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盛夏繁星2
约莫过了两分钟, 方若寒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纪!”语气高涨、开门见山,听起来像是妥了,“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我在家。不用来接, 我们定家店, 我打车过去就好。”
“没事, 我顺路, 半小时就到。”方若寒说着, 话锋一转,“不过宵夜我吃不了,我九点还有事。”
小纪惊讶:“那你来接我干嘛。”
方若寒理所当然道:“你朋友不是想进凌星吗?这事我没办法,得问孟老师。她今天休假,我联系不上她, 不过我可以把你送到她家,你当面问她吧。刚好我这儿有份文件, 你帮我给她带过去, 省得我上楼。就这么定了, 好嘛?”
一番话语速极快计划周密逻辑顺畅, 纪有漪推拒的辞令在舌尖打了两个转儿,最终只能化为一个:“好。”
只是在求人办事,礼貌地登门拜访而已,这是正常交际, 很,正常……
纪有漪指尖无意识缠紧被角,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视线瞥到自己的睡衣袖子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迅速抓了套衣物, 抱起洗衣篮就冲出了房门。
纪有漪做事向来高效,等到方若寒的车抵达时,她吹得半干的头发已经自然风干,神色沉着,再不见半点慌乱。
副驾车门打开,她刚想上车,却被方若寒拦住了。
方若寒探过身问了一句:“你就这身行头?”
纪有漪一愣,低头看看身上的卫衣长裤,休闲舒适能跑能跳,去年秋天她就是这么穿着导戏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我是指你没戴口罩,小区外头可能,只是可能哈,会有狗仔。”
方若寒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前挡有点透,保险起见,你最好坐后面去。”
“被拍到是不是对孟老师影响不好?”纪有漪问。
“她倒是不介意。”不能说是不介意,应该说是非常乐意……
“这就对了!我俩啥关系都没有,坦坦荡荡,不怕被拍。”纪有漪一身凛然正气,往副驾一钻。
方若寒看看她,默默在心中给老板点了根蜡。
方若寒把她送进电梯便离开了。纪有漪手里拿着文件袋,带着她发她的临时密码,独自上了楼。
孟行姝住的是套大平层,多梯一户,应该是她离开孟家独居用的。
电梯在11层停下。
纪有漪双手握拳,小幅度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按下门铃。
原本想在家门口和孟行姝说完事就走,可惜一分钟的等待过去,没有回音。
她没办法,只好照着手机输入了门锁密码。
“滴”一声轻响,房门弹开。
柔和的光线和浅淡的花香一同沿着窄窄的门缝泄出,似乎还伴随着悦耳的叮咚轻响。
纪有漪这下连深呼吸都不敢做了,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是失控感。
纪有漪自我警示般地用力掐了下手指,走进门,按照方若寒的说法,在玄关给自己找了双没拆封的一次性拖鞋换上。
踏出玄关,熟悉的香气和叮咚的响声越发清晰。
是钢琴。
琴音如流水绕过墙壁,淌入纪有漪耳中,她愈是走近,乐声愈大,心跳声像是要与之攀比一般,也愈发躁动。
客厅一角,孟行姝坐在一架钢琴前。
一身素色上衣,乌黑长发披肩,灯光为她精致的侧脸描摹出柔和的边。
她面色沉静,专注地低着头,纤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跃动,温柔的音符就这样从她指尖泄出。
一个接一个,飘过沾染了花香的空气,连绵不绝地落在聆听者的心上。
纪有漪一瞬不瞬望着那张侧脸。
她从未深入了解过音乐,也听不出孟行姝在弹的是哪首曲子。
但乐曲舒缓动听,像在娓娓诉说着什么。
或许是不愿忘怀的秋日,是被记忆珍藏的夜晚,又或许是……想念。
是想念。
是一个月未见,原来她比她想象的还要想她。
就像第二次收到她消息那天,她对着短信思考了好久,为什么这次她没有给她打电话。
心尖在疯狂颤动,纪有漪攥紧微微汗湿的手,努力将理智找回。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墙壁。
“咚咚”两声,像个休止符,将乐声止住。
纪有漪笑容标准,朝远处的人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孟老师,打扰你啦,我来替方方送个文件。”
钢琴前的人抬头,面上有讶然浮现。
她起身向纪有漪走近,接过文件,道了声谢,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垂眸看了两眼,目光再落回纪有漪身上时,眼神中多了歉意:“抱歉,一直没看消息,辛苦你跑一趟。”
“没有没有。”纪有漪忙摆手,“刚好我有事麻烦你,你不怪我打扰你弹琴就好。”
孟行姝唇角噙起一抹淡笑:“不打扰。我看到留言了,你有朋友想进凌星是吗,需要什么岗位?”
“她是我以前在万涛时的经纪人……”
孟行姝扬起的唇角冷了一分。
纪有漪仔细回忆着,中肯道,“应该做了有些年数了,性格比较认真、执行力强,不过我和她接触下来感觉她处事不够圆滑、容易情绪化,其实不太适合这行。她没提什么要求,看你方便安排吧,主要是为了找份工作糊口。”
孟行姝颔首,垂眸在屏幕上敲着字,随后给纪有漪发了条联系方式:“明天十点让她准时打这个电话,会有场电话面试。告诉她不用紧张,只是和她沟通下个人信息和意愿。毕竟工作是几十年的事,即便只是为了糊口,合拍的同事领导也很重要。”
这话相当于在打包票了,纪有漪一听,当即两眼放光,双手合十做感谢状:“孟老师你真是太好了!人美心善,大大大好人!我代她谢谢你了!”
“不客气。”孟行姝浅浅勾唇,没有计较她毫无诚意的模板化道谢。
一分钟不到,纪有漪要办的事已经办完,按计划,她应该离开了。
但空气只是稍作安静,刻意忽略的心跳声就再次变得清晰可闻。
纪有漪仍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动作,双眼随着动作自然下垂,一时竟有些不敢抬起。
……呸,才不是,她没有不敢看。
她纪有漪坦坦荡荡,一点奇怪的心思都没有,怎么就不敢看了!
她以前都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来着?
问候下近况,寒暄个两句,然后就可以“这么晚就不打扰你了”直接开溜,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纪有漪抬眼看向孟行姝,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你最近……”
两道声线完全重叠在一起。
纪有漪定定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那对钩子似的长睫轻轻挠了一下。
力道极轻,却被激得猛烈一跳。
她垂下的手悄悄捏紧,佯装着若无其事,客气道:“孟老师,你说。”
“没什么,只是想说,你最近是不是很忙,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孟行姝错开视线,走到冰柜旁,拿了杯奶昔递给纪有漪,语气随意,“听若寒说,你还没吃宵夜。但阿姨已经下班,只能我随便做点了,可以吗?”
纪有漪双手抱着大玻璃杯,眨了眨眼:“好呀。”
但是,夜宵是什么非吃不可的东西吗?
“那你先休息,好了我喊你。”孟行姝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纪有漪探了探头,确定孟行姝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后,她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
好样的,小纪,又是一场完美社交,继续保持。
纪有漪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给徐品安拨去电话,转述了面试安排。
徐品安激动不已,又是好一阵道谢和祝福:“谢谢你们!太感谢了!祝你和孟老师甜甜蜜蜜,永远幸福!”
纪有漪用力搓了搓脸,当没听见后一句:“小事。那你慢慢准备,明天最好定个闹钟。”
电话挂断,手机丢在一旁。
纪有漪左手撑着脑袋,看着茶几上的奶昔,伸出右手,轻拨了一下弯曲成心形的吸管。
先前在拍《厌氧》时,剧组里的人总爱开她和孟行姝的玩笑,她起初还会解释两句,后来就索性不管了。
剧组和谐最重要,反正没人当真。
拍摄期间,剧组的官方账号不定期会更新剧照、花絮,但凡有她和孟行姝的同框,过不了多久两人的词条就会上热搜。
自然热度难得,粉丝聊得开心,纪有漪当然也不会跑出来扫兴,反正没人当真。
那现在,有人真的当真了,她要澄清吗?
娱乐圈本就是个真真假假的地方,别说人和人了,人和狗都能传绯闻,拿这种小事去问孟行姝,岂不是显得她格外在意?
明明她根本不在意好吗!
纪有漪撇撇嘴,凶狠低头,一口将吸管叼住。
虽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温度却只是微凉,入口刚刚好。
奶昔是桃子味的,细腻顺滑,还夹着清甜柔软的蜜桃果肉,好喝极了。
纪有漪边叭叭喝着饮料边思考,没过一会儿,就听吸管末端传来滋滋声响。
她垂眼一看,杯子已经空了,思考结果倒是连个影都没有。
算了,不要在不会做的题目上纠结,跳过。
她直起身子,自暴自弃地往沙发上一倒。
柔软的沙发将疲惫的身躯完全盛纳,纪有漪原本只是想趴着休息一会儿,谁料困意就这样凶猛来袭。
沉重的眼皮快要合上前,她无意识地朝孟行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人,此刻正在厨房给她做好吃的。
仅仅是这样一个念头,就能让胸腔开始发热。
舌尖尚有柔和的甜味萦绕,纪有漪沉沉向梦乡而去,脑中莫名想起了徐品安最后的话。
幸福,甜蜜,吗……。
孟行姝回到客厅时,远远便望见纪有漪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由于没有毯子也没有抱枕,双手只能孤零零缩在胸前,却依旧睡得香甜。
孟行姝望着她眼下的乌青,心头再次涌上懊悔。
她很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让她看到,她其实也是个还不错的人选,可以为她解决问题,为她准备鲜花和餐食,为她弹琴……
但比起以上种种,她果然,还是更希望她能好好的。
筹备期太过辛苦,她不想再让她多一点累。
孟行姝放轻脚步走近,在沙发前蹲下,静静凝视着熟睡中的人。
柔软的发丝乱蓬蓬散着,有一小缕从* 鬓后翘起,虚虚挂在鼻尖上方。
许是有些痒,发丝的主人被自己扰得睡不安稳,眉头也细细皱起。
孟行姝无声笑了下,轻轻将那缕头发向后梳去,不过片刻,就见那双蹙起的眉舒展开了。
沙发不是睡觉的好地方,她起身,弯下腰小心将人抱起。
柔软的躯体一落入怀里,就极配合地自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得发热的脸颊像小动物一般蹭了蹭孟行姝的胳膊,向更深处埋去,温热的呼吸扑洒其上。
孟行姝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和步伐都放得更轻了。
卧室的灯未开,孟行姝抱着人从明亮走入昏暗,听见怀中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又似乎只是睡梦中的呓语:“小九……”
软软的语气像在撒娇,听得孟行姝心头一颤,渴望丛生。
她不敢低头,只轻轻发出一声回应:“嗯?”
女孩睡得迷迷糊糊,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我想吃蛋糕。”
视线下方便是那只柔软的手,孟行姝不敢垂眸,却又舍不得再移开视线。
声音卡在喉咙里,许久,才道:“……好,我给你买。”
她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将人放下,取了个抱枕放在一侧。
床上的人像是安装了什么自动感应系统,伸手摸了两下,确定物体后,直接一个翻身,将抱枕整个搂住。
孟行姝唇角微弯了弯。
掖好被子,她正要离开,走之前,借着门外漏入的微弱光线,注意到她随身体翻动变得更加凌乱的头发又有几缕掩在颊上。
孟行姝伸手将发丝拨开,终究没忍住,手掌下滑,用拇指轻抚了抚那双嘴唇。
柔软触感从指腹传来,渴意汹涌而上。
她深深看着熟睡中的人,几乎耗尽所有克制,才没有失控地用力。
再作久留怕把人吵醒,手指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关上房门,垂眸看了眼尚有触感残留的指腹,放在唇边,轻轻吮吸。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是桃子味的,极轻软的甜。
好甜。
……好渴……
纪有漪一觉睡到清晨六点。
困意拢得她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等摸到床头的手机,看完时间,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清醒过来。
她按开床头的灯,整个卧室的面貌在柔和光线下显形。
她在孟行姝家的客厅沙发上睡着,醒来却躺在床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孟行姝将她送来的。
估计是抱进来的吧……
抱、抱就抱呗!好同事抱一抱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抱过,和谐社会互帮互助,多正常!
纪有漪这样想着,却感觉整个人有些燥。
她拍了拍脸颊,确定温度没问题后,下了床,打算给孟行姝留条消息就走。
纪有漪原以为,这个点孟行姝肯定已经睡下了,走到客厅才发现,餐厅里亮着灯。
她走近,看到了餐桌旁的人。
“你还没睡吗?”纪有漪震惊。
孟行姝嗓音温和,淡笑了下:“睡过了,醒得早。”
熹微晨光下,孟行姝正在修剪花枝。
纤长手指裁去多余的枝叶,再将花枝高低错落地插入瓶中。
浅紫色鸢尾绽放得优雅而冷清,就像正在修剪它们的人一般。
纪有漪看得有些出神,待到孟行姝插完最后一支花,她适时夸赞:“真好看。”
“谢谢。”孟行姝将桌面收拾干净,抽了张湿巾擦手,起身对纪有漪道,“我给你拿早餐。”
“好呀。”纪有漪拉开对面的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孟行姝家做的是开放式厨房,与餐厅并作一处,就在餐桌隔壁。
隔着宽大的中岛台,纪有漪轻易就能看见那道纤秾合度的身影。
孟行姝大约真的睡过一觉了,她换了身衣服,柔软的湖蓝裙摆轻扫小腿,举手投足间,美得好像一副画。
餐桌中央摆着刚刚插完鲜花的花瓶,纪有漪看了会儿人,又看了会儿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垂得离她最近的花瓣。
微凉的,柔韧的。
令她心跳隐隐加速的。
纪有漪低下头,没再继续看。
她心不在焉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心情就这样飞扬了起来。
早餐很是丰盛,连啃二十天面包的纪有漪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飘着热气的食物了。
她一手勺子一手筷子左右开弓正要开动,就见孟行姝取出一块戚风蛋糕,柔软的蜂蜜色,散发着诱人香甜。
……蛋糕也好久没吃了,上次吃,还是三月初时她给她打包的那块。
“先前若寒买的,可惜我不吃,原本还打算扔了。你要吗?”孟行姝似笑非笑看她,想了想,又道,“算了,冷热交替对肠胃不好,我还是扔了吧。”
说着,就要把蛋糕端走。
纪有漪急了,扑过去就要抢:“别啊!我吃,我吃!你放着!扔了多浪费!我早餐消化完了就吃,我一天吃八顿,没问题的!”
孟行姝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眸中笑意渐深:“那我先放冰箱,你过两三个小时再吃?”
纪有漪好一阵点头,眼巴巴看着人将香甜四溢的蛋糕关起来,埋头先解决早餐。
纪有漪九点需要去光年开会,距离孟行姝家大约半小时车程。
她六点一顿,八点一顿,吃完蛋糕,才摸摸满足的胃,跟着孟行姝下了楼。
孟行姝九点有事外出,刚好顺路,可以捎她一程。
车辆在光年视频大楼下停步,纪有漪已经提前两分钟给在楼下接她的人发过信息。
此时,尔雅看到停靠的车辆,正要快步走近,却在注意到那款市价颇高的车型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车门打开,尔雅的视线投向纪有漪身侧,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算是她单方面熟悉,常常在大荧幕上见到。
她不动声色地照常向纪有漪伸手,将人牵住,扶下车,尔后才像是刚看到孟行姝一般,扬起惊讶的笑容:“孟老师,您也在呀,好荣幸居然能见到您!”
“你好。”孟行姝看了尔雅一眼,反应平淡地点了下头,目光凉凉掠过两人相牵的手,落在纪有漪身上时,复又泛起温柔笑意,“快去忙吧,记得吃饭。”
“知道的!”纪有漪满口答应,关上车门前还不忘道谢,“那孟老师拜拜,谢谢你送我!”
闻言,尔雅不禁挑了挑眉。
好客气的道别。
网上都说她们是一对,但如果传闻可信,真的会有人对自己的伴侣这么客气吗?
就连送上班这么正常的事情都要道谢?
尔雅看向车窗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后座车窗玻璃防窥,车外看不到车内的景况,但她确信,此刻,车内的人一定在看着她们……会以何种神情呢?
她弯唇对车内笑了笑,轻晃纪有漪的手,转头道:“我们走吧。”
携手并肩的两人踏入办公楼内,彻底消失在楼外的视野中。
纪有漪右手手指动了动:“雅雅老师,我拿下手机。”
尔雅从沉思中回神,连忙将手松开,可爱地欠了欠身子,怕纪有漪生气:“抱歉,我一时忘记了。”
“没事!”纪有漪满不在意,打开手机中的文件便认真看了起来。
尔雅看着纪有漪专注工作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
目光定在手机上的人却下意识将脖子一缩,躲过了,奇怪抬头:“怎么了?”
尔雅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收回,微笑道:“看到你头发上有东西,想帮你拍一拍。”
纪有漪“噢噢”了一声,自己胡乱拍了两下,就低头继续工作了。
尔雅看了纪有漪一会儿,笑着找起了新话题:“你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
“有吗?”
刚骗吃骗喝来,骗了大房间睡,还偷摸了别人的花,心情能不好吗。
但她有表现得很明显吗?不可能吧?
口腔里还留有奶油的香甜,纪有漪仔细品了品,唇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她视线投向窗外不息的车流,努力压着唇,“也就还好。”——
作者有话说:被林总教育过后(x),孟老师衣柜里就多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结果见面机会太少,急得某人只能一晚上换两套[狗头]
说起兔兔和猫猫,她俩在某一点上的思维差异还蛮大的。
当我们兔兔很想很想一个人,但你告诉她不能在一起、不能见面、不能联系时,她会说:“好哒收到!”
但其实……她只会默认平时不联系0v0
因为我和猫猫都要工作的呀!工作肯定要联系吧?肯定要打电话吧?肯定要见面吧?那猫猫要是想见我(虽然只是和我说个定档信息这种发条短信就够了的事情),她要是非要来找我当面说,那我肯定不好不见吧?她个大甲方,不论要找我做什么,我小兔叽都无力反抗哈。这算见面吗?这算联系吗?这不算^^
不是兔想见,是不得不见,不是兔的问题,兔没有违反规定,谢谢[哦哦哦](就这样圆滑小兔,超会给自己偷糖吃)
所以小纪一直在偷偷等孟老师的电话、约见面、约饭(小纪宝宝:胡说,没有等,是被逼无奈!),因为她觉得,孟老师既然喜欢她,那肯定会来找她,比如找点“纪导,定档信息出来了,我们吃个饭一起看一下?”(实际上这种东西真的只需要看一下,压根没有见面的必要[奶茶])的借口,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见她了。
可是孟老师没有,甚至第一次打的电话,第二次连电话都不打了。小兔子伤心,小兔子无法理解。
……因为咪不是兔兔啊!咪不行啊!咪太老实了!你跟她说不能见面、不要打扰,她就真的不敢来了[爆哭](笨!)
另外,笨蛋小九一直觉得老婆不喜欢她,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漪漪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个喜欢撒娇的小姑娘,她觉得漪漪跟她有什么亲密接触都是合理的,不代表喜欢。
[摊手]但其实小纪不喜欢被人摸头,不喜欢被人背,不喜欢被人搂进怀里,更不喜欢被公主抱,她不喜欢一切让自己失去掌控感的交互,(像牵手、简单抱一下这种属于是势均力敌的安全交互,她就比较无所谓了),她讨厌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这会让她很没安全感。
比如随便换一个人,来把睡着的小纪抱进房间…………她当然会被吓醒啊!!
(不,从一开始就直接不会睡着。就算实在几天几夜没睡困得撑不住了,也会提前打声招呼要个房间锁了门睡。
(说到锁门我又想起她崴脚那晚在孟老师房间洗澡时,哎,有人注意到吗,浴室是没有反锁的。纯粹她下意识行为,她下意识相信孟老师不会随意进来,也下意识默许了孟老师随时可以进来[坏笑]这要随便换个别人,有可能吗[眼镜]别说借房间洗澡了,三天两头大晚上跑同事房间、两人单独工作这种事她都做不出来
但孟老师知道吗,哎哎,她不知道,哎哎,笨蛋~
第52章 盛夏繁星3
纪有漪今天这场会是昨晚十点光年临时通知的。
那会儿她正在睡觉, 一觉醒来才看到消息,只说,主演团队要求给剧本做些修改。
《盛夏》讲的是主角与志同道合的大学同学共同组建乐队的故事。
李竹揽最初的剧本只构思了主唱盛夏和吉它手祝星予。
纪有漪看完大纲后, 觉得剧本太过单薄, 逼着编剧哭着嚎着补完了剩下三个位置的人设, 最终凑出一支五人乐队。
不过, 故事真正的主角, 当然还是盛夏和祝星予。
在选角上,这部剧说容易不算容易,说顺利又格外顺利。
由于题材相对小众,且过往从未有过成功经验,咖位较高的女演员没一个愿意跑来试水。
加之, 平台要求剧里必须有流量扛一番,纪有漪作为导演又要求主演必须有一定的乐理基础, 又将一大波人拦在了门外。
二番女主祝星予的演员一早便定下了, 是叶慈音。
最初是李竹揽和叶慈音聊天时, 将「新剧找不到合适的主角」一事当苦水倒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一早, 叶慈音就主动找上纪有漪,说想要试镜。
纪有漪老母亲心态,担心叶慈音年纪小不懂那些,花了整整十分钟, 尽量迂回曲折地对她暗示,这剧会擦点百合的边。
哪能想到, 叶慈音一听这话,双眼唰一下就亮了起来,脸颊微红,眼神飘忽说:“我、我觉得挺好的, 而且口碑比较好的女同作品我都认真看过,应该算是有点经验……”
差点把纪有漪的眉毛给惊掉。
就这样,纪有漪给叶慈音安排了试镜。
叶慈音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水灵灵的外貌和通身的朝气令平台方很是满意。
加上她没名气,能大胆压片酬,手上却又有一部孟行姝出品制片、即将在Filmily播出的女主剧,未来可期,光年迫不及待就押了宝。
而这也就意味着,女一号的人选必须从流量里挑。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叶慈音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新生代小花苏司雨接下了试镜邀约。
苏司雨今年27,两年前,她参加选秀节目并以断层人气C位出道。
作为队内TOP,她的外部条件十分优越,声乐也很不错,擅长多种乐器,微博上时不时就发小视频营业,用一把吉它苏倒一大片女粉。
如今两年限定团结束,她正式进入影视圈,眼看就要大展拳脚。
苏司雨此前从未担纲过主角,但她的影视资源绝对不差。
两年来,她一直在多部口碑不错的S+大制作里刷脸。尽管只是配角,却都有好人设和有效演出,积攒出了良好的路人缘。
加上选秀养出的大量死忠粉,虽然她的热度和去年因《千金骨》爆火的文鸯相比完全不够看,但也算跻身流量行列了。
而这次苏司雨团队看中《盛夏》,最大的原因就是纪有漪和李竹揽是《千金骨》的原班导演编剧。
试镜当天,苏司雨匆匆来过半个小时,走完过场又匆匆离开,据说是因为商务繁忙。
她的试镜表现不能说是不好,应该说是差得根本没眼看。但平台方就是对她满意得不行。
纪有漪即便手握一部爆剧成绩,在圈内终究也只是个没什么分量的小导演。
再想想光年承诺给她涨的片酬,只好默默回去翻看起了苏司雨的过往作品。
令纪有漪欣慰的是,演得还不错。
虽然三部剧的三个人设被她演成了同一个样子,但起码是有点演技的,只要导演会教,问题应该不大。
况且,《盛夏》作为一部大谈音乐和梦想的电视剧,情绪渲染能力极强,人设和CP的加成远远大于演员本身。
这种剧,资深爆米花导演纪有漪导起来难度不高。
然而,就在纪有漪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了苏司雨后,她突然收到平台通知,说艺人方要求改剧本。
《盛夏》这部剧的核心基调是青春,主线是主角组建乐队、参加比赛并最终拿下全国冠军。
该实现的梦想全部实现,万众瞩目之时,转过头,挚友就在身边。
毫无瑕疵的人设,极其阳光的剧本,连审核都一路绿灯,挑不出半点错。
纪有漪接到通知后一直不明白女主方想改什么,直到她踏入会议室,才终于得知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苏司雨看中了女二祝星予这个角色。
于是,就在昨晚,光年视频单方面毁了和叶慈音的约,将祝星予的扮演者改成了苏司雨,让已经在为出演祝星予做准备的叶慈音去演盛夏。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盛夏》的一番无疑是盛夏,苏司雨又必须拿一番。
因此,她们今天需要开会讨论,「如何将原本的女二改成女一」。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问尔雅:“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
尔雅满是歉意:“昨天太晚了,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她压低了声音,在纪有漪耳边道,“而且没办法的,一会儿那边说什么,你全部答应就是了,要加戏就随她加,她背后是……”
尔雅说着,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纪有漪看懂了,苏司雨的靠山是光年高层,也就是出品方。
只要她想演,那就不存在换人的选择,她想加的戏,没有加不了的。
但问题在于,对于一部架构完整的电视剧来说,二番改一番绝不是加戏这么简单的事,几乎可以说是将剧本原本的筋骨打断再重新拼接。
假若是摄像头主角倒还好说,偏偏她们编剧是个主角控,二改一对她来说相当于全部重写。
纪有漪尝试着让艺人方更换思路:“我明白,以苏老师的咖位当然不能被压番,那苏老师考不考虑出演盛夏呢?盛夏阳光开朗,在外形上其实和苏老师挺贴的。”
艺人方咄咄逼人,嗤笑问:“怎么贴了,我家艺人吉它弹那么好,就该展示出来。”
纪有漪点点头,笑容温和:“我知道苏老师在音乐上非常有天赋,但实在是您方要求的,在乐队演出上也以吉它手为焦点太难设计了。我们可以大砍乐队剧情,但这样就相当于削减了苏老师的魅力,对不对?您看这样好吗,我们把盛夏从主唱改成主唱兼节奏吉它,既能保证苏老师绝对中心的地位,又可以同时展示她的演唱和乐器才能。”
“弹个节奏能展现什么实力?”
纪有漪等的就是这句话,和蔼道:“ok那就主唱兼主音,虽然难度很大,但她是音乐奇才、实力超群,完全可以轻松承担!那老师我们就这么改好吗?一定确保所有高光都集中在苏老师身上。”
“好什么好,你们到底会不会做剧?要演盛夏我们一开始就不可能接这个本!”对面站起来拍着桌骂,“盛夏这个名字就不好,懂了吗?什么剩下剩下,什么意思,咒谁呢?还有人设,当初接你这剧是冲着《千金骨》女主那样式的来的,结果你看看你们这部剧写的什么东西,小太阳人设早烂大街了俗得要死,这种跟弱智没区别的女主你想要谁演?”
李竹揽作息昼夜颠倒,消息来得突然,她从昨晚到现在就没睡过,早上也是一早打车来的S市。现在听人这样无理取闹地骂她的角色,直接气得浑身发抖。
纪有漪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依旧笑着礼貌接话。
整场会议,李竹揽就像怀里揣了个洋葱似的,全程红着眼眶,梦回去年写《人生若只如初见》时面对奇葩甲方,甚至现在是plus版。
一开始她还会为了喜欢的角色和剧情与平台方、艺人团队争执上几句。
后来便一言不发,全靠纪有漪带队输出,生怕自己一张嘴,哇一声哭出来,影响我方士气。
纪有漪倒是见惯了类似情况,始终云淡风轻,拿着支水笔,边和对面聊,边在剧本上写写划划,努力在地主手下守住一亩三分地。
李竹揽有一次偷偷瞄到,她一边点头应着说“了解,完全了解”,一边在纸上唰唰写下「哈哈^-^了解个屁」。
这场会议的最终结果,是纪有漪聊了个平番出来,保证乐队剧情不变的前提下,丰富祝星予的个人故事线。
这样虽然会拖慢节奏,导致主线变得松散、像是恶意给电视剧注水一般,但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会议结束,平台和艺人方趾高气昂离开,纪有漪冷冷瞥了眼他们的背影,转身去搂李竹揽的肩。
李竹揽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纪有漪,眼睛红红的:“我这么改,会把这个故事毁了的。我明明一开始那么喜欢这个故事,我……”
纪有漪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怪我,带你上了条贼船。我先给你开间房,你好好睡一觉,然后回家玩去,剧本你别考虑了,我来改。”
创作者的话语权总是太少,什么都不懂还指手画脚的资方却太多。
这么多年来,纪有漪已经不知见过多少类似的事了。
李竹揽猛摇头:“才没有,不是你的问题。而且我不要你帮忙,你已经很忙了,这是我自己的职责。”
纪有漪不满地“啧”了声,擦眼泪的手使了点劲儿,同时收着力没让她感到疼:“你个小编剧还犟上了,导演想改剧本轮得着你说话?放心,我这方面经验丰富着呢,包把编剧气死的。”
李竹揽哭得正伤心,突然就被逗笑了。
她透过纸巾下方的缝隙迅速看了眼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的尔雅,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哭,抽噎着小声道:“那我们一起。”
“好好好,一起。”纪有漪拖长了音调,笑着说话。
“嘿,竹子,”她喊了李竹揽一声,用力摇对方的肩,“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你相信我,《盛夏》会爆的,就像去年的《千金骨》那样,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的故事的。”
离开会议室后,尔雅给她们找了家附近的酒店,开了间双床房。
纪有漪自那天起就没回过家,不是在外头忙,就是窝在酒店和李竹揽一起改剧本。
文档改出十几个版本,总算改到让甲方满意了——但也只是暂时满意,以纪有漪混迹剧组十余年的经验,不用想也知道,开机后还会再改。
开机前最后一次会议上,艺人方又提了个要求:“对了,剧名还得改,《盛夏》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我们这边想了个名,已经找大师算过了,大吉,就叫《星予》。”
纪有漪保持微笑:“嗯嗯,不过咱们剧到底是平番,漏了哪一方都不太好,要么都加上吧?”
一个剧名吵了一个小时,掰扯到最后,最终敲定为《盛夏繁星》。
看似是双方各退一步,但旁观了全程的李竹揽知道,纪有漪费了多少口舌才让「盛夏」两个字得以保留。
小纪大约以为她很喜欢这个词,才会将它同时用作剧名和女主名,所以她是那么努力地为她争取。
可实际上,最初这只是一篇同人文,文名是她随手捏的,主角名更是直接照抄文名。
李竹揽垂下发热的双眼,忽然有些恨当初那个偷懒的自己……
《盛夏繁星》项目如期推进,日程一个接一个排得紧密。
3月31日,上午做完主演定妆,下午就开始剧本围读。
围读定在下午一点至六点,连开两天。由于剧本相对简单、重要角色少,在纪有漪的计划里,时间是绝对充裕的。
然而,第一天围读会,苏司雨迟到了。
苏司雨在剧组留的联系方式是自己助理的,尔雅打了一个下午都没能打通。
直到四点,那边才慢悠悠接起:“啊,司雨姐下午有个品牌活动,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怎么这样做事?会不会安排?”
傍晚五点半,苏司雨终于姗姗来迟。
刚从活动现场出来,她妆容艳丽,长发散漫披肩,抹胸外松松搭着件外套,下身的纱裙闪闪发亮。
非常吸睛的装扮,很上镜,但实在是和编剧心中的祝星予相去甚远。
李竹揽两眼一黑,胳膊一叠,把脸埋了进去。
“导演好,制片人好。”她扬起手掌在脸侧招了招,算是和剧组领导打过招呼,接着,便径直在叶慈音身侧的空位坐下。
四名助理一拥而上,有帮忙翻剧本递笔的,有补妆的,有整理衣服头发的,还有一个举着补光灯站在一旁。
“咔嚓”“咔嚓”。
苏司雨配合着做出各种认真看剧本的姿势,快门声响过数分钟后,她侧过头问叶慈音:“你要补个妆吗?”
叶慈音原本在一边默读台词,一边列人物特点。剧本更换得太过突然,她最近几乎没怎么睡过,一直在争分夺秒想把角色吃透。
听到问话,她才抬头望向身侧:“什么?”
“喏。”苏司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一旁的摄影团队,“我们得拍点同框图,你素颜跟我不搭,要是不补妆我只能让她们后期给你P上了。”
叶慈音懂了。两人在剧中饰演的角色是“挚友”关系,为了更好地剧宣,剧外物料也得适当展现CP感。
虽然她对苏司雨初印象很差,但工作就是工作,叶慈音早有心理准备。
她当即进入状态,对苏司雨温柔笑笑,声线也放甜:“不用,就这样拍吧。”
她将自己的剧本往苏司雨面前递了递,“要不要一起看?我这本记了笔记,拍着也好看点。”
“好呀。”苏司雨说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叶慈音脸上,身体缓缓向叶慈音靠近,直至肩膀抵靠住肩膀。
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僵了一僵,苏司雨轻笑出声,“你好紧张呀,好可爱。”
相机还在拍,叶慈音只能忍着头皮发麻,做出正在讨论剧本的样子,笑着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苏司雨歪了歪脑袋:“你知道吗,我原本没想接这部剧的,但光年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忽然就觉得,不得不接了。”
苏司雨看着眼前的女孩。
柔白的皮肤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透感,乌黑的长发乖顺披在肩后,眼睛好似两汪浅浅的溪水。
她不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对方脸颊上,看着叶慈音瑟缩着远离的样子,她眸中划过一抹深意:“听说你才19岁?好青涩。”
叶慈音倍感莫名,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将剧本又往苏司雨面前递了递:“我们先对对词吧?一起找找状态。纪导说,下周樱花花期就要过了,得抓紧拍。”
苏司雨笑着点头:“好呀。”
虽然苏司雨迟到了四个多小时,但好在,她工作的半小时里很是配合,和叶慈音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台词,气氛融洽。
六点一到,苏司雨一分钟也没多留,准时下班。
尔雅客气地拦住她:“苏老师,今天辛苦了,明天咱们依旧是下午一点到六点,您看您方便吗?”
苏司雨想都没想答:“行。”
尔雅笑:“那就好,不方便您随时联系我,我根据您的时间做调整。来,我送您。”
尔雅陪着苏司雨离开了会议室,纪有漪看看仍旧坐在原位看剧本的叶慈音,走了过去。
“音音,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随手拿了面塑料凳子,在叶慈音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像在说小姐妹间的悄悄话,“是不是有点难相处?”
“没有,苏老师她……”叶慈音思索片刻,选了个最符合的形容词,“很热情,也和我探讨了很多拍戏的经验。”
“这样啊。”纪有漪想了想,还是对叶慈音道,“流量团队会很爱营销,这个没什么办法。但如果你觉得她太过热情,冒犯到你了,你可以拒绝的,别害怕。你们在剧里演CP,不代表剧外关系也要多好,她咖位高归高,但同事而已,咱又不图她什么,总之,她要是让你不舒服了,就说出来,或者喊我,记住没?”
叶慈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我没有不舒服。”
她甚至松了口气。
原先她一直在担心苏司雨爱耍大牌、瞧不起她没名气,今天碰面后才发现对方其实很好相处,始终配合她对戏,想必拍摄也会比预想的更顺利。
纪有漪这才放心地笑起来:“那走,先去吃饭,剧本晚上回房间了再慢慢看。这角色简单,不用担心,你肯定能演好。”
晚八点,剧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回了房间,或休息,或继续为拍摄做准备。
纪有漪和李竹揽饭后回了会议室。
导演、编剧,再加个制片人,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戴上耳机设备和《盛夏繁星》的音乐总监开线上小会。
正试听着demo,尔雅手机里进了电话。
她原本不想接,但看了眼名字,只能选择拿起手机暂时离开。
一通电话没打多久,尔雅再回到会议室时,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纪有漪奇怪看她,用眼神发出询问。
尔雅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对音乐总监解释了两句:“齐老师,我们有点事,就先到这,反馈今天晚点给你。”
线上会议被掐断,尔雅斟酌了许久用词,观察着纪有漪的表情慢慢开口:“老板说,苏司雨看过剧本后想换个角色,她要演盛夏,所以祝星予还得叶慈音演,合同明天重新签过。”
“剧本暂时先用第一版,后天正常开机,拍摄过程中有问题再提。还有……”
她叹了口气,“剧名改回《盛夏》,剧里祝星予的所有高光全部删掉。”
会议室内的空气如死一般沉寂了数秒,纪有漪的眸子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扫了一眼手边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 ,回想起过去这些天苏司雨团队驴唇不对马嘴、前言不搭后语的疯癫要求,忽然自心口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尔雅和李竹揽对视一眼,一时谁都没敢说话。
“她们是不是觉得,没有背景的小演员特别好欺负?”
纪有漪死死捏着手中的手机。
她很想摔点什么发泄一下忍耐多日的情绪,但手机摔坏了要钱,她只能选择更用力地握住。
“签过合同都可以反悔,今天让你演A,明天让你演B,拣着不要的丢给你,反正演谁都是做配!把人当人了吗?知道什么叫合约吗?以为自己在施舍乞丐呢!”
叶慈音是素人拍的《厌氧》,拍完后,她没有选择签约经纪公司,这次接下《盛夏繁星》,依旧是作为素人。
她没有名气,没有靠山。
所以她的时间不是时间,她的努力不算努力,她的意见没有人会听,她的感受更是可以被随意践踏!
《厌氧》杀青后,叶慈音便开始上表演课,读相关著作,每天都认真写思考总结。
从她提的问题纪有漪就能看出,她在不断成长。
起初她和光年签下祝星予,人物小传写了几千字,对着剧本一场一场地写分析。
而因为祝星予是乐队的吉它手,她还请了吉它老师,日日刻苦练习,生怕赶不上开机。
后来光年要她演盛夏,于是所有努力重来一遍,吉它老师换成声乐老师。
叶慈音担心歌唱得不好、角色演得不到位,焦虑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对着镜子通宵练习的时候,苏司雨在干什么?
跑商务!赚钱!忙!忙得连剧本都没看过,今天剧本围读,她居然是第一次打开剧本!
她这是想当演员的样子吗!
但那又怎样?
她有流量,有粉丝买单,她连演戏都不会,但别管,她“扛剧”!
微博上的洗脑包和水军已经发下去了。
苏司雨工作室发出的围读会工作照上了热搜,热门讨论里除了【认真工作的雨姐好有魅力,呜呜呜更爱她了】,就是【另一个女的好难评,关系户吧……雨姐好善良对同事好照顾,但人善被人欺啊,我宝实惨。】
对,对!
好惨啊!工作迟到、不看剧本、想加戏就加戏、想换角色就换角色,但片酬高了平番二十倍的人好惨啊!
只有没有任何背景,不会营销只知道埋头演戏的小演员活该被欺负!
纪有漪看多了这个畸形病态的圈子,自以为有些气量,但此刻,她眼底的怒火再压不住。
“呲啦——”
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她尽可能平静地对另外两人道了声“我去打个电话”,便疾步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女儿被欺负了,妈咪气呼呼地跑去找谁了呢,好难猜[让我康康]
第53章 盛夏繁星4
僻静的会议室隔间, 纪有漪关上了门。
她没有多走一步去开灯,而是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在一片漆黑中手指飞速下滑, 准确点开那个对话框, 拨出了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纪有漪径直开口:“孟行姝, 方便吗,我有事要问你。”
因为压抑着怒火,她语气有些冲,第一次连敬称都没有用。
电话那端略感意外地愣怔了半秒,合上手中的文件, 很快道:“方便,你说。”
“你们凌星签艺人都什么要求?考不考虑签叶慈音?能给到什么级别的合同?待遇怎么样?有什么要注意的不?你作为凌星的艺人, 你觉得这家公司怎么样?和圈内别家比起来, 是最好的去处吗?”
纪有漪语速飞快, 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问题, 孟行姝竟然都记住了,耐心地逐一回答过,末了,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低沉而温柔的话语通过听筒传入纪有漪耳中, 如微凉流水潺潺淌过,冷却了她发热的大脑。
纪有漪神经渐渐放松, 突然反应过来,孟行姝只是凌星的艺人,如果想谈签约,应该直接找林屾才对。
但她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 第一反应就是要拨给这个人。
仿佛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人,永远是她最可靠、最正确的选择。
黑暗的隔间内,纪有漪垂着眼,盯着从门缝底下泻入的灯光,就像在盯着什么快要流露而出的心事,话语含糊:“没什么事,我就随便问问。”
“好。”孟行姝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微敛着眉,神色沉冷,发了消息交代人去问光年新项目的内情,说话语气却愈发柔软,
“你想看具体条款的话,我这边有些纸质材料,不过只能当面给你看。我现在去找你?我记得光年附近有家甜品店,招牌的舒芙蕾很有特色,刚好很久没吃了,你想不想试试?”
“不要。我晚上还有工作呢,马上要开机了。”纪有漪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地面。
她用脚贴在门边慢慢挪蹭着,试图挡住门缝下的光。
“什么时候开机?”
“后天。”
孟行姝轻笑:“那,我去给你探班?顺便买份带给你尝尝?”
胸腔里有什么柔软的情绪漫出。纪有漪眨眨眼,悄悄打量了一遍四周。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黑暗,空气中却似乎有暧昧的气息开始发酵。
这样不对。
她用力掐了下手指,怼回去:“你很闲嘛?”
“是有点。”孟行姝缓缓道,“所以,可以吗?”
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她紧紧握着拳:“再、再说吧,你闲有什么用,我忙着呢,一堆事!挂了啊。”
“好。”
话音落下,纪有漪在黑暗中安静站了十余秒,也没有等到通话结束。
两段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纪有漪听着电话那端的细微声响,仿佛能看到孟行姝同样拿着手机,在静静等待她挂断。
她甚至能想象出,她是如何面色平静,又是如何低垂着那双温柔的长睫。
在心跳加速到难以遏制的节奏前,她闭了闭眼,挂断通话,然后调整好呼吸,走出了隔间。
会议室内,李竹揽和尔雅紧张地向她望来。
纪有漪一通电话打完,气消得差不多了,神态已经恢复自然:“你们先忙配乐的事,我去找音音聊会儿。”
作为项目女主,叶慈音住的是单人间。
纪有漪敲开房门,把叶慈音手里碍眼的剧本抢来往桌上一丢,直奔主题问:“你想不想签经纪公司?”
叶慈音茫然:“暂时不想,怎么了?”
“为什么不想?”纪有漪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在椅子上坐下。
叶慈音吞吞吐吐回答:“……觉得不自由。”
“自由是相对的,绝对的自由意味着你要百分百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如果你眼界不够,又缺少专业人士帮你把关,会很危险。”
纪有漪道,“签公司虽然会分走你一部分片酬,但好处也有很多。她们可以帮你处理掉绝大部分杂事,为你争取更多的资源。你看你现在,没人知道你有能力,只有我会找你拍戏,但你要是签了公司,就有机会接触更多更好的本子。”
纪有漪使尽浑身解数推销了十几分钟,叶慈音却依旧只是摇头。
签约的事情,其实《厌氧》刚杀青时,纪有漪就问过她。
她当时的回答就是不想,理由也一直只有这一个。
圈内有太多经纪公司强制约束艺人的先例了,她怕公司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更怕公司不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就如这次的《盛夏繁星》。
在国内同性不可婚的政策下,拍这种剧会被戏称为“下海”,演员作出决定前势必要经过全方位的考量。
倘若她签了约,公司不一定会允许她接,甚至不一定会允许她这样被人压番。
……可她想当她的演员。
即使代价是只能当她的演员,也没关系。
“你不用劝我了。”叶慈音粲然一笑,“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好个头啊好!随便来个人都能欺负你!到底哪门子的好!
纪有漪深呼吸,无语地看了叶慈音几秒,感觉怒火又蹭蹭开始往上窜。
她仰头猛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只能选择坦白实情:“光年这垃圾平台看你小姑娘一个人好欺负,又让你回去演祝星予。剧本还得改,你以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为了不让你上桌,她们在网上下你的黑水军,还要把你的高光全部删掉。你要是背靠大公司,你看她们还敢这样搞吗!”
叶慈音终于面露忧色,却是看着纪有漪的眼睛认真问:“又要改剧本,还这么仓促,那你是不是又要熬夜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纪有漪:“……?”
这是重点吗??
她伸手探了探叶慈音的额头,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身后,房门被敲响,叶慈音小心看了一眼纪有漪,小跑着去开门。
李竹揽拎着个餐袋飘入,她观察了一下纪有漪的状态,谨慎举起袋子在纪有漪眼前晃了晃:“那个,小纪宝宝,我们吃点东西消消火?”
没等纪有漪回答,叶慈音很是上道地主动拆了餐袋,将新鲜烤制的甜品取出,放到纪有漪面前。
她小声且迅速地解释道:“你别生气,我不介意的,我没名气,能演你的剧就已经很满足了,演谁我都不挑。我只想把角色演好、把你的剧演好,演出你心中想要的样子……”
她想为她扛剧,不论最终这个扛剧的名声是否会落在她头上。
叶慈音正说着话,有铃声突兀响起。叶慈音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迟疑地接起。
刚一接通,一道谄媚的声音传出:“啊呀!叶老师!幸会幸会!这么晚了,没打扰您休息吧?”
屋内三人进行过一番眼神交汇,叶慈音谨慎问:“请问您是?”
“哈哈,叶老师您好!我叫劳明,是光年副总裁,青春剧场总负责人,您微信是这个号码吗,哈哈,我一会儿加您个好友?给您来电是想跟您说一件事,哎真是抱歉,我刚刚才听说下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瞎搞!……”
在劳明的讲述里,她从初见叶慈音就十分欣赏她,认定了这是“天选祝星予”,当时合同也是这么签的。
结果她出差半个月,回来才知道下属脑子瓦特了,竟然违约让叶慈音去演盛夏!
她立马做出惩罚,并拨乱反正,让叶慈音按照她们原本的约定,继续演祝星予。
劳明做出承诺,剧集会按照签约时的原版剧本拍摄,一个字都不改,保证祝星予角色的完整。
最后还没忘恭维了一下叶慈音,夸她年轻有为,说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电话挂断后,屋内沉默几秒,李竹揽整理起了纷乱的思绪:“也就是说,这朝令夕改的换角风波,是项目组里有人在搞事?”
“你还真信啊,场面话罢了。”纪有漪懒懒道,“大概率是有人给劳明施了压,她不敢得罪那人,于是只能甩锅下属。”
叶慈音很惊讶:“帮我施压吗?谁会做这种事?”
“……不知道。”纪有漪垂下眼,避开叶慈音的视线,心情却忽然好了起来,嘴角没忍住轻弯了弯,“行了,别想了,吃蛋糕吃蛋糕。”
蓬松柔软的蛋奶酥香气扑鼻,上面点缀着香甜奶油和新鲜水果,看得纪有漪食指大动。
她挖了一大勺,送入口前,抬眼看向李竹揽:“怎么突然想到买甜品了?”
李竹揽整个人猛地一僵,把头一埋就往嘴里狂塞食物。
叶慈音没有注意到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她为了上镜最近在节食,吃不了甜食,于是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纪有漪吃,一边介绍道:
“这家很有名的,全S市舒芙蕾做得最好的一家,超软超好吃,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她家还不做外卖,排队又长,平时点都点不到,所以我大一时候只要进城玩,就必买。”
“这样呀。”纪有漪漫不经心听着,心想,好巧,她好像刚听过这家店的推荐……
4月2日上午,吉时,开机仪式结束后,电视剧《盛夏繁星》正式开拍。
剧里主角团五人,除了叶慈音和苏司雨,其余三人都是经过纪有漪层层筛选,挑出来的科班演员,年纪轻、有点演技,拍摄过程中也很少出差错。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苏司雨身上。
第十七次NG,纪有漪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站在场边的苏司雨经纪人就先叫了起来:“差不多得了!已经可以了!不都说了后期请配音吗,到底在讲究什么?”
纪有漪坐在导演椅上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这位子你来坐?”
经纪人嘴唇抖了抖,想发火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走过来赔笑脸:“纪导,我家艺人已经尽力了,再演下去情绪消耗完了,只会越演越差。”
“行啊,没情绪了就先休息,等养出情绪了再拍。”纪有漪点点头,“反正夜晚那么长,今天的戏份总能拍完。”
经纪人讪笑:“不不不,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纪有漪打断,厉声道,“她既然不提前背台词,不就是打算现场背吗?那肯定是做好了拍通宵的准备了,还是说,要么这段戏我们改改,把祝星予加进来,让祝星予替她说台词?”
经纪人瞬间噤了声,不敢再多言。纪有漪也没再理睬她,起身向演员走去,又一遍开始讲戏。
如此疲惫而低效的拍摄进行了两天,叶慈音在一旁也看得心急。
经过《厌氧》大批量高难度戏份的磨炼后,叶慈音如今的演技在同龄人中已算前列,《盛夏繁星》这种偶像剧对她而言,几乎没有难度。
再一看苏司雨稚嫩的表演——不,那甚至不能被称作是表演。
半年前,她还是《厌氧》剧组里被实力派演员吊着打的存在,如今却也成了个小老师。
“纪导是非常专业的导演,她绝对不是在针对你,而且,额,你演得确实……”叶慈音努力把话说得好听点,“不太行,怎么可以连台词都背不熟呢?就算有配音老师,也是要对着你的口型配的呀。”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苏司雨的房车上只有她们两人。
苏司雨右手撑着脸,眼神直勾勾看着叶慈音:“可是,没有你陪我,我台词就是背不进去。”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叶慈音一时语塞,“算了,我再给你讲讲上午没过的那场戏。”
她说着,站起身就要给苏司雨示范。
苏司雨眼中有厌烦闪过,她抬起左手,食指勾在叶慈音的连衣裙腰带上:“我不想听。”
“不可以。”叶慈音好言劝她,“你一直NG,整个剧组的进度都会被拖慢。”
“但最后都会让我过的,不是吗?”苏司雨歪着头,眼神有些得意,“耗不起的是她,不是我。我能力就到这儿了,要怎么把我补到及格线,是她该着急的事。所以……”
苏司雨站起身,慢慢靠近叶慈音,“你有时间不如多陪我过两遍对手戏。毕竟,这部剧的本质就是要卖CP,只要CP卖得够好,什么缺点都可以被包容,你好好想想,是不是?”
她说着,嘴唇贴在叶慈音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叶慈音猛地退后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司雨抢先责备道:“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情绪,全跑光了。”
“我……”叶慈音双手攥紧,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抱歉,我耳朵比较敏感。而且剧里明明没有这种情节。”
“对呀,确实没有。”苏司雨挑起叶慈音的一缕长发,一圈一圈在指尖缠绕,“所以我说的是酝酿情绪。我演技太差,要让我们演出CP感,你就得想办法让我喜欢上你,这样我才能把剧演好,懂了吗?”
她再次仰头,嘴唇近得几乎要贴上叶慈音的皮肤,灼热的鼻息打在耳垂上,这一次,叶慈音咬紧了牙,没有再动。
下午的拍摄依旧艰难。
唯一顺畅的,是苏司雨和叶慈音的对手戏,几乎都能一遍过。可苏司雨的单人戏仍是一塌糊涂。
叶慈音坐在监视器旁,陪纪有漪一同回放刚拍完的素材。
她遥遥望了一眼胡乱演了十遍后往躺椅上一躺要求休息的苏司雨,再看看面色深沉的纪有漪,心里跟着发愁:“纪导,我再去劝劝苏老师吧,不然这样拖下去,咱们这剧还能按时拍完吗?”
剧组的场地、设备都是租来的,每个影视项目都有严格的预算。
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拍摄,就意味着要烧更多的钱。
平台不可能让自己吃闷亏,势必要抓人来承担责任,而纪有漪作为导演,首当其冲。
纪有漪语气里倒是满不在意:“多大点事,放心,我有数,必不可能逾期。”
她伸出手,揉了揉叶慈音的脑袋。
纪有漪坐在导演椅上,叶慈音和过往一样,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高度比纪有漪矮了一截,好像一只安静蹲守在主人身边的懂事小狗。
只是此时,小狗愁容不展。
纪有漪偏头看叶慈音,笑出声来,“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办法多的是。她演技是差,但跟你相性很好,我今晚跟李老师商量商量,多给你俩加点对手戏,镜头和后期再藏藏拙,这不就混过去了嘛。”
“至于剩下的,要实在不行,就这样交上去呗。剧烂了就烂了,算我对不住你们,回头等我收到导演费,我给你和李老师她们多买点礼物当赔罪。”
拍摄情况不理想,纪有漪也不打算让剧组继续低质量苦熬,当晚六点就喊了收工。
晚饭后,叶慈音在自己房间练了一个多小时的吉它。八点整,她拿上剧本,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她和苏司雨约好了八点之后继续对戏,房门一开,她便认真道:“苏老师,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您不能直接放弃盛夏的个人戏份,一个角色如果无法脱离CP独立存在,就是不……”
未等她说完,苏司雨便不耐烦地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空间就此封闭,叶慈音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播放着柔和的音乐。
富有磁性的女声在低低吟唱,空气里有奇异的暗香。
叶慈音在室内寻找了一番,看到壁橱上摆放着一方燃烧中的香薰蜡烛。
叶慈音:“能把音乐关了吗?会干扰你进入情绪。”
苏司雨翻了个白眼,关了。
叶慈音这才继续。
她将手头的东西递给苏司雨:“这是我之前准备演盛夏时做的笔记,你回头看看,应该能对你有些帮助。现在,你先和我说说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叶慈音是第一次给人深入梳理角色,她终于明白,去年纪有漪手把手教她演陈真时,有多么不容易。
而更糟糕的是,她至少还肯学,但苏司雨显然不是个好学的学生。
叶慈音口干舌燥讲了一个多小时,对面的态度从来就没有端正过。
到最后,更是直接往床上一躺,宣布不干了。
“是你白天说,让我晚上来给你讲戏的,为什么又不好好听?”叶慈音很是无力。
“你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苏司雨偏头看她。
“什么意思?”叶慈音道,“我认为我的角色理解没有问题,编剧也看过了,她是赞同我的。纪导要忙的事情很多,不可能每次都让她来给你讲戏,何况你还这个态度。”
她心头不爽,但已经没力气和对方掰扯,收拾了手头的纸张道,“我先走了,你下次想学再喊我。”
“等一下。”苏司雨从床上坐起,喊住叶慈音,“你过来。”
叶慈音站在原地没动:“什么事?”
苏司雨不给叶慈音拒绝的机会,直接起身,握住叶慈音的手用力一拽,将人甩在床上。
叶慈音恼意渐起,刚要发作,却被苏司雨抵住肩膀,死死按在床上。
“其实有个办法,一定能让我把戏演好,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叶慈音将人推开的动作一顿:“什么办法?”
苏司雨跪坐在叶慈音身侧,俯下身,将脸逼近:“你是不是没怎么混过圈,所以不知道很多剧组的解决办法,你的纪导没跟你说过吗?”
“听说过体验派吗?演员进入不了角色怎么办,那就,来点真的咯。在戏外产生真感情,继而影响戏内,这样一来,演技再差的人也自然而然能演好了。”
她扬起笑容,刻意放低的声音里满是蛊惑,“所以,和我恋爱吧。让我爱上你,我就知道盛夏要怎么演了。”
“你……你先离我远点。”叶慈音对苏司雨的接近很是不适,她别过脸,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苏司雨提议的可行性,“你说的恋爱是指?”
“当然是真的恋爱,正常情侣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比如,你知道恋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是要发生什么吗?”苏司雨将头再次压低,直至鼻尖摩挲在叶慈音柔软的颊面。
感受到身下人的颤抖,她轻笑,“你真的好可爱。你是第一次吗?会不会?”
“你先别碰我!”
叶慈音还没想清楚,但不适感令她本能地开始挣扎。
她腾出一只手,将苏司雨的脸推开。只是,手上的力道没收住,指甲在苏司雨脸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嘶。”苏司雨吃痛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她这道伤口不轻。
伤了脸,还是对明星最重要的脸,怒火几乎在一瞬间到达极点。她看着叶慈音白皙脆弱的脖颈,直接伸手掐住,骂道,“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需要求着我演好这部剧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的纪导。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早跟你说过了,我接这剧就是来找你玩的。剧毁了,我还有下一部、下下部,但你还能不能再碰到同层次的项目,那可就难说了。”
“跟我睡不亏吧?我年轻漂亮,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粉丝排着队想睡我。所以陪我玩三个月怎么了?把我哄开心了,我们就能顺顺利利拍完戏,但你要是惹我生气,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开除,你连个小配角都别想演!”
叶慈音抗拒的动作顿住。
她想演好这部剧,很想演好。
这是她的心血,是她喜欢的人的心血,是她好友的心血,她希望这么多心血可以浇灌出一个美好的结果。
所以,她很努力地不拖后腿,很努力地想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真的讨厌死苏司雨这种人了,但她却不得不想方设法教她、哄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开始折腾剧组。
对演员来说,一个吻、一些身体触碰,没有多重要吧?
反正早晚要交给荧幕的,甚至有不少观众会为相关画面津津乐道。
而对她来说,不给剧组添麻烦,才是最重要的……吧?
叶慈音死死咬住嘴唇,终于闭上双眼,在心中道了声对不起,随后,手脚共同发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脚踹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对方猛地撞在壁橱上,激起一阵摇晃。案上的香薰蜡烛随着晃动震了两下,滚落在地。
燃烧中的烛焰与毛绒地毯相碰,火光眼看就要蔓延开。
叶慈音眼疾手快,开了瓶矿泉水往上面一浇,及时将火势掐灭。水液溅起,淋湿了苏司雨半边裤腿。
叶慈音迅速整理好乱掉的头发和衣服,除了脸颊和脖子被掐得发红外,身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看着瘫坐在地板上的人,面无表情开口道:“一直没机会说,我妈业余爱好是兼职自由搏击教练,她逼着我也学了点动作。但我太懒了,练得不到位,经常收不住力,刚才没有使劲推你,就是怕把你弄伤。你记得叫个医生来看看,免得有内伤医治不及时出事。上门费和医药费我可以付,虽然我并不是很乐意。”
她现在只想打她,可惜她并不能够。她不想给小花添太多麻烦。
叶慈音说完,拿起自己带来的剧本便要离开。
“叶慈音!”苏司雨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法从地上爬起来,一想到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声音更是发了恨,“过来扶我,给我道歉!不然你只要敢踏出这个房门,我今晚就把你开除!”
叶慈音反应平平,“哦”了一声:“那你开吧。”
然后便按下门把,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榕女士常对她说,人活着最重要的事情,是快乐。
对她来说,喜欢小花就是快乐。
她是为了快乐才开始奔跑的,为了快乐选择当演员,也是为了快乐,加入的这个剧组。
这次的项目有感情戏,她妈嗑着瓜子说要看热闹,小花反倒紧张得不行,反复告诉她,“有任何不适都要说出来”,“别担心,别害怕”,“有我在”。
而关于「体验派」,早在去年的《厌氧》剧组,小花就已明确表达过态度。
在她NG一个下午找不准感觉时,她抱着她那样温柔地说——我们不拍了,回去好好休息,吃好吃的去。
所以,不当演员就不当吧,叶女士巴不得她回家。
回家后,刚好能全心全意给小花当粉丝了。给她做数据、剪视频,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叶慈音弯起唇,笑了一下……
4月4日早,纪有漪抵达化妆间时,发现气氛有些怪异。
她扫视一圈,很快发现了问题来源:“苏司雨呢?”
尔雅拿着手机,摇了摇头:“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没人接,刚刚告诉我,刚睡醒,她要回家。”
纪有漪的表情见怪不怪:“噢,她不演了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样进度会更快点。所以什么时候选新演员?我看着腾时间。”
尔雅头痛:“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但她说的是,这个剧组,她和叶老师只能留一个,如果叶老师要演的话,她就……”
这根本不是辞演声明,这是要挟!
叶慈音七点就化完了妆,一直等到现在。
此时,见话已摊开,她直接起身,对纪有漪露出一个笑:“纪导,尔老师,我知道苏老师是平台方定的人,换不了,所以我走就好。”
一时间,一双双眼睛定在叶慈音身上。
纪有漪走到叶慈音身前,一屁股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坐下:“这位小朋友,请问你9岁还是19岁。哦你今年生日还没到,还是9岁,所以你就要毁我两次约?”
叶慈音咬了咬唇,认真道:“对不起。”
“我不听。”纪有漪双手环抱在胸前,“说吧,你俩发生什么了。”
叶慈音垂下眼,不敢和纪有漪对视:“没什么……”
“嗯,没什么。”纪有漪语速很快,“所以一个在片场除了给你献殷勤和粘着你卖CP以外什么正事都不干的人突然要赶你走,是因为她被魂穿了,而我看起来像个傻瓜,所以一定能接受这样的理由,是吗?”
叶慈音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是、是因为……”
她吞吞吐吐,“我把她给打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尔雅也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纪有漪的面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把叶慈音吓了一跳。
她还是第一次见纪有漪这么生气,下意识开口就道:“对、对不起,我不该……”
“不要道歉。”纪有漪打断,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经过尔雅时,解释了一声,“今天肯定是拍不了了,我们先回酒店,这边辛苦你了。”
尔雅点头:“好,我给你们安排车,等我这边结束,我也过去。”
纪有漪一路上没再说过话,始终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叶慈音惴惴不安了一路,想偷偷观察她的表情都做不到。
抵达酒店,纪有漪带着人进了自己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明亮的眼眸抬起,叶慈音这才发现,纪有漪的眼中满是忧色。
“音音,你告诉我。”纪有漪声音很轻,“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一句话瞬间让叶慈音热了眼眶,她用力摇头:“没有,是、是我打的她。”
纪有漪眼神严肃:“她不欺负你你怎么会打她?”
“我……”叶慈音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纪有漪温柔抚着她的脸颊,鼓励式地“嗯”了一声,耐心等待许久,却始终没等到下文。
她叹了口气,只好起身去拿行李箱,从最隐蔽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金镯。
她坐回沙发,将镯子戴在叶慈音的手腕上,问:“眼熟吗?这是你刚进剧组那天,你妈妈以为你上当受骗,担心得一整晚没睡,坐最早一班航班飞来S市,确认* 过你安全后又匆匆飞回去那天交给我的。”
纪有漪话还没说完,叶慈音眼中的泪水便已经滚落。
“两千公里太远了。她怕你一个人受欺负,一定要我收下些什么才勉强放心。认识这么久以来,我看着你经历了很多难事,但其中绝大部分,我都不会告诉她,因为她即便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辗转反侧睡不着。”
“所以我想,你不肯告诉我,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所有发生在剧组的问题,我都可以为你解决,你可以相信我。”
“那么,音音,你愿意相信我吗?”
纪有漪双眼直直望着叶慈音,手掌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昨晚事情发生时,叶慈音真的一点情绪也没有,回到房间后甚至还平静地练了很久的吉它。
但此刻,当她被纪有漪温暖的手掌牢牢握着,委屈和害怕竟然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
她强忍着泪水,肩膀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哽咽道:“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真的没什么,她只是、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交往。”
纪有漪声音发冷:“你拒绝了,所以她对你动手了,对不对?”
“差、差不多,但其实没怎么动,反而是我把她弄伤了。所以她想开除我是应该的,我可以走的。”
“不。”纪有漪缓缓摇头,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走,你什么错都没有。”
她揽住叶慈音的肩,将人往怀里带,用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动作温柔,声音却冰冷而坚定,“她不是说,她和你只能留一个吗?好啊,那就让她滚。”——
作者有话说:小纪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她一般不会用“滚”这么难听的字眼的。
但是放心,妈咪处理这种事情可熟练了^^好解决的。之后不会再有苏司雨的角色出场剧情了,她的结局要过几章再交代。下章开始连续几章都是感情章哦!
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端一些毛茸茸的一家四口上来——
1.
兔兔(发火中):[愤怒][愤怒]女儿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管不管?
猫猫(立马开哄):[可怜]管的管的管的老婆不要不开心我马上解决[可怜]顺便老婆我们能见个面吗[爆哭]好久没见面了好想去找你[爆哭]给我个正当理由好不好[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兔兔(无情):忙,见什么见,你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吗?
猫猫:……好([爆哭])
2.
兔兔(教育女儿中):你应该跟你妈妈走,你妈妈那边肉肉多,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以天天跟着妈咪和姐姐吃草呢?
小兔狲(0.0):我不要,我系兔兔。
兔兔:……你不是。
小兔狲:[爆哭]我不管我系兔兔我就系兔兔,我就爱吃草,草草超好吃,猫猫窝是什么坏地方,狗都不去!(本兔兔更不会去!)
兔兔妈咪已气疯[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3.
此时,一只小竹鼠带着妈妈交代的任务急急忙忙赶来,爪爪上拎着妈咪最爱的小蛋糕。
小鼠(举爪爪):妈咪,吃吃,不气气!
兔兔os:问题不给解决,光送吃的有什么用,哼(嗅嗅)但是真的好香…(其实怒气值已经少了一半)(但是不吃,哼)
电话铃响起,妈咪妈咪![加油]有人给兔狲宝宝送肉肉啦!竹鼠姐姐的剧本也保住了![撒花]
小鼠&小兔狲:[星星眼][星星眼]哪来的好心人!
兔兔(努力憋笑):不知道(是某人自己要做好事不留名的,那她只能当不知道咯)([害羞][害羞]就这样瞬间开心起来了)
4.
懂事的小兔狲见不得妈咪劳累,她想到自己已经长了半岁了(一定是个大宝宝了吧!),决定为妈咪出点力。
不好啦!兔狲宝宝被坏人抓走啦!她——
噢,没事了,她把坏人踹飞了。
小兔狲(小小地亮了下尖牙):一直没机会说,其实我是猫[白眼]再见(翘起小尾巴高傲地走了)
5.
兔兔妈咪又发火了[愤怒]
怎么办呢?
第54章 江行记2
送哭累了的叶慈音回房间后, 纪有漪把尔雅叫到了剧组长租的会议室内。
她径直开口:“方便跟我说说吗,苏司雨到底什么关系?”
尔雅比了个微妙的手势:“那种。她前年参加的选秀就是光年办的,参赛期间认识了高层, 然后就是, 送C位、送资源……你懂的。”
“一号?”
“不不不, 怎么可能, 要是一号早去S+当主角了。”尔雅算了算, “十号开外吧。”
纪有漪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你们也真是家大业大,十号开外都还算高层。”
她调侃了一句,看向尔雅,“所以,那位是光还是年?”
尔雅看着纪有漪狡黠灵动的眼, 一时心头发烫,不由笑道:“你好厉害呀, 连这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到大概率是谁同她聊的这些内情, 尔雅突然又笑不出来了。
任何一家稍有规模的企业都有嫡系与非嫡系之分, 遑论光年是两家公司合并而来, 派系斗争只会打得更凶。
尔雅的母亲多年来明哲保身,是中立派。哪边都能合作、哪边都不得罪。
作为尔总的女儿,尔雅自然和自家老妈坐同一条船。
她能猜到纪有漪的打算,原本不该多说。
但看到纪有漪那双明亮的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她脑子一热,等到反应过来时, 能说的已经全说完了。
她只好劝道:“其实你不用额外找人,叶慈音不可能被开的。光年又不是脑子坏了,凌星都找上门要她照顾了,还能拂了人面子不成。现在就看那位苏小姐什么时候能被哄好, 老老实实回来拍戏了。”
“哄她回来?不。”纪有漪摇头,笑了一下,“我没想要她回来,我只是想开了她。”
她起身,“你下午在这好好休息,我去趟光年,晚上……再说吧,不知道几点结束。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有事回家了。”
尔雅见纪有漪往外走,也跟着站起身,表情古怪:“你一个人?”
“对啊。我这么人见人爱,一个人还不够吗?”
纪有漪转头看了尔雅一眼,叮嘱道,“你就当不知道。这是导演和主演的矛盾,与你无关。站边这种事,沾上就脱不开身了,你是聪明的,可千万别掺和进来。”
她说完,弯起眼睛对尔雅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尔雅站在原地犹豫数秒,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她不算聪明。
所以,妈妈,再见。
她追了上去……
女一号出走,导演制片不在,整个剧组进入停摆状态,待在酒店无所事事。
《盛夏繁星》剧组不少人都是纪有漪从《厌氧》带来的,大家相处时间久,关系也很不错。
阮从霏爱操心,中饭后,她组了个局打牌,结果打了一个小时,一局都没能打完。
前半程尽顾着蛐蛐女一有多难搞,后半程又开始焦虑这剧该怎么办。
女一回来拍嘛,拍得一肚子火也就算了,演成这样,看不到这剧的一点未来。
但要是不回来嘛,那就连这剧都要没了!
自称「纪有漪一年老粉」的录音同志信誓旦旦:“纪导一定能解决!”
但阮从霏放不下心,把牌一扔,拽着一连串的人像棵葫芦藤似的往纪有漪房间跑。
纪有漪不在,只有一个早上刚睡、此刻刚被吵醒,困得睁不开眼连剧组大变天了都不知道的李竹揽来开门。
于是藤上的葫芦加一,又去找叶慈音。
最终,一伙人在叶慈音女主待遇的“豪华”单人间完成会晤,一颗颗脑袋围成一圈,讨论了起来。
“她走之前跟我说,她……”叶慈音顿了顿,稍稍翻译了一下纪有漪的原话,“会和苏老师解约。”
录音师激动得两眼放光:“啊啊啊我就知道!纪导那么厉害!爱信等就对了!”
李竹揽摊开手机:“可她一直没回我消息。”
众人叽叽喳喳:“五分钟前才发,没回也正常。”
“好吧,那我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暮色暗沉。
晚餐是阮大DP请客,点了五张披萨分着吃,一直吃到天快要黑透时,纪有漪总算回了句:【开会去了。】
“哇哦——”
一看这四个字,众人便知事情大概率是成了,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李竹揽也连忙把吃了半块的披萨叼在嘴里,翘起无名指乐颠颠打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纪有漪没有回复。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李竹揽实在按捺不住了。
她谨慎地扶了扶眼镜,确认过房间内全是同好后,终于说出憋在心中已久的提议:“虽然我知道她肯定没什么事,但是,咳,你们说,要不我给孟老师打个电话?”。
麓邸,S市颇负盛名的高档中餐厅,菜品上乘、环境雅致、私密性佳,是高端商务宴请常去之所。
孟行姝抵达时,已是晚上九点。
方若寒认识这里的经理,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急急忙忙出来迎接,解释道,光年高层前脚刚走。
“还是来晚了。”方若寒叹了口气,看向孟行姝。
孟行姝没有回话,只是问经理:“她们账结了吗?”
经理忙道:“还没。有个姑娘喝多了,送完人先去厕所吐了。”
孟行姝面上没有表情。
“去把单买了。”她吩咐了方若寒一句,话音还未落下,便已抬脚离开。
盥洗台边,尔雅正靠在墙壁上醒着神,忽听自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正对上一双冷淡的黑眸。
尔雅动了下嘴唇,打起精神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卫生间方向有响动传来。
大门被推开,纪有漪闷着头走出。
她醉得厉害,通红的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水痕,脚步打着飘,身型摇晃,连站直都艰难。
酒精的麻痹作用过强,她把脸放在冷水下冲了老半天,才勉强保持住了清醒。只是下垂的双手在不受控地微微发颤,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尔雅距离更近些,走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孟行姝抢先一步。
察觉到腰背被揽住,纪有漪下意识缩起肩膀,想礼貌地将人推开。
但几乎是同一刻,她闻到餐厅淡雅的特调香氛里蓦然混入了一缕熟悉的冷香。
是此刻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紧绷的身体在她反应过来前便松垮下来。
沉重的脑袋卸力垂下,她枕上了对方的肩。
衣领被面颊上挂满的水珠打湿,孟行姝没有在意,反而抬起衣袖耐心给纪有漪擦着脸,轻声道:“我们去医院。”
“不要……”纪有漪整个人昏昏沉沉,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是她酒醉后努力佯装正常的模样,“我没事。全吐出来了。”
使劲抠嗓子眼吐的。
高浓度酒精灌入胃中,又被强行呕出,两次灼烧过食道,导致她现在喉咙也在火辣辣的疼,更难受了。
这种事纪有漪以前没少干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不知为何,今晚和孟行姝说起时,她忽然就有些委屈。
鼻尖酸得莫名,她闷声将脸埋进孟行姝的颈窝蹭了蹭,用来表达不满。
孟行姝揉了揉纪有漪的脑袋,抬眼问尔雅:“她喝了多少?”
“两瓶。”
孟行姝面色瞬间冰冷,声音里满是寒意:“你知不知道这个量是能把人喝死的?”
尔雅今晚也喝了一斤多,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痛苦得要命。
她喘了口气,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偏过头啐了一句脏话:“你以为那些人很好哄吗?”
酒桌文化的本质是一种权利霸凌,它的底层逻辑是——我倒要看看你为了讨好我,能伤害自己到什么地步。
那些端坐上位者,审视着、欣赏着,笑容与恶童无异。
孟行姝凉凉道:“光年这样下去不会长久的。”
“是吗,那很好啊,我现在恨死这个狗公司了。”尔雅无所谓答,似笑非笑看向孟行姝,“那等它倒了,能劳烦孟大小姐帮我要个Filmily的内推吗?”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带着你的项目过来。”
走廊传来脚步声,孟行姝偏头望去,看到方若寒跑来。
她看向尔雅,“我让助理送你。”
尔雅靠着洗手台,摆了摆手:“不用,我妈正在杀来的路上。”
孟行姝没再坚持,对方若寒道了声:“你陪她等。”
随后,她低头看向软软倚在自己身上的纪有漪,伸手轻轻捧住她发烫的脸。
突然的凉意让迷蒙中的人无意识轻哼一声,像是难受的样子。
孟行姝心慌地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更轻,生怕弄疼了她。
“我抱你回去?”孟行姝低声问。
纪有漪摇头,她的脸还埋在孟行姝颈窝,脑袋晃动时,发丝在颈间刮蹭出一片痒意。
“那我背你。”
纪有漪又摇头。
“乖,选一个。”这回,语气强硬了不少,只是声音依旧很低,似温柔的轻哄。
这样好的态度令纪导很是受用。
她迟钝的大脑像一台运算速度极慢的机器,在两个方案中认真对比了起来,思量许久,总算做出抉择。
纪有漪其实不太喜欢孟行姝当众抱她——不是不喜欢被抱,只是不喜欢当众——也没有到不喜欢的程度,只是不太喜欢而已。
因为真的很羞耻呀!
就算她脸皮比城墙还厚,就算她和孟行姝互相喜欢,也不能当众做这种事呀!
上回孟行姝在剧组抱她,被人拍了照片在小群里到处传,害得她羞死了,看到了还得装作没看到。
纪有漪晕乎乎地想着,但她难受得不想说话,于是慢慢站直身体,揪住孟行姝的一边衣袖,晃了两下,示意对方转过身去。
孟行姝会意,低下身,让她趴了上来。
孟行姝的长发就披在肩后,纪有漪怕压着,只能伸手拨开。
手指胡乱拨了两下,她突然发现孟行姝的头发也是香香的,便一时忘记了原先的打算,将鼻子凑近,耸动鼻翼仔细嗅了起来。
后颈处不时有灼热的呼吸喷洒,孟行姝身体紧绷,忍耐了一会儿,无奈地轻出一口气:“趴好,别乱动。”
哦。小气。
纪有漪依依不舍地将头发拨向右侧,自己的脑袋则靠在左边。
她刚把下巴搁上去,却又发现孟行姝的衣领上不知道为什么是湿漉漉的,靠得她很不舒服。
她皱了下眉,将衣领翻了一面,用脸蹭了蹭,发现还是湿的,只好又把头发拨到左边,自己换了右肩舒舒服服枕上去。
一套动作做完,她没忘嘟囔一声“不动了”,免得这个人又怪她折腾。
“小腿给我。”孟行姝道。
纪有漪知道,她这是又要像上次背她时那样,将她托起来了。
但那多累啊。
她摇了两下头,认真道:“不行,不能光你一个人累,我也要出力的。”
为了显示自己出的力,她说着,当即有意识地收紧了胳膊,同时使出吃奶的劲,用力往下一压。
力道是真不小,孟行姝没有防备,差点被她带得身体一晃。
她失笑,没和醉酒的人计较,扣在膝弯的双手顺次向下一捞,就将纪有漪的小腿牢牢握住了。
“放松。”她柔声哄着,“睡会儿,会好受些。”
纪有漪昨晚通宵给苏司雨改了一夜的剧本,今天又忙了一天,确实已是筋疲力竭。
孟行姝的背上满是安定感,困意来得极快,但她仍然坚定摇头:“不行,不能睡,不能让你一个人。”
孟行姝胸腔微震,顿了几秒才缓缓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对呀,因为有我嘛。”这下纪有漪更确定自己坚持不睡是对的了。
她得意地轻哼着,将孟行姝的脖子圈得更紧。
晚樱未落的春夜,晚风温柔拂过疏落有致的门庭,孟行姝背着纪有漪向停车场走去。
她专注地望着脚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生怕走得不够稳,让背上的人颠簸得难受。
夜空是极深的墨蓝色,澄黄的盈凸月镶嵌其上,只差细细一弯就快圆满。
纪有漪看了会儿月亮,脑袋又重重点下,上下眼皮合得就快要睁不开。
她不满地用额角去戳孟行姝的下巴:“你说点话呀。”
再不说,她真的要睡着了。
“想听什么?”
“随便啦……”纪有漪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比较想听孟行姝说她妹妹的事。
她问,“你妹妹腿脚不好吗,为什么老是要你背。”都给孟行姝背出心得来了。
“没有‘老是’。”孟行姝纠正,像是在执着着什么。
她垂着眸,望着洒下的清辉将她们重叠的身影拉得那样长,“只有几年,对于漫长的一生而言,太短暂了。”
偏偏小时候那样天真,以为短短数月可以轻易变作永恒。
“她体质比较差,但身体没什么大碍。以前总让我背,只是因为她有些娇气。”
很快,孟行姝又否定道,“不,她不娇气,一点也不,她只是很爱撒娇。”
孟行姝面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唇角不自觉扬起,“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刚给她换好鞋,就说走不动了要我背;画画时荧光笔沾到手上,会扁着嘴给我看,说手手受伤了好委屈要我背;做操时为了能当领操员站到第零排,每一个动作都超级卖力,结果结束后一看到我就往我身上靠,说力气用光了要我背。”
“那时候,我送她去上小班,她其实迫不及待要飞去和别的小朋友玩了,但她知道我舍不得她,于是就会在出门时眨巴着眼睛对我说,‘姐姐,要背背’。因为她知道这样就能把我哄好,是不是很聪明?”
“为什么要你背就算哄你?”纪有漪问。
孟行姝喉咙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因为,并不是她需要我,从来都是我需要她。”
“哦。”纪有漪脑子混混沌沌的,听不懂,但还在强撑着参与话题,“那后来呢?”
“后来啊……”孟行姝的脚步渐渐停下。
背上的人无所察觉。
她早已困得再睁不开眼,通红的脸枕着她的肩,带着热意的呼吸有些重,偶尔还会急促两下,伴随着胡乱磨蹭的脸颊和含糊不清的轻咛,以此证明自己没有睡着。
孟行姝静静看了几秒,很想将头再偏过去些,吻一吻她的额头,最终却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晚风无声拂过,带走了她声线中微不可闻的哽咽。
她缓缓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长大了,长成了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声不吭自己扛下的人。”
纪有漪听一半漏一半,她已经不知道孟行姝在说什么了,全凭本能反应回了个哼音。
孟行姝却听得轻笑一声,她轻轻唤着:“漪漪。”
“……嗯?”
“以后这种事,可以带上我吗?”
她用请求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因为她心知肚明,不是纪有漪需要她,而是她需要纪有漪。
她很想直言向她索求一个应允,让她允许自己陪伴在她身侧,又生怕因此泄露了心意,惊动对方,反被推得更远。
她停顿两秒,声带微微收紧,大脑在飞速运转,斟酌着措辞,“我……在圈内时间比你久,人脉、资源都比你多些,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其实可以考虑先问问我,说不定我能有更好的办法,让你不必像这次这样辛苦。”
“还有,那些债务。刚好我手头有些闲钱,放着也是放着,我可以给、先借给你,帮你把债还上,至少利息……”
孟行姝话还未说完,也不知怎么,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背上的人猛然把头抬起。
“对,还债。拍戏,我戏还没拍完,我要拍戏。快快,快送我回剧组。”她双眼茫然睁开,不知望向何方,呼吸急促,语气焦灼。
孟行姝压下心中诧异,柔声安抚道:“今晚太晚了,拍不了,我先送你去休息。休息好了,明天会拍得更快,对吗?”
纪有漪却连连摇头:“我不休息,我不用休息,我要拍戏,我要拍好多好多好多戏,早点把债还完。”
短暂的刺激只够她振作短短半分钟,很快,她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她半张脸软软贴在孟行姝的颈侧,喃喃道,“早点还完,我才能……早点……自由……”
“你还欠多少?”孟行姝问。
纪有漪垂在前方的左手手掌无力地抬了抬,五指张开:“五百……”
“万?”孟行姝迟疑着补充。以她对纪有漪的了解,五百万绝对不至于令她焦虑至此。
果然,背上的人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亿。”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打了个颤,双臂越收越紧,死死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就像一个在冰冷的深水里绝望地挣扎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那唯一一块浮木。
压抑多年的情绪在一瞬间上涌,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用力蹭孟行姝的脖子,“她骗我,她明明答应过等我成年就放过我的,她骗了我。我得、我得给她挣那么多,她才肯放我自由,她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颈侧传来的湿意明明是温热的,却烫得惊人。
纪有漪的声音逐渐停息,她说过的话语却一字一字反复撞击在孟行姝心上,一下比一下沉重。
孟行姝几乎能将「纪有漪」的履历背出。
原名陈西,五岁半才上户口,成年前找不到任何与母亲相关的信息,只有一个游走在黑色产业的吸血虫父亲。
成年后,她与万涛签约,万涛为她摆脱父亲的骚扰,她也从此改名「纪有漪」。
孟行姝一直在找那吸血虫的下落,可惜那人就像臭虫爬入臭水沟般踪迹难寻,导致再难查出更多内情。
关于漪漪和陈西的差异,孟行姝曾详细观察并记录下情况,咨询过医生,排除了多重人格的可能性。
同时她发现,漪漪很爱用「穿越」当作玩笑。
……所以,真的是穿越对吗?
这个定论曾让她暗自松了口气,她甚至内心阴暗地想:也算好事,至少,陈西经历的那些苦,不用她来受。
但接踵而来的问题是,那么,她又是如何度过这十多年的?
这一年来,孟行姝曾想象过无数次。
尽管她注意到她对咀嚼有着生理性恐惧,但在真相的冰山一角揭露前,她始终怀揣着一分希望——
或许,她过得还不错?
她那么聪明,那么美好,喜爱她的人总是那么那么多,多到让她置气。
所以,她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吧?
但如今,显而易见,事实并非如此。
那一角只是稍稍掀开,她便已经看到了淋漓的血色。
她过得不好,很不好。她很痛苦。
心疼如潮水一般漫上,将孟行姝的喉咙堵塞。
她张了张嘴,缓了许久,才总算出声,声音哑得可怕:“别怕,我帮你还。”
背上的人痛哭过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腔在自然起伏着。
她双手无意识收紧,害怕弄疼了她,只得努力放松。但稍一松手,又开始心慌她会再次离去。
踌躇片刻,她终究还是放轻了动作,尽量温柔地托着她。
“你会自由的,我保证。”她对背上的人轻轻道,“你有我呢,我很会赚钱的。”
“我这些年赚了很多,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我也有办法再赚很多。我能帮你还,多少我都能帮你还。”
所以,不论你要去哪里,请带上我吧。
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
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幸福又超级难过小猫咪。
由于把老婆送去哪里都不合适(就不能送回剧组吗?小猫咪:不能[白眼]她们照顾不好我老婆,我不放心),某人只好把老婆带回了自己家………[害羞]又可以让老婆睡自己的床啦!(不高兴但又高兴版(是的就是这么拧巴………
第55章 风眼6
空气里是熟悉的香水味,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纪有漪缓缓睁开眼,还未开灯,就能猜到自己身处何处。
喉咙和眼睛都干涩得发疼, 宿醉后的脑袋昏沉胀痛。
她按着胃慢慢坐起身, 开了灯, 看到床头放着番茄汁和维生素片。
纪有漪吃了药, 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酸甜醇厚的果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壁,让她好受了不少。
手机里一堆未读消息,但现在凌晨五点半,她便没急着回复,只给李竹揽回了一条, 让她别担心。
没过两秒,李竹揽的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
纪有漪见怪不怪, 点了接听, 待到看清画面里的人后, 她不由睁大了眼睛——
一颗头, 两颗头,三颗头……半个主创团队都在镜头里了,一颗颗脑袋互相挤着,争抢着手机要看纪有漪这边的情况。
“不是, 你们干嘛呢?”纪导吓了一跳,“大晚上不睡觉开通宵派对?”
李竹揽眯了眯眼, 警觉问:“小纪,你是在孟老师房间里吗?”
难道说……她的CP……天哪!
“啊啊啊纪导!”录音师抢麦,小脸兴奋得通红,“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孟老师房间是什么样的?”
阮从霏推搡了她一下, 痛心疾首:“注意一点,人家在床上!还这个时间!怎么这么不懂事?好了好了,已经确认过安全就别打扰她们了,快挂了!”
录音无辜道:“不会呀,都回消息了,那肯定是结束了呀!”
纪有漪:“???”
什么打扰?什么结束?
纪有漪一口气差点没吊上来,揪起衣领就要给对面证明。
还没来得及开口,阮从霏已经一手控制着手机远离那群吱哇乱叫的人,另一只手礼貌朝她挥了挥手,郑重道了句:“祝您幸福。”
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这些人……
纪有漪看着自动熄屏的手机,摇摇头,笑了一下。
乱想些什么呢,她连衣服穿的都是昨天出门时那件。
想到这,纪有漪抬起手臂嗅了嗅。
噫,好讨厌的酒味。
她又趴下去闻了闻被褥。
完了,她把孟行姝的床染臭了。
幸好这里只是客卧,不是孟行姝自己的房间……吧。
纪有漪抬头,环顾起了四周。
房间里处处都是生活痕迹。
床头柜上有蒸汽眼罩,书桌上有堆叠起的书本、纸张,一旁是两支笔,花瓶里插着新鲜的鸢尾。
纪有漪拉开床头柜抽屉。
最底下是一块平板,收纳好的数据线整齐码放一侧。
角落里歪斜放着一瓶安眠药,看着像是被临时丢进来藏着的。
而平板上方最大的空间,被一只棉花娃娃占据。
是宁梨的。
当时粉丝自发设计、在超话开团,纪有漪还看到过。
孟行姝…居然买了……
纪有漪鬼使神差伸出手,拿起娃娃想仔细看看,移动的指节不经意擦过平板,自动唤醒了屏幕。
屏保亮起,一张笑脸浮现。
是她去年秋天拍摄《厌氧》时的一张剧照。
阳光烂漫,秋叶金黄,她穿着浅棕色马甲站在银杏树下,笑着对一旁的人说着些什么。
纪有漪心头一烫,触电一般将娃娃放回原处,猛地合上了抽屉。
都说了不要乱翻别人东西吧!
纪有漪闭上眼,花了好几秒时间平复心绪,起身下了床。
她望了望衣帽间方向,原本还想进去看一眼,现在已经不敢靠近了。
仿佛只要不去确认,娃娃和平板就都是为她准备的,那么用她的角色、她的壁纸,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至于安眠药……安眠药也是。
纪有漪捏了捏手指,不允许自己多想,转身向房间另一侧走去。
窗帘拉开,门外是深沉的夜色。
阳台上江风沁凉,吹得纪有漪下意识想退回房间内,却被一阵叮咚轻响吸引了注意。
她循声转头,看到了茶几上的摆件,不由心念一动,向它走近。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手作工艺品。
捕梦网样式,四周铺满形状完美的鸢尾干花,中心悬挂物却是一个风铃。
风铃看上去有些年数了,下方流苏褪色严重,老旧得和摆件的其余部分格格不入。
铃身上似乎刻了什么字,纪有漪用手掌托起,借着从屋内泻入的微弱光芒,定睛细看。
风铃上被划了一横,纪有漪翻到另一面,看到那个粗糙的「九」字才反应过来,前面那一横,应该是个「一」字。
一股怪异的熟悉感爬上心头,纪有漪皱起眉。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是因为她在原先的世界也有个风铃吗?
她习惯随身携带,独处时,就把它挂在打开的窗边,边听风铃摇晃,边专注工作。
可它们长得并不相同,她的那串上,也没有刻字。
纪有漪放下手,脱离束缚的风铃继续随风摇* 曳,发出悦耳的轻响。熟悉感越来越重。
她像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跟随着那清凌凌的声响,不知要去往何方。
快到了,就快到了,那些画面就在迷雾之后,她甚至恍惚听见有人在不断轻唤她的名字——是熟悉的声线。
……
肩膀上忽然有重量压下,很轻,却依旧在一瞬间激起纪有漪的警惕。
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向远处躲了一步,小腿不慎撞上桌边的藤椅,差点被绊倒,幸好被身侧的人牢牢扶住。
她从神思中抽离,狼狈地抬头望去,看见了孟行姝。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孟行姝眼神有些担忧,对她解释,“听说你醒了,敲门却没有回应,我就直接进来了。见你在发呆,叫了几遍也没有理我,原本不想打扰你。但这里风大,怕你感冒,就想给你披条披肩。没想到……抱歉。”
“没、没事。”纪有漪摸了摸肩上的织物,“我……在想工作的事。也没有被吓到,只是……”
她抓着披肩两端,将自己裹紧了些,随便找了个理由,“站久了,小腿有点抽筋。”
孟行姝的神色却没有放松,她将她扶到藤椅上坐好,自己则蹲下身,撩起了纪有漪的裤腿:“我看看。”
“真、真的没事啦——!”
小腿被微凉的手指握住,酥麻感在一瞬间如电流直通心脏。
纪有漪心跳骤然加速,身体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是右腿吗,这里?”孟行姝问。
纪有漪根本不知道她问的是哪,只管猛猛点头。
“我去拿热毛巾。”孟行姝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腿上触感消失,纪有漪身体放松下来,心头却莫名有些失落。
她喊住孟行姝:“孟老师。”
“嗯?”孟行姝站定脚步,投来询问的目光。
纪有漪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了突然喊这一嗓子,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披肩,胡乱找话题:“你刚才说,‘听说’我醒了,是听剧组的人说吗?”
“对。”孟行姝一并解释了昨晚的事,“她们昨天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事,所以才找到我。我接到你后给她们报了声平安,后来又聊了两句。”
纪有漪:“哦哦。”
昨晚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记忆断在了她走出洗手间、靠进孟行姝怀里的那一刻,之后只剩极模糊的一点印象。
她们似乎,聊了些孟霄的事?
这还是纪有漪第一次喝断片,体验有些不妙。
但好在当时身边的人是孟行姝,不用担心有什么大碍。
所以,孟行姝接她回家后,一直没睡吗?为什么?
还是说,睡了,但手机保持着提示音开启,一收到消息就立马过来找她……
纪有漪猛晃了一下脑袋,阻止自己往下想。
这一晃效果极好,她宿醉后本就昏涨的头脑直接瘫倒,什么都顾不得想了。
她两眼发黑,向后仰躺在藤椅上,捂着额头休息。
没过多久,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了,头疼?”脚步声变快,最终在身前停下。
纪有漪刚放下手,便听见茶几上有瓷碗落下的轻响。
膝上有柔软的薄毯覆下,被热水微微沾湿的指尖按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打转,将脑中的钝痛压下。
眼前的黑雾缓缓消退,画面中央浮现出孟行姝的脸。
她完全向她倾身,额前碎发自然垂下。
明明背着光,阴影中的五官轮廓却依旧清晰流畅,令人想伸出手指去描摹。
“好些了?”声音温柔,眼神担忧,气息香软。
一切,都让纪有漪的心跳疯狂加速。
纪有漪有些呆愣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到,这个距离,只需她一伸手,就能勾住孟行姝的脖子,然后……
停!
她疯了吗!她在想什么!
纪有漪怀疑自己脸已经红了,好在阳台昏暗,孟行姝应该看不出来。
为了防止自己做出想象中的那种出格举动,她迅速抬起双手,捉住了孟行姝的手。
“我没事。”她乐呵呵笑了一下,自然地将孟行姝的手拿开,无比镇定地就近找了个话题,试图闲聊,“孟老师,你好香啊。”
不对,这话好像有点奇怪。
话音落地,纪有漪沉默了半秒。但好在她依然镇定,很快便接上了话:“你到家后是洗澡了吗,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对。”孟行姝直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瓷碗递给她。
温软的蛋羹香气扑鼻,是对刚遭受过摧残的肠胃最好的抚慰。
纪有漪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吞下,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镇定了。
她开起了玩笑:“太有心机了孟老师,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不给我洗。”
“咣当”一声,勺子磕在瓷碗上,余音绵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
纪有漪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脑子“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疯了吗!她在说什么!!
手指几乎要将勺子捏碎,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将碗打翻。
好在,孟行姝似乎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细想,淡道了声:“你刚醉酒,最好恢复后再洗。”
便在她身前蹲下,一手拿起热毛巾,一手将她的裤腿挽至膝盖。
纪有漪没有搽防晒的习惯。去年夏天拍戏晒黑了些,穿了几个月长裤,又自然恢复了回来。
小腿莹白,膝盖棱角分明,腿肚微微弯出一个柔软弧度。
孟行姝动作顿了顿,呼吸放轻,神色平静地将视线移开。
她把热毛巾敷上,腾出一只手理了理纪有漪腿上的薄毯。
薄毯两端一直垂到地上,盖住了纪有漪的双腿。
温热的毛巾包裹住腿肚,孟行姝稍稍用力,顺着肌肉按揉。
明明隔了条毛巾,手指的触感却依旧清晰。
纪有漪埋头在瓷碗里,听着心脏怦怦直跳,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入目便是孟行姝温柔而专注的侧脸。
她将勺柄捏了又捏,直到视线猝然与一双黑眸相撞。
孟行姝不经意仰头看了一眼,便抓到纪有漪在偷看自己。
她失笑:“怎么不吃,不合你胃口吗,还是冷了?那不要吃了,一会儿我给你拿别的。”
“没、没有!”
纪有漪当即将蒸蛋一通搅和仰头干了,瓷碗啪一声往茶几上一放。
放完了才想起来,这样用力可能会把碗磕碎。
要不要说声抱歉?算了,不管了。纪有漪刻意躲避着与孟行姝对视,转头眺向远处的江面。
江风浩浩,点点碎光随着水流轻晃,忽明忽暗,像极了摇摆不定的心。
纪有漪迎着风闭上双眼,努力用冷风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冷静。
冷静……要她怎么冷静!
吹风没用,闭眼没用,在心中痛骂自己更半点作用都没有!!
——她一定是脸皮太厚了,怎么会有人骂了自己一万遍都不知悔改的?
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找点话聊。
剧烈的心跳声中,有什么叮咚入耳,纪有漪望向清凌凌作响的风铃。
她摸了下鼻子,若无其事开口:“孟老师,这摆件哪买的呀,挺好看的。”
孟行姝弯了弯唇:“谢谢,是我自己做的。抱歉这个不能送你,你如果喜欢,我可以给你再做一个。”
“不用,我天天待剧组里,哪有地方摆。”纪有漪说着,忍不住伸出手,又摸了摸在中央摇晃的风铃,“这个风铃,看着有点年头了。”
“二十年了。”
纪有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久,不换个吗?”
“因为我妹妹很喜欢它。”孟行姝仰头望向纪有漪,目光温柔,“小时候,她喜欢它的声音,很想挂在窗前,风一吹,风铃叮铃铃响,她在旁边看书、写作业、睡觉。但那样会吵到别人,而且她体质差,吹不了风,所以平时我就把它收在口袋里,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摇给她听。”
“可以。”纪有漪认可点头。
一个风铃摇二十年,没想到孟霄和她一样勤俭节约,她很欣赏。
就是不知道孟行姝怎么没把她妹这个优点学过来。
想到孟霄,纪有漪的思绪略微发散,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单手托着腮,小指在脸颊轻点了几下,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对了,说起来,我……其实欠你一个道歉。”
“什么?”
“元旦那晚,你还记得吗?”
孟行姝动作微滞,心上像是笼罩了一只无形的手,随时可能收紧,将她捏得粉碎。
她扬唇浅笑:“你说。”
纪有漪老实低头,忏悔状:“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对不起。”
孟行姝摇头,面色很淡:“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对我说过难听的话,我也没往心里去。”
“怎么没有!”纪有漪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你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气疯了!……当然,我现在知道是我误会了。”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就当我蠢吧,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和周文琛是一对,所以那天我看到那条绯闻第一反应就是要给你看,不能让你被渣男蒙在鼓里。”
孟行姝双眼微微张大,眼瞳恍然一亮。
纪有漪还在说,“结果你应该记得吧,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表现得特别大度,还跟我吧啦吧啦说一堆,帮渣男解释。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啊,我心里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的人,没救了!”
纪有漪说到最后,嘴角不满地微微撇着,她眼睛瞥向孟行姝,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笑了起来。
“那,我已经道歉了,你是不是不会生我气了?”纪有漪问。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也永远不会。”孟行姝看着纪有漪的眼睛,缓缓道,“但你今晚愿意和我说这些,我……我很高兴。”
她浅浅吸了口气,想要问些什么,顿了几秒,又作罢了。
她想问问,既然如此,纪有漪对周文琛又作何想法,却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
她垂眼思考两秒,再次看向纪有漪,“你会怀念在万涛的那几年吗?”
“当然不。”纪有漪就差袖子一撸直接开骂了,“我可没有人质情结,对那种业内缅北,只有厌恶。”
孟行姝微微一笑,没有告诉纪有漪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一个叫「缅北」的代名词。
她转而道:“但你会为你曾经的经纪人求职。我听说,她以前对你不太好。”
这只是一个相对含蓄的说法,如果要展开,那就是长达五年的否定、打压、责难和甩锅。
纪有漪一愣。
她确实不知道这回事,不过以她穿来那天和徐品安的相处来看,并不奇怪。
她想了想,开口道:“她也有她的难处,大概率并不是品质有多坏。在外有脑残上司、毫无获得感的工作,回家有病重的母亲和自闭症女儿,糟糕的环境是会把人压变形的。”
“而且……”纪有漪冲孟行姝笑了一下,“我想,当人足够幸运时,是可以原谅很多过去的。”
“你觉得你很幸运?”孟行姝问。
“当然啦!”纪有漪手指轻轻点着扶手,仰头望向遥远的天边。
天还未亮,这座城市却早已苏醒。为生活而奔波的人们,变作黑暗中一点又一点接连不断闪过的光。
“你知道正常情况下,想当上导演需要多少年的积累吗?从场记开始一点点做起,求到一个愿意带你的师傅,磨炼技艺,积攒人脉,等待机遇,动辄十年起步。”
“但你看我今年才多大,二十四五的年纪,已经在拍第三部剧了。转型的第一部就爆了,第二部碰到你这么好的制片人,第三部是大平台自制。”
“能拍、有能力拍,拍出东西还能被大众看见、接受、甚至喜欢,你知道这有多幸运吗?万分之一都不止吧。这世界上怀才不遇的人有太多太多,她们恨不得献出一切去换这样一个成名的机会。”
她大约就是上辈子许下了类似的愿望吧。
所以,如果还要自怨自艾,那未免太过贪心,也太过凉薄。
小腿处的温暖离去,浮动的空气带来丝丝凉意,随后是重新覆上的温热手掌。
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来,对上孟行姝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浓墨一般深沉,仿佛蕴含着无数没有言说的情意,让纪有漪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孟行姝无声凝视了她片刻,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走冷掉的毛巾,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腿,轻声问:“还疼吗?”
刚热敷过的小腿似乎比先前更加敏感了,纪有漪蜷了蜷脚趾:“不、不疼了。”
“好像还是很僵硬。”孟行姝皱眉,指尖划过小腿肌肉,激起一阵酥麻。
是因为你在摸所以才僵硬的好吗!
纪有漪微微张着唇小口喘气,想反驳,却终究没有吭声。
她安静垂眼,看着孟行姝将蹲麻了的腿换了一侧支撑,继续耐心地给她按摩。
心脏越发柔软,再这样下去……
纪有漪闭了闭眼,将情绪强行抽离。
伸手戳孟行姝,声音却不自觉发软:“小九,你不累吗?”
“嗯?”孟行姝温柔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喜欢极了纪有漪此刻的态度,她笑着看向纪有漪,“不累呀。”
“不可能!”纪有漪才不信。
她懒得和孟行姝纠结,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抓着孟行姝的胳膊往上一拽,强行将人按进座椅里:“你坐!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坐茶几去,没成想,左脚刚抬起,就被毯子绊了一下。
右脚本就被揉得发软,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跌去。
孟行姝及时伸手将她一捞,下一秒,她重重跌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肾上腺素在一瞬间飙升。
纪有漪整张脸凶猛发烫。鼻间是馥郁的香气,身下是柔软的躯体,她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我腿抽筋了。”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借口不久前才刚用过,又连忙补充,“是的没错,又抽筋了,它、它果然还没好!”
纪有漪根本没有勇气看孟行姝,或者应该说是——根本没有勇气让孟行姝看她的脸。
她默默向茶几伸手,打算假装右腿受伤的样子,靠左腿支棱着挪过去,腰侧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纪有漪身体一僵,一时没敢再动弹。
熟悉的香水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侧坐在孟行姝腿上,孟行姝双手环抱她的腰,身体贴近,下巴虚虚靠在她肩上。
“抱歉,只买了一把椅子。”孟行姝低声说着,似是陈述,又似是在请求着什么。
纪有漪只觉得她像是往自己的心湖中掷入了一块石子,一时间,层层涟漪激起,久久无法停息。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
作者有话说:完啦,某人私心想让老婆睡自己的床,结果老底被看光[爆哭][爆哭]这下好了,老婆知道你是一只需要老婆的棉花娃娃陪睡觉的小坏猫咯[眼镜]
下章看日出,说是要等日出,其实只是想多抱老婆一会儿,要不是怕要求太过份惹老婆不高兴,她能抱到日落(
孟老师:抱歉[托腮]我从来没有想过[心碎]有一天[可怜]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爆哭][爆哭]
小纪:(……我…我……我……其实我还没说我愿意…………但但但都这样了难道我还能说不愿意吗……我………好吧我确实是愿意的……但是难道我要跟她说我愿意吗?………算了她也没要我回答,嗯不用回答,嗯,就这样吧保持原样(乖乖被抱(脸红.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