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沈晚潮正坐在小书房的书桌前勤学刻苦。
他住的客卧没有专门的书桌,沈晚潮从周明晨那儿征用了一盏小台灯,搬来了周洄书房里尘封多年的移动书桌,勉强将就了两个晚上。
最终实在受不了移动书桌的窄小,写个作业结果一晚上光捡笔捡卷子了,在第三天的时候,他果断转移战场去了小书房。
小书房是沈晚潮原本的工作室,落地窗连接着阳台,采光很好,还养了一排垂垂枯死的多肉植物。
与堪比天书的压轴题大眼瞪小眼十分钟后,沈晚潮捏了捏鼻梁,决定暂且出去倒一杯水再回来攻坚克难。
果然数学是这天底下最纯粹的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即便重活一辈子还是不会。
沈晚潮刚从房间出来,便听见有人开门,动作稍顿,果然见周洄拉开门回家。
周洄单手撑墙换鞋,松开领带,眉宇间的疲惫不加掩饰。
沈晚潮走到他面前,衣料摩挲之间,闻到了周洄身上散发而出的烟草气息,以及夹杂其中的淡淡酒气。
“你喝酒了?”
周洄这才注意到沈晚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应了声:“嗯,喝了几杯。”
沈晚潮愈发觉得不寻常。
毕业之后周洄就去了他父亲的公司里任职,多年下来业务早就进入平稳期,这两年难得看他有这样繁忙到挂脸时候。
还喝了酒。
见他换鞋不方便,沈晚潮伸出手:“领带和外套给我吧。”
周洄抬眼瞧他,忽然笑了一下:“谢谢。”
直到将外套抱在怀里之后,沈晚潮才后知后觉自己以现在的身份,似乎不应该主动说要帮他拿衣服。
但一定要解释,也能说自己是因为寄人篱下所以想表表殷勤。
沈晚潮暗暗叹气。
习惯真是害死人。
被Alpha穿了一整天的衣服上,除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气味之外,还不可避免沾染上了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淡如晨间薄雾的木质香,如果不是因为沈晚潮离得这样近,又对这一气息熟悉至极,一定分辨不出来。
沈晚潮忽觉脸颊微微发热,无意识摸了摸跟着发烫的颈后腺体。
好奇怪,这味道闻了二十多年了,自己明明早就习惯了啊。
怎么今天突然有点不对劲?
就仿佛回到了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只是一个眼神,一缕气息,就能勾动烈火。
强迫自己停止没来由的胡思乱想,沈晚潮赶紧转身要走,同时对周洄说:“我去给你煮一碗蛋汤,免得喝了酒胃不舒服。”
看沈晚潮脚底抹油般离去的背影,周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起心思,抬腿去了周明晨的房间。
周明晨正在假装写作业。
手机放在作业本下面,挂着聊天软件。
单主借口他委托超时想抵赖尾款,他发过去了一个竖中指表情,然后抢在单主之前拉黑了对方。
等周洄来到桌边站定,周明晨才装作因为做题太认真以至于没有听见开门声导致抬起头看见老爹小小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我写作业呢,你干嘛?”语气还挺嫌弃的。
周洄瞟了眼倒映着幽幽荧光的书封背面,选择视而不见,直入主题说:“杨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总逃课,怎么回事?”
此乃事实,无可抵赖,也没什么深层原因。
周明晨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的笔,晃晃悠悠,一言不发,显然一副消极抵抗的模样。
周洄继续说下去:“你爸爸不在家,你想和他赌气的理由已经不成立。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学习,更不是学不进去,不要为了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前途,嗯?”
臭小孩依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周洄点到即止,没再多说讨嫌,只在离开之前用指尖轻点了一下练习册,轻飘飘留下一句:“书放反了。”
周明晨:“……!”
房间门重新关上,叛逆的少年才终于扯了扯嘴角,嘀咕道:
“嘁,反正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那个人都不在意,学不学的又有什么区别。”
蛋汤做起来很简单,没五分钟沈晚潮就关了火,从厨房出来,发现周洄不在外面,就转去主卧找人。
推开门,沈晚潮先探了个脑袋进去,却见屋里也没人在。
浴室里传来刷啦啦的水声,看来是在洗澡。
沈晚潮正待离开,周洄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屏幕亮起。
沈晚潮的动作停住,不知想到了什么,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将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是面容解锁,刚对上沈晚潮的脸,就已自动解锁,那条刚刚发来的消息便猝不及防呈现在眼前。
文骅:[文件]
文骅:这是离婚协议的草稿,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老刘说可以帮忙代理你的案子。
短短一行话,沈晚潮扫一眼就读完了,可他的大脑却好一阵空白。
想也没想,沈晚潮直接点开文件,草草浏览了协议的内容。
十分钟后,沈晚潮坐在沙发上,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色彩斑斓的后现代主义画作呆呆出神。
他没想到周洄居然已经做好了离婚准备。
这十分钟内,沈晚潮的心绪几变。
刚看见消息的惊讶很快过去,随后他感到极度的愤怒,恨不得直接冲进浴室质问周洄到底为什么能这样厚颜无耻。
明明是他先对婚姻不忠,和别人不清不楚,结果自己这边都还没想离婚,他却已经咨询了律师,甚至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愤怒消退后,沈晚潮才终于冷静下来,开始真正考虑和周洄分开的事情。
他们从长出第一颗牙之前就认识了,此后一直在一起,占据了彼此人生的绝大多数岁月。
沈晚潮过去三十七年的人生里,每一幕、每一个分叉路口,都有周洄的存在。
和这样一个人分开,与剔骨剜肉无异。
沈晚潮缓缓垂下头,窗外灿烂无尽的霓虹透过窗的折射落在他的一侧脸颊上,却于另一侧留下了浓重到无法化解的阴影。
周明晨从房间里出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什么东西这么香,有我的份儿吗?”
小小的少年,生命中最大的事就是上学、吃饭和玩耍。看着他纯粹到不藏心事的面容,沈晚潮忽然觉得很羡慕。
收起胡思乱想,沈晚潮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臭小子说:“锅里有汤,饿了的话冰箱里还有面包,你爸出来之后让他把汤喝了,我先去休息了。”
“哦。”周明晨隐约觉得沈晚潮似乎不太高兴,没想好怎么问,那人就已经关上了房间门。
回到房间之后,沈晚潮俯趴着重重朝床上倒去,半张脸埋在鹅绒枕头中。
思绪飘远,沈晚潮想到了一个多月前,某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洄和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靠得极近,两人姿势暧昧,似是拥抱,由于角度太巧妙,若要说他们是在接吻也无不可。
陌生号码除了这张照片之外,没有留下其他任何信息。
沈晚潮留意调查了一下那天晚上可能出现在周洄身边的人,锁定了一个最有嫌疑的人选——周洄新招的实习秘书,姓名韩瑱,男性Beta,才24岁。
由于照片上另一个人的脸被挡住,沈晚潮无法百分百确认那个人就是韩瑱。
沈晚潮不想错怪无辜,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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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不打算去找韩瑱询问。
他本想直接和周洄对质,但就是那么巧,那段时间他刚在霍家太太的邀请下参加过一群富家夫人的下午茶会。
茶会上,夫人们不知为何就讨论到了伴侣忠诚的话题上,太太们分享了很多他们知晓的八卦大瓜,谁的丈夫在外面找了人,谁又背着老公和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话里话外,他们对此事竟是司空见惯。
席间,一位夫人绘声绘色谈起她的一位姐妹发现丈夫出轨后居然傻傻去对质,结果她丈夫早有离婚之心,干脆顺水推舟。谁知离婚后,她屡屡请求都没能再见孩子一面,丈夫原来的情人却堂而皇之成了她孩子的后妈。
霍夫人红唇轻抿一口茶,轻哼着给出评价:“太蠢,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何必摊牌?”
茶会上沈晚潮只把这些当过耳云烟,听过就算。直到那张照片出现,他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茶会,想起了霍夫人,还做了个梦,梦里周明晨乖巧地喊某个看不清面容的Beta“爸爸”。
于是鬼使神差地,沈晚潮打消了和周洄对质的想法。
再加上那段时间片子后期制作才开始,他不得不盯着,这件事便一再被搁置。
直到半个月前,沈晚潮一觉醒来,变回了18岁的模样,他都没能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更没和周洄提起过半个字。
那周洄为什么忽然想要离婚?
要提也该是他提啊!
沈晚潮气呼呼地揍了枕头一拳。
拳头落在枕头上的同时,房间门被敲响。
随即,周洄的声音隔着门板,闷沉沉传进来:“我能进来吗?”
沈晚潮埋在枕头里没说话。
周洄又问:“睡了吗?”
怎么可能睡,他才进屋不到一分钟。
“我开门了。”周洄说,“如果不许我进来就出声。”
沈晚潮迟疑片刻,终究没有阻止他进屋。
周洄进屋就见沈晚潮趴在床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只能看见个圆乎的后脑勺,忍不住扬起嘴角。
“谢谢你的汤。”周洄来到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晚潮坐起来,额前碎发凌乱,摇了摇头。
周洄低头觑他的表情,小声问:“不高兴?”
对,他现在很不高兴,恨不得把面前某个家伙的脸抓花。
心里这样想,沈晚潮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继续摇头:“没有,只是困了。”
周洄忽然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掌心轻轻落在沈晚潮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又迅速收了回去,贴上了自己的额头对比确认。
“没有不舒服就好。”
动作间,过分甜蜜的沐浴露气味裹着沉沉的木质香,不容拒绝地挤进沈晚潮的鼻腔。
他明明还在生气,可闻到熟悉的信息素后,他的身体居然不争气地变得平静。
这反倒让沈晚潮愈发生气。
他抬眼瞪着周洄,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叔叔,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怕我产生误会吗?”
周洄愣了一下,显然没料想他会忽然这样说,低声试探着问:“你不希望我这样对你吗?”
沈晚潮气极反笑,比真心笑起来的时候还甜,仰着头:“叔叔你对随便一个Omega或者Beta都这么好吗?想必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周洄蹙眉,只觉得沈晚潮笑得格外刺眼。
“好,我知道了。”周洄的手垂下,“是我失了分寸,你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
房间门关上,沈晚潮重新倒回床上,滚了两圈,心烦意乱,干脆起身关掉灯,埋进被子里,睡觉。
桌上,那道被暂且搁置的数学压轴题终究没等到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