶慈音。


    好的音音已经被体面人黎安然抓走了,小纪舒服了,继续等,结果,


    小猫咪:我安排人送你。


    哎哎,都这样了,我们小纪还不生气,还请孟老师看樱花,真是只好兔兔啊!(bushi


    不是啊真不是,这种时候亲妈只会发出嘲笑:[墨镜]叫你之前非要保持距离,现在真不送你了,又难受上了吧[狗头]


    [垂耳兔头]由于谁都不适合开这个口,下一章小情侣只好去约会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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