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起床,沈晚潮发起了低烧。
沈晚潮穿着软绵绵的睡衣,斜缩在沙发角落里,指间捉着温度计,脑袋昏昏沉沉,看不太清楚水银指针指示的到底是37还是38。总归无论是哪个数字,他发烧了这个事实已经不可更改。
一只大手抽走了温度计,同时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塞了进来。
“我帮你请假了,待会儿带你去医院看看。”周洄耐心叮嘱。
沈晚潮从鼻腔里有些敷衍地“哼”了一声以示答应,不知是因为发烧浑身无力,还是因为余怒未消,他懒得搭理眼前的家伙。
周明晨站在茶几对面,面露担忧,也想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以表关心,但看他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竟连洗脸的帕子都递到了沈晚潮手边,顿觉自己凑上去也只能添乱。
于是他只能干巴巴找了一句话说:“晚上我帮你把作业带回来。”
沈晚潮洗脸的动作一顿:“……”真是谢谢了。
半小时后,一家三口收拾停当,一起坐上了车。
今日有某人提醒,沈晚潮的脖子上严严实实地裹了一条围巾。
发烧让大脑沉重,一路上沈晚潮都迷迷糊糊的,大小两个姓周的家伙也识趣的没有打扰他,让他能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
周洄先送周明晨到学校附近,接着转道开向医院。
“小朝,到了,该醒醒了。”
沈晚潮眉头微蹙,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周洄是在叫自己。
睁开眼,看见车窗外的建筑,沈晚潮的神智渐渐清醒。
周洄居然带自己来这儿看病。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了。
这家私人医院是他们俩人共同的一位友人的家中产业,友人在医院中出诊,从前沈晚潮的身体也是长年在此调理的。
稍愣神的功夫,周洄已经来到副驾方,帮沈晚潮打开车门。
以前沈晚潮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可如今身份变化,又因着昨晚的事,他久违地注意到周洄一举一动中展露的体贴入微。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沈晚潮的心往下沉了沉。
两人进入医院,一名护士迎上来,说先带他们去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去见医生。
沈晚潮被带去抽血,周洄等在一旁,片刻后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出众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正是他们的友人,名为齐霄,肩宽腿直,身材纤长,白大褂敞着,动作慵懒,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头发乱蓬蓬,仿佛刚睡醒。
周洄往前走了两步,靠得近了,才显出齐霄只比周洄矮了一个头顶,作为一个Omega,齐霄的身高可谓万里挑一。
周洄指着他的胸口说:“白大褂不系扣子,你当这里是T台?”
齐霄翻了个白眼:“我是主任,全场最大,谁敢指摘我?”
“副主任。”周洄冷冷补充。
齐霄眼角一抽:“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请你滚出去?”
好吧,毕竟有求于人,周洄决定见好就收。
齐霄看了一眼体检室里的沈晚潮,又打了个哈欠,说:“发个烧而已,有必要专门来我这儿吗?”
周洄面不改色:“我想额外加一项检查,DNA。”
齐霄神色终于认真几分,但很快又变得戏谑:“哦?里面那位是你的私生子啊?”
周洄斜他一眼,郑重申明:“不要胡说,本人谨守A德,在外面都不会多看其他Omega一眼。你除外,我每多看你一眼都希望我的眼神能杀死你。”
齐霄嘿嘿笑:“我好歹也是Omega,你总看我多不好意思啊,要是小晚知道了可怎么得了,我要找他告状。”
说笑的话罢了,齐霄本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性子,可周洄却忽然没了玩笑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随便你。”
觉出好友情绪不大对,齐霄瘪瘪嘴,不再继续调侃。
默然片刻,周洄才重新开口:“不是查和我的DNA,是查他和小晚的。”
齐霄挑眉,隔着玻璃,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屋里的人,忽然间,仿若恍然大悟:“他是小晚的私生子?怪不得这么像呢!不对啊,小晚还能瞒着咱们所有人怀孕?或者说当年抱错了?啊!难道是他和另一个Omega……毕竟OO之间怀孕的概率并不是零……”
齐霄一副知道了惊天八卦的模样,捂嘴惊讶。
周洄:“……”
这人当了医生真是编剧行业的重大损失。
查个DNA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齐霄自然答应下来。
很快其他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周洄带着沈晚潮去了齐霄的诊室。
在见到齐霄的时候,沈晚潮多看了他一眼。
齐霄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用对待小孩子的温和微微一笑:“小朋友,觉得哥哥长得帅吗?”
沈晚潮:“……”
还是别看了。
他默默低头。
这地的瓷砖真白啊。
周洄把检查报告拍在齐霄的脸上,强行将人的脑袋掰正:“齐医生,请看报告吧。”
齐霄叫苦不迭:“哎哟!你这是医闹,小心我叫保安了。”
周洄:“……”
沈晚潮:诶这块瓷砖有条缝!
零个人搭理齐医生的表演。
玩笑归玩笑,齐霄看报告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
半分钟不到,齐霄就给出了初步诊断:“发烧是因为初次发情热快到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周洄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沈晚潮,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晚潮则是被“初次发情热”这个久远的名词打了个措手不及。
“18岁,差不多了。”齐霄似乎没有察觉屋内的气氛变化,继续说着,“不用管,24小时内就会自己退烧的,之后要注意多保暖,不要贪凉,不要剧烈运动。”
顿了顿,齐霄看了一眼周洄,意有所指道:“也不要和Alpha走得太近。”
最初的惊讶过去,沈晚潮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纵使那天亲眼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面容回到了18岁的模样,却依旧没有此刻一句“初次发情热”带给他的冲击严重。
这一刻,沈晚潮又一次更加具有实感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了18岁。
沈晚潮忍不住摸了摸颈侧那还在沉睡的腺体。
上一次,他的初次发情热也是在18岁的夏天。
明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变化,却因为重合的时间点,带给沈晚潮一种仿佛他又要重新经历一遍18岁发生的所有事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实话,让他不舒服。
温热的手按在了沈晚潮的肩膀上,他骤然被唤回思绪,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
沈晚潮顺着那条手臂抬眼看去,看见了37岁的周洄,他的眼底已然积累了岁月沉淀的稳重,不会轻易因外界的风浪而动摇。
沈晚潮在那双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没事的,就算真的要再经历一遍,他却已不是真正的18岁少年了,不会再因为那一点小事而受到伤害。
“喂喂喂。”齐霄敲了敲桌面,打断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听见我说的话了吗?现在这个时期很关键,一定不要着凉,不要受伤,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否则腺体受损,影响到以后的生活和生育,你就有的哭了。”
沈晚潮忽然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什么,迫不及待询问:“如果好好保养的话,腺体就不会受损是吗?”
齐霄挑眉:“当然啊。”
沈晚潮难掩激动,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腺体受损带来的不便,生育困难、发情热不规律、时常头疼头晕,稍微受凉就会发烧生病……
其他的尚且能克服,最麻烦的就是发情热不规律,正常Omega的发情热基本都是三到四个月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七天,因人而异但很规律。而他的发情热有时候一个月不到就会造访一次,有时候却一整年清心寡欲,时而持续一两天,时而能断断续续半个多月,最烦人的是偶尔以为已经结束了,结果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杀来回马枪,简直让人抓狂。
沈晚潮甚至想过干脆摘除腺体算了,可这不是小手术,他不可能请假几个月回家调养身体,再加上各种复杂的因素,不仅对可能对沈晚潮自己的身体有害,还必然会影响到周洄。包括齐霄在内的医生都不敢帮他做这个手术,便只能作罢。
听齐霄的意思,他的身体状态回到18岁反倒是给他了一次重新养好腺体的机会,他怎么能不高兴?
“行了。”齐霄朝周洄抬了抬下巴,“家属先出去吧,我和病人单独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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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不情不愿地离开诊室。
门一关,齐霄就直截了当的对沈晚潮说:“周洄起疑心了。”
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沈晚潮一下回神,却不见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他不起疑心才奇怪。”
毕竟自己现在长得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要查你的DNA,要我帮你应付吗?”齐霄问。
沈晚潮朝他感激一笑:“拜托你了。”
果然周洄带自己来这里看病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他想不到的是自己早在回到18岁的第二天就来找过了齐霄,拜托对方给自己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也就是说,齐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一开始,齐霄对他返老还童的事感到惊讶万分,紧接着就把他当做了难得一见的实验样本,发誓要找出他变年轻的原因。
沈晚潮当然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年轻,但他不是专业人士,比起探寻原因,他更关心自己身体会不会受到影响。
在齐霄这里确认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沈晚潮才放下心来去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不过你怎么又和周洄搞到一起去了?”齐霄撑着下巴问。
沈晚潮一脸黑线:“注意措辞,我现在还是高中生呢齐叔叔。”
齐霄被他一声“叔叔”叫得气急,揪了一把他的脸,咬牙切齿说:“我的意思是,你都重新获得了大好青春,难道还打算在周洄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成?”
“你看你现在,青春洋溢,标记没了,新身份也办好了,大可以一走了之,连离婚手续都不用办!简直不要太潇洒!”齐霄越说越激动。
沈晚潮摇头:“怎么可能一走了之,小晨还在念书呢。”
“那臭小子还不简单?”齐霄耸肩,“办转学,带着远走高飞。”
沈晚潮一顿,下意识就想反驳:“已经高二了,突然转学对成绩可能会有影响。”
“你家那条件还在意小晨的高考成绩?”齐霄反驳。
“可我现在自己都是个高中生。”沈晚潮又辩。
“陶岩不是在照顾你吗?再说了,他不行,这不还有我?”齐霄又驳。
沈晚潮一时找不出话来辩解,但脸上明显流露出不赞成。
齐霄眼里锐光一闪,犀利戳破:“你根本就是没想和周洄分手吧?”
好吧,沈晚潮叹息:“你说得对,我还没想好。”
齐霄捏了捏眉心,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醒:“拜托,他出轨诶……”
沈晚潮抿了抿唇,闭上了嘴。
眼见气氛变得低落,齐霄无奈地揉了揉肩膀,好歹退了一步说:“不一走了之也是对的,起码你得把自己该拿的钱拿到手里,行了我不劝你了,你自己好好考虑。”
沈晚潮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才不是为你好。”齐霄戳他额头,“我是等着你这只小鸟赶紧离开那棵歪脖子树,投入我温暖的怀抱,为了你,我可还单着呢。”
这下沈晚潮是真的被逗笑了,起身反手抬起齐霄的下巴:“离婚之后我第一个通知你。”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啊!”
沈晚潮明白齐霄只是为了逗自己开心,谁都知道他名为单身,实际上枕边从未缺过人。
又寒暄几句后,沈晚潮从诊室里出来,却没见周洄的身影。
拿出手机,才发现周洄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说他有点事先出去了。
于是沈晚潮走出医院,找到方才停车的地方。
还没走近,沈晚潮就看见周洄正和另外一个人站在车边。
两人在说着什么,双方神情都格外认真,离得太远,沈晚潮听不见谈话的内容。
在看清楚另一个人的长相之后,沈晚潮的脚步不自觉就停了下来,不是很想继续往前。
然而其中那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清俊的人已经抬起头,瞥见了沈晚潮,周洄因为那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
眼见被发现了,沈晚潮无奈,只能走过去。
周洄迎上去,问他:“要走了吗?医生说了什么?”
沈晚潮简单回答:“没说什么。”
两句话之间,另外那人也跟着上前,向沈晚潮主动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韩瑱,是周总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