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季容不知道怎么描述现在心里的感受,有点闷闷的,也有点不太舒服。
他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了一声才道:“你盼望着我点好的吧。”
“我有点没实感,”樊青吞下哽咽,闷声道,“刚听说你被废除相位的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就没事了,你刚好不用再每日烦心这样那样的琐事,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早睡早起,三餐稳定。”
“可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相府被封我进不去,曾经府上的下人都被发卖,你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再后来坊间开始传你死了,我不信,我跑去问我爹,他只说叫我别管……别管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还有转机对吗,我就这样想,因为我不信你死了,”
“可是这样说的人越来越多,身边所有人都这样说,所以我去把京城外的乱葬岗都翻了一遍,我没找到你……”
樊青喃喃道:“他们说的也越来越过分,把你塑造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人,可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们抓住一点儿地方就把它无限放大。”
“……算了,不说这些不好的了。”
樊青抬起头,抹了把眼泪:“我没在乱葬岗找到你,我很庆幸,所以我也更加肯定你没死,直到那天我在茶楼看见了戴着帷帽的你。”
“太像了……”
樊青道:“我想,我们十三年的朋友了,我总不会认错你。”
樊青的话太多太密了,也让人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季容不知道从哪儿说,只能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点回道:“四月在宫里,没跟出来。”
“谁要问你这个了。”樊青破涕而笑。
“哥,你不会再消失了吧?”樊青眼巴巴地望着他。
季容也无法保证,但眼下明显哄樊青更重要,于是他道:“嗯。”
樊青似是安了心。
“这场雨下的凑巧。”樊青嘟囔道。
季容:“……”
恕他无法苟同。
这场雨下的一点儿都不凑巧。
“那你现在算怎么回事?”樊青又问道,“……贵妃?”
季容算是发现了,樊青这人真的很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
于是季容又揍了一拳樊青脑袋,而后微笑着道:“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哦。”
樊青虽是不说话了,但他那小眼睛不停的往季容身上瞥,瞥了又不说话。
来来回回几次后季容终于受不了了,回头看着樊青,问道:“很想知道?”
樊青哐哐点头。
季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一次性将这段时间包括但不限于祁照玄囚禁表白囚禁发癫逼他穿女装莫名其妙封妃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讲了出来。
樊青被一大堆海量信息噎得目瞪口呆,而季容说完后整个人舒畅多了,心情都变好了。
樊青艰难消化完,脑子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竟问道:“那你们这不就算是两情相悦?”
季容:“……不是我到底先前哪一年哪一日哪一句话让你觉得我喜欢他了?”
樊青懵懂道:“我虽然傻了点,但对感情可不迟钝,这很显而易见吧。”
季容:“……”
季容放弃和他说话了。
我喜欢祁照玄?
季容心里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
樊青接着道:“再说了,我还不了解你么,如果真没这回事,你只会当做玩笑笑笑就过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应激。”
季容闻言一愣。
“哎雨变小了,”樊青趴在窗边,“是不是可以走了,季容你坐的马车对不对,加我一个嘛。”
夏季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个话的功夫便消失了,只余下满地的水证明着它曾经来过。
留下些银子后便和这户人家道别,樊青厚着脸皮蹭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樊青便被震惊到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奢华了,这靠垫这地毯,还镶嵌了珠宝……”
“哎不对,”樊青后知后觉一些不对,“你身边全是陛下的人吧,那我和你见面相认……岂不是会被陛下知道?!”
季容看上去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付道:“你不然以为这马车为何这么好?”
樊青魂不守舍道:“完了,我要被我爹骂死了……”
季容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某些东西,樊青魂不守舍地忧心着被骂,马车里竟意外安静了下来。
直至马车停下。
宫人撩帘委婉道:“娘娘,您将帷帽戴上吧。”
季容动作一顿,和有些纠结的宫人对视一眼,又转头瞥了一眼樊青。
樊青茫然问道:“怎么了吗?”
“你待在马车别下来,陛下应该来了。”
虽然亡羊补牢有些无济于事,祁照玄多半已经知道了樊青在马车上,但能瞒一下便瞒着,万一祁照玄懒得管这事,好歹能给他少点事情。
“今日之事你就当做没发生过,把你嘴给我闭紧了,知道么?”
季容戴好帷帽,一直等到樊青点头后他才轻轻跳下了马车。
“爱妃?”
刚一落地,季容便听见了祁照玄的声音。
而后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指腹和虎口都有着茧子,在食指处还留有一道旧伤。
季容心虚,搭上了祁照玄的手。
带着热意的手掌紧紧扣着他,季容正要抬步往前走,却被紧攥着手停留在了原地。
“爱妃,”祁照玄轻声道,“少了个人吧。”
随着祁照玄声音落下,两个侍卫跳上马车,只听见厢内一阵动静声,随后季容便看见樊青呲牙咧嘴地被押了下来。
“慢点慢点,痛痛痛……”
季容阖眼扶额,不愿直视。
“啪嗒——”
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从樊青怀中掉出,清脆落地。
熟悉的纯黑封面……书铺伙计跌宕起伏的介绍顿时回响在他脑中。
季容心中警铃大作。
神经病啊樊青,出去骑马带着这破书做什么?!
樊青显然也没想到这东西就这样掉了,脸上神情顿时痴呆。
李有德手脚麻利,还不待季容做出反应,便拾起纯黑本子递给了祁照玄。
祁照玄正欲松开他的手,季容却一把握住。
祁照玄轻笑道:“爱妃这么不舍?”
季容:“……”
樊青:“……?”
爱……爱妃?!
终究还是分开了手,祁照玄翻了几页纯黑本子,看了几眼后便挑眉笑了。
季容瘫着脸,生无可恋。
他算是明白了,他现在需要改的是命。
祁照玄似笑非笑:“没想到爱妃竟也喜欢看这些东西?”
很好,好极了。
季容安详地想,今天他就不应该出门。
最后祁照玄到底是没把樊青如何,只淡淡瞥了一眼樊青,将那纯黑本子随手一扔,而后牵着人便离开了。
祁照玄那黑沉的瞳孔毫无情绪,深不见底,却无端令人恐寒。
樊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纯黑本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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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在了地上,樊青捡起拍了拍灰尘,晃回了院中。
刚一回院中,宁安侯直冲着他而来,狠狠又拍了下他的脑袋。
樊青:“干嘛啊,爹你怎么也打我!”
“我让你待在院中别乱跑,你怎么又跑出去了?”宁安侯皱着眉,又道,“也?谁还打你了?”
樊青不知怎么解释,支支吾吾的:“没谁……”
宁安侯念念叨叨:“谁打你都是你活该,你这性子,不被打才怪。”
樊青:“……”
?
“但你不是……喜欢他么……”
我喜欢他?
开什么玩笑?
我喜欢祁照玄???
怎么可能?
“……某些人口中说着几年没管,反正暗地里派人保护还时不时去东宫偷偷观察人家过得好不好的人不是你对么?”
我派人暗地去保护那是因为先帝不喜他,怕他死了所以才这样做。
我偷偷去观察是因为怕下属阳奉阴违……而且什么叫偷偷观察,我明明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去的东宫,只不过没让人发现罢了。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看不出来你喜不喜欢他吗?”
能看出来什么能看出来,樊青一天天净知道胡言乱语。
我喜欢祁照玄……?
“相父在想什么?”
樊青的话还不停在季容脑中回荡,突然一旁祁照玄冷不丁冒出一句询问,把心里装着鬼的季容吓了一跳。
季容缓了下神,极其敷衍道:“没什么……”
方才季容身上淋湿的衣裳尚且未干,四月备好了干净衣裳便退了出去,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相父,”祁照玄拥住他,双手解开季容腰间带子,柔声在他耳边,“朕为相父宽衣。”
他们二人距离不过咫尺,祁照玄微微俯身,两人鼻尖凑在一起,呼吸的热意彼此喷洒。
过近的距离让季容眼中全是祁照玄那张放大的面孔。
帷帽早已摘下,季容平静地看着祁照玄,内心却不像表面般冷静沉着,早已掀起巨浪。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祁照玄长的倒的确俊朗。
鼻梁高挺,眉峰如聚,剑眉斜入鬓角,薄唇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眸光黑得深沉,却锐利如鹰隼,帝王威严仿若天生俱来,常常叫人不敢直视。
季容屏住了呼吸。
先不论他是怎么想樊青的话,季容现在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想到了那晚祁照玄意外的擦枪走火。
他惊于祁照玄的反应,但自己身体却不知为何也有些躁动。
季容微微蹙眉。
他当时只以为是他太久没有疏导才会如此……
可他现在却有些恍然,他好像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选择性想要忘掉那天晚上的二人相拥时他身体上的不对。
他选择性忘记那晚,是因为他不敢面对。
但他不敢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是祁照玄那炙热的东西,或是莫名其妙起了反应的自己,亦或是两者皆有。
但他为什么会难以面对?
季容舔了舔嘴唇,腰间带子落地,外衣被褪落至地,他已经无暇顾及腰间那双四处游走不老实的手。
答案应该很明显了。
一切的解释不过是他自己骗自己。
而事实,他好像是真的……心悦于祁照玄。
这个念头闪烁一瞬又很快消失,季容快速否决。
不可能。
他不可能喜欢祁照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