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1. Chapter 1
昭和初年,夏夜。
月亮悬于半空,宫灯徐徐燃烧,银白的月光和昏黄的烛光照亮了露天的院落。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炊烟缓缓升空,香味弥散在这处空间。
火堆的正上方挂着一只鸡,御厨被迫蹲在旁边,隔三差五算着时间往上面刷调料。
李有德殷勤地拿着扇子,扇起的风卷过冰盆,凉意在火堆旁漾开。
火光落在季容的脸颊上,给他渡上了一层柔光,发丝散落在肩后,偶尔被风吹起。
“你家主子到底什么意思?”
季容突然直视李有德,问出了这段时间不知道问了多少次的话。
夏夜本就热,旁边还生着火堆,李有德额角都出了汗。
李有德抹了把汗水,谄媚又心虚地笑着道:“奴才也不敢揣测圣心。”
季容冷哼一声。
火焰还在燃烧,群鸟忽然惊掠,扑腾着翅膀离开树枝。
“大人,”过了许久,李有德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奴才……”
“如果不是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就闭嘴。”
李有德咽下嘴里即将吐出的话,心里苦不堪言。
圣上和这位大人的事情,让他这个小人物夹在中间。
他一个奴才哪知道圣上是如何做想的。
烤鸡被翻了个面,琥珀色的油脂缓缓渗出,柴火被油滴激起青烟,肉香味混合着蜂蜜的甜香,浸满了整座小院。
季容忽然掀起眼皮,耳尖敏锐地动了动。
这是……脚步声?
乾清宫到院中有一条长廊,清白的月光穿过枝桠,人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晃动,逐渐向着院中而来。
季容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男人身着玄色锦袍,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勾勒得恰到好处,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就不近人情。
他的瞳孔冰冷如寒潭,深不见底般的墨色没有半分暖意,却又在和季容对视的刹那,眼中泛起了涟漪。
季容微眯着眼。
终于出现了。
那个不明所以把他关在乾清宫的禹朝新皇,祁照玄。
院中的下人此时也听见了声响,连忙下跪就要行礼,却被祁照玄挥了下手免礼了。
祁照玄似乎是很讨厌院中空气里漂浮着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用手掌扇了扇。
讨厌就对了。
季容见此却挑眉笑起来。
祁照玄额角青筋跳动,忍着味道问道:“李有德说你要见朕?”
装什么不明白。
季容把视线转移到烤鸡上,没有理会祁照玄。
祁照玄也没恼,只道:“进殿说。”
随后像是受不了院中烤鸡的味道,快步转身离去。
季容又笑一声。
李有德死死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这下才敢抬起头。
李有德待在新帝身边多年,太知道表面和善的新帝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可眼前这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为了宫中安宁,他刚想劝这位祖宗别硬着去杠,却突然听见季容顶着那张漂亮脸蛋说出了那句让他猛然心悸的话。
“把烤鸡腾下来,我带进殿去。”
要死!
李有德两眼一黑。
新帝讨厌一切味道重的东西从来不是秘密,这位是铁着心要去对着干了。
一口气没上来到的李有德根本来不及说话,只能被宫人扶着然后眼睁睁看着季容和那只烤鸡一同消失在门后。
季容当然知道祁照玄讨厌味道大的东西,他这不就是故意的么。
果不其然,烤鸡的味道散发在殿中,顿时便掩盖住了殿中原本的熏香。
季容满意地看着祁照玄的眉头紧锁。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着,微抬下巴示意举着烤鸡的宫人。
宫人颤颤巍巍地用工具将烤鸡拆分。
祁照玄蹙着眉,明显是强忍着不适。
“我要出宫。”季容说。
祁照玄不语,显而易见的拒绝。
“你把我关在乾清宫不准出去的意义是什么,给自己找罪受么?”
季容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祁照玄,是真的不解。
自从他被废后就被关在了乾清宫里,侍卫紧紧守在殿门外一步不离,而下令的祁照玄却一直不见人影,他倒也不是逃不出去,只是要耗费很多人,况且层层守卫,并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便就一直待在宫里没跑。
在他祸害了乾清宫各个地方后,一直见不到的祁照玄终于现身了。
至于他祸害了什么……
心血来潮吩咐宫人把院中泥土挖进殿中并堆小人,一天钓鱼一天烤鱼味道太重熏得殿中全是烤鱼味哦顺带一提鱼是五百两黄金一条的珍稀品种,再比如今天的烤鸡等等诸如此类包括但不限于的事。
每一件事情都在祁照玄的雷点上疯狂跳动。
祁照玄只平静地看着他,淡声道:“你现在身无要职,往日树敌太多,放你出宫会招来麻烦。”
季容听笑了,“我现在身无要职不就是拜你所赐?”
祁照玄又不说话了。
跟个哑巴说话很费劲,季容看向一旁的盘子,宫人已经将烤鸡分割完了。
季容转了转手腕,宫人还未看清,一把银刀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上。
银刀“唰”地叉进肉中,而后被季容举起来递向祁照玄。
“吃么,”季容笑意不达眼底,“陛下?”
御膳房的厨子手艺很好,烤鸡不旦不干柴,反而滑嫩冒油。
一滴油从上滴落,迅速划过空中,无声地落在寝殿的地上。
身后的宫人心惊胆战的立刻跪下,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你真要出宫?”
意外的,祁照玄的声音听着却并不生气。
季容随手将脏了的银刀甩至一旁。
“嗯。”
祁照玄深邃的眼睛盯着季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出宫可以。”
季容闻言挑眉,这人除了小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不待他惊讶多久,便听见祁照玄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
“……但必须回宫。”
季容:“?”
季容倚着椅背,想法在心底转了好几圈。
他前段时间不逃出宫是因为没有完全的把握,而只要他人能够出宫,就能有办法和自己人联系上,到时候不就能顺利逃走浪迹天涯了?
“行。”
季容想明白后,便应声答应了。
听见季容答应,祁照玄那素来沉寂的眼底却漫上来了一点稀碎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季容看错,他总觉得祁照玄的嘴角上扬了那么一点儿。
“那便试试明日你要穿的衣裳吧。”
祁照玄话音刚落,宫人们便鱼贯而入,就像是祁照玄早已事先预知了一切。
宫人手上一人拿着一件衣裳,李有德趁此机会将一旁的烤鸡迅速拿了出去。
衣裳清新的颜色看得季容眼角一跳,心中涌上了不安。
随着宫人将衣裳展开,季容面上笑意渐渐消退。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一旁无聊手指轻叩桌面的祁照玄,问道:“怎么是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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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照玄抬眼瞧了一眼,很平淡地道:“不然呢?”
“你在外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总不能让你大摇大摆地出宫吧。”
“死人死而复生,”祁照玄身躯微微前倾,凑在季容眼前,语气轻柔,“会吓死那些老臣的。”
季容“哈”了一声。
“我怎么就是个死人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季容甚至能够嗅见祁照玄身上那股冷木的味道。
冷冽又寒冷。
以及那双清寒的双眼。
祁照玄拉远了距离,道:“朕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季容心里冷笑。
恐怕你就是谣言的罪魁祸首。
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季容忍气吞声,随手拿了一套浅绿色的襦裙,进了屏风后。
这股气本来憋着,却在季容理了下衣裙后骤然泄掉。
他,不会穿襦裙。
季容绝望地闭了下眼,咬牙切齿地道:“来个人。”
乱糟糟的衣裳绕在他的身上,他还在与之搏斗。
久久都没有听见脚步声,季容刚准备抬头,就突然从后被一结实有力的手臂围住。
随即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熏香味。
一只手掌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没有办法转过头去,手指带着茧子,粗糙的触感摩挲得季容皮肤都红了。
炙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身后人的发丝勾得他脸庞微痒,却又因为那只大手而动弹不得。
“相父,”祁照玄紧贴着季容,声音低沉,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朕来为你宽衣。”
听见那个称呼的刹那,季容的身子都僵硬了。
他的余光瞥见了祁照玄的左半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祁照玄的肤色很白,却是那种久久不见光所导致的病态的青白。
他的神思飘远,不知怎地想到了小时候的祁照玄。
也是青白的脸,黑暗无光的瞳孔常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瘫着个脸不爱说话。
惯装的一副和善的样子,可季容清楚极了,这人压根不是那么平和良善。
下巴上的那只手终于挪开,腰间的手臂却仍然紧紧禁锢着他的行动。
似乎是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祁照玄忽然含住了季容的耳垂,口齿不清地道:“相父,这么着急动做什么?”
“祁照玄!”
“相父莫要动气,朕说了,朕亲自为你宽衣。”
腰间的手臂终于挪开了些许,却还是没有办法让他自由活动。
祁照玄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衣裙,不一会儿便将襦裙完整穿在季容身上。
祁照玄退后了几步,像是欣赏着满意的艺术品一样看着他。
浅绿色的褥裙衬得季容身姿窈窕,红润的肤色与浅绿交映,墨色的发丝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白色簪子轻轻挽着。
祁照玄苍白发青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相父真好看。”
“别叫我相父。”季容冷冷道。
“还差了一个东西。”祁照玄自顾自地说。
祁照玄将搁置在一旁的帷帽拿起,轻轻戴在季容的头上。
季容头顶月牙白纱的帷帽,纱帘轻薄,隐约能露出一截天鹅般细长的脖颈。
祁照玄舔了舔嘴唇。
“相父这般好看,明日朕可得藏好了。”
季容闻言蹙眉,问道:“你要跟着一起出宫?”
祁照玄笑了下,眼底闪着莫名的偏执,语气却柔和道:“相父这么多人喜欢,朕自然得跟紧了。”
2. Chapter 2
“听说了吗,季容死了!”
“新皇一上位就立马下旨废相,曾经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季容如今也只能沦为人人喊打的老鼠了。”
茶厅有过客好奇问道:“那季容被废相后,怎么就是死了?”
“他平生不干好事,良臣为他所杀,民女被他所抢,树敌众多,一朝乌纱帽被摘,总有许多人要报仇雪恨。”
“那他到底是死没死?”
“谁知道,指不定早就死了,被扔在哪个乱葬岗了吧,新皇怎么可能容得下他活着!”
“砰!”
随着拍桌声而来的是一道呵斥声。
“胡说八道!”
众人回头,一名青年指着他们就骂:“简直是胡编乱造!大庭广众之下咒别人死,你们有口德吗!”
众人面面相觑。
“小侯爷,小侯爷,”青年身后的小厮拉着他低声劝道,“小侯爷莫要动怒,被侯爷知晓了又要罚您了。”
路人也拍桌道:“季容作恶多端,死了便是死了,不然能在哪儿!”
青年本被劝下了,闻言又扭头,怒气顿时窜了上来,对着人就是一顿输出,要不是家仆拦着,都得动上手脚了。
一楼茶厅吵了起来,声音嘈杂,还伴随着瓷器被砸碎在地的声响。
季容无聊地望着眼前的茶杯,里面的茶叶已经沉在杯底,他坐在二楼窗边,将楼下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干嘛啊,”季容打了个哈欠,“出宫就是让我听这个的?”
桌对面的祁照玄身着黑色便服,轻抬了下手指,随后便有人推门出去,不一会儿,楼下的声音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你选的这个茶楼。”祁照玄淡声道出事实。
“闷死了,”季容搁下茶杯道,“我出去透口气。”
而他刚站起身来,两名侍卫便立刻跟在他的身后。
季容挑了下眉,看向一旁的祁照玄,问道:“什么意思?”
祁照玄垂眸饮了口茶,声音平稳地道:“相父平日人际广泛,保不准有人能识得相父身形。”
“为保相父平安,相父还是少单独一人出行为好。”
季容看着祁照玄眼底戏谑的神情,似乎像是已经将他的想法彻底看透。
他看了几眼身后的侍卫,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某人道:“的确是挺危险的。”
“那可得跟紧了,”季容笑了一声,手中折扇一合,道,“走吧。”
浅绿色的襦裙从祁照玄眼前一晃而过,卷草蜿蜒在衣裳上,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祁照玄喉咙滚了滚,眼中藏着几丝晦暗。
季容的颈线修长,脸颊肌肤白得似要透明,几丝乌发落在上面,让人想要亲自为他拂去。
“帷帽戴上。”祁照玄突然出声道。
李有德闻言,还不待季容反应过来,便立马递过去帷帽。
白纱的帷帽遮挡住面庞,只露出一小截脖颈。
祁照玄舌尖顶了顶右颊,腮帮略微鼓了起来。
“陛下,小侯爷求见。”宫人禀报道。
房门一开一关,季容与樊青擦肩而过。
季容眉眼微挑,借着帷帽遮挡的视线落在樊青身上。
樊青比他小,今年不过才十八,仍带点未经苦难的稚嫩,视线交错的刹那,季容看见樊青剑眉星目的脸上闪过的疑虑,就对视那么一瞬间,他的很快掠过视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樊青若有所感地回头,那抹浅绿色的身影却已消失在拐角。
他小声嘀咕:“怎地觉得这人……似是眼熟?”
房门再次合上,季容从拐角处又走了回来。
房门口守着侍卫,见到季容正要开门,却被季容制止。
他将侍卫从门口赶远,把门轻轻弄开了个缝,模糊不清的交谈声从里面传出。
“陛下,臣今日就是想想问问,季容在哪儿?”樊青语气生硬地道。
他虽不信那什么传言,可他好友的官职确确实实被眼前人罢免了,尽管眼前是天子,樊青也提不起好脸色来。
“小侯爷不已经听见了么?”
樊青突然情绪激动起来:“那都是些不知所云的坊间传闻……”
“小侯爷!”李有德打断了樊青,“莫要御前失仪了。”
这倒霉孩子。
季容心里叹了一口气。
樊青与他素来交好,且又被宁安侯宠的有些无法无天的,竟敢直接在祁照玄面前提及这种敏感话题。
樊青与他多年好友,十分熟络,哪怕他现在身着女装,头戴帷帽,也指不定会被樊青认出来,因此方才擦肩而过后,他才走得如此快。
季容突然有点感叹。
话说他“死”之后,最为真情实意伤心的,估计也就只樊青一人了。
其他人么……厌恶他的死的也差不多了,剩下多数都是些没什么利益冲突的普通臣子。
只是往日名声太差……季容笑了一下,也不会有谁为他的死而伤感。
里面的交谈已到尾声,季容听见了祁照玄让送人走的声音,他悄悄合上了门缝,身后两个尽职尽守的侍卫寸步不离,跟着他下到了一楼。
一楼茶厅虽然被樊青方才那么一闹,可人来人往的百姓众多,没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嘈杂。
季容寻了个二楼盲区的角落里坐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戴着帷帽倒省了麻烦,不至于担心左顾右盼惹得侍卫怀疑。
“茶馆边有家糕点铺,去买些来。”季容懒洋洋地使唤道。
侍卫犹豫了一下。
“怎么,担心我跑?”季容问道。
“小的不敢。”侍卫嘴皮嗫嚅几下,想着不止一个侍卫,最后还是不太放心地离开了。
这家糕点铺在京城很有名,而这个时辰糕点铺更是人多,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季容慢悠悠地饮茶,目光四处飘散,没过多久便找到了他想找的人,视线定格在一处。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季容放下茶杯,道,“去问问你家主子何时走。”
“可是……”另一名侍卫纠结着,要走了季容身边就真没人了,他为难地问道,“大人,要不先等等?”
季容道:“这家茶馆周围还藏着不少你家主子的暗卫吧,我怎么跑?”
久浸官场的气场哪怕是帷帽也遮不住,季容从容转着手中茶杯,哪怕此时面前人早已身无要职,却还是无端让侍卫感受到了压力。
侍卫额角冒出冷汗,左右为难。
“算了。”季容没再继续为难侍卫。
茶杯空了,他伸手招呼了不远处一个茶楼伙计过来。
茶水从壶中缓缓倾泻,季容的手指不经意地敲了几下桌侧,桌侧的位置刚好侍卫看不见,只有伙计瞧得见,而敲击声也被水声完美掩盖。
伙计添好茶水后便离去了,不一会儿被季容遣去买糕点的侍卫也回来了。
季容似随口一提,“你们两个才来陛下身边当侍卫没多久吧?”
“回大人,我们上月才被调任过来。”
难怪。
季容了然。
这是祁照玄专门派了两个没什么经验的侍卫跟着他,就是为了看他会有什么举动呢。
季容哼笑一声。
白皙的手指细长,指尖和指节处都带着点红润,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块糕点。
这家糕点铺名不虚传,味道是真好。
但季容并不是很饿,只吃了一小块便搁下来了。
他刚用手帕将手指仔细擦拭干净,一抬眸便看见樊青一脸憋屈的样子带着家仆从二楼下来。
虽说季容身处这个位置是个小角落,但只要樊青从大门离开,就势必会从季容这边路过。
也许是碍于方才季容是从祁照玄包厢里出来的,樊青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过了。
“陛下身边什么时候有的女子,没听宫里有过消息啊……”
“嘶,”樊青那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难不成是……”
樊青的嘟囔声不算大但也不小,刚好能被季容听个清清楚楚。
依樊青莫名其妙不正常的脑子,想也不会是什么好的猜测。
但反正现在他带着帷帽没人知道他是谁……
季容抛起手中折扇又落下,心情骤然变得舒畅。
祁照玄不是喜欢装宽和仁善不好女色么,就当是败坏了一下祁照玄那圣贤的名声。
他又不亏。
心情舒畅了,事也办完了,连祁照玄招呼都不打一声也不说去哪儿,就直接带他进马车了他都没有反驳意见。
回到马车上后季容取下了帷帽,精致的面容顿时出现在祁照玄的眼前。
素簪子挽着发丝,几缕青丝自然垂落在脸颊旁,下颚线清隽,眉骨很高,眼尾轻轻上挑,睫毛纤长浓密像个小扇子,垂眸时会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皮肤冷白如瓷,脸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过。
清冷却又温润,又因为微微上扬嘴角的习惯,和那张扬的神情,添了几分桀骜。
祁照玄贪婪地看着季容,眼神侵略地仔细扫视过每一寸皮肤。
传闻总说季容无恶不作,可他却觉得季容美好又明媚,如同人人向往的明月,而他自己像是偷偷躲在阴沟里的小人,他只能在明月看不见的地方贪得无厌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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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地妄图拥有他的相父。
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他过了太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前不久,他终于能够将心中的这一轮明月拉下来,拥入他的怀中。
没有人能够窥见,是只属于他的。
祁照玄知道这是见不得光的手段,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够拥他入怀,只要能够让他一直待在自己的世界。
再不道德又能如何?
他是皇帝,坐拥一切。
但他只不过想要季容一人而已。
……
季容本以为是要回宫了,毕竟祁照玄即位也没多长时间,还有一堆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等着祁照玄去收拾,想来是没有多少闲暇时间的。
但他没想到马车的轱辘声还没有持续多久,便很快停了下来。
季容问:“不回宫么?”
“难得出来一次,”祁照玄垂着眸,眼中翻滚的情绪得以借此遮掩,他扯了扯嘴角,“给你买点往后的必需品。”
“?”
祁照玄往前略微倾身,拾起帷帽,亲手将那张脸庞遮住,就如同他的珍宝,不能让任何人窥视。
祁照玄轻声道:“相父这般好看,可不能被旁人瞧见了。”
季容蹙着眉,白纱隔绝了视线,他最后一刻看见的祁照玄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他的心中。
祁照玄的瞳孔又黑又沉,带着一股湿冷的粘腻感,在夏日的炎热中,无端给他一种冰冷的寒意。
他来不及反应,便被祁照玄牵着手,慢慢地带下了马车。
透过若有若无的白纱,骨节分明的手背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能感觉到带着茧子的手指在他手上摩挲,像是亲昵的挑逗,让他半边身子涌起麻意。
浅淡的花香突然浮现在季容的鼻尖。
随着祁照玄一步一步带着他跨过门槛,花香味也变得越来越浓。
季容终于抬眼。
“……胭脂铺?”
祁照玄一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挑选着货架上的口脂。
闻言道:“听说这家胭脂铺不错。”
季容只见祁照玄已经打开了一瓶口脂,豆沙般的颜色不鲜亮却也不至于暗沉。
季容直接骂道:“你有病?”
祁照玄置若罔闻,用指腹沾取一点,问道:“相父试试?”
“陛陛陛陛下?!”
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们。
祁照玄脸上明显不耐烦,季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御史大夫和他的夫人。
……看来这家胭脂铺的确不错。
他尴尬一瞬,又想到戴着帷帽不能知道他是谁,很快便放松下来。
季容看着御史大夫呆若木鸡的样子,微眯着眼睛,心里若有所思地盘算着。
哪怕隔着帷帽看不见季容的神情,祁照玄都能知道这人指不定在想什么鬼点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季容便似柔若无骨般倚了过来。
而一旁的御史大夫眼睛瞪得大大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季容佯装柔弱依偎在祁照玄怀中,纤细的手指轻轻抓在祁照玄的衣领上,用着不大不小但御史大夫刚好能听见的声音道:“陛下……”
“砰!”
御史大夫手中瓶子掉落在地。
季容差点笑出声。
他装了下女声,再加上周围嘈杂,很难分辨得清真假,但依赖的语气却是遮不住。
要给他买口脂是吧。
让你买。
形象崩塌了吧。
他得意挑眉抬头,却见到祁照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
祁照玄移过视线,没管对面愣头愣脑的御史大夫,让胭脂铺的小厮包了一大堆东西,随后只简单看了眼御史大夫,便牵着人离去了。
御史大夫茫然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陛下?
女子?
宫外?
不对!
陛下身边哪来的女子而且陛下还亲自陪这名女子来宫外买胭脂!!!
但是……
御史大夫“嘶”了一声。
这名女子的背影怎么瞧着似曾相识呢……
“怎么了?”见御史大夫紧皱着眉,夫人问道。
御史大夫:“……没什么。”
话虽如此说,可御史大夫心中还是有些许犹疑。
这人身形,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像是……像是……
迷雾笼罩住他的脑海,人影藏在迷雾之中,让他想不起来像是谁。
他最后瞧了一眼两人的背影。
这背影,真的好生熟悉……
3. Chapter 3
“怎么还是回宫?”
祁照玄闭着目充耳不闻,季容可不怕他,直接踢了下他的小腿。
“朕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过不回宫。”
“不是,”季容不理解,也觉得好笑,“你把我关在宫中做什么,既然我职位已被废,按我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无论是下狱、流放或者死刑都说的过去。”
“但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瞒着大理寺把我关在宫中,”季容嗤笑一声,“不是明君么,陛下?”
祁照玄不语,季容自讨没趣,也懒得再问。
就在这样的沉默之中直至回到乾清宫。
祁照玄大概是真的很忙,刚到乾清宫便有宫人来报有事,随后又去御书房面见朝臣。
乾清宫再次只剩下季容一人。
宫中日子枯燥,从那日回宫后,成日里就只能钓钓鱼赏赏花,还得时常戴着帷帽防止被他人看见。
前十几年任职丞相时就被条条框框束缚着,现在身无要职却还是被关着,季容快无聊死了。
鱼饲料从空中抛下落至湖面,季容倚着柱子,发神地看着湖里争着吃食的鱼群。
他想不明白祁照玄到底要做什么。
先帝暴政,在位时民不聊生,他是先帝手中最好用的走狗,坏事似乎都已做尽。
名声远扬,却是无恶不作的形象。
而祁照玄是嫡长子,生来便是太子,明辨是非沉稳有谋,与暴虐成性、漠视民生的先帝截然不同。
先帝在位时期社稷动荡,谁心中都或多或少猜测过禹朝也许挺不了多久,就在这时先帝嘎嘣一下死了,太子祁照玄继位,硬生生又给暗藏死气的禹朝拽了回来。
季容眸光暗了暗。
说是仁智兼备谦谦君子,可到底和先帝流的是同样的血。
他之前给尚且年幼的祁照玄做过几年太子少傅,那时候的祁照玄还没有现在这样装模装样。
总是暗沉的瞳孔,病态一样的青白肤色,不爱说话也不与旁人交流,喜欢站在屋檐上悄不做声地观察每一个人。
小时的祁照玄尤为喜欢盯着他看,从一开始的不与他说话,到后来日日缠在他的身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祁照玄的眼神就变了,变成了季容不太喜欢的样子。
明明是平静的神色,可总会给他一种阴暗的感觉。
就像是林中的猛虎,静静地看着属于它的食物。
季容不喜欢这种感觉,再加上先帝越来越荒淫无度,他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臭,就渐渐没再和祁照玄有过联系。
直至先帝逝去新帝继位。
刚上位的天子雷厉风行,将先帝留下来的恶习和恶瘤一一去除,包括他这个先帝的爪牙,也被革除了职位。
而后,便被关在了乾清宫,直至今日。
要说先帝留下的毒瘤,最大的就是他了。
可他非但没有受过任何责罚,还整日里被好吃好喝地逍遥,除了那死祁照玄只给他准备了女装之外,其他的都好不自在。
明明乾清宫是天子寝宫,却一直是他住在里面,连祁照玄都见不了几次。
搞得他才像是天子一样。
季容心中嘀咕。
他将剩下饲料全部撒了进去,白皙的手指在盆中清水交叠揉搓,又用手帕擦拭干净。
御花园的道路众多,密密麻麻盛开的花朵点缀在旁,今日多云,刺眼的太阳只隐隐露出几缕。
“都散开点,闷得慌。”季容懒声道。
祁照玄安排在他旁边的就两名傻呆傻呆的侍卫和几个太监宫女,也许是得了祁照玄的吩咐,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高大茂盛的树立在两旁,季容慢慢晃悠进,其他人在远处遥遥跟着。
这条路浓荫蔽日,偶尔还有清凉的微风拂过。
季容抬眸看向前方,几个小太监向这边走来。
就在两边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季容迅速从最后的那个小太监手上接过了纸团,随后指尖一动,纸团消失在手中。
今日天气不错,但季容逛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后就打算回去了。
刚走到乾清宫大门时季容便觉得有些不对。
门口的侍卫明显增加了,太监宫女也显而易见地紧张和规矩。
季容挑了下眉,随口问门口侍卫:“陛下来了?”
门口侍卫不是他身边那两个呆呆的新人,显然训练有素,面对他的发问也不搭理。
其实这个问题再走几步便能有了答案,李有德就候在暖阁的门口,暖阁内有谁已经不需要猜了。
殿中不知为何气压很低,宫人都屏息凝气低着头。
季容一步步走近里屋,脚步声空灵的在殿中打转,祁照玄掀开眼皮,缓缓抬头,眼中瞳孔平静如死水,就这么盯着他。
祁照玄的手边是前些时日出宫时在胭脂铺买的东西,再往里,两名宫人候在衣架边上,而衣架上挂着数十件的淡色女装。
季容刚走至祁照玄的面前,祁照玄一抬手指,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李有德便立刻奉上茶盏。
“大人,夏日炎炎,这是御厨熬制的绿豆汤。”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
祁照玄不语,只手指点了点绿豆汤。
得。
不喝还不说话了。
季容无语地看了一眼绿豆汤,拿起一口饮尽。
碗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季容拉了个椅子,没个正形似的倚在上面。
“现在能说了?”
祁照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目光似随意般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上的口脂,指尖最后落在一只瓷罐上,随后轻轻捻起。
玄色锦服随着祁照玄站起而垂落,衣摆绣着暗金云纹,他步履沉稳,向季容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进,季容再次嗅见了祁照玄身上那股冷冽幽香,似雨后泥土的味道,带着寒意。
季容仍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扬起,澄澈的眸子看着缓步靠近他的祁照玄。
口脂瓷罐被拧开,清甜淡香的花香顿时浮在空中,他看见祁照玄食指取了些许,而后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庞,祁照玄的食指轻动,指尖带着凉意,细细将口脂涂抹在他的下唇。
动作轻柔,像是怕扰了什么。
浅红润透,不艳不淡。
口脂却衬得肤色更白,他的眉眼清绝,眸中带着些清冷。
“相父真是美极了。”祁照玄道。
季容眼皮一跳,他退后几步,祁照玄的手顿在空中。
祁照玄喉间滚出低哑的笑意。
“朕总觉得夏夜孤枕难眠,可相父你知道的,朕眼光高。”
祁照玄向前几步,手掌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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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上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红润的唇瓣,轻声道:“但朕瞧相父秀色可餐,着上女装足以以假乱真,不如委屈委屈相父,给朕做个后妃?”
“……”
季容沉默了。
祁照玄的话听得他心中有点慌。
许久,他装着平静,真诚发问:“你有病?”
“你让一个人人唾弃无恶不作的……”
“相父,”祁照玄强势打断了他,长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人,朕不会从别人的评价中去认识你。”
靠。
怎么莫名有些心慌。
祁照玄这是要说什么。
季容脸都瘫了。
“相父……”
“闭嘴。”
季容头痛地揉着眉心,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至少不能让祁照玄继续说下去。
他怕让祁照玄说下去真会坐实他的猜测。
……虽然现在的样子也差不多了。
季容拍开祁照玄的手,主动又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琢磨着话语道:“等等,你先听我说……”
“相父。”
祁照玄追了过来,双手搂住他的腰间,头也低垂在季容的脖颈边上。
冷冷的熏香再次围绕在季容身边。
“相父,”祁照玄不容拒绝地道,“我心悦你。”
疯了。
简直是疯了。
虽说现在祁照玄已经长的比他高了,可季容对他的印象却还是停留在几年前那个小萝卜的形象上。
突然之间听见当年那个小萝卜说心悦他,是个正常人都会难以面对的好不好!
更别提他现在还穿着女装……
真是够了。
祁照玄紧贴着他,季容无法描述现在的情况,无语又绝望。
不对,纸团!
季容的身体突然僵硬。
纸团还在他的袖中。
夏季的襦裙轻薄,纸团又是硬的,太容易被人感知出来了。
“相父怎么如此紧张?”
季容脑筋急转正想办法的时候,祁照玄却突然发问。
季容已经无心纠结祁照玄真的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了,一心都在袖中的纸团上。
他尽力平息着语调,道:“你抱得太紧了。”
“是么?”祁照玄轻声发问。
腰间的手臂越锢越紧,季容不敢动弹。
“朕待相父如此好,什么都未曾短缺,锦衣玉食应有尽有。”
季容的意识不知为何有些晕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祁照玄的语气似是不解,柔声问道:
“相父怎么总是想着逃呢?”
话音刚落,祁照玄便拉开距离,手指顺手牵羊地拿出季容袖中的纸团。
纸团……
视线越来越模糊,季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是那碗绿豆汤。
他被下药了。
他抬眼看向祁照玄,祁照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似寒潭一般冰冷。
祁照玄的拇指摩挲着季容涂抹着口脂的下唇,语气柔和却阴森:
“怎么办呢,相父这么喜欢跑,那锁起来好不好?”
“锁起来,相父便跑不掉了。”
这是季容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一句话。
4. Chapter 4
“相父。”
季容闻声抬头,看见的便是小萝卜蹲在文华殿的屋顶,青瓦被阳光反射,有些刺眼。
“丞相,”李有德哭丧着脸,“能否劝劝殿下快些下来,这这这屋顶怎么可能安全……”
季容招了招手,小萝卜思索了一下,而后顶着一众“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宫人的叫喊声中直接从屋檐跳了下来,又跑了几步到季容面前。
宫人连忙追了过来围成一圈,小萝卜紧紧蹙着眉,似乎是很不喜欢人多嘈杂。
骤然间,周遭宫人的身影忽而化作淡薄虚影,而后飞速向后退去,天地颠倒旋转,周围景色扭曲成混沌一团。
小萝卜快速变高,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高,进而变得挺拔,到最后竟只能让季容不得不仰视着他。
稚嫩的面庞褪去,眉眼变得深邃,冷冽锋利的气压浮现,代替了曾经的青涩。
“相父。”
季容被他抱住了。
“相父,相父……”
祁照玄像恶鬼一样缠着他,亲呢的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一声一声不停地唤他。
季容猛地睁开眼。
金黄床幔映入眼帘,他疲惫地揉着眉心。
是梦。
等等。
季容动作突然一顿,他摸向袖中口袋,他被祁照玄下了药,而纸团也被拿走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还是乾清宫,暖阁里没有旁人,空荡荡的殿中唯剩他一人。
季容正准备起身,右脚踝却传来沉重的感觉。
“?”
他向脚踝望去,鎏金锁链缠着他的右脚,而锁链的另一端则隐在层层床幔之中。
季容顺着锁链挪动,随着他的动作锁链也发出细碎声响,他掀开床幔,铁链的尽头锁在扶栏上,被一个银锁紧紧禁锢着。
“……”
这又是哪一出?
还是年幼的小萝卜祁照玄可爱。
季容垂眸盯着脚踝的金链,瘫着脸想。
鬼知道就那么几年,祁照玄是怎么长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季容踢了踢脚,锁链哗啦作响。
季容快气笑了,怎么的,表白不成就上演强取豪夺了?
他翻身下床,这锁链的长度不过五尺,只勉强能够够到桌子,再往外走便不行了。
锁链的声音听得他眉眼直跳,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殿中终于响起了其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季容抬眸望去,只见祁照玄徐徐向他走来。
祁照玄身后的殿门缓缓关闭,殿中只有他们二人。
“相父。”祁照玄轻声道。
季容指着脚踝金链,语气平静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季容冷着脸道:“趁我现在还能好好和你说话,祁照玄,解开。”
祁照玄无所谓季容的直唤名讳,他的视线落在季容的脚踝,金链紧扣着白皙肌肤,裸露在外的脚踝纤细伶仃,锁链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被无限扩大,听起来暧昧缱绻又不可言说。
季容皱着眉,祁照玄的目光湿冷,黏在身上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就好像被毒蛇锁定,即将被拖入不见天光的阴暗沼泽。
“相父,这金锁是朕早就精心打造的,从朕登基那日,便日日想着,这金锁如果锁在相父脚踝,会是怎样的样子。”祁照玄步步而来,使季容不得不后退,直至被逼至龙床。
祁照玄叹了口气,他俯身在季容耳边,语气似怨似喜:“相父,朕今日一见,倒是嫉妒上这能和相父紧密相贴的金锁了。”
湿热鼻息吐在耳边,他们二人距离不过咫尺之间,季容睫羽轻动,被迫往后仰去。
祁照玄的手掌从他大腿一路摸上他的肩边,碰过的地方都给季容带来了丝丝缕缕的麻意。
他被麻意弄的浑身紧绷,耳垂红的快要滴血。
季容有些受不了他们过近的距离了,下一瞬间,肩上却被轻轻一推,他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床铺之中。
祁照玄自高俯视着他,森白的脸颊没有多少血色,暗黑幽深的瞳孔紧紧锁着榻上之人,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和贪婪毫不遮掩,周身冷冽气息裹着浓烈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季容吞吃入腹,让他逃无可逃。
季容心底涌上了不安,他唇瓣微微颤抖,声线也有点不稳:“祁照玄……你冷静一下。”
“相父,朕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珍宝珠玉不停往这儿送,你怎么就一直想着要跑呢?”
“朕没有办法,只能将相父锁起来了,锁起来,就跑不掉了。”
季容简直无法和他沟通。
他真不知道这死孩子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模样,他不就一两年没关注过祁照玄,这几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突如其然的表白,怎么就突如其来的被锁!
破铁链。
真以为锁着他就没办法跑了?
“相父。”
祁照玄像是能听见他心声一般,紧接着缓缓道:“朕知道相父办法多,指不定哪天朕就会发现相父不见了。”
“但是相父,要真有那么一天,坊间传闻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而是相父死而复生朝廷挂悬赏了。”
祁照玄嘴角上扬,冰冷的指尖拨了拨季容的耳垂。
“相父也不想过不了安生日子吧?”
季容面无表情地看着祁照玄。
狗东西。
还威胁上人了。
季容强行按下不爽,徐徐露出一个不太真诚的笑,语气放柔道:“行,我不跑,那你把这玩意儿解开。”
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想看见这锁链了,叮叮当当的,听着就不正经。
他是没把祁照玄之前说的什么心悦他这件事放在心上,还心悦他,鬼知道祁照玄那狗嘴里吐出来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反正季容是不信祁照玄的鬼话的,心悦?倒不如说是想要折辱他还差不多,毕竟先帝不喜祁照玄,而他作为先帝用得最得心称手的爪牙,半真半假的也做过不少给祁照玄使绊子的事情。
“不行。”祁照玄薄唇轻启,吐出了这两个字来。
“……”
季容冷笑一声。
自这天以后,季容在乾清宫里日日逍遥似神仙的日子也终于到头了,具体表现在祁照玄开始夜夜宿在乾清宫且白日里会在乾清宫里处理前朝事务了,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他不能再独占龙榻了!!!
讲实话龙榻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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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知道祁照玄说的心悦他是真是假,但脚上铁链还锁着,稍微翻动一下都会发出某种意味十足的声音来……这实属诡异了。
况且出于某种因素,季容也很难接受和他人同床共寝,更别提这人还是祁照玄。
反正就是各种不舒服各种别扭,于是在第四天即将就寝的时候,季容终于强忍不住了,愤怒而起,软枕“啪”的一下扔在了龙榻另一边的祁照玄身上。
动作太大,锁链又发出了细碎声响。
季容冷着脸,忽略掉耳边锁链的声音,倒反天罡地质问道:“你日日待在乾清宫做什么,你没有事情做了?”
“……”
祁照玄难得无言沉默,半响,他揉了下眉心,却依然闭着眼道:“朕如果没记错,这是朕的寝宫。”
“哦,”季容淡淡道,“但我不喜欢与人同榻,要么你和往日一样放我一个人在乾清宫,要么我走你给我换一个宫殿。”
季容心里更想祁照玄离开,龙床不愧是龙床,柔软的丝绒锦垫绵软却不塌陷,柔和的丝缎顺滑,躺卧其上只觉身心放松,惬意至极。
虽说之前他也算是锦衣玉食,御赐之物数不胜数,但怎样终究都还是不如乾清宫来的舒服。
乾清宫也够大够有趣,还有一大堆宫人供他使唤,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小桥流水样样都有,还有景色供他观赏……
皇帝日子过得的确潇洒。
季容不单只是为了找茬,还有一方面的确是不习惯与人同榻,于是便故意地提及此事。
他听见祁照玄的一声笑意,随后昏黄的烛光摇曳,他的眼前一晃,下一刻季容便察觉腰身被紧紧一揽,一道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拉扯至床榻中央,腰身的紧锢感也随之而来。
祁照玄臂膀的肌肉线条硬朗如石,夏日的衣裳轻薄似纱,季容是觉得硌的有些痛。
“睡觉。”
薄被将季容的整个头都蒙住,熟悉熏香扑鼻而来,而就在他伸手即能触碰之处正躺着祁照玄,他们两人的距离太近,让季容无法忽视祁照玄,腰间坚硬的手臂也彰显着其主人的存在。
季容挣扎着想要从薄被中逃离,黑暗的被子里使他无法视物,一团乱动中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他突然听见了祁照玄的一声闷哼。
“别动了。”
季容听见祁照玄闷闷的声音。
不让动?
季容眼尾上挑。
就动。
季容也不顾脚上那听着不正经的锁链声了,手脚并用非得从被子里出来。
祁照玄有习武的习惯,一身的腱子肉浑身都硬,硌得季容很是不舒服。
突然祁照玄翻身压住他的双脚,薄被从头上扯去,捆住了他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
他看见祁照玄的眉峰紧蹙,神情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额间青筋暴起,鬓角也冒出了些许汗水。
姿势的转变顺带着某些方才没被季容感知到的东西变得突出,大腿被一个炙热又坚硬的东西抵住。
他猛地僵住不敢动了,也终于明白了祁照玄先前隐忍的口气是为何。
祁照玄背对着烛光看向他,脸部藏在阴影里,黑沉的瞳孔紧锁着他:“都说了让你别动。”
季容:“……”
靠!
5. Chapter 5
烛光轻轻微动,引得人影在床幔上晃动。
疯了吧。
祁照玄这是压抑久了,已经到了无论身边是谁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发/情的地步了?
季容无语凝噎却又有些恼羞成怒,但大腿的触感无法忽视,他只能憋屈地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祁照玄冷淡瞧他一眼,一道掌风向灯盏而去,烛光熄灭,周遭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可祁照玄仍束缚住他的手脚,那处明显的东西也未曾有消退的迹象。
季容睁着眼望着头顶床幔,尽管啥都看不见也没有转移视线,尽管身旁人的呼吸节奏未变,可他也听得出来那人未睡。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
季容本以为今晚难眠,可那熏香包裹着他,竟不知不觉中让他放下了心中提防,困意涌上,眼皮缓缓合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季容睁开眼时祁照玄已经不在了,他懒散地伸着懒腰,哈欠打到一半却突觉不对。
他低头一看,右脚踝处沉重的鎏金锁链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截白皙的脚踝裸露在外,以及一点被锁链锢住后难免的轻微红痕。
日已出,斜斜挂在天幕之上。
乾清宫给他备的衣裳只有浅青色的女裙,以及各式各样的帷帽,这么多天下来,季容也已经能够心态平和的接受这些女装。
他被锁在龙榻上也有几天,整日里闲闲无事无趣得很,眼下脚上锁链终于解开,定是要好好出去转转。
“大人,”四月将托盘呈上来,“陛下走时嘱咐了,要大人将早膳用了。”
季容抬眸望去,托盘上一碗小粥并三碟小菜,碗中还冒着热气,粥的甜香顺着热气而来,倒让季容添了几分饿意。
用完早膳,也才不过巳时。
季容这段时日被祁照玄锁在榻上哪哪儿都去不了,明面上不敢有什么不爽,但心底早把祁照玄给骂上了百八十遍了。
他估摸着这个时间祁照玄也才差不多下了朝在御书房办事,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在心底很快生成了一个鬼点子。
孤枕难眠是吧。
想要个后妃是吧。
季容冷笑一声。
“我要去御书房。”
四月想了想祁照玄临走前的吩咐,陛下当真是料事如神,她低头道:“喏。”
乾清宫到御书房并不远,但宫人得了命令,盯着季容将帷帽戴好,这才跟在季容身后去了御书房。
这一路畅通得不得了,御书房外的侍卫也没有阻拦,更没有传报,直接开门放季容进去了御书房。
进来的太过顺利,反而让季容心生疑惑。
但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不断传入他的耳中,一想到等会儿要做些什么,季容便勾唇一笑,人越多越好,才能让他有更多发挥的余地。
隔着不太透明的帷帽匆匆一瞥,有好几个季容眼熟的臣子都在,而祁照玄正居于上位好好坐着,一听见动静便抬眼望来,冷淡的眼神在看见季容的刹那泛起涟漪。
几个臣子注意到了祁照玄视线的变化,顺着其视线看去,却见一名身着浅蓝色襦裙、头戴素白帷帽的女子正缓缓走来。
女子径直路过他们,走过时带起的风中有几缕清淡的香味。
臣子皱眉思索,这香味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为何熟悉。
他们方才口中谈论的政事堵在喉中,无人说话,不约而同想到了近来传闻,于是都垂着头,只敢用余光瞥着那女子走向陛下身边。
随后他们便见那女子柔弱地躺入陛下怀中,一声娇滴滴的“陛下”也随之入耳。
祁照玄轻笑一声。
这下他们连余光都不敢再看了,死死低着脑袋。
季容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底下众人,他清了清嗓音,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真能用上之前无聊学来的变声。
听见祁照玄的笑声,季容不满地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祁照玄擒住季容的手,拉着人的手指抵在唇间,徐徐落下一个吻。
祁照玄知道季容的性子安稳不了多久必定要作妖,只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个时辰,这人便直奔着来搞事情。
不过也正好。
“贵妃来做什么?”祁照玄揽住季容的腰身,语气含笑道。
季容闻言身体一僵。
什么玩意儿?
贵妃?!
臣子一拍脑袋。
他想起来为何熟悉了。
这不就是陛下身上的熏香么?
近来宫中有主子的小道消息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皇帝竟然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封了个贵妃!
也不知是哪家贵女竞得了陛下青睐。
臣子心中盘算着,他们压着脑袋,彼此暗地里用眼神交流,显然同僚们也都对此事深感震惊。
震惊没一会儿,他们便迅速反应过来,行礼道:“贵妃娘娘安。”
季容:“……”
季容难以置信地望着祁照玄,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现在这种走向。
他不是来御书房败坏祁照玄名声的么?!
怎么他突然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祁照玄的贵妃?!
他怒视着祁照玄,看见祁照玄眼底闪烁的恶趣味般的笑意,他磨了磨牙,猛地收回手并想从祁照玄的怀中挣脱开来,却未果。
最后还是祁照玄松开了手臂,这才让季容从他怀中出来。
他转身就走,身后祁照玄还慢悠悠地笑着道:“昨夜下了雨,贵妃小心路滑。”
季容在帷帽之下翻了个白眼。
从御书房离开后季容便回了乾清宫,他今日本就是存心要给祁照玄找点不痛快的,于是便缩在了院中的躺椅上思索着方法。
今日不是很热,一旁放着冰块,微风拂来时带起凉意吹向他,太阳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季容单手支着脑袋,不知不觉中又睡去了。
·
季容是被一阵饭香吸引得睁开了眼睛,一入目便是坐在他对面的祁照玄,身穿着绣有暗金金龙的黑色常服,执筷用膳。
他目光下移,院中不知何时搬了一张膳桌,上面摆放着十道热菜并几样点心。
按规矩来讲,一国之君的午膳定不止这么一点,但祁照玄躬亲节俭,自登基后便一直以身作则减膳食之繁。
肚子响了几声,季容舔了舔嘴唇,他的确是有些饿了。
身上也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薄毯,他掀开薄毯,正准备起身去往膳桌旁,却觉脚上一重,随后便听见几声清脆的锁链碰撞声。
季容:“?”
他低头看去,在不过几个时辰后那眼熟的鎏金锁链再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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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了他的右脚踝处。
这次链条距离更短,直接把他锁在了这躺椅上,哪哪儿都去不了。
祁照玄也注意到了他醒来的动静,抬眸望来。
季容真要被气笑了。
他指着锁链,语气勉强维持着平静:“什么意思?”
有病?
祁照玄青白的脸色在太阳下竟更显阴诡,活像从阴曹地府里常年不见天光的恶鬼,掀起眼皮看来的时候幽深的瞳孔里紧紧只锁定着季容一人。
恶鬼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停箸起身走来,落座在季容旁边。
他手一抬,一边候着的宫人连忙将碗奉上来,祁照玄慢条斯理地接过碗箸,玉箸拾起一颗丸子,微笑着递过来,轻声道:“朕喂相父。”
烈阳悬挂在空中,树荫郁郁葱葱,遮住了些许炙热的阳光,叶片投下的阴影随着风在地上晃动。
季容一错不错地盯着祁照玄,炎炎烈日,后背却无端升起了一股寒意。
祁照玄真的像个疯子。
冰冷的锁链镣铐紧贴着脚踝肌肤,无声昭示着它的存在。
季容抬手挥开祁照玄的手,声音清脆,周围的宫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天子动怒,都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只季容冷冷地看着祁照玄。
祁照玄轻笑一声,并不在意地放下碗,淡声道:“看来相父是不喜这丸子……”
“祁照玄,”季容打断他,“好玩吗?”
“什么?”
祁照玄似是不理解,他低着头,一半脸颊暴露在阳光之下,而另一半脸却隐在黑暗之中。
良久,祁照玄发出短促的笑声,气音从他唇中吐出。
“相父。”
他像是真的感受到季容有些生气了,于是亲昵地贴过来,鼻尖相抵,一只手握着季容的右脚踝,手指轻轻一动,锁芯便被弹开,鎏金锁链“砰”地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要生气,相父。”
季容懒得搭理,不跟自己身体生气,把旁边这人当作空气一般,兀自用膳。
他虽饿了,却没多少胃口,没吃多久便搁下了筷子,用锦帕擦拭着嘴角。
祁照玄本就时刻注意着他,见此便道,“相父用完膳了,那便出发了?”
出发?
季容抬眼。
祁照玄看出季容的疑惑,便道:“下江南。”
临走前季容才被告知下江南这件事,饭后又有些困顿,一直到被塞上马车行驶了好一段距离了才迟迟反应过来。
马车缓缓停下,官道上树荫避天,一旁溪水慢流,队伍停下整顿休息。
祁照玄没束缚季容的人身自由,他跳下马车,懒散地伸着懒腰。
他走至溪水边,寻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手指浸进水中,冰凉的触感随之而来。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帝王仪仗浩大,他又带着帷帽,本没在意身后人是谁,依旧自顾自地逗玩着溪水。
脚步声停在距他不过几步之近,季容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去。
樊青一脸纠结地站在他面前,张口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你……就是陛下新封的贵妃?”
樊青犹豫半晌最后一击言中季容最不想听见的话。
季容:“……”
这倒霉孩子说话怎么就这么直白,哪壶不开提哪壶。
6. Chapter 6
樊青整日里逍遥自在,只在户部挂了个闲差事,这次下江南樊青本是没资格随行的,但他有个宁安侯的父亲,求了几次便混进了随行队伍里。
但为什么放着逍遥日子不过要来舟车劳顿……樊青看着眼前素白衣裳的女子。
他不过是想要证实一件事情罢了。
“上次不知是贵妃娘娘,是臣冲突了。”
太像了。
樊青看着眼前人的身形,心里不由得嘀咕着想到。
实在是太像了。
樊青那日回去后,辗转几夜都没想明白熟悉的点在哪儿。
最后眼神意外瞥见房中好友送的挂画,他猛地一打滚坐起身来,终于想明白了为何觉得这女子身形熟悉。
再之后听说了宫中突然冒出一贵妃之事,他到底是进不了宫去验证自己心中猜想,但幸好此行江南,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
季容静静地看着他,不太敢说话。
这倒霉孩子听过他女声声音,说不定开口便落馅了。
附近这么多人,露馅了那他得尴尬死。
季容第一次这么感谢头上的帷帽。
他抬眼望着樊青身后,能克住樊青的人终于来了。
倒霉孩子的嘴皮嗫嚅几下,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头挨一拳,紧接着便听见了他老子宁安侯的怒斥:“做什么呢你!”
随后宁安侯又对着季容道:“这小子不懂事,惊扰娘娘清净了。”
说完便拽着还捂着脑袋一脸不服的樊青走了。
季容未曾言语一句,待人走后,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才松了一半,他突然察觉身后有一道粘腻的视线黏在他的身上,阴暗潮湿,如影随形。
他挪动几下脚步,侧过身去,只见停在高处的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祁照玄青白无色的脸颊。
整个人半藏在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看出轮廓,眼神晦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瞧见季容看过来的目光,祁照玄缓缓露出一个不带笑意的表情,神情变幻莫测。
“……爹,你别拽着我,刚打我干什么啊。”
“打的就是你,那是陛下后妃,冲撞了贵妃你怎么担当得起,你平时没规没矩惯了,真是想死了?”
“不是,爹,”樊青辩驳道,“你就不觉得那贵妃身形似曾相识么?”
宁安侯冷哼了一声:“哪儿相识了?”
“你不觉得……你不觉得她很像季容么?”樊青也许是自知没理,声音越说越小。
宁安侯无语:“……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季容耳力好,父子俩渐渐远去的讨论声传入他的耳中,而他视线的前方正对着祁照玄,他看见祁照玄勾了勾手,示意他过去。
小溪的流水声仍在耳边,树叶斑驳的投影映在他的脸上,手指上还残留着方才入水后的水珠子,手帕轻轻将水珠吸走。
季容敛眉,垂眸望着溪水,在心底盘算着。
江南有端王,先帝胞弟,仗着先帝庇佑贪财腐败之事没少做,季容早就想找办法把端王处理掉了,只是后来还没来得及出手,先帝就死了。
现在么……
季容思索了一下。
祁照玄的性子必定是不会允许这么大个毒瘤在江南继续为非作歹下去的,此行江南,根本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也不知道祁照玄手中掌握了多少证据。
不过嘛,季容挑了下眉,那和他没关系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后宫贵妃,怎么处理是祁照玄这个皇帝的事情,他就不用忧心了。
话说江南他早就想来了,先前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拖着,此行倒是刚好可以好好玩玩。
不想过问,不必忧心。
他一个贵妃,只用好好玩便是了。
季容想了想。
这倒是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了。
一阵微风忽而穿来,季容嗅了嗅鼻子,真是在乾清宫待久了,连他自己身上都是一股祁照玄常用的熏香味。
许是见季容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祁照玄唤了李有德来请他上马车。
“大人……”李有德一脸为难。
季容没打算和祁照玄对着干,此行的随行人员有不少和他常常见过面熟络的,保不齐在外面再待一会儿就又有像樊青那样的二傻子来。
于是他便回了马车上。
马车里帘子垂落,只单单点着一盏烛灯,微弱的烛灯无声燃烧,点亮了马车内只一小块儿的地方。
祁照玄闻声抬头,平静的瞳孔收敛着所有情绪,似望不见底的深渊。
季容一上马车便摘下了头上帷帽,案几上奉着温茶,他一饮而尽。
祁照玄意味不明地道:“相父和小侯爷,当真是情深意重。”
季容:“?”
又发什么病?
季容懒得理祁照玄的间歇性发病,自顾自的微微掀开帘子,将脸藏在帘子之后,感受着山间清风。
祁照玄手中把玩着杯盏,不明的眼神黏在季容身上,自上而下,一一扫过。
日光投射在季容身上,时不时露出些许面部,小扇子一样的睫羽一晃一晃,阳光闪过他的瞳孔,眼中泛起金黄的水润光泽,红润的嘴唇沾着方才的茶水,眼尾微微翘起,像一只蜷着尾巴享受阳光的小狐狸。
祁照玄舔了舔嘴唇,终是未曾移开视线。
·
到江南的那天是个晴日,万里无云,清风拂面。
祁照玄是打着来江南避暑游玩的名号来的江南,也是用的帝王仪仗,因此端王早早便等在了城门。
陛下万分宠爱宫中贵妃一事在这路途中已经根深蒂固在了每一个人心中,二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时刻都不分开。
圣上甚至不让任何人见到贵妃面容,整日里都帷帽戴着,独圣上一人能见,可见其受宠程度了。
唯一不好的便是不知这贵妃名讳家世,亦不知其品德是否贤德良善,家世是否清白……但陛下喜欢,群臣暂时也不能说得什么。
江南的气候都要湿润不少,季容跳下马车,随着祁照玄一齐进了行宫。
端王也跟着一路进了行宫,季容只瞥了一眼,便挑眉笑了几声。
上次见端王也得一两年了,端王这是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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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地肥硕了不少,下巴拖着几层肉,夏日单薄的衣裳更显得人壮。
祁照玄是抓到了端王的什么把柄季容并不清楚,但看端王一脸心虚样子,就知道这事不小。
此时将将申时,抵达行宫后季容才不过在椅子上躺了一小会儿,宫女便呈上来一套象白色的衣裳进来。
季容瞧了一眼衣裳后又移开视线,心里吐槽祁照玄天天事多,忒烦。
他本还是躺在椅子上没有动作,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祁照玄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下一刻低沉的声音便至他身后响起:“相父不是一直想来江南游玩么,怎么还不换衣裳?”
不要和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不要和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不要和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
季容在心底默念三遍,成功将情绪压下去后,才咬着牙对着祁照玄宛然一笑,愤愤拿过宫女手中衣裳就开始更衣。
祁照玄站在一边,目光毫不遮掩地看过,季容背对着他,襦裙之下只一件薄如蝉翼的中衣,清瘦的肩胛骨凸起,顺着那流畅的线条往下,是盈盈一握的细腰,腰胯处缓缓收放,勾勒出圆润挺翘的弧度,衬得臀线格外娇俏动人。
他的手指动了几下,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臂抬起,可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那背,季容已经迅速换好了衣裳转了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日日女装,季容早已学会了如何着装,祁照玄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滞一瞬,而后又收了回去。
白色襦裙裁剪得恰合身,帷帽戴在头上,遮挡住清秀隽丽的面容,身上只一条玄色织锦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身,腰侧垂着一枚荷包,便再无半点珠翠点缀,反倒是衬得人更清雅脱俗。
季容的余光瞥见了那只想动却未果的手,他抬眸看着祁照玄脸上遗憾的神情,冷哼一声。
端王还未曾离开,见他们一出来,便上前殷勤道:“此程路途遥远,臣备了宴席为陛下接风洗尘……”
“不必,”祁照玄未曾听完,便直接冷言打断道,“朕与爱妃一道来江南是为避暑游玩,便不用这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即可。”
端王讪讪一笑,闭了嘴。
祁照玄已换上一声黑色常服,转身牵过季容手心,眉峰在阳光下更为突出,他语气轻柔道:“走吧,爱妃。”
一声“爱妃”听得季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祁照玄没说去哪儿,只把他塞上了马车。
马车的案几上摆着一盘糕点,隐约的桂花香漂浮在车厢中。
“盛名江南的蓉莲铺桂花糕,相父不是最喜桂花糕了么,尝尝?”
“你怎么知道我喜桂花糕?”季容反应过来问道。
祁照玄没回答他。
季容没得到答案,却也没细究,他嗅了嗅鼻子,手指捻起桂花糕点送入口中。
为什么知道这些……
祁照玄看着眼前人红润嘴唇中若隐若现的软嫩舌尖,眼神渐渐暗了下来,手背青筋浮现。
自然是在往前数不胜数的岁月中日复一日的暗自窥视,一点点摸索发现的。
相父……
祁照玄顶着腮帮,兀自笑了声。
7. Chapter 7
马车行驶了半炷香的样子便停了下来,季容还未下去,就已经闻见了一股顺着风而来的熟悉香脂味。
很明显马车停在了哪儿了。
季容:“……”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简直无法理解祁照玄到底是多恶趣味。
“你真有病。”季容再次评价道。
祁照玄充耳不闻,抬手将白色帷帽仔细戴在季容头上,而后牵着季容的右手将人带下了马车。
透过帷帽望去,牌匾上“云烟坊”三个大字在光下发出金色反射,许多妇人小姐笑吟吟走进其中,再一旁紧挨着的店铺则是一家女装铺子,两家店紧邻相靠,同一拨人进出来往。
祁照玄牵着他往前走的动作一顿,头微微偏向身后,季容也随之看去。
一辆马车停在他们后面,一个熟悉的红色人影鬼鬼祟祟地跳下马车,视线本直视着他们这边,却被突然转过头来的祁照玄吓了一跳,立刻背对身去,又鬼鬼祟祟地抬头装作看风景,八百个假动作,眼角又往他们这里拐。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偷跟着还穿一身显眼的红衣。
神经质质的。
季容嘴角抽搐几下。
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樊青是怎么想的。
也是真的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和这傻子成了朋友。
季容在帷帽之下内敛地翻了个白眼。
一个有病的皇帝,以及一个从小傻到大的挚友。
摊上真是有福了。
“李有德。”祁照玄冷声唤道。
李有德心知肚明地看了眼樊青的位置,带着一众侍卫走了过去。
季容一听就知道祁照玄心里不爽了,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一道力给拉进了门里。
被好友坑了无数次,哪怕再无语好友的蠢却还是要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季容组织着措辞道:“你知道的,樊青有点傻愣愣的……”
“相父很关心他?”祁照玄却打断他道。
声音更冷了。
废话。
这么长段时间了,季容虽没搞清楚祁照玄怎么长成了现在这样子,但也明白了一点,祁照玄现在特别情绪不稳定且喜怒无常,还很疯——这个点特指把他用锁链栓在床上这件事。
疯子不爽了,谁知道会不会发病。
季容心里是这样想,可却不能这么说。
他还在想该怎么说呢,祁照玄又语气难辨地道:“小侯爷先前犯了事,相父也是这样和先帝求情的?”
“的确,”祁照玄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相父对旁人是真好。”
季容茫然一瞬,没明白这话题怎么就突然扯出去这么远了。
但他咂摸出了一丝情绪,祁照玄这是不想提到樊青。
他沉思片刻,也没想出来所以然。
就这么一会儿,李有德已经回来了,无声地候在一旁。
祁照玄那捉摸不透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虽然还是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家胭脂铺和一家衣裳铺子挨在一起的好处是方便,坏处则是会让对此毫无兴趣的人感到身心俱疲。
不愧是皇帝,出手就是豪气,直接花银子清空了云烟坊二楼的来客,又花钱让两家店都带着畅销品到二楼来给“对此毫无兴趣”的季容试。
祁照玄就像闺阁小姐给自家宠物打扮梳妆一样,接下来的一个半时辰里,季容换了无数套衣服和试用了无数套胭脂,最后硬生生给弄的麻木不仁,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剩,无暇再去思考好友现在如何了。
“相父真好看。”
再次换上一套新衣裳后,祁照玄细细看着季容,做出评价。
鹅黄的颜色明亮清艳,白皙的肤色被衬得更加柔嫩,季容好像就特别适合这种清新的色彩,总能使得人眼前一亮。
刚好这时主管上来送口脂,跟在主管身后的小丫鬟偷偷瞧了眼,瞬间看红了脸。
这位贵人生的极好,胭脂起不了添花的效果,怕是拿云烟坊最上乘的胭脂来都会将这位贵人的气质掩去三分。
才看一两眼,后背突生一股冷气,小丫鬟在这酷暑夏日里发了个抖,一抬眼便看见一直伴在贵人身边的男人紧盯着她,冷峻的面容下似乎藏着杀意,无端令人害怕。
祁照玄警告似的看了眼小丫鬟,又扫过一圈周围的人,他掩下眉眼,忽然心里很不爽。
相父这般好看,竟让他人窥去了样子。
真是恨不得将天下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只剩他一人能够日日对着相父欣赏。
“夫人这般出众,二位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主管见势不对,立马出来说些漂亮话打圆场。
这话一出,祁照玄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看着不近人情的,竟是个宠夫人的,看不出来啊。
主管心里嘀咕道。
主管没敢继续再待,带着身后小丫鬟便告退离开了。
季容抬眼,透过澄黄铜镜看了眼他身上的这一套襦裙。
恰巧这时祁照玄也将目光投来,视线在镜子中对视,祁照玄抬步走至他的身边,将脑袋搁在季容肩处,缓缓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再次叹道:“相父真好看。”
祁照玄说话时的热气喷在了季容脖侧,带来了酥酥麻麻的痒意,引得季容缩了缩脖子。
身上这鹅黄襦裙是最后一件衣裳,时辰也不早了,他们便准备回行宫了。
季容刚撩起裙摆踏上踏板,一阵强风骤然从远方而来,将季容头上的帷帽吹得掀起,他忽然察觉到什么,敏锐一回头,只见一片熟悉的红色衣角藏在墙后。
再回过头时,却见祁照玄那平静的幽深瞳孔直视着他。
而后,祁照玄语气森然道:“相父。”
·
暮色四合,院落已归于寂静。
宁安侯在院中打着转儿地走,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问过樊青院里的下人后得知樊青人还没回来,心里不知为何发慌。
他又等了几炷香的时间,还是没等到他那天天不老实的儿子,反而等来了李有德。
李有德轻声说陛下请他一叙。
宁安侯心脏猛地一跳,咬牙切齿的给下人留下一句“让樊青回来后滚过来见我”,而后便恭恭敬敬地跟着李有德走了。
夜色已深,已至亥时。
夜空的墨浓郁,乌泱泱地团在一块儿,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余下几缕昏沉的光。
行宫之中安静极了,宁安侯似乎之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以及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这条小道好像没有尽头,宁安侯莫名心惊胆战。
“李公公,”宁安侯艰难一笑,“不知陛下有何事找臣?”
李有德绷着脸,并不回他。
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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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德这儿打探不出任何东西,宁安侯只得闭了嘴。
宁安侯心慌意乱的,也没去看路,前面带路的宫人突然停下时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李有德用有些尖锐的嗓子道,“宁安侯到了。”
这时宁安侯才看见前方站着的君王。
“臣拜见陛下。”
宁安侯撩袍行礼。
“小侯爷似乎是有些悠闲了,侯爷觉着呢?”祁照玄淡声道。
宁安侯没太明白意思,随后祁照玄示意李有德一眼,李有德走至宁安侯面前,将樊青做的事情一一道来。
威压顿时无形压在宁安侯的身上,他冷汗直冒,随着李有德一桩一桩事情数出来,他更惶恐不安。
李有德落下最后一个字,宁安侯“哐”地跪下:“陛下,臣回去后定当亲自严惩樊青,必定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半晌都没有动静,宁安侯死死低着头不敢动,过了许久才听见陛下冰冷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
“如此甚好。”
……
季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踝上的鎏金锁链,头一次觉得自己命苦。
祁照玄有病,来江南还带着那破链子。
樊青也有病,吃饱了撑的跟踪他们,还穿一身红衣那么明显,是觉得祁照玄眼瞎还是觉得祁照玄和他一样傻?
最关键的是,明明是樊青招惹的祁照玄,为什么是他被锁,还被留下一句让他好好反思。
反思什么反思,他做什么了要反思。
季容不想反思,现在只想把樊青拖出来打一顿。
安静的殿中突然传来脚步声,季容抬眸看去,祁照玄步履沉稳地向他走来。
祁照玄看着榻上人一脸不服的表情,竟被逗乐了,闷笑一声。
“相父反思的如何了?”
狗皇帝。
季容在心里骂道。
他冷冷地看着祁照玄,不语。
祁照玄看着他那表情便了然:“相父在心底骂朕呢。”
明知故问。
“朕方才突然想起,之前相父哄骗朕生吃池中锦鲤的事了。”
季容一愣,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这回事。
他记得那是祁照玄十五岁的时候,他那天带着一肚子火刚巧在宫中遇见了祁照玄,那时的祁照玄又站在屋檐上,目光深深的一错不错盯着他。
他被先帝的要求搞得头疼,看见祁照玄便有些迁怒旁边有一处养着锦鲤的池子,他便随口道池中锦鲤可以生吃,他当时不过是说着玩,谁知祁照玄竟信以为真,让宫人捞出了锦鲤,生生咬了一口。
傻得很,但他站在池边,那一肚子的火气却莫名消失了。
当时是有些心虚,但现在他可不心虚。
于是季容理直气壮的讽刺道:“哦,怎么,陛下都十五岁了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祁照玄笑了一声,没反驳。
他看着烛光下季容的面容,烛火在季容颊边轻轻晃动,将面容衬得柔和又温顺,睫毛随着呼吸颤动。
他当然不会说的是,他知道当年季容是随口一编,他也自然是没信,不过他还是去做了。
锦鲤入口的生腥味很重,让人想要干呕,但他看见季容不再生气,便也觉着值当。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季容不再生气便好了。
8. Chapter 8
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有德警告后樊青并没有真的离开,只是躲在了更远处守着。
樊青庆幸自己没有走,不然他便看不见那被风吹起的刹那。
……太像了。
他魂不附体地走进了一家酒楼,一直喝酒直至夜幕降临。
“小侯爷,亥时了,我们真得走了,”阿财欲哭无泪的在满身酒味的樊青耳边道,“要是被侯爷逮着了可怎么办。”
樊青左耳听右耳出,放在平时可能他还会怕一下宁安侯发怒,但今天他属实是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方才白日里那一瞥。
帷帽并没有被吹得很开,只略微露出了那贵妃的小半张脸。
可是……可是尽管可能说来离奇,但真的太像了。
他和季容认识十几年了,不会认错的。
但他也害怕,万一不是呢,万一他这么期待之后,发现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呢,万一季容真的死了呢……
樊青心神不宁的被阿财拉上马车,回去的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都在回忆那一瞥,不停地寻找两者之间的相同之处,以及……不同之处。
他一边在试图说服自己贵妃和季容是同一个人,可也不停在做最坏的打算。
樊青神思恍惚地走进院中,不明的光线下院中隐约有一个人影。
他爹跟个怨魂一样坐在院中,吓了他一大跳。
“你又干了些什么幺蛾子?!”
宁安侯一看见他就迅速走过来,又狠狠拍了下樊青的脑袋。
“爹你干嘛?!”
“你真是不怕死还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樊青懵逼地捂着脑袋,压根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但他脑子里还装着更重要的东西,又喝了酒,便没在乎他爹的怒火,直言道:“爹,我和你说,季容真的没死……啊,爹你又打我干嘛?!”
宁安侯闻言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呆子!”
“季容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没死也不是你能管的事情,你当初说的随我来江南是为了学些东西,我还真当你转性子了……结果呢?樊青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天天关注着那贵妃做什么?!”
“你还尾随陛下和贵妃出行,你真是……”宁安侯指着他半天,都不知道骂些什么好。
“你想被人说有反叛之心么?!”
樊青试图辩解:“不是,爹,我认真的,我跟你讲……”
他本想说他看见了皇帝身边那贵妃长得极像季容,可话至嘴边却又顿住了。
这话天方夜谭,先前他说过一次便被他爹冷嘲热讽的,他没有实际上的证据,没有人会信。
“好了你,”宁安侯懒得听,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和他交好,一时接受不了他的死讯这很正常,但他生前做了那么多恶事,新皇一登基就废了他……所以别再外嚷嚷和他相关的事情了,知道了吗?”
“可是爹,你明明知道那些事不是季容……”
“行了,”宁安侯止住樊青,“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你又去哪儿鬼混了,身上一大股酒味……”宁安侯嫌弃地扇扇风,“阿财,带他去沐浴,一大股酒味臭死了。”
樊青欲言又止,他站在原地,看着宁安侯离开院落。
没有人信他的话,樊青一脸不服地想。
那贵妃来历不明,一夜之间突然冒出在皇帝身边,不知身世不知样貌,每每出行都雷打不动地带着帷帽,没问题才怪。
说他傻说他呆怎么说都行,但他就是不信季容死了,那些传闻不知从哪儿出现的,到现在人人都这么说,可实际上关于季容的行踪就止于被废相,在那之后全是空穴来风的谣传,如何能信。
·
季容平时没几个爱好,唯一比较感兴趣的便是话本。
任职丞相的时候不便亲自去书铺挑选时兴的话本子,如今名义上是祁照玄的贵妃,但又无人知晓他是谁,便不必顾忌着名声,倒是让他能够做一些先前都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亲自去挑话本。
京城的话本他基本上都看了个遍,江南离京城路远,说不准有些新兴的话本没传过来,倒能让他品鉴品鉴。
祁照玄下江南到底不是真的来游玩避暑,要扳倒端王没那么容易,总有不少事需要祁照玄盯着。
而他被祁照玄锁了一晚之后,祁照玄突然忙了起来,季容便得到了相对多的单独一人的空闲时间。
不用面对间歇性发疯的祁照玄,不用像之前那样有数不胜数的事情需要他忙。
祁照玄也没有禁锢他的行动轨迹,只要身后带着侍卫每日会回行宫,他整日在哪儿逍遥自在都无所谓。
因祸得福。
于是季容今日悠闲到了江南一家有名的书铺。
层层话本摞在书谱外的架子上,人流往来,不断有人进出这家书铺。
来对地方了。
季容刚走至书架旁,边上一名伙计便迎上来道:“客官,对哪方面的话本子感兴趣,本店话本可谓古往今来应有尽有,上至生死茫茫奇闻轶事,下至坊间书生狐妖幽情密趣,说是江南最大最全的书铺,一点儿都不怕虚的!”
“近来……咳,”季容咳了一声,变成一道温柔女音才道,“不知近来有哪些热门的话本?”
好险好险。
竟忘了自己身着襦裙。
差点要被当成穿女装的变态了。
书铺伙计热情满满:“客官看看这本,富家小姐与落魄书生的缠绵悱恻,不被祝福的两人情路坎坷,两人能否相伴终生;或是这本,千年狐仙与书生三世相随的荒唐情缘,甜得齁人,虐得揪心,生死相隔都无法阻挡的旷世绝恋……”
说到劲头,书铺伙计叹而言之:“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话本写来写去怎么都还是逮着小姐、书生、狐狸这三个人物薅。
书铺伙计许是看出了季容对此都不太感兴趣,他环顾四周,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本没有名字的纯黑本子,悄声道:“这本,包您满意。”
看着书铺伙计脸上难以言说的笑容,季容心底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奸臣和新帝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季容:“?”
不好意思他心里有鬼先入为主,但这名字……?
书铺伙计接着道:“这话本讲的是那对新帝暗恋藏于心中的奸臣被废相后惨遭抛尸乱葬岗,心有不甘孤魂未散化为人形偶遇帝王,可帝王英勇神武,早早就识破其真面目,本想走一步看一步想知道奸臣最终目的,可谁知——!”
书铺伙计声音陡然拔高:“可谁知——情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日复一日相处之中,帝王竟情愫暗生,恰在此时奸臣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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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得知身份败露,欲表心意却又心生退意……此局何解——”
这兴致高扬的,就差个惊堂木就能上茶楼说书去了。
等等。
不是。
不对。
季容:“这也太胡编乱造了吧?!”
“恰恰相反!”书铺伙计言之凿凿,“就是因为不可能才猎奇,就是因为不可能才吸引人啊!”
“传统话本早就掀不起热潮了,越是罕见新奇才越是有市场,百姓喜闻乐见的才是好艺术嘛!”
“况且这只是虚构之作啦,不要当真嘛,”书铺伙计又一摆手,“姑娘要是不要,这本可热门了,多的是人想看。”
“?”
季容无法理解:“热门在哪儿?”
书铺伙计一指旁边。
一旁私塾许是放学时间已至,突然涌出一大堆书生,纷纷结伴往书铺而来,书生手上拿着纸币,吵吵闹闹地道:“八刷版的纯黑本子还有没有?!”
还真就叫纯黑本子……
季容:“八刷……?”
书铺伙计道:“都说了热门啦!”
季容叹为观止。
“姑娘到底要不要,这是短时间内最后一次印刷了,陛下来了江南避暑,我们这些小本生意要避避嫌的,错过这次就不知要多久才会再版啦!”
“不是虚构之作么?”季容眨了眨眼睛问。
书铺伙计嘿嘿一笑:“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为了保命还是要避避嫌的啦!”
季容呵笑一声,果断拿起书铺伙计一开始介绍的书生与狐仙的三世纠葛,道:“多少银子,这本我要了。”
书铺伙计有些遗憾,再次尝试:“姑娘真的不要这本纯黑本子么?”
“不!要!”
“不要就不要,这么凶做什么……看着柔柔弱弱的,嗓门倒是不小,”书铺伙计看着转身离去的季容嘀咕道,“白瞎了这么好的本子,竟不懂欣赏,真是没品。”
书铺伙计正打算把纯黑本子收回书架,一旁突然冒出个鬼鬼祟祟的人来,拉着他的手就道:“这是什么话本?”
书铺伙计被吓一大跳,但好不容易又来一个不知这纯黑本子故事情节的人来,立刻充满干劲的将方才原话再次复述一遍。
“奸臣和新帝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暗恋藏于心中的奸臣被废相后惨遭抛尸乱葬岗,心有不甘孤魂未散化作人形偶遇新帝……”
“……帝王竟情愫暗生,恰在此时奸臣竟意外得知身份败露,欲表心意却又心生退意……此局何解——”
书铺伙计讲的慷慨激扬,期待地看着来人,他讲的多好啊,都把这人给听愣了。
樊青浑浑噩噩,脑海里不断盘旋“情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情愫暗生”。
他今日又跟着这贵妃出来,结果看见这贵妃直冲话本铺子而来,想到他挚友便是极爱看话本,还常常借他名誉去京城话本铺子买话本败坏他名声,樊青心里的猜疑飙升,趁贵妃走后便来这书铺,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听见了书铺伙计热情满满的介绍。
给他说的头都晕了,世界观受到了猛烈撞击。
书铺伙计乘胜追击:“客官,来一本不?”
樊青意识不太清醒:“啊?哦……好。”
“好嘞,”书铺伙计高声道,“这边儿客官一本纯黑本子,结账!”
9. Chapter 9
“江南各州盐价暴涨,市面上却又有不明来处的私盐流传,盐税大幅缩水,端王却屡屡用‘运输不顺’为借口搪塞,这问题太大了。”
“官盐供应骤减从去岁便一直有了迹象,只是……当时先帝也下令查过,许是看在皇亲国戚的可能,就没细查,结果便令其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户部尚书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说到底,不应该是你们户部当属责任最大吗?”
户部尚书闻言不服了:“那你们怎么不说是去岁季相没查清是非就包庇端王,才使得端王如今为非作歹,私吞官盐,哄抬盐价呢?”
正堂中,几位大臣说得口干舌燥,正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猛地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纷纷掩去声音,看向自进正堂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
要死,户部尚书绝望地想,嘴太快了没反应过来,那季容早已被废除职位抛尸乱葬岗了,再者传言总说陛下不喜季容,他怎么就嘴快在陛下面前提到了季容呢……
他的仕途不会就到今日便结束了吧。
户部尚书屏息凝声,绝望地低头闭眼。
“小心些去盐场看看情况,”祁照玄只道,“行了,都散了吧。”
祁照玄起身往外走,李有德紧紧跟随。
“人回来没?”祁照玄问道。
不必多问,李有德便知道祁照玄问的是谁,他恭敬道:“回陛下,娘娘已经回了行宫。”
“今日娘娘去了城中一话本铺子……”
不用祁照玄多问,李有德便将季容今日的行踪原原本本的如实道来。
“只不过……”李有德琢磨着道,“小侯爷又跟在娘娘身后了,跟的有些近了,为了防止被娘娘发现,侍卫便没去拦着……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祁照玄“嗯”了一声,而后问道:“他人现在在哪儿?”
李有德回道:“寝殿院中晒太阳。”
寝殿院中晒太阳,这话少了半截。
祁照玄一踏进院中,便看见季容悠闲地躺在躺椅上,一只手执着个话本,慢吞吞地看。
酉时太阳垂暮,遍天的金黄光束洒满了大地,阳光丝丝缕缕地落在季容身上,瞳孔里都还映着金黄的碎片。
“相父日子过的清闲。”
季容视线未曾移动,甚至还翻了一页,才敷衍地回某人的话:“都是托陛下的福。”
有眼力见的宫人早将椅子放在了季容身边,祁照玄走过去落座。
“朕听说小侯爷今日行程和相父重合度很高。”
季容还是敷衍:“嗯嗯嗯,他小孩心性。”
夏日的落日也仍旧带着余温,晚风微微拂过,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季容此话刚一落音,周围的空气却骤然冷了下来。
季容动作一顿,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又是哪儿惹到身边这人了。
季容装死不想理,本以为祁照玄又要发癫,却没想到祁照玄只是冷冷道:“后日端王宴请,相父可别乱跑。”
转性了?
不发癫才好,季容也不想去探究。
至于宴会,季容是一点儿都不想去:“你不是拒绝了么?”
宴会人那么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有可能被人看见,一想到那个画面季容都要窒息了,但一直戴着个帷帽他怎么吃东西,他可不想挨饿。
“我能不能不去。”
祁照玄风凉道:“相父不是一直默认着小侯爷跟着你么,既然相父都不怕被人知道身份,一个人和一群人有什么区别。”
季容:“……”
不是什么叫他默认樊青跟着,他能怎么办,冲上去给樊青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吗?
祁照玄看着他微笑:“不是么,爱妃?”
季容:“……”
一声“爱妃”听得季容浑身都不舒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前一天还是艳阳晴天,隔日天却雾蒙蒙的,看着便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此处城郊的争春湖很是有名,风景秀丽,湖面清澈。
季容早早就计划好了今日去争春湖的行程,谁知今日天色不太好。
季容站在屋檐之下,抬眸望向远方,灰色的天空与地平线相接,微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江南这个季节的雨一般下不大,只是淅淅沥沥的雨雾,带着伞应该不妨事。
天气不太好出行的好处也有,便是来争春湖游玩的人也少。
季容挑眼望去,四周都没人,他便摘了麻烦的帷帽,蹲在湖边看着他的倒影。
湖面澄澈透亮,微微荡漾的湖面将他的面容搅散又重新整合。
雨未落下,蝉鸣便也未曾消失,仍然此起彼伏地鸣叫,却并不惹人心烦。
城郊人少闲静,季容慢悠悠地在争春湖附近逛着,侍卫被他赶去了遥远的后边,只一名宫女跟在他身后几步。
上天似乎给他几分薄面,要落不落的雨直到他烤熟了午膳食材都还没落下来。
悠闲自在的日子过的太爽了,季容打了个哈欠,竟有些困了。
才未时将至,天色却已然昏沉。
季容玩得也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去了。
马车才辘辘行驶一柱香未到,嘀嗒的雨声突如其来,将浅眠的季容扰醒。
宫人撩帘道:“公子,这雨越下越大,许是一时半会儿歇不下来,过会儿马车顶没准儿会湿透,前方有处人家,不如停一下,等着雨小?”
季容掀开眼皮,没睡醒有些迷糊,恹恹地“嗯”了一声。
雨是真的大,再夹杂着风,打着伞也无济于事,身上的衣裳还是湿了不少。
尤其是帷帽,湿的更多,团在一块儿被风一吹弄的他脸上都沾上了水。
屋内传来几声脚步,季容瞌睡还没醒完,没多在意,只以为是房屋主人。
他嫌弃地摘下帷帽,抬手正想拍身上的水,却听见屋内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而后听见一声熟悉的嗓音唤了他的名字。
“季……容?”
“怎么了?”
季容条件反射般应了声,而后闻声抬头,看见了在雨中举着伞呆若木鸡的樊青。
“嗯?”季容不解地回视樊青。
不对……
季容:“……”
靠。
一般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显得很忙碌。
但偏偏这位曾经在丞相之位坐了好几年的季容并不是一般人。
或者说,山崩于前也硬要不改色。
于是他简单“唔”了一声,淡定地拍了拍衣裳上的水珠。
樊青愣在原地一瞬,而后猛地冲过来,并带起了一片水花。
得,白拍了。
季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湿了的衣摆想。
“你没死!”
樊青抓住他的肩膀:“你真的没死!”
樊青使劲晃晃他:“我就知道你真的没死!”
本来就昏昏的没睡醒,这傻子晃得他更头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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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季容连忙止住他。
樊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样看着他。
“……”季容无奈道,“进去说。”
一进屋子里,季容便将他身边跟着的人都遣退了去,只留下他和樊青二人。
“现在可以说了吗?”樊青迫不及待问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死?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成了后宫里的贵妃?新帝逼迫你了?你说话啊!别装哑巴啊!”
季容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樊青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话堵在嘴里,于是他闭上嘴,静静看着樊青发挥。
“你突然就消失了,我真的被你吓死了……新帝知不知道你是谁?哦废话他肯定知道……你怎么就答应做贵妃了?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哦——我知道了,”樊青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你是故意去宫中给新帝当贵妃的对不对!”
季容:“……?”
什么鬼?
不能再让这傻子胡乱猜测了,鬼知道樊青这神奇的脑回路最后会偏到哪里去。
季容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止住的手势,樊青立马闭上了嘴。
季容无语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就故意的了?”
樊青乖乖的坐着,闻言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季容看出他的欲言又止,道:“说。”
“是你让我说的啊。”
樊青犹犹豫豫着道:“但你不是……喜欢他么,不就说的通了嘛。”
季容:“……”
谁?什么?
谁喜欢谁?
“你喜欢他,所以你就故意的啊……”樊青看着季容越来越阴沉的神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什么喜欢不喜欢,”季容受不了他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樊青辩解道:“我怎么就没好好说话了?那你那么关注他……”
“停,”季容强势打断他,严谨地道,“我那是当年见他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病怏怏的,要是嘎巴一下死了怎么办?”
“再说了,我也就那几年关注过他,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行行行,”樊青敷衍着说,“某些人口中说着几年没管,反正暗地里派人保护还时不时去东宫偷偷观察人家过得好不好的人不是你对么?”
季容:“……”
季容给了他一拳。
樊青吃痛地捂着脑袋,不服道:“嘶,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动手啊。”
季容冷冷道:“你欠打。”
樊青跟他杠上了:“虽然我傻,但在感情这方面来说,我可谓是敏锐至极,再加上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看不出来你喜不喜欢他吗?”
两人对视安静半晌,季容又冷冷开口道:“那是因为先帝本就不喜他这个太子之位,但毕竟嫡长子,总不能不看管着,懂吗?”
樊青白他一眼:“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不?”
季容懒得理他。
雨还在下,落在地上的声音细碎嘈杂,季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大雨。
“季容……”
他听见樊青有些哽咽的声音,于是季容回头看去。
樊青脑子的反射弧大概有些问题,方才插科打诨的时候没怎样,都过了这么久了,突然眼眶就变红了。
红着一双眼睛委屈地看着他,声音哽咽:“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10. Chapter 10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季容不知道怎么描述现在心里的感受,有点闷闷的,也有点不太舒服。
他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了一声才道:“你盼望着我点好的吧。”
“我有点没实感,”樊青吞下哽咽,闷声道,“刚听说你被废除相位的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就没事了,你刚好不用再每日烦心这样那样的琐事,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早睡早起,三餐稳定。”
“可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相府被封我进不去,曾经府上的下人都被发卖,你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再后来坊间开始传你死了,我不信,我跑去问我爹,他只说叫我别管……别管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还有转机对吗,我就这样想,因为我不信你死了,”
“可是这样说的人越来越多,身边所有人都这样说,所以我去把京城外的乱葬岗都翻了一遍,我没找到你……”
樊青喃喃道:“他们说的也越来越过分,把你塑造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人,可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们抓住一点儿地方就把它无限放大。”
“……算了,不说这些不好的了。”
樊青抬起头,抹了把眼泪:“我没在乱葬岗找到你,我很庆幸,所以我也更加肯定你没死,直到那天我在茶楼看见了戴着帷帽的你。”
“太像了……”
樊青道:“我想,我们十三年的朋友了,我总不会认错你。”
樊青的话太多太密了,也让人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季容不知道从哪儿说,只能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点回道:“四月在宫里,没跟出来。”
“谁要问你这个了。”樊青破涕而笑。
“哥,你不会再消失了吧?”樊青眼巴巴地望着他。
季容也无法保证,但眼下明显哄樊青更重要,于是他道:“嗯。”
樊青似是安了心。
“这场雨下的凑巧。”樊青嘟囔道。
季容:“……”
恕他无法苟同。
这场雨下的一点儿都不凑巧。
“那你现在算怎么回事?”樊青又问道,“……贵妃?”
季容算是发现了,樊青这人真的很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
于是季容又揍了一拳樊青脑袋,而后微笑着道:“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哦。”
樊青虽是不说话了,但他那小眼睛不停的往季容身上瞥,瞥了又不说话。
来来回回几次后季容终于受不了了,回头看着樊青,问道:“很想知道?”
樊青哐哐点头。
季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一次性将这段时间包括但不限于祁照玄囚禁表白囚禁发癫逼他穿女装莫名其妙封妃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讲了出来。
樊青被一大堆海量信息噎得目瞪口呆,而季容说完后整个人舒畅多了,心情都变好了。
樊青艰难消化完,脑子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竟问道:“那你们这不就算是两情相悦?”
季容:“……不是我到底先前哪一年哪一日哪一句话让你觉得我喜欢他了?”
樊青懵懂道:“我虽然傻了点,但对感情可不迟钝,这很显而易见吧。”
季容:“……”
季容放弃和他说话了。
我喜欢祁照玄?
季容心里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
樊青接着道:“再说了,我还不了解你么,如果真没这回事,你只会当做玩笑笑笑就过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应激。”
季容闻言一愣。
“哎雨变小了,”樊青趴在窗边,“是不是可以走了,季容你坐的马车对不对,加我一个嘛。”
夏季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个话的功夫便消失了,只余下满地的水证明着它曾经来过。
留下些银子后便和这户人家道别,樊青厚着脸皮蹭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樊青便被震惊到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奢华了,这靠垫这地毯,还镶嵌了珠宝……”
“哎不对,”樊青后知后觉一些不对,“你身边全是陛下的人吧,那我和你见面相认……岂不是会被陛下知道?!”
季容看上去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付道:“你不然以为这马车为何这么好?”
樊青魂不守舍道:“完了,我要被我爹骂死了……”
季容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某些东西,樊青魂不守舍地忧心着被骂,马车里竟意外安静了下来。
直至马车停下。
宫人撩帘委婉道:“娘娘,您将帷帽戴上吧。”
季容动作一顿,和有些纠结的宫人对视一眼,又转头瞥了一眼樊青。
樊青茫然问道:“怎么了吗?”
“你待在马车别下来,陛下应该来了。”
虽然亡羊补牢有些无济于事,祁照玄多半已经知道了樊青在马车上,但能瞒一下便瞒着,万一祁照玄懒得管这事,好歹能给他少点事情。
“今日之事你就当做没发生过,把你嘴给我闭紧了,知道么?”
季容戴好帷帽,一直等到樊青点头后他才轻轻跳下了马车。
“爱妃?”
刚一落地,季容便听见了祁照玄的声音。
而后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指腹和虎口都有着茧子,在食指处还留有一道旧伤。
季容心虚,搭上了祁照玄的手。
带着热意的手掌紧紧扣着他,季容正要抬步往前走,却被紧攥着手停留在了原地。
“爱妃,”祁照玄轻声道,“少了个人吧。”
随着祁照玄声音落下,两个侍卫跳上马车,只听见厢内一阵动静声,随后季容便看见樊青呲牙咧嘴地被押了下来。
“慢点慢点,痛痛痛……”
季容阖眼扶额,不愿直视。
“啪嗒——”
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从樊青怀中掉出,清脆落地。
熟悉的纯黑封面……书铺伙计跌宕起伏的介绍顿时回响在他脑中。
季容心中警铃大作。
神经病啊樊青,出去骑马带着这破书做什么?!
樊青显然也没想到这东西就这样掉了,脸上神情顿时痴呆。
李有德手脚麻利,还不待季容做出反应,便拾起纯黑本子递给了祁照玄。
祁照玄正欲松开他的手,季容却一把握住。
祁照玄轻笑道:“爱妃这么不舍?”
季容:“……”
樊青:“……?”
爱……爱妃?!
终究还是分开了手,祁照玄翻了几页纯黑本子,看了几眼后便挑眉笑了。
季容瘫着脸,生无可恋。
他算是明白了,他现在需要改的是命。
祁照玄似笑非笑:“没想到爱妃竟也喜欢看这些东西?”
很好,好极了。
季容安详地想,今天他就不应该出门。
最后祁照玄到底是没把樊青如何,只淡淡瞥了一眼樊青,将那纯黑本子随手一扔,而后牵着人便离开了。
祁照玄那黑沉的瞳孔毫无情绪,深不见底,却无端令人恐寒。
樊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纯黑本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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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在了地上,樊青捡起拍了拍灰尘,晃回了院中。
刚一回院中,宁安侯直冲着他而来,狠狠又拍了下他的脑袋。
樊青:“干嘛啊,爹你怎么也打我!”
“我让你待在院中别乱跑,你怎么又跑出去了?”宁安侯皱着眉,又道,“也?谁还打你了?”
樊青不知怎么解释,支支吾吾的:“没谁……”
宁安侯念念叨叨:“谁打你都是你活该,你这性子,不被打才怪。”
樊青:“……”
?
“但你不是……喜欢他么……”
我喜欢他?
开什么玩笑?
我喜欢祁照玄???
怎么可能?
“……某些人口中说着几年没管,反正暗地里派人保护还时不时去东宫偷偷观察人家过得好不好的人不是你对么?”
我派人暗地去保护那是因为先帝不喜他,怕他死了所以才这样做。
我偷偷去观察是因为怕下属阳奉阴违……而且什么叫偷偷观察,我明明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去的东宫,只不过没让人发现罢了。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看不出来你喜不喜欢他吗?”
能看出来什么能看出来,樊青一天天净知道胡言乱语。
我喜欢祁照玄……?
“相父在想什么?”
樊青的话还不停在季容脑中回荡,突然一旁祁照玄冷不丁冒出一句询问,把心里装着鬼的季容吓了一跳。
季容缓了下神,极其敷衍道:“没什么……”
方才季容身上淋湿的衣裳尚且未干,四月备好了干净衣裳便退了出去,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相父,”祁照玄拥住他,双手解开季容腰间带子,柔声在他耳边,“朕为相父宽衣。”
他们二人距离不过咫尺,祁照玄微微俯身,两人鼻尖凑在一起,呼吸的热意彼此喷洒。
过近的距离让季容眼中全是祁照玄那张放大的面孔。
帷帽早已摘下,季容平静地看着祁照玄,内心却不像表面般冷静沉着,早已掀起巨浪。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祁照玄长的倒的确俊朗。
鼻梁高挺,眉峰如聚,剑眉斜入鬓角,薄唇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眸光黑得深沉,却锐利如鹰隼,帝王威严仿若天生俱来,常常叫人不敢直视。
季容屏住了呼吸。
先不论他是怎么想樊青的话,季容现在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想到了那晚祁照玄意外的擦枪走火。
他惊于祁照玄的反应,但自己身体却不知为何也有些躁动。
季容微微蹙眉。
他当时只以为是他太久没有疏导才会如此……
可他现在却有些恍然,他好像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选择性想要忘掉那天晚上的二人相拥时他身体上的不对。
他选择性忘记那晚,是因为他不敢面对。
但他不敢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是祁照玄那炙热的东西,或是莫名其妙起了反应的自己,亦或是两者皆有。
但他为什么会难以面对?
季容舔了舔嘴唇,腰间带子落地,外衣被褪落至地,他已经无暇顾及腰间那双四处游走不老实的手。
答案应该很明显了。
一切的解释不过是他自己骗自己。
而事实,他好像是真的……心悦于祁照玄。
这个念头闪烁一瞬又很快消失,季容快速否决。
不可能。
他不可能喜欢祁照玄。
11. Chapter 11
红烛帐暖,鸳鸯戏被。
季容睁开眼,入目便是喜庆的红色,红烛默默燃烧,视线的正前方端坐着一背影。
身着艳红喜服,上面绣着精丽的彩凤图腾,头顶凤冠,身形窈窕,正有条不紊地对着镜子往头上继续插着金钗。
澄黄铜镜被人形遮挡,映不出相貌,只能看见随着那人动作而轻轻摇摆晃眼的金钗珠宝。
烛光照耀,晃得季容眼睛疼。
门外喇叭唢呐齐声高响,人声如潮热闹非凡。
金钗珠宝彼此触碰的清脆声回荡于殿中,季容揉着眉心,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哪儿……
他还未缓过来,便见镜前人缓缓起身,铜镜中映着火红嫁衣,而镜前人也终于转过身来。
季容抬眸,在看清那人长相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瞳孔中轰然掀起巨浪。
这是……
镜前人肤色白皙透嫩,季容对这张脸再是熟悉不过,与他一般无二。
——这是他自己。
金钗流苏随着步履而摇曳,华丽嫁衣拖拽在地,季容看着镜前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瞧这嫁衣,美不美?”
声音也与他别无二致,季容淡淡地看着镜前人,他搞不清楚状况,于是装哑巴不说话。
似乎不需要听众附和,镜前人继续道:“今日便是我与心上人成亲的日子了,你也是来观礼的宾客么?”
季容冷静问道:“你与谁成亲?”
镜前人看向他,季容瞳孔中倒影着他自己的那张脸。
“自然是与我的心上人了。”镜前人轻柔道。
季容了然。
颠来倒去只会这一句话,这是梦境。
“你心上人是……”
“吉时已至——!”
季容话未问完,门外高声快速逼近,唢呐震天呐地,他猛一蹙眉。
殿中房门被猛地推开,无数人影涌至而来,季容被挤至一旁,他抬眸看去,无数无脸之人簇拥着镜前人,艳红盖头遮住容貌。
……这么诡异的梦么?
季容跟着人群一并向外走去,殿外是他丞相府的构造,举目望去,屋檐门间处处皆是红色绸缎,就连花草树木也没有被放过。
漫天的红色看得人眼晕,再往里去,高堂外人们数不胜数,唯一的共通之处便是都没有脸,声音却不知能从哪儿发出,热热嚷嚷的祝福嘈杂声未曾停止。
人群拥堵,季容压根看不清楚里面。
“一拜天地——”
季容努力从各个狭小的角落往里面艰难挪动。
“二拜高堂——”
季容成功挤到了最里面,看见了镜前人,以及背对他的新郎官。
“夫妻对拜——!”
随着礼官尾声落下,不知是谁狠狠地将季容推了出去,季容踉跄几下,一时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却见火红嫁衣已穿至他的身上,盖头阻挡了他望向对面的视线,而头顶传来沉重的感觉,他跪于高堂前,呆了一瞬间。
“……夫妻对拜——!”
什么鬼?!
不等季容反抗,无形的双手压着他的脑袋,硬生生将他按了下去。
不是这对吗?!
就算是梦也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
“礼成——送入洞房!”
季容:“……?”
他说不出话,甚至连嘴都张不开。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只能僵硬地走。
红色盖头阻拦了他所有的视线,除了红色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手被另一个更大的手掌牵着,温热的触感不知为何让他十分安心。
……但真的很诡异。
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被操控着走向不知何处。
不是,这不是他的梦吗!
为什么他还不能主导他自己的梦了!
季容麻木不仁,随波逐流,就静静等着看最后会去哪儿。
他机械地走至床边坐下,盖头被缓缓挑起。
他看见对面红衣上金线缝绣的五爪金龙,红衣显出这人的宽肩窄腰,喉间轻轻滚动,再往上……
季容:“……?”
再往上怎么是祁照玄的脸?!
熟悉的眉眼自高而下地望着他,沉重的凤冠让季容忽视不了。
远离的人群再次涌来,寝殿房门被轰然推开,季容闻声转头。
首当其冲的是方才对镜插钗的镜前人,而镜前人的身后跟着无数无脸之人,声音高亮而吵闹,可无一例外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你不是喜欢他吗?”无脸人贴在季容周围,空白的一整张脸看的季容头皮发麻,“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在害怕什么?!”
胡说!
季容快炸毛了。
我哪儿喜欢祁照玄了!
“可是我都还没问你‘他’是谁……”
“我的心上人……”镜前人突然凑上前来,一模一样的相貌闯入了季容眼中,镜前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方才是不是想问我的心上人是谁?”
“我告诉你啊,我的心上人……是祁照玄啊……”
“你听见没有……我的心上人是祁照玄啊!”
“你不是喜欢他吗?”
胡说八道!
季容快疯了。
这破梦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你不是喜欢他吗?”众人声音不再嘈杂,并声高扬道,“你不是喜欢他吗?”
镜前人顶着他的脸,呢喃道:“我的心上人是祁照玄啊……”
靠!
……
季容一个挺身,睁开了双眼。
醒了。
季容抹了把额间冷汗,这梦做的他心力交瘁,身上都出了不少汗,不舒服极了。
他疲惫地道:“来人,备水。”
季容沉进水中,温热的水裹挟着他的全身,他呼出一口气,指尖揉着眉心。
都怪樊青,那嘴巴拉巴拉一顿说,要不是樊青昨儿个在那乱说他怎么可能做这种梦。
泡了一会儿后,季容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从那梦带来的后劲中缓了过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搅了搅水面。
冷静下来后他也终于能够理性转动脑子了,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竟是身穿红衣的祁照玄。
靠靠靠。
季容一击水面。
我在想什么啊……
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也不是这样梦的吧?!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和祁照玄成亲拜堂,最后还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他?!
季容神情恍惚地更衣,又神情恍惚地走至院中。
他现在急需要太阳去除一下身上的晦气。
他这一觉睡得久,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夏季的太阳有些炙热,季容没在院中蹲多久便起身去了屋檐下。
他用手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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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脑袋,眼神空洞盯着一处,想着其他事情。
昨日他本以为祁照玄会问关于樊青的事情,哪知道竟无事发生,但却让季容更加心慌了一些。
他不觉得此事会就这么平息下去,昨日祁照玄没提估计是觉得时机不对,后面总有一天祁照玄会重新提出来与他算账的。
而且以他对祁照玄的了解,再提此事估摸着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但这是后面再说的事情,季容现在更忧心的是……接下来的午膳。
他还没做好准备面对祁照玄……
这几日祁照玄都很忙,但再忙祁照玄都要回殿来与他用午膳和晚膳,除了他不在行宫之外,没有哪一天是缺席了的。
季容绝望仰天。
但他真的不想面对祁照玄,至少在最近几天。
那个梦的影响着实太大了。
都怪樊青。
季容咬牙切齿地想。
他真的交友不慎。
在季容想东想西的时候,时间慢慢流逝,不知不觉时季容已经闻见别处隐隐约约香味。
他蹙紧眉,他刚开口准备问四月时辰,便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祁照玄的身形从门后出现,正正好在季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于是祁照玄便看见季容咬着嘴唇发神,与他对视后快速地转头躲避。
祁照玄一挑眉,没明白这人又是怎么了。
李有德问道:“陛下,传膳么?”
“嗯。”
季容心里装着鬼,没什么胃口,又不想看见祁照玄,于是就只能埋着头,一小点东西吃了好久都还没吃完。
季容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太过明显,祁照玄搁下了手中筷子,淡声问道:“相父心情不好?”
季容被他的话惊吓一跳,整个人都颤了一下,语气勉强道:“没、没啊。”
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祁照玄笑了一声,还真没继续问了。
一顿午膳就这样艰难的过去了,季容松了一口气,回到檐下静静等着祁照玄离开。
可他等了又等,等到了祁照玄起身进殿,而身后宫人捧着一堆折子跟在其后。
季容:“?”
“相父,”祁照玄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朕今日便在殿中处理事务,相父开心么?”
季容:“……”
你觉得我像是开心的样子吗?
季容将手中话本子绝望拍在脸上,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祁照玄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后得到了松懈。
拜梦和樊青所赐,季容现在身心俱疲。
身心俱疲也就算了,一顿磨蹭之下现在已经申时,晚宴酉时开始,没多久时间了。
他还推脱不得,必须得去,必须再次面对祁照玄。
甚至缓冲时间都不给他多少!!!
方才午膳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够僵硬的了,晚宴几个时辰怎么熬!
一下午没见着祁照玄并没有缓解他的不适,反而更加不敢看见祁照玄。
他再次这么感谢帷帽。
让他完美地避开与祁照玄的对视。
季容坐在御辇里也还是有些尴尬,身子不断往祁照玄的另一边倾斜,撑着头佯装假寐,两个人中间都快隔了一个楚河汉界了。
祁照玄指节扣了扣方桌,问道:“相父昨日与小侯爷共乘一车?”
来了。
季容无神地睁开眼想。
秋后算账。
12. Chapter 12
祁照玄拉着他的手臂,将人带了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冷冽的暗香涌动在鼻尖,季容这才发现,即使他身上也沾染了那相同的熏香味,但祁照玄的幽香却是更重。
季容不语。
“相父不想答,那便换个问题,相父今日心情为何不好?”
季容都不想回答,凭什么祁照玄给了二选一,他就非要选一个。
虽是如此想,但他还是恹恹地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你那些侍卫没跟你说?”
“朕想听相父亲自说。”
哦。
那你等着吧。
季容不说话了。
他们到达晚宴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到齐了,季容隔着帷帽都能感受到樊青那炙热的眼神,他余光瞥向那端,本想给樊青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人收敛点,但帷帽遮挡着视线,他根本没办法。
但好在宁安侯及时发现了端倪,直接给了樊青一拳。
季容挑眉。
打得好。
他们刚一落座,底下人行完礼后一抬眼便看见他们二人坐在一起,而一旁特地为贵妃准备的位置则被李有德撤了下去。
陛下的点点举动万众瞩目,时时刻刻都被底下人关注着,更别提撤位置这样大的行径。
陛下与这贵妃感情如此深厚?
一时人人心中都如此想到。
端王殷勤地捧着酒杯,见此心里琢磨几道。
季容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一众熟悉或眼生的曾经同僚,选择性忽视掉他现在看着就烦的樊青,第一次发现皇帝旁边的位置如此视野开阔。
“这位便是贵妃娘娘吧,臣敬娘娘一杯。”端王笑的谄媚。
季容喜欢饮酒,但不想和端王喝酒,于是胳膊肘一拐一旁的祁照玄。
祁照玄冷淡道:“贵妃不胜酒力。”
端王动作一顿,没料到祁照玄这么不客气,尴尬一笑。
“快有十天了吧,什么时候能解决?”
季容问得没头没脑,祁照玄听懂了,道:“在收尾了。”
“你逮到他什么把柄了?”季容突然来了兴趣。
“盐引。”
闻言季容便没兴趣了,他之前就已经查到盐引有问题了,只是先帝要袒护,他也没办法。
端王向来只是个中饱私囊的废物,以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天下所有人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连宴会上的歌舞都别有用心。
宴会上的舞女个个容貌姣好,端王还明里暗里的在一旁暗示,但祁照玄理都不理。
季容好笑地看着端王的表情,调笑道:“陛下,坐怀不乱啊。”
祁照玄看了一眼季容,似笑非笑道:“爱妃不是最明白了么?”
入口的果酒猛然一呛,梦里的内容再次被季容回忆起,他咳了几声。
“吃葡萄么?”
见季容被呛,祁照玄也不逗他了,问后也没等季容回答,直接拿过桌上果盘,仔细将葡萄剥好,随后手从帷帽下穿过,将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至季容嘴边。
葡萄抵在唇边,带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
季容一口咬了上去。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祁照玄剥皮,季容只管坐享其成。
直至果盘中的葡萄被祁照玄剥完了。
“还吃么?”祁照玄问道。
季容摆摆手:“不要了。”
祁照玄闻言有些遗憾。
他来晚宴之前就已经用过晚膳了,吃葡萄只不过刚好有人剥,他就顺便吃了。
祁照玄用湿帕擦拭手指,一抬头便与底下群臣对视上,后者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群臣火速移开视线。
一旁看着的季容:“……”
幸好他有帷帽。
但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个帝王给贵妃剥了这么久的葡萄这件事有多离奇,一般都是贵妃给帝王剥皮,哪有他这样倒反天罡的。
他沉思片刻,而后道:“我还要吃葡萄。”
祁照玄没问怎么又想吃了,只是让李有德再上了一盘葡萄,又再次剥好递了过去。
葡萄在嘴中爆汁,季容看着下面群臣欲言又止的反应,心情意外的更加舒畅了。
“陛下,臣在江南这么多年,总是回忆起当年尚还在京城时的闲暇时光,”端王突然开始回忆道,“臣当年总是和皇兄一起踢蹴鞠……臣记得那时候陛下也才不过十岁出头……”
唔。
季容挑眉。
这是知道盐引的事情逃不过所以改打感情牌了?
端王和先帝感情不怎么好嘛,连先帝不太喜欢祁照玄这个太子都不知道。
祁照玄果然没理端王,留端王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
端王滔滔不绝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见祁照玄仍旧不语,端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又很快笑着道:“臣府王妃听闻前些日子陛下曾带着贵妃娘娘前去云烟坊,特意准备了些锦衣服饰,还有金玉珠宝,娘娘赏脸看一看?”
端王此话是对着的季容说,可他没想到祁照玄却颇有兴致,道让他呈上来。
季容一点儿都不想看,可祁照玄没给他拒绝的时间,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女将数十件裙装呈现在他眼前。
“皇叔有心了,”祁照玄语气里含着笑意道,“爱妃就喜欢这些。”
季容:“……”
污蔑。
他看着底下樊青抽搐的嘴角,顿觉命苦。
祁照玄抬手让宫人将衣裙带走,而后轻声在季容耳边道:“爱妃不喜?”
在无数声的“爱妃”中,季容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
他面无表情道:“花里胡哨。”
祁照玄闷闷笑起来。
本就身心俱疲的季容在这一晚上后精神更加雪上加霜,祁照玄看出了季容的生无可恋,突发善心带着他先行离席。
但季容一点儿都不想要祁照玄的善心,让他和祁照玄独处一处,还不如在宴会百无聊赖地坐着。
空旷的寝殿,昏黄的烛光。
季容已经摘下了帷帽,绝望地用毯子将头蒙住,仰躺在椅子上。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祁照玄!!!
季容心乱了一整天了,而且每一看见祁照玄,就更加烦。
具体烦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但就是烦。
毯子捂着很闷,季容拉下毯子,露出了口鼻。
现在祁照玄不在寝殿,时辰也不算早了,只要他在祁照玄回寝殿之前快点睡着,不就可以避免与祁照玄独处了?
于是他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快速起身去洗漱完又爬上了床。
他本就没睡意,虽哈欠打了几个了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再次翻了个身后,季容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而后就是脚步声渐渐向他而来。
他打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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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进靠里一侧,背对着外侧闭上了眼。
脚步声停在了床前,之后就没动静了。
殿中安静安分,季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季容也会武,自然知晓在祁照玄面前他装睡是瞒不住的,但他并没有转身,还是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相父。”祁照玄骤然出声。
随着祁照玄出声,季容感觉到身后床铺微微下沉,是祁照玄上来了。
季容身体僵硬,神经紧绷。
他还是适应不了和祁照玄同床。
祁照玄唤了一声后便没再出声,似也没有打算拆穿季容的装睡。
冷冽的幽香浮在季容鼻前,再加上晚宴季容喝了些果酒,方才一直酝酿不出来的睡意陡然出现,不知不觉中季容竟沉沉睡去。
烛光暗暗摇曳,祁照玄睁开了眼睛。
眼中闪着阴郁,又翻涌着欲色,目光沉沉,紧盯着那道背影。
相父……
祁照玄视线黏在季容身上,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冲动浮现在神色之间,他的喉间微微滚动。
大手向前一揽,圈住了眼前人的腰身,随后一用力,便将人带了过来。
已经熟睡了的人面容沉静,祁照玄垂眸看着,手指放在了季容下唇,季容嘴唇微微张开,轻柔的呼吸从嘴间吐出,热气喷在祁照玄手上,他摩挲着季容的嘴角,细嫩白皙的皮肤被染上了红痕。
他抬手拨了拨季容的睫毛,熟睡的人似乎被他弄得很烦,眉间不自知地蹙起。
祁照玄舔了下季容耳垂,季容耳垂微凉,被含住后瑟缩了一下,祁照玄见好就收,没让人醒过来。
他就是个捣乱的坏蛋,趁着心上人熟睡,肆无忌惮地做着一些白日里不敢做的出格之事。
把人逗得要醒不醒,又收回手等待一会儿,等人熟睡后又再次动手动脚。
循环往复,颇有趣味。
外人总是传季容的坏话,说季容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外人也总说他贤明仁善,说他有德高行洁,方正君子。
但祁照玄很清楚明白,季容不是坏人,他也不是好人。
可能皇族这条血脉就注定生不出正常人,禹朝始皇性情残暴,漠视人命……代代下来皆不过如此,不是残暴不仁就是声色犬马。
先帝荒淫无度,端王暴戾恣睢,而他,也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照玄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偏执,喜爱的东西只能有自己才能碰,不能有他人染指。
小时喜爱的鹦鹉被先帝宠爱的皇子借走去玩,他漠然地走至幼弟旁边,一把匕首当着幼弟的面刺死了鹦鹉,血飚了两人一身,宫人尖叫护着幼弟,他将染血的匕首往地上一扔,带着满身血离开。
他知道先帝不喜他,他也不想去讨好先帝的喜欢,他知道这个位置迟早会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偏执早已经根深蒂固在他的全身各处,是季容要闯进他的世界,是季容自己让他盯上了他。
如果季容不对他好,如果季容没那么关心他,如果季容不明里暗里护着他……那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所以他没有做错,祁照玄阴暗地想,都怪季容,让他深陷逃不出来。
他只想要相父一人,所以他坐上了这个德不配位的位置,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良善之人。
他要名正言顺地囚禁住相父。
他要季容身边只能有他一人。
13. Chapter 13
次日季容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只有些许余温还证实着这个位置曾有人就寝过。
太阳挂在空中,季容刚踏出寝殿,便看见在院中悠悠闲闲嗑瓜子的樊青。
“……你怎么在这儿?”
他实在不想看见祁照玄也不想看见樊青,前者让他心烦意乱,后者是让他心烦意乱的始作俑者。
“你醒啦,”樊青起身凑过来,“本来我是打算在外面墙那儿等你的,但是李公公把我请进去了,我想着他都请了那我就进来呗。”
还真转性了?
不是那么见不得樊青和他说话么?
季容琢磨不出来,也懒得去琢磨了。
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樊青挤眉弄眼道:“我打听到有个清雅的竹林茶舍,你肯定喜欢,要不要去?”
季容看着樊青那表情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他有好奇但不多。
这段时间只要遇到樊青他就一准儿没好事,鬼知道这一行程又会冒出来什么妖魔鬼怪。
樊青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拖着人就往外走,嘴里道:“走嘛走嘛。”
行宫离樊青说的竹林茶舍很远,季容又在马车上睡了一觉,然后不太清醒的被樊青叫醒。
“你不才醒么又睡,怎么这么多觉……”樊青嘟囔着道。
季容打了个哈欠,悠悠地望着外面。
此处的确清幽,青竹环舍,苍翠的枝叶偶尔飘落,溪流的水声汩汩,雀声轻轻啼叫,茶香袅袅飘出,混着竹间清润的草木味。
被樊青拖着坐下后,季容撑着脑袋,耷拉着眼皮,问道:“现在能说了吧,你到底做什么?”
樊青鬼鬼祟祟的左顾右盼。
这个亭子四周无壁,外周皆是竹林,藏不了人,而季容身后跟着的侍卫也在遥遥的远处。
于是樊青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跑?”
季容抬眸看向樊青。
“你怎么知道?”
“……季容你这话问的就很没良心了啊,虽然我是傻了点呆了点,但我和你认识多少年了,我还看不出你的想法?”
季容闻言弯着眉眼笑起来。
樊青嘀嘀咕咕道:“你知道这个地方我找了多久才找到的吗,空的很一览无余,还不会有人偷听……”
季容笑着打断道:“行了,我不走。”
“?”樊青不理解,“你不会真的是故意留在宫里的吧?”
季容:“……”
樊青:“总要有个理由吧。”
季容把祁照玄威胁他的话原封不动转说给了樊青听。
樊青无语且不理解:“……你别告诉我你真被威胁到了,我不信你没办法摆脱掉。”
“很麻烦。”
“你怕麻烦?”樊青盯着他,“你真的只是怕麻烦?你在用这个理由骗自己吧。”
季容一愣,又很快笑了一声。
“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垂眸饮茶,语气平静用方才樊青的话堵回去,“所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怕麻烦。”
“我来替你说,”但樊青今天摆明是要问个清楚,丝毫不给他糊弄的机会,直接道,“哪来的什么麻烦,不过就是你喜喜喜喜喜…”
“?”
季容:“……你干什么?”
“喜喜喜……喜欢喝茶,”樊青将茶杯塞进季容手上,说到,“这可好喝了,你多喝一点,喝茶一点都不麻烦。”
樊青低着头,不停地对着季容眨眼睛。
季容若有所觉,对上了樊青的眼神,做了个“有人吗”的口型。
樊青重重一点头。
季容挑眉。
“相父与小侯爷相谈甚欢啊。”
祁照玄冷冷的声音从季容身后传出,随后季容便听见了不再掩饰脚步声绕至前方。
季容没戴帷帽,只能捂着脑袋,心里恨不得把樊青一刀杀了。
他就说遇到樊青就没好事儿吧。
李有德上前在季容和樊青中间添了个座,祁照玄坐下后接过季容手中杯盏扔到一旁,微笑着问道:“相父怎么不说话?”
帝王的眼神紧接着望向樊青,瞳孔幽深,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彻骨,毫不遮掩的厌恶终于让樊青后知后觉他的多余。
就在樊青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季容终于出声了。
“事情处理完了?”季容抬起头问道。
随着好友的一句话,樊青眼睁睁看着祁照玄眼底冰寒一瞬间化为虚有,而后涌上了柔意。
祁照玄柔声道:“没,但也快了,朕处理完事务便回了行宫,哪想相父竟然不在。”
不知是不是樊青幻听,他竟从祁照玄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季容淡定道:“今日天气不错,便出来和旧友叙叙旧。”
“是么,”祁照玄握住季容的手,一点儿都不遮掩他对季容的亲密,“相父该和朕说一声的,不然朕会以为相父跑了。”
樊青屏息,不敢说话。
“相父叙旧也差不多了吧,”祁照玄从宫人手上拿过帷帽,亲手为季容戴上,轻声道,“该回宫了。”
待祁照玄牵着季容走后,樊青才吐出一口气,他摸了下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透了。
“小侯爷,”李有德笑着道,“走吧。”
樊青心神不定地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没注意到李有德也跟着上来了。
“小侯爷。”李有德唤他。
李有德意有所指道:“有些话说出口前可得好好在心里转转,别因为有时候的口出狂言,而造成什么追悔莫及的后果。”
这是祁照玄在警告他。
樊青心里明白,勉强地笑着应下了。
竹林茶舍地处偏僻,居于一座高山之上,马车的另一侧便是悬崖峭壁,马车沿着道路缓缓下行,突然猛地一刹。
樊青没坐稳,被刹得往下跌,他匆忙间扶住木栏,茫然问道:“怎么停了?”
季容微微掀开帷帽,敏感地撩开帘子看着窗外。
他饶有兴趣地道:“看来有尾巴啊。”
祁照玄右手搭上马车内的暗匣,抽出一把银剑,剑身划过空中,带起破空声。
“相父,你待在马车内,别出来。”
“你没带暗卫?”季容问道。
“带了,不多。”
祁照玄下去了,季容放下帘子。
外面的刀剑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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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铿锵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季容本不太担心,直到他听见了外面樊青的叫骂声。
他动作一顿,眉间蹙起,一时觉得头疼。
樊青是一点儿武功都不会。
他听外面人声不少,暗卫不多的前提下祁照玄未必会有时间护着樊青那二傻子。
季容叹了口气,就说遇到樊青没好事儿吧,今日之内都两次坏事了,刺杀都遇上了。
他都不知道是他该去庙里拜拜,还是樊青应该去庙里拜拜了。
但总不能放着樊青不管。
季容认了自己命苦了。
“暗卫大哥,救救救救我啊啊啊啊——!”
季容来不及在马车里找第二把剑了,掀开帘子便跳了下去。
足尖一点,飞身掠至樊青身边,几招夺过一名刺客手中之剑。
季容武功并不算顶尖,应付刺客不能说游刃有余,但至少能拖一时半会儿。
从刺客手中夺来的剑季容用着并不趁手,樊青躲在季容身后瞎叫唤,听得季容头疼。
季容一剑击退一名刺客,而后冷冷地道:“你能不能安静?”
鬼哭狼嚎的瞎叫唤戛然而止,樊青捂着嘴不敢再说话。
道路上的刺客数量锐减,地上尸体遍布,血腥味直往人鼻子里窜。
樊青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手还捂着嘴,声音闷闷的:“结……结束了?”
季容耳尖动了动,紧蹙的眉头未曾散开。
祁照玄走至他身边,一手紧拉着季容手腕将人带至自己身后护着,眼神里带着点烦躁,抬眼望向密林之中。
烈日被云层遮掩,凉风卷席此处。
天骤然阴了。
四周忽然传来破空声,密林中射出黑箭,密集的箭云随之而来,与此同时,密林中再次涌出数十名刺客。
祁照玄的刀风凌厉直取刺客要害,手腕翻转眨眼之间便将箭矢斩落在地。
密林中还在不停放箭,一波接着一波的刺客涌上。
樊青哪见过这种场面,他虽是躲在季容身后,但他大部分都暴露着,季容护不了他太多,而祁照玄更是没管他,于是他只能慌张忙碌地躲避着密箭。
慌乱之下樊青不停地后退,这条路本就狭窄,另一边更是悬崖峭壁,在退到离峭壁几步之距时,樊青止住了脚步,没敢再继续动了。
“端王?”季容问道。
“嗯,应是走投无路打算赌一把。”祁照玄解释道,手中动作未停,剑身与箭矢相撞,刺耳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我靠!”
身后传来樊青一声大叫,季容猛地回头,只见一漏网之鱼的箭矢冲着樊青而去,而樊青为躲避猛然向后仰,一个没收住竟直接踩空,整个人往下坠。
季容来不及思考,迅速挣脱祁照玄的手,没有任何迟疑地扑过去抓住了樊青的手臂。
樊青被吓得乱蹬,反而将季容拉出去了一小段,几粒石子坠下深谷。
你大爷的樊青!
季容喝道:“你别乱动!”
动作间头顶帷帽被掀开,露出了季容的面容。
面容被刺客收入眼中,一时间人人皆是惊愕。
“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