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8岁和亲儿子做死党》
1. 重返18岁
“爱,是怎样的?”
“这位来自琼英市的听众说女朋友最近总控诉自己不爱她,想问问我们电台,究竟怎样才算爱……”
春雨初歇。
早高峰,又刚下过雨。车子在马路上大排长龙。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随意抬起手,拨动了车内广播的频率,刚才和春雨一样缠绵的情感主播声线立刻被切换成播报实时路况的播音腔。
前方的车终于动了,已经闲得擦眼镜的陶岩赶紧重新把眼镜戴上,随即脚下油门一踩。
谁知刚动了一下,旁边忽然杀出个程咬金,陶岩赶紧踩下刹车,车身晃荡。
陶岩差点给方向盘行个磕头大礼,坐稳后看向后座的人,问他:“你没事吧?”
后座,是一名穿着校服的少年,有些宽大的校服在他身上不见丝毫的土气,相反,少年坐得肩背挺拔,姿态优雅,全然没有因为车子方才的晃荡而生出半点狼狈。
沈晚潮手指纤长,轻捧着手机,闻言缓缓抬眸,温和一笑:“没关系。”
他的眸色比常人更淡,于晨曦之下倒映出茶金色的微光。
认识这么多年了,陶岩偶尔还是会被他的笑容击中。
优雅,永不过时。
沈晚潮清掉屏幕上正在浏览的“琼雅中学附近最好吃的煎饼果子——赵大姨煎饼”帖子,转而打开一个名为“后期制作组”的群聊,在里面发了一大段需求和建议过去。
立即有人回复他。
色彩小刘:收到,老大!话说老大不是在国外散心吗,现在M国应该是晚上吧,还在回消息,好敬业!
沈晚潮:^^刘哥谬赞了,应该的。
渲染小黄:哈……踩雷了吧。
色彩小刘:(跪搓衣板)我错了,沈导!
新人小何:为什么不能管老大叫老大?
渲染小黄:(推眼镜)因为沈导觉得这个称呼不够优雅,听上去像收保护费的。
沈晚潮:^^小何最近工作如何,要和我汇报一下吗?
新人小何:(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从群聊中退出来,沈晚潮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通讯录中另一个人的头像上。
一只把自己浑身长毛睡得乱七八糟的火焰色布偶猫。
头像旁边的备注是:周洄。
对话框置顶。
沈晚潮点了进去,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半个月前自己发过去的最后一句:
【出国散心,归期不定,勿找。】
结果周洄真就半个月没找他。
沈晚潮心中一揪,在对话框里打字:叫你别找你就真的不找我是吧,以前没见你这么听话呢,混球^^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半秒,沈晚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咔咔把字删干净。
抬头侧脸看向车窗外,堵塞毫无缓解,周围的车辆挪动得比蜗牛还慢。
陶岩看了一眼手表,对沈晚潮迟疑道:“再堵下去可能要迟到了,只剩最后两百米,要不你下车走一段?”
沈晚潮扫了一眼湿透的泥泞路面,微微蹙眉。
但考虑过后他还是推门下车,对陶岩留下一句:“多谢你,阿岩。”
车子正好在一块写着“极速网吧”的招牌下刹停。
沈晚潮从车上走下来,与此同时对面网吧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大男生,其中一个高高瘦瘦,长相出众,头发挑染了几缕不太明显的深蓝色,戴着耳钉,拽拽的模样,满眼困倦,打了个哈欠。
沈晚潮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这名男生的身上许久。
周明晨和方驰刚从网吧通宵出来。
骤见天光,还有些眼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
方驰摸着自己近乎算不毛之地的圆寸头,抱怨道:“上周末我妹把胶水倒我脑袋上了,本帅哥的秀发啊!”
周明晨漫不经心回答:“很漏……拉风了。”
方驰心疼自己曾拥有过的茂密森林,又问:“下午老班英语课的小测,要逃吗?”
“逃。”周明晨把逃课说得理直气壮,“还有几个单子没打完。”
方驰搓着下巴纠结:“我要不要也逃呢……”
周明晨毫不留情:“逃呗,反正你连abandon都不会拼写。”
方驰感慨:“说得也是!”
两人叽里咕噜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毫无营养的话,根本没有意识到身旁有人经过,方驰一个不注意就撞上了沈晚潮的肩膀。
沈晚潮一动不动,方驰反被撞退了半步。
一晚上没睡,方驰脾气不怎么好,皱眉嚷嚷了一句:“没长眼睛吗?”
说话间,“啪嗒”一声,一张卡片从方驰的包里掉到了地上。
沈晚潮盯着地上的学生卡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垫在手上,先一步弯腰捡起了卡片。
垂着眸,沈晚潮轻轻念出了学生卡上的名字:“方驰。”
紧接着掀起眼睑,看向眼前的大男生,审视的目光像是执法者在确认犯罪分子的身份。
方驰被他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伸手想要夺回自己的学生卡。
沈晚潮却故意把手往后撤了些。
“你干嘛!”方驰恼羞成怒。
沈晚潮看了眼学生卡上的照片,又看了眼方驰,以及他身旁的周明晨。
淡淡道:“没,我只是惊讶你们居然是琼雅中学的学生。”
“哈?!”方驰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沈晚潮一边把学生卡擦干净,一边微笑着说:“看你们的打扮,我还以为是隔壁辉辉发廊的Tony老师。”
这话听上去显然不是在夸他们时髦。
挑染离子烫的周明晨同学脸色一沉。
方驰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学生卡,大声道:“你什么眼神,辉辉发廊有我们这么帅的Tony吗?”
沈晚潮深深看了方驰一眼,忽然双手合十:“抱歉,是我眼拙,不知你是哪座寺庙的小师傅?”
方驰彻底破防,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有头发!我不是光头!你看清楚!这是圆寸!圆寸!!!”
他脑袋上的确有一小点点大概几毫米的青色绒毛。
不过看不太清,可以忽略之。
沈晚潮再懒得多给两位问题学生一个眼神,转身离去。
方驰还在声嘶力竭地证明自己:“我真的有头发你不信摸摸看!!”
周明晨无奈,拍他的肩膀,说:“算了Ton……方驰,我们走吧。”
……
远离两位问题学生之后,沈晚潮嘴角的淡笑迅速消失。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大姨煎饼”摊位,正是刚才的帖子推荐的琼雅中学必吃美食。
没吃早饭,肚子很饿,但经过刚才的偶遇,他已经没胃口吃东西了。
而且当街啃煎饼……
不大优雅。
算了,全当减肥了。
其实,沈晚潮并不是一个真正的18岁高中生。
起码截止到半个月前,他都还是个37周岁事业有成、有丈夫有儿子、家庭幸福美满的成年Omega。
他的本职是一名纪录片导演,二十天前他刚刚结束了一部影片的所有前期拍摄,迎来了久违的假期。
却没想到回家之后迎接他的居然是儿子未成年人无证驾驶摩托车被警察叔叔抓去,叫他去派出所捞人的消息。
虽然最后证明当时骑车的另有其人,但还是把沈晚潮吓了一跳。
况且那辆摩托车的确是儿子的,这次没骑,不代表以后不会骑。
还不止如此,从前那个会追在自己身后,乖巧可爱叫“daddy”的小团子,现在却对自己爱答不理,自己回家几天,连一句“爸爸”都没听他叫过。
沈晚潮对儿子突如其来的叛逆期很苦恼。
当晚,沈晚潮就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儿子无证驾驶被半挂创飞了。
自己守在儿子尸首旁边伤心欲绝,孩子他爹也抱着自己哭得昏天黑地。
半挂司机扔下一句:“和我的保险去谈吧!”
就跑得无影无踪。
吓得沈晚潮满头大汗从床上坐起,到洗手间里去洗脸。
抬起头,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回到了18岁时的样子。
在确认自己的的确确是变年轻了,并且暂时没有恢复的迹象后……
沈晚潮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把握此等千载难逢之奇遇,进入琼雅中学,24小时高强度监视儿子,用爱的鞭策将他带回正道。
如今还没正式进入学校呢,沈晚潮就发现了儿子变坏的其中一个原因。
儿子身边的那位Tony小师傅,脾气火爆、上网通宵、不讲礼貌。
还不会拼写abandon。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学生,周明晨成天和他玩,当然会受到坏的影响。
这样不好,得拆散他们。
……
十五分钟后,沈晚潮站在了高二(1)班的教室讲台上。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后排周明晨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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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无视掉Tony小师傅震惊愤怒的表情。
接着对全班同学微笑,温言介绍自己:“我的名字叫沈朝,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身旁的年轻女老师说:“那新同学就坐在……”
班主任名叫杨柳,是个身材娇小的Omega女性,十分年轻,看上去刚毕业不久,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难怪压不住周明晨他们。
沈晚潮轻轻打断她,问:“杨老师,我想自己选座位,可以吗?”
杨柳一惊,很好说话地退让:“啊、也、也可以。”
沈晚潮转头,目标清晰,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将书包哐当!放在了方驰的桌子上。
他的眼睛却只看着周明晨,笑容温柔,态度强硬:“你好我以后就是你的新同桌了,请多关照。”
周明晨一夜没睡,脸上本就不好,此时火气翻涌,更是露出了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滚。”
轻轻一个字,激起一阵倒吸气。
同学们原本还在看热闹,见状嗖一下转过头,不敢再直视周哥怒容。
沈晚潮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笑容优雅如旧。
但说话的语气冷了不少:“你再说一遍?”
浓郁的火药味在二人之间弥漫。
方驰从书包后面探出一个脑袋:“Hello?你是真的眼神不好还是故意忽视我,没看到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吗!”
沈晚潮这才故意惊讶:“Tony,是你啊,好巧。”
方驰气结:“首先,我不叫Tony。其次,这个位置有人了,你去别的地方坐。”
沈晚潮不为所动,仍旧礼貌温和:“你俩在网吧当了一整晚的同桌还不够吗,白天也要黏在一起?”
此言一出,杨柳猛然被提醒,她早就看不惯周明晨和方驰两个后进生天天混在一起,要不是因为全班除了他俩彼此,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和他俩当同桌,她早把俩人拆开了。
如今既然有新同学愿意身先士卒,那么自己顺水推舟也好。
于是杨柳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就让新同学和周明晨做同桌吧,方驰你去陆念念旁边的空位上坐。”
方驰破音:“杨老师——!?”
陆念念:“不要啊——!”
杨柳不太擅长应对周明晨和方驰这种个子高高的还刺头的Alpha,低下头,用最后的职业坚守,强硬道:“就、就这样决定了。”
于是,沈晚潮得偿所愿,在周明晨身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他就听见自家儿子发出了一声极为不耐烦也十分不礼貌的:“啧。”
沈晚潮脸上的笑容越高深莫测,说明他内心的怒火越盛。
周明晨懒得管同桌是谁,是方驰固然好,但换成别人也没差。
他现在很困,只想补会儿觉。
现在还是早读时间,介绍完新同学,杨柳拍拍手提醒大家继续读书。
可同学们的注意力全被新来的同学吸引了过去。
新同学是个Omega,虽然长得挺高,但身材纤瘦,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矜贵气息,气质温润,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这样一个Omega居然不害怕Alpha,还主动坐到了周明晨的身边去。
要知道周明晨可是琼雅响当当的人物,Alpha,才17岁个头就超过了一米八,戴耳钉染头发,平时也拽拽的难以接近,经常逃学不说,上学期期末还在校外和混混打架,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
校园里全是关于周明晨的传说。
1.不要和他对视超过一秒;
2.不要接近他周围两米之内;
3.Alpha和Omega不要同时结伴出现在他眼前,否则……
那个在医院里躺了一周后顶着纱布来上学的家伙就是前车之鉴。
据说是因为周哥痛恨秀恩爱的人。
总之,如今周明晨在1班的形象已然无限接近于克苏鲁古神,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提及真名。
除了方驰这个傻子,没人敢靠近他。
……
周明晨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在同学们眼中是个长着八百条触手还能骑哈雷的怪物。
他现在只想趴着,好好补一觉。
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一把抓住了周古神的后脖颈,提了起来。
沈晚潮笑意吟吟:“看书的时候坐端正,视线离书本一尺远。”
周明晨睡眼惺忪、猛地惊醒:“???”
2. 霸总周洄(?)
在沈晚潮抓住周明晨命运后脖颈的瞬间,全班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呵——!”
周明晨一把甩开沈晚潮的手,眉头紧锁,眼神嫌恶:
“我受够你了,别碰我!”
说罢,周明晨根本不在意此时还是早读时间,转身起立,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教室。
杨柳吓了一跳,像是某部知名暑期档电视剧的某位男角色那样,徒劳地伸长手臂呼唤:“周明晨!”
她想去追,又没办法放着满教室的同学不管。
犹豫片刻,她只好来到沈晚潮的面前,问:“沈朝同学,你要不然还是换个位置吧?”
杨柳有些惭愧,她身为老师却管不住自己的学生。周明晨的问题根深蒂固,非一日可改,但起码自己应该尽量避免他影响别的同学。
沈晚潮正盯着自己被甩开的那只手出神,觉察到杨柳的到来,他抬头看去。
“抱歉,杨老师平日应该对周明晨这孩子很头疼吧?”
“诶?”杨柳一顿,“还、还好……”
沈晚潮缓缓将右手合握成拳,笑容和煦而优雅,但笑意未曾深入眼底:
“以前周明晨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杨柳茫然:“哈?”
教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直到一声不知何处传来的“咕——”打破了这场安静。
沈晚潮整个人僵住,耳朵悄没声变红。
他刚才实在应该买一张赵大姨煎饼果子然后偷偷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吃了才对。
就在这时,方驰的新同桌陆念念同学如神兵天降,举手表示:
“杨老师,方驰的肚子狼嚎虎啸的,严重影响我学习,我申请把他换走!”
“哈!?”
方驰大惊失色。
他确实是没有吃早饭,但他肚子没有叫啊!
应该没叫吧?
方驰红着脸强调:“我吃过早饭的!赵姨家的煎饼果子,加了五个蛋!”
陆念念额角滑落一颗冷汗:“老师方驰是傻子,继续和他当同桌一定会传染给我的。”
“你才是傻子!”
“起码我没考过28分!”
“你……可恶!”
杨柳汗颜,从自己包里拿了个被压扁的小面包给方驰:“别饿肚子。”
方驰嗷呜咬了一口小面包:“杨老师!杨大美女!你真好!这面包真有嚼劲啊!”
陆念念发现了盲点:“你还说不是你,你明明已经饿得口不择言了!”
方驰:!?
沈晚潮盯着方驰手中的小面包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优雅地移开了目光。
一场插曲过后,所有人都相信刚才是方驰的肚子在叫,沈晚潮恢复了淡然,动作慢条斯理,轻轻翻到了英语书的下一页。
虽然抱歉,但锅你背好,Tony小师傅。
---
写字楼顶层办公室,夕阳金辉斜照。
肩宽手长的Alpha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扣上金色钢笔笔帽,朝面前的秘书微微点头一笑:“辛苦你,早点下班。”
实习秘书韩瑱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扫了一眼自己的大老板。
随后十分大胆地吐槽了一句:“托周总前段时间一直休假的福,今天我应该要加班到九点。”
周洄哽了一下,摆摆手,赶人:“啰嗦了。”
韩瑱冷淡转身走出办公室。
周洄站起身,来到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琼英市中心的繁盛街景。
高挑健硕的剪影被夕阳勾勒出一道金边,非常有精英的派头。
让人难免担心,下一秒会从他嘴里说出“天凉了,就让王氏破产吧”之类的霸总语录。
万幸的是,他什么也没说。
而短短两个小时后,这位精英变得一派颓废,窝在某个包间的沙发里,身边倒着十几个酒瓶子。
文骅有些嫌弃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听他说了今晚第一百零一遍:
“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洄手背盖在眼睛上,脸颊些微泛红,继续道:“他给我发了句‘我去国外散心’,叫我不要找他,然后就真的消失了半个月……”
“那你找他了吗?”文骅问。
周洄放下手,小声道:“找了。”
“我问了他爸妈,也给他助理打了电话。”
文骅微微一汗,又问:“那是你老婆,你没直接问他本人?”
周洄撇了撇嘴角,不说话。
文骅知道他这是又在闹别扭,扶着额角叹气,想劝两句,就听周洄继续道:
“标记消失了。”
文骅心头一跳,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所有的话忽然噎在了嗓子眼里。
周洄仰头靠在沙发上,声音变得沧桑:“难道我们真的熬不过二十七年之痒吗……”
文骅嘴角一抽:“你们这痒的反射弧还挺长。”
周洄谴责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吐槽。
文骅推了推眼镜,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这回的事情,真是你做得太过分了。”文骅组织着语言,“你和小晚结婚这么多年,肯定不可能还和谈恋爱的时候一样黏糊,他最近事业正在上升期,稍微顾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你应该多理解他。”
文骅皱眉:“然而你却……”
顿了顿,文骅起身给周洄倒了一杯酒,举杯和他碰了碰。
“如今小晚出国散心,不正好证明他还是很在意你的吗?你赶快见好就收,低头把人哄回来得了。”
周洄捏着杯子,垂眸,似乎在思索文骅的一番话。
文骅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祈祷老天爷,愿这位大哥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谁知周洄忽然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大声宣布:“不要!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先低头,我可是Alpha,我也是有大男子主义的!”
文骅:“……?”
周洄眼角染着醉意,咬牙道:“离婚,我要离婚。”
文骅一惊,他真没想到有一天会从周洄口中听到“离婚”这两个字。
“你说笑的吧?”他不太相信。
周洄摸了一把自己脖子上腺体的位置,颓然坐回沙发上:“他都去国外把标记洗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提到这个,文骅都有点心疼他了。
同时在心里疑惑,沈晚潮这回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他俩难道真要掰了?
周洄大手一挥:“离婚后房子车子金子票子全给他,我一分钱不要,我只要儿子。”
文骅理性道:“财产全给对方的话,孩子不太可能跟着你的。”
周洄根本听不见他的话,继续说:“儿子跟着我,他起码每周应该行使一回探视权来看看我吧。”
文骅流汗:“这位先生,探视权是探视子女的,跟前夫没关系哈。”
“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周洄抓起旁边的外套,站起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接着他转身指向文骅,吩咐道:“你就按我刚才的意思,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周一发我邮箱。”
周洄拍了拍文骅的肩膀:“我能委托的只有你了,你毕竟是我们家里唯一的文化人。”
文骅人额角抽搐:“……”
包间门哐当关上。
文骅无力扶眼镜:“Hello?有人还记得我是刑辩律师吗?”
算了,总归是一单生意,文骅拿出手机,打算把这件事安排给律所的实习生来办。
正要起身离开,文骅发现周洄的手机遗落在了包间的沙发上。
拿起来一看,还未锁上的屏幕中间,显示着和沈晚潮的聊天页面。
一句话打好了放在对话框里,还没发出去:
【老婆你怎么还不回家你难道真的要和我离婚吗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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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骅顿感双眼被刺瞎,一下将手机倒扣过去。
这人真是周洄吗?
虽说今晚喝多了点,但怎么连高冷霸总的人设都荡然无存了?
……
周洄站在Club门口,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气,扑在脸上,没能驱散醉意,反而催得他打了个喷嚏。
啊,难道是他在想自己吗?
周洄眼睛一亮。
又打了一个。
不对,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又又打了个。
好吧,看来是自己要感冒了。
周洄低落下来,等司机把车开过来之后,垂头丧气坐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前,文骅追了出来,从车窗缝隙把手机给周洄递了回去。
“哦,谢谢。”
周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手机落下了。
文骅按着车窗:“最后劝你,离婚不是儿戏,三思而后行。还有,我是刑辩律师,离婚案件不在我的专业范畴之内。”
“你既然不管,那我找别人去。”
周洄冷哼一声,把车窗升了上去。
车子开走,只留下一堆尾气,文骅“靠”了一声,暗骂:“心疼这货的我真是活该。”
四十分钟后,周洄平安到家。
一打开门,周洄耳朵一动,敏锐觉察到浴室传来的水声。
周洄嘴角忍不住笑意,换了鞋子往里走,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小晚?”
浴室门“咔嚓”一声打开。
瘦高挺拔的少年Alpha裹着浓重的潮意步出浴室,细碎的水滴凝结于发梢,随即滴落。
看见是儿子,周洄的笑容变淡:“是你啊,小晨。”
他姿态随意地脱下外套,调侃说:“你终于知道回家了,你爹我年富力强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空巢老人。”
周明晨嘲弄一笑:“你刚才以为是那个人回家了吧?”
周洄动作一顿。
空气倏忽变得安静。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映入屋内,在周洄立体分明的五官上投射下一片极为厚重、难以散开的阴霾。
“‘那个人’?”周洄的虹膜颜色似漆黑深渊,在斑斓晦暗的霓虹中闪烁着危险的鎏金色光芒,“他是你爸,注意你的用词。”
周明晨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呵”了一声,说:“他可未必还记得自己是我爸。”
原本打算挂起的外套被周洄提在手上,成年Alpha侧着身,略垂眸盯着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少年。
富有压制意味信息素悄然弥散开来。
四周的空气一时沉重。
周明晨觉察到来自父亲的信息素,以及其中那不容反抗的压制意味,心中的不服气愈发高涨,不愿服输,仍旧不避不让,直视着对方。
仿佛一头刚刚学会打猎的小狮子,开始试探着朝成年已久的雄狮展露自己的爪牙。
仔细一看,却能发觉他微微颤抖的脊梁。
周洄才经历过好几日难熬的易感期,信息素不稳,这才没忍住使用了信息素压制。
从前沈晚潮一直严禁他在儿子面前使用信息素,因为这样不文明,也不优雅。教育孩子应当以身作则、言传身教,而不是武力镇压。
反应过来后,周洄收骤然敛了气息,从周明晨身边擦肩而过。
“记住,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没有下次。”
等周洄进入房间关上门,周明晨才终于后退半步,松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捋了一把半干的头发,暗骂道:“草。”
回到房间的周洄也委屈,拿出手机,熟练翻到沈晚潮的对话框,输入:
【老婆你快回家吧,儿子大了管不住,我需要你的支援T^T】
打完这句话,周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字一个一个全部删除。
随后重重将手机扔到床上,自己进了浴室。
3. 融入儿子朋友圈
晚上八点,刚刚结束加班的陶岩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电梯中。
“小陶啊,刚下班吗?真是辛苦了啊。”
打招呼的是住在隔壁的退休老教师兼居委会群众助理秦阿姨,她对陶岩这种长相周正、工作稳定的大龄孤家寡人总是格外多几分关心,平时见面都会寒暄几句,顺便关心其人生大事的进度,然后肩负起月老的工作。
陶岩心中一跳,一边担心她会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一边笑着问好。
万幸今日秦阿姨更关心另一件事:“刚才我出门的时候看见有个长得很乖的孩子进你家了,那孩子是谁呀?”
看来是遇见放学回家的沈晚潮了。
陶岩松口气,回答:“是亲戚家的孩子,在我这儿借住。”
“啊呀是吗?”秦阿姨笑眯眯的,“瞧你成天下班这么晚,肯定没时间给孩子做饭吧?要不以后叫那孩子到我家来吃?”
闻言,陶岩整个人僵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公司食堂吃过饭,却忘了家里还有个沈晚潮。
前几天沈晚潮没上学,有时间做饭吃,今天可别饿肚子了。
几分钟后,陶岩心虚地打开房门,看见沈晚潮正坐在阳台的落地窗边,夜晚的城市霓虹如同斑斓破碎的彩色糖果洒在他的身上,微风从窗户缝隙中钻入,轻佻地勾起他的发丝,晃晃悠悠。
沈晚潮的手里正端着一只小巧的咖啡杯,浅啄细品,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拍咖啡广告,即便相隔甚远,陶岩也仿佛已经闻到了杯中厄瓜多尔咖啡豆的浓醇香气。
沈晚潮侧着头,一言不发望着窗外,不知心事何在。
优雅,实在是优雅。
陶岩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顺手放下背包,走上前去,问:“小晚,你吃过饭了吗?”
沈晚潮终于从画卷美景之中活过来,转头看见陶岩眼底的青黑,原本要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了:“吃过了。”
其实没吃,但太晚了,就当减肥吧。
陶岩松了口气:“那就好。”
陶岩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在公司里他的年纪不算小了,不如年轻的员工好压榨,随时面临着被优化的压力,加班到深夜都是常事。
沈晚潮本来有些话想和陶岩说,但见他这样疲惫,又不好开口了。
不想陶岩主动在对面坐了下来,问起:“今天第一天去学校,感觉如何?见到小晨了吗?”
沈晚潮低落地垂下眸,轻叹:“见是见到了,但不算顺利。”
陶岩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静静看着他。
沈晚潮组织着语言,把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在听见沈晚潮说自己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跟周明晨吵了一架之后,即便是迄今为止尚未当过任何人亲爹的陶岩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石化表情。
偏偏面前的家伙还不知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皱着眉小声抱怨:“周明晨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停停。”陶岩打断他,“你这样还怎么和小晨搞好关系?”
沈晚潮一脸不解,分明在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他搞好关系了?
陶岩无奈叹气,自己这位多年好友做任何事都得心应手、出类拔萃,唯独人际交往这一块,残存着一些无法弥补的缺陷。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沈晚潮身边的朋友们全是被他的个人魅力吸引聚集在一起的,连那位截止今年都堪称二十四孝全优伴侣的丈夫也是孜孜不倦追了他多年才抱得美人归。
可以说沈晚潮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了某个人、某段关系付出过什么努力,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来讨他欢心。
所以现在,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一个对他魅力全免疫的亲生小屁孩相处。
陶岩一根手指狠狠戳在了沈晚潮的额头中央,责怪道:“想要孩子对你敞开心扉,接受你的教育,你首先应该发挥现有优势,融入他的生活和社交圈,潜移默化地影响他,而不是继续端出家长的架子一味管教,让他越来越排斥你。”
沈晚潮捂住额头,愣了片刻,喃喃重复:“融入?”
“对。”陶岩点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晚潮忽然站起来,拿上外套就往外走。
陶岩吓了一跳,扬声问:“这么晚了你去哪?”
沈晚潮握着门把手,神秘地转头,说:“我去融入。”
没等陶岩明白过来,沈晚潮已经推开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陶岩只能认命地收拾起沈晚潮留在桌上的咖啡杯。
刚端起杯子,陶岩就被渗透的寒气搞得一愣,低头看去,杯中黑褐色的液体可疑地冒着小小的气泡。
陶岩把杯子举起来闻了一下。
可乐???
---
极速网吧,琼雅中学附近硬件设备最好的网吧,没有之一,顶着教导主任和家长投诉的压力悄悄收留了方圆三公里无数叛逆少年的电竞梦。
周明晨推门而入,和网管打了声招呼,便熟门熟路走向平时常坐的位置。
他远远看见方驰已经就位,但在方驰身边、他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居然已经坐了其他人。
就在此时,方驰好似心有灵犀,转过头来,取下耳机,嘴里叼着根冰棍,朝他招手。
而周明晨也刚好看清了此时此刻正坐在方驰身边的人。
沈晚潮的面容在屏幕和键盘的机械冷光的映照之下透露出莹白辉光,校服规规矩矩穿在他身上,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会违反校规来网吧开黑的坏学生气质,若是被教导主任看见,定能惊飞一片假发。
他朝周明晨微微一笑:“晚上好,周同学。”
周明晨的脸唰地黑了下来,当即转身想走。
方驰赶紧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别走别走!离开了极速网吧,方圆三公里谁还敢收留你!”
这话成功让周明晨止住步伐,他瞥了一眼沈晚潮,冷冷道:“他是怎么回事?”
“呃……”方驰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沈晚潮代替他开口,说:“听说周同学游戏技术很好,想和你来一局。”
周明晨冷淡:“你听说错了,我很菜。”
沈晚潮看向方驰,缓缓道:“是吗,可Tony同学不是这样说的啊?”
方驰额角滑落一颗冷汗,摇晃着手中仅剩最后一口的冰棍,心虚道:“沈哥请我吃冰棍,我就和他聊了两句……”
周明晨没想到方驰居然为了一根两块五的冰棍就出卖自己,还好他生在和平年代,否则很有遗臭万年的潜力。
或许连本人都觉得自己因为一根冰棍就变节实在有些丢人,方驰悄悄在周明晨耳边低声:“沈哥还说包夜钱也他给。”
企图让自己的背叛听上去更值钱。
从一块的冰棍,上升到总价值50元的包夜费。
周明晨把这丢人的家伙按回了座位上,没再多说,拉开旁边座位的椅子坐下,开机。
自从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周明晨被亲爸顶着一张风雨欲来的黑脸从派出所带回家后,就惨兮兮地失去了所有的零花钱。
沈晚潮本意是惩戒,更免得他拿着钱到处乱跑。
却忘记了十六岁的周明晨已经是个能够通过劳动取得合法收入的好少年,并不需要一直手心向上。他在网上接了几个代练的单子,很快就靠自己高超的技术重新赚到了零花钱,然后变本加厉、夜不归宿。
周明晨其实没多大网瘾,这段日子跑出来熬夜上网主要是为了赚钱。
当然,也有不想在那个家里待着的原因。
周明晨登录了单主的账号,接受了方驰的对局邀请,接着拿出手机开始刷,并不打算掺和另外两人的对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完冰棍的方驰发挥服务精神,耐心细致的跟沈晚潮讲解起游戏的玩法。
沈晚潮是个谦虚的学生,没有丝毫不耐烦,静静地听着他说,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嗯”、“知道了”作为反馈。
方驰见状,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教书育人的伟大成就感,对沈晚潮的印象已经从“讨厌他但人傻钱多”变成了“此人其实还不错嘛”。
最后,方驰指向一名辅助角色,说:“你选这个角色吧,上手难度低,只要跟在我俩身边加血就行。”
沈晚潮乖乖点头,鼠标一滑,咔嚓,选中,确认。
看清楚他选了什么角色的方驰大惊失色:!!!!
“这个角色是打野,不仅要盯着野区,还要随机应变支援周围的队友,很难的!而且这个角色太老了,根本不是版本强势角色的对手!”方驰抱头哀嚎,“得,你已经点了确认,现在也换不了了。”
沈晚潮还一脸无辜,道:“这个角色的立绘比你说的那一个好看。”
“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方驰无力吐槽,转而看向周明晨,“怎么办?”
如果只是三人之间的娱乐局当然无所谓,可周明晨今晚要帮单主的号上分,别一晚上下来还掉段了,那可是要赔钱的。
周明晨在菜单上点了一杯可乐,眼皮也不抬一下,十足淡然地说了句:“没事,能赢。”
方驰捂住自己的小心脏,被他周哥帅了一脸。
放松下来之后的方驰也给自己点了一杯冰可乐,本着一起开黑就是兄弟的原则,问沈晚潮要不要来一杯。
沈晚潮抿了抿唇,顿了一下,才拒绝说:“太晚了,喝可乐无益于牙齿健康,你们最好也不要喝。”
听到这话,方驰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他,活了十六年,他终于见到了他妈妈口中自觉重视口腔健康的别人家的孩子。
网管端着两杯冰可乐上来,游戏对局也刚好加载完毕。
单主的段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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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高,以往这种水平的对局周明晨根本不需要认真,可惜今日队里多了个纯新手拖油瓶,他不得不多拿出几分专注。
对局开始第三分钟,周明晨正在下路清兵线,忽然听见游戏广播:
【First Blood!】
随即是方驰大惊小怪的尖叫:“我靠!沈哥牛逼啊!”
沈晚潮嘴角微翘,谦虚道:“运气好。”
周明晨略有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淡定。拿个一血而已,游戏才开局,两边都没发育起来,对面水平不算高,被新手杀死也并非不可能。
一开始周明晨只当这滴一血是意外,可当对局来到第二十五分钟,一个能给全队增益的怪物刷新,双方队伍都对其虎视眈眈,一场团战一触即发。
周明晨一边注意怪物的血量,一边集火敌方,不料掩护他的方驰突然掉链子,被敌人杀死。
局势逆转,敌方立即抓住机会朝周明晨发起攻击,周明晨不得不放弃追击前面的敌人,且战且退。
就在这时,沈晚潮的角色如神兵天降般从草丛里跃出,一个控制技能扔在对方输出身上,让对方动弹不得,紧接着轻点普通攻击,就收割了那个被周明晨追杀得只剩下血皮的家伙。击杀金币音效响起的同时,沈晚潮手中的武器飞出去,在空中留下一道精准而危险的击杀路径,武器所经之处如死神镰刀亮刃,又将两个人头收入囊中。
而不知是碰巧还是计划好的,武器在来到攻击范围极限之前的最后一刻,刚刚好轻轻擦过了怪物的身体,击中判定生效,只剩丝血的怪物长啸一声,颓然倒地。
杀死怪物奖励的全队增益刹那间生效,与此同时——
【ACE!】
对面团灭了。
这下再也不能用“运气好”来解释沈晚潮的一系列操作了。
他是真的有点东西。
方驰直接激动地摔了耳机站了起来,掐着沈晚潮的胳膊狂摇:“卧槽!沈哥你其实本来就是游戏高手吧!”
沈晚潮没吃晚饭,被他晃得反酸水,有些受不了,不得不承认:“以前……玩过……”
这款游戏风靡多年,沈晚潮上高中那段时间游戏才刚刚公测不久,那个时候家用电脑还不算普及,走进网吧几乎全是玩这个的。
周洄很是痴迷过一段时间,经常拖着沈晚潮一起翻墙出去玩游戏,久而久之沈晚潮也成了个资深玩家,还和周洄一起拿过片区的冠军。
虽说版本更新这么多年了,游戏内许多板块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核心玩法始终如一,沈晚潮没花多大功夫就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方驰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沈晚潮在接受他的夸夸时,视线不经意向周明晨看去。
周明晨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牛。”
沈晚潮睁大了眼,似乎明白了陶岩口中的“融入”。
三人乘胜追击,又开了几局,一晚上全胜,不仅如此,沈晚潮又创造了两次团灭。周明晨的手感也很好,连拿五局MVP。
他们气势汹汹,今晚的单子提前完成任务,周明晨给单主交了差,打了个哈欠。
见状,沈晚潮看了眼时间,居然快两点了。
“我困了,该回家了。”沈晚潮毫不留情地关闭游戏。
方驰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哪里肯走,抓住他的手挽留:“别啊,再来几局,反正给了包夜的钱,不玩到天亮岂不是亏了?”
沈晚潮不为所动,拿着外套起身,义正词严道:“本来未成年人就禁止进入网吧,夜不归宿更是不应该,你父母不会担心吗?赶紧回家,下不为例。”
方驰:???
这人谁?教导主任?
方驰看向周明晨,期盼他能出言留下沈哥多来几局。
没想到周明晨也一下子关掉了电脑:“我也困了,回吧。”
二比一,方驰败下阵来,不得不跟他们一起离开快乐的极速网吧。
方驰家就在附近的居民楼上,跟他们告了个别就转身离去,一时间只剩下了沈晚潮和周明晨站在寂静的深夜路边面面相觑。
头顶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晚潮和周明晨之间的距离却比影子还要长,彼此泾渭分明,互不侵犯。
出来之后沈晚潮就一直在看手机,没有说话。
略显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周明晨才终于开口:“你打车回家吗?”
沈晚潮回过神来,把手机收好,说:“我先送你回去。”
周明晨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错:?
沈晚潮两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银黑色涂装机车,解下头盔,扔给周明晨一个。随后自己长腿一跨,上了驾驶座,“咔嚓”一声拨下头盔前的挡风眼罩。
“上车。”
周明晨现在觉得自己眼睛也出了错:???
4. 回家看看
月光下,黑色机车上映射出独属于冷硬金属的银色光辉,流线型车身设计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城市猎豹,引擎轰鸣,暗夜猛兽按捺不住地发出低沉嘶吼,仿佛随时准备破空而出。
这对血气方刚的、热爱机车的少年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全被抛诸脑后,周明晨稀里糊涂戴好头盔,来到了机车旁边。
“我来开吧。”周明晨说。
毕竟眼前的家伙文文弱弱,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会开机车的样子。
岂料听见这句话的沈晚潮忽然眯了眯眼,问:“你以前独自驾驶过机车?”
他的语气听上去相当平常,似乎只是同学之间随口问一句而已。
换了其他人,周明晨懒得多余解释,定然就会随口回答“开过”。
然而此时此刻,不知为何,本能告诉周明晨,这是一道送命题,绝不能乱答。
“我在练车场骑过很多次,没正式上过路。”周明晨老实回答,“毕竟我还没成年,不想惹麻烦。”
惹出麻烦,他爸就得知道,烦人。
说到这儿,周明晨才意识到面前这人也跟自己一样是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挑眉问:“你不是也没成年吗,居然敢上路?”
不料一道回旋镖精准扎进了自己的膝盖,沈晚潮别开眼,清了清嗓子:
“我成年了,我是复读生。”
周明晨不信:“哪有从高二开始复读的?”
俗话说,一个谎言说出口,就需要一百个新的谎言去圆,沈晚潮深以为然。
沈晚潮面不改色:“我以前是理科生,但我参不透物理。”
这个理由听上去充分多了。
周明晨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这毕竟是沈晚潮的车,既然车主人不愿意让别人骑,那他也只能屈居后座。
油门转动,引擎被点燃,百公里提速十秒以内的钢铁猎豹瞬间疾驰而出。
风带来沈晚潮的一句理所当然的叮嘱:“抱紧我。”
周明晨却没有动弹,与面前的人保持了一段微不足道但清楚明白的距离。
看着眼前人微长的发丝从头盔中飘逸而出,周明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沈晚潮是个Omega。
自己绝对是太久没骑车所以一见到车就昏了头,居然都忘记了沈同学的性别。
周明晨这个年纪的Alpha若是还没开窍,对待Omega的态度便大抵是敬谢不敏的,觉得他们娇气、麻烦,说不到一块儿去。
周明晨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尤其他家还有一个把精英阶层兼富家夫人Omega刻板印象拉满的老爸,实在叫他对Omega喜欢不起来。
一开始,周明晨对“沈朝”的印象可谓差到了极点,因为此人不仅是Omega,还长得和他老爸有几分神似,后来更是跟他老爸似的对自己指手画脚。
可经过今晚的相处之后,周明晨才发现“沈朝”其实和他老爸一点也不像。
“沈朝”会打游戏,会骑机车,是个会笑会闹的正常人。
而他老爸永远只会板着脸挑剔说打游戏耽误学习、骑机车太危险,然后开家庭大会,美其名曰民主投票,实际上谁都知道他老爹根本不可能违拗他老爸,最终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定立规矩从此禁止自己打游戏和骑车。
但凡他老爸能有“沈朝”半分相似,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局面。
不过全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和那个人划清界限,从此再也不用在意那个人怎么看待自己了。
初春尚且刺骨的凉风撩起周明晨偏长的额发,让九天之上那弯温柔无情的钩月看清了大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
直到机车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周明晨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我有和你说过我家住在哪里吗?”
沈晚潮拨开头盔挡风罩的动作一顿,随后立即调用十年出镜记者积攒的临危不乱,一把子将锅扔了出去:“Tony同学和我说的。”
周明晨对此表示怀疑,方驰那颗两年都没背下abandon的脑子真能记得住他家地址?
看沈晚潮没有打算下车的意思,周明晨略一犹豫,没想太多,脱口道:“太晚了,你家远不远,要不在我家歇一晚?”
沈晚潮愣了一下,向他投去一个相当意外的眼神。
话说出口周明晨便觉出不妥,连忙补充道:“我老爹应该在家。”
他企图搬出家长来缓解奇怪的氛围,结果说完感觉更不对了。
沈晚潮完全没有get到自家儿子在担心什么,他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勾动,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答应。
周明晨叹气,今晚自己真的是一次又一次昏头:“是我欠考虑了,你回……”
“好啊。”
周明晨一顿,看见沈晚潮神态自然地停好车,说:“去你家。”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顶楼,周明晨伸手去按指纹锁。
好几秒钟过去,门锁纹丝不动。
“呃。”周明晨汗颜,“锁没电了。”
他家也不是他爸在操持所有家务啊,怎么他爸一走,连门锁都跟着报废了?
偏偏周明晨还没有带备用钥匙的习惯,如今只能困守原地,望门兴叹。
沈晚潮书包里有备用钥匙,但此情此景,他又不可能掏出来对周明晨说:哈哈没想到吧我这里有钥匙。
周明晨掏出手机,拨通他爹的电话,述说自己被锁在门外的遭遇。
楼道里很静,周洄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清晰地传出来。
“等着。”
熟悉的低沉声线,混杂着电流质感,有些沙哑慵懒以及微不可察的不耐烦,显然刚从梦中被鬼混大半夜才知道回家的好大儿吵醒。
等待的时间似乎有点长,沈晚潮缩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捏紧。
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周洄了。
很快,门锁“咔嚓”一声,沉重的实木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高大的Alpha脑袋几乎要抵住门框顶,站在那里,投射下一片厚重的阴影,浑身上下的压迫感倾泻而出,但转瞬就被身上那件淡黄色的胡萝卜睡衣冲淡,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带着点幽默感的温馨。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家呢?”
周洄毫无形象地抓了抓乱七八糟的鸟窝头。
周明晨:……
沈晚潮从他身后探出头。
周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正打算好好教训大半夜才回家的儿子一顿,不期然恰好对上沈晚潮的双眸。
一瞬间,周洄以为自己其实没醒,还在做美梦,否则怎么会看见年轻了快二十岁的亲亲老婆乖乖出现在家门口来找自己和好?
他脱口呼唤,声音都有点变形:“老婆?”
周明晨惊恐地看向他爹,又看向他爹盯着的沈晚潮:!?
他爹睡懵了吧!
周明晨实在担心睡傻了的老爹继续说出什么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道德的话语,伸出手臂把沈晚潮护在身后,一字一顿地介绍说:
“爸,这是我的同学,今天太晚了,所以才叫他来家里借宿一晚上。”
周洄有点愣神,还直勾勾看着人家小同学。
沈晚潮露出一个好学生招牌乖巧微笑,礼貌地鞠了一躬,大大方方道:“叔叔你好!”
一声“叔叔”,把周洄彻底拉扯回了现实世界。
沈晚潮被客客气气请进了家里。
周明晨带他去了客卧,出来的时候,被自家老爹一把拽了过去。
周洄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明晨,狐疑地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对上自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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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眼神,周明晨用大脚趾头都能明白他究竟想问什么,解释说:“真的只是同学,玩太晚了,我不放心他独自回家才带他上楼的。”
周洄半信半疑,凝眸盯着周明晨,久久不语。
忽然意识到自家老爹居然在悄悄分辨自己身上有没有其他人信息素,周明晨立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抽回手,愤怒道:“你爱信不信!”
没想到被识破了,然而周洄依旧神色如常,道:“可不许早恋啊。”
尤其这小同学长得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更是绝对的不允许!
周明晨“嘁”了一声,不屑道:“放心吧,我就算要早恋,也绝对不会找Omega。”
停顿片刻,周明晨用一种警惕戒备的眼神扫视他爹几回,继续道:“倒是你,说话注意点,别被警察抓走了,我可不想做变态的儿子。”
撂下这句话,周明晨转身就走,只留给他爹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周洄对儿子的挤兑毫不在意,视线悠悠飘向客房。
客房内,从进入电梯开始就一直神经紧绷的沈晚潮总算松了口气。
周洄自然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现在恐怕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但沈晚潮并不十分担心,自己从前是短发,现在头发长一些,和周洄记忆中的样子有出入,想来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确认。
最重要的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世上会发生返老还童这种事,周洄顶了天也只能怀疑自己是长得像而已。
沈晚潮抬手,轻拂过自己颈侧的腺体。
那里光洁平整,没有被标记过的痕迹。
他的整具身体都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状态,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被周洄标记。
连标记都消失了,即便周洄再如何怀疑,只要沈晚潮不承认,他就没有证据。
完全可以放心浪。
“叩叩。”
客卧门毫无预兆被敲响,把正在沉思的沈晚潮吓了一跳。
他回头,发现周洄正站在门口,原本乱糟糟的发型不知什么时候被整理过了,饱满的额间只几缕碎发垂落,露出优越挺拔的鼻梁与硬朗的面部轮廓,鼻梁和眼窝交界处的一枚小痣将所有视线吸引到他深邃的眼眸上。帅得很不合时宜。
周洄走进屋,递给沈晚潮一套叠好的衣服,一副别人家的温柔可靠好爸爸模样,叮嘱道:
“小沈同学对吗?这是换洗的衣服,你洗个澡就早些睡觉吧,明天早晨我送你们去学校。”
沈晚潮接过衣服,神色一顿。
这不是周洄才给他买的崭新小山羊绒睡衣吗?
自己一次都还没穿过呢,就拿出来待客?
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沈晚潮心里不爽,面上还是笑:“谢谢叔叔,但我就这样随便穿其他人的睡衣……不太好吧?”
周洄被“叔叔”两个字戳中心脏,咬着后槽牙:“呵呵呵呵别客气,这原本是叔叔送给爱人的,结果他不愿意穿,一次都没穿过。你就随便穿吧,穿完带走都行。”
沈晚潮捧着睡衣,眯眼继续补刀:“难怪今天晚上没看见周同学的Omega父亲呢,原来叔叔和他吵架了?这可真是太不幸了。”
“呵呵小沈同学真会乱猜,没有的事,他出国度假了而已。”周洄皮笑肉不笑,“对了,还不知道小沈同学叫什么名字?”
沈晚潮保持微笑:“叔叔我想洗澡了可以请你出去吗?”
五秒钟后,周洄站在紧闭的客卧门前。
好没礼貌的小朋友!
周明晨刚洗过澡出来找水喝,看见自家老爹站在客卧门口假扮雕像,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上前提醒:
“爸,沈朝是我同学,你能不能别做奇怪的事?”
周洄泄愤般瞪自家臭小子一眼。
这位小朋友也很讨人厌!
5. 上学
翌日清晨六点零九分。
常年早起养成的生物钟根本不管主人的死活,就算主人昨晚熬了个大夜,仍然在设定好的时间启动了强制唤醒程序。
沈晚潮悠悠醒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伸长,似乎是想要去触碰什么。
“周洄,几点了……?”
然而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问出口的话也没能得到回答。
沈晚潮慢悠悠从床上坐起,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客卧,身边也没有周洄的影子,脑子尚未彻底清醒,就趿拉上拖鞋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沈晚潮循声走过去,看见周洄腰间绑着明黄小雏菊围裙正在做早饭,轻轻在门口停下步子。
周洄察觉了他的到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切番茄,嘴上寒暄道:
“这么早就醒了?你其实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我已经和杨老师发了消息,给你和小晨请了个假,你俩今天可以不用去早读。”
闻言沈晚潮不赞成地皱了皱眉:“又请假,你这样会把……”
孩子惯坏的。
话说到一半,沈晚潮霎时清醒过来,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紧急闭上嘴。
还好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周洄没有听清,停下了手上的刀,问:“你刚刚说什么?”
沈晚潮改口:“我说叔叔你对周明晨真好。”
普普通通一句客套话而已,不知道戳中了周洄哪个穴位,他突然就翘起了尾巴,得意洋洋地问:“看过电视剧《模范老爸》吗?”
沈晚潮一愣,还没有搞清楚话题为什么忽然跳到了电视剧鉴赏。
周洄用大拇指对着自己,灿然一笑:“照着我拍的。”
沈晚潮:“……”
早饭很简单,没用多久就做好了,三明治和牛奶,每个人都一样。
从起床开始,沈晚潮的胃就有些隐隐作痛,此时实在没什么胃口吃饭。
但理智上沈晚潮又清楚自己胃疼的原因:昨天他早饭和晚饭都没吃,中午那一顿又因为心绪烦乱没吃下去多少。
如果今天再不吃,胃会更难受。
沈晚潮抱着三明治勉强啃了几口,有点干噎,他瞥了好几眼手边的牛奶,最终嫌弃战胜了口渴,没有伸手去拿。
坐在对面的周洄将他脸上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掩去嘴角笑意,问:“小沈同学不喜欢喝牛奶吗?”
被说中的沈晚潮停下咀嚼的动作,腮帮鼓鼓的,看了周洄一眼。
随后他一下子拿起牛奶杯,气势如虹的哐哐喝了三大口,强压下从嗓子眼里返上来的动物蛋白与油脂的独特腥腻气味,说:
“叔叔误会了,我很喜欢喝牛奶。”
“哦是吗?”周洄笑得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明朗,“家里还有燕麦奶和果汁,我还说你如果不喜欢喝牛奶就给你换成其他的,现在看来是不用换了,要再来一杯吗?”
周洄这家伙,果然是故意试探的。
气得他胃更疼了。
沈晚潮暗自咬牙,保持假笑:“不用了叔叔,牛奶喝多了会长胖,谢谢叔叔。”
被连叫两个叔叔的周洄用尽了前半生所有的功力,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淡然。
两人这顿火药味十足的早饭快要吃完,周明晨才终于姗姗起床。
看见桌上有模有样的早餐,周明晨很是意外地脱口而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做了早饭?”
沈晚潮立即看向周洄,那眼神仿佛在说:模范老爸?
被自家儿子无情拆台的周洄稳如老狗,指了指周明晨那份早餐,邀请道:“滚过来吃饭。”
吃过早饭之后,周洄亲自开车送两人去学校。
琼英市的早高峰众生平等,价值百万的迈巴赫与十万元的新能源比亚迪肩并肩龟速移动,谁也没比谁高贵。
沈晚潮的胃本来就不太舒服,吃下去尚未消化的早餐坐在车上被摇晃均匀,愈发难受,他靠在后座,脸色苍白。
距离学校还剩两百米,一辆粉色小电驴灵活地穿过了迈巴赫与比亚迪,突突突一骑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校园里传来欢快的上课铃声。
输给小电驴的豪车车主周洄先生无奈至极,转过头对后座的两位说:“要不你俩在这儿下车走一段?”
学校门口就像是被某位隐世大能设下了一道结界,上学期间任何私家车都别想顺利进入校门口二百米范围之内,尤其是在早晚高峰时间段。
身为琼雅学生,沈晚潮与周明晨早已习惯此结界的威力,认命地开门下车。
两人进入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五分钟。
数学老师是一位气场很强的中年女性,见他俩迟到,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仅凭她那严厉的眼神就足以让两人羞愧不已。
同学们也悄悄看向两人,小声讨论为什么他俩会一起迟到。
顺利坐到位置上之后,沈晚潮才终于松了口气。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学生,可对老师的敬畏依旧刻在每个读过书的人的DNA里。
沈晚潮翻开书包拿书,却忽然动作一顿。
书包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装进了一盒胃药,旁边还有一盒温热的燕麦奶,以及一条羊绒围巾。
望着包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三样东西,沈晚潮怔愣出神。
“沈朝,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做。”
数学老师威严的声音响起,不由分说唤回了沈晚潮飘飞的思绪。
沈晚潮吓了一跳,慌乱地站起来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答了老师的问题。
还好他预习了。
或者说,复习?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但还是强忍着批评道:“答得不错,但上课不要走神,坐吧。”
坐在过道另一边的方驰小声对新同桌陆念念同学道:“哇塞你有对手了。”
常居年级前三的陆念念同学冷傲表示:“哼。”
下课后,方驰晃悠着来到了沈晚潮和周明晨所在的位置。
“晨儿,沈哥,晚上继续开黑?”方驰眼睛里写满了兴奋,“今儿周五,天青和霍少爷他俩也来,我们快乐五排。”
周明晨无所谓:“都行。”
沈晚潮瞪了他一眼,对方驰说:“不行。”
方驰表情遗憾:“为啥,你有什么事吗?”
沈晚潮指着周明晨说:“他也不去。”
只是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自己就被代表了,周明晨意外地挑起眉毛。
方驰更觉奇怪:“你俩一起有事?”
周明晨立即澄清:“我没事。”
沈晚潮一时语塞,意识到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让周明晨乖乖听话,只能略显单薄地给出理由:“经常熬夜对身体不好,脑子会变笨,成绩会下滑。”
方驰和周明晨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良久,方驰忽然重重拍了下沈晚潮的肩膀,另一只手惭愧地捂住自己的脸,语重心长道:“朝儿啊,有件事瞒了你很久,但今天哥不得不和你坦白了……”
沈晚潮茫然看着他。
方驰痛心疾首,呐喊道:“哥的成绩已经没有下滑的空间了!”
沈晚潮:“说点我不知道的。”
方驰咬牙:“我恨你。”
周明晨适时出声:“你不想去就不去,不勉强你。”
不勉强他去,但也不可能听他的不去,说完这句周明晨就开始和方驰讨论放学之后是先去找其他两人还是直接到极速网吧碰面。
眼见两人几句话之间已然打定主意要通宵上网,沈晚潮急中生智,打断他俩的讨论,说:“你们要上网也可以,跟我比一场,赢了我和你们一起去,输了的话今晚就乖乖回家睡觉。”
方驰不解地看着他,似乎在说:我们只是去上个网而已为什么还要和你比一场?
周明晨生出几分兴趣,眼里含着笑意,问他:“比什么?”
沈晚潮微扬嘴角,与他对视,轻轻给出两个字:“短跑。”
下午刚好有一节体育课,沈晚潮要和周明晨比短跑的消息飞快传遍了整个高二(1)班,大家翘首以盼大半日,终于迎来决战之时,纷纷围在百米跑道旁边。
几乎全班所有人都来围观了,除了高中生活本就无聊透顶之外,主要还是因为比试的两个主角,一个是长相出众的转学生,一个是恶名在外的校霸,这俩人对上,莫名有种青春校园文学的传奇色彩。
操场上在上体育课的班级不仅有一班,另一边的十三班也刚开始自由活动。
霍庭松刚刚帮Omega们搬完器械,走回来就发现于天青正盯着百米跑道那边看。
跑道尽头人山人海,场面盛大,两人难免好奇,走了过去。
于天青一下子找到人群之中的方驰,上去询问:“你们班这是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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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驰回头见是他,打了个招呼,神秘地回答:“晨儿正在为我们今晚的开黑事业做贡献。”
于天青:?
看他笨得一脸蠢萌,方驰大发慈悲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于天青越听越惊讶,指着跑道上正在热身的沈晚潮说:“你的意思是他一个Omega主动提出要和周明晨比短跑?”
“对啊。”方驰点头,“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他非要说如果晨儿短跑输给他就说明是熬夜太多损伤了身体,必须戒断熬夜的坏习惯,也不想想晨儿可能输吗!”
并非哥几个看不起Omega,比其他的胜率或许能五五开,可AO之间的体力差别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更何况周明晨原本运动神经就很发达。
于天青轻笑一声,对身边的霍庭松说:“那这Omega输定了啊。”
霍庭松却没有应声,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跑道上的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沈晚潮脱掉了累赘的校服外套,只留了一件深蓝色短袖,裤子也换成了精干的运动短裤,在料峭春风之中,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发抖。
裹得严严实实的时候,沈晚潮一副纤瘦单薄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和其他Omega别无二致。
脱了衣服才发现他虽然瘦,但那两条笔直长腿上附着的肌肉却是货真价实一步一步跑出来的,随着他的动作张弛翕动,蕴含着可以预想的爆发力。
沈晚潮正在压腿,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十拿九稳。
他很久没练短跑了,更是不知道周明晨的水平如何。
提出比短跑是沈晚潮一时脑热,总不能说比赛做题吧,那周明晨肯定不能同意,只能给出一个看上去彼此都公平的提议。
那边,周明晨也已热身完毕,两人一同站在了起跑线之后。
周明晨显然也不相信沈晚潮能赢,对他说:“现在放弃比试还来得及。”
沈晚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怕了?”
“靠。”周明晨乐了,不再说话,蹲下身准备。
两人各就各位,方驰向对面负责发令的陆念念大喊:“念念你也准备啊!”
陆念念猛地回神,一边举起令旗,一边大声抗议:“说了多少次请叫我的全名!我们没那么熟!”
令旗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同时落下,沈晚潮与周明晨两人瞬间冲了出去。
两人几乎掀起一阵旋风,激起围观的同学们连连赞叹。
霍庭松的目光始终跟随在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之上,挪不开眼。
方驰两只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狂喊:“周明晨加油,周明晨威武!嗷嗷嗷嗷!!”
跑道上的沈晚潮紧紧盯着终点线,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初春的风还是冷的,吸入肺中,令他神清气爽。
沈晚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般轻松恣意的感受了,在用这具年轻了快二十岁的躯体迈出第一步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百米短跑的胜负只在十几秒之间,几乎是众人才刚刚开始喊加油,比赛就已经结束。
方驰站在起点处伸长了脖子看,却没能分清到底是谁先一步冲过终点线。
在起点同学们的万众期待中,站在终点负责数秒的两名女生扯着嗓子大喊:“沈朝同学赢了,快了0.2秒!”
“卧槽!”
方驰摸着自己的光蛋脑袋,惊呼出声。
其他同学和他一样惊讶,于天青挑起眉毛,很是意外的对身边的霍庭松道:“阿松你听到没,周明晨输给了一个Omega!”
霍庭松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专注看向百米外终点处的那个人,脸上显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呢喃道:“沈朝……”
终点线之后,周明晨双手叉腰,站在原地喘气。
他也没想到沈晚潮居然能跑那么快,真牛,他服了。
沈晚潮胸口起伏,缓步走到周明晨面前,递给他一瓶水,与此同时扬了扬下巴,问:“如何?”
他的身影刚好站在逆光处,午后暖阳为他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轮廓,那张出众的脸纵使隐没在阴影之下,也不曾黯淡那双上挑眼眸中的胜利喜悦。
周明晨有些恍然,沈朝长得和他爸真的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他爸的年轻翻版。
但他从来没在他爸的脸上见到如此神采飞扬的表情。
周明晨笑了一声,接过水:“心服口服。”
6. 放学
比赛结束,沈晚潮忽然被班上的Omega们一窝蜂团团围住,一群人眼睛里亮晶晶的,叽叽喳喳兴奋不已,争先恐后想要采访他一举战胜周明晨后有何感想。
看来他这一跑,心服口服的不止周明晨一个人。
方驰、霍庭松和于天青三人走到周明晨身边,方驰还没死心,问:“晨,你今晚真不去开黑了?”
周明晨接过他递来的外套穿上,点点头:“愿赌服输,你们三个去玩吧。”
方驰苦着一张脸:“你和沈哥都不去,就我们仨还有什么意思啊。”
说话间沈晚潮终于从Omega包围圈中脱身而出,刚好听见胆大包天的方驰小同学居然还在劝周明晨出去上网。
“你们也不要熬夜。”沈晚潮贴心叮嘱,“早点回家休息。”
方驰嘟嘟囔囔的,显然依旧不甘心。
周明晨正想劝他下次吧,还没来得及开口,霍庭松已经抢先拍拍他说:“这周你和明晨几乎每天晚上都泡在网吧里吧?稍微休息几天也对。”
方驰重重地哼了一声,埋怨道:“你们几个在家也能玩,可我不行啊!”
期待了一周的周末开黑夜就此泡汤,方驰同学只能蹲下来画圈圈以表怨念。
霍庭松看向沈晚潮,介绍说:“我叫霍庭松,这家伙是于天青,我们是十三班的。”
霍庭松,霍家那小子。
沈晚潮不仅认识他,甚至还抱过小时候的他,不过现在也只能装作第一次见面,颔首道:“沈朝。”
霍庭松笑得很温和,他身上有一种超越同年龄少年人的沉稳,长相亦是出挑,当之无愧是班上偷偷民选出来的班草。
他无奈地扫了一眼正在闹别扭的方驰,提议:“既然不去网吧,那不如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好不容易到周末,直接回家的确有点可惜。”
闻言,周明晨有些奇怪地看了霍庭松一眼。
这家伙之前不是说出去玩不如在家刷题吗?
于天青本来还在担心霍庭松要回家学习呢,闻言忙给出建议:“去唱歌如何?”
然而沈晚潮根本不为班草的魅力所动,一边擦汗,一边摇头:“不了,我要写作业。”
擦完汗,他还贴心叮嘱几人:“你们也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乱跑。”
周、方、霍、于:“……”
为什么他们在沈同学的身上会看见自家母上大人的影子?
这一定是幻觉。
嗯。
---
“10……”
“9……”
“3……”
“2……”
“1!”
“叮铃铃——”
在后排男生蠢蠢欲动的倒计时中,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而老师说出“下课”的瞬间,就有人收拾好了书包,如火箭一般冲出教室。
原本周明晨和方驰也是放学后第一批逃离教室的那类人,可由于今晚的开黑活动惨遭取消,方驰弱小的心灵受到了打击,所以收拾书包的动作堪比树懒。
周明晨也不知为何,不慌不忙,慢吞吞的。
太阳下山后气温骤降,沈晚潮拿出书包里的围巾,认真套在脖子上,打了个结。
戴好围巾,沈晚潮起身,对周明晨说:“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周明晨跟着提起书包,单肩背上:“一起走。”
抬眼时,周明晨瞥见了沈晚潮脖子上的围巾,不免动作一顿。
一愣神的功夫,沈晚潮已经走出去几步,见他还站在原地,疑惑回头:“怎么了?”
周明晨回神:“哦,没。”
沈朝的围巾,周明晨记得他老爸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不过这个牌子的围巾基本全都是同样的格子条纹,有同款也很常见。
走了几步,周明晨还是有些在意,忍不住问:“现在的天不至于冷得要戴围巾吧?”
琼英市地处南方,初春气温再低也有十度以上,周明晨这种怕热不怕冷的火炉早就换上了单衣。
沈晚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侧,回答道:“因为我的腺体发育不良,一旦着凉很容易发烧。”
周明晨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耳朵可疑地变红,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刚刚放学,走廊上挤满了笑闹着离校的学生。
两人经过高二(4)班门口,周明晨于重重叠叠的人群之中精准地锁定了一道身影。
那个拿着扫把在做值日的清瘦身影也恰巧抬眼,看见了周明晨。
周明晨眼底快速划过几分嫌弃,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因为提起了天气,沈晚潮抓起周明晨的衣角摸了一把,为人老父亲的唠叨上线:“说起来你穿得也太少了,懂不懂什么叫春捂秋冻,正当换季,很容易感冒,别为了耍帅冻着自己……”
话还没说完,周明晨忽然抓住沈晚潮的上臂,拉着人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沈晚潮懵了一下:“?”
周明晨随口胡诌:“有东西忘带了,回去拿。”
“哦。”沈晚潮不疑有他,陪他往回走。
两人转身离去,四班门口一名女生从教室里探出身子,对外面站着的人说:“林安意,你扫完地就走吧,我去扔垃圾。”
林安意的视线从周明晨渐渐远离的背影上移开,点了点头:“好,麻烦你。”
几分钟后,两人绕回教室,周明晨在桌斗里胡乱翻了两下,又说没有忘带东西,走吧。
沈晚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对着他上下扫视,真心实意发问:“你是不是真的熬夜太多伤到脑子了,要不咱们真去看看医生吧?”
周明晨:“……”
这笔账他会记在林安意头上的。
耽搁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走出了校门,迎面对上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
车窗降下来,周洄那张俊朗到凌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位老父亲直接忽略了旁边的亲儿子,热情洋溢的对沈晚潮招呼道:“好巧啊小沈同学又见到你了。”
周明晨:“……”
沈晚潮呵呵微笑:“叔叔你没事做吗?”
周洄:“……”
从小学五年级起就独立上学放学的周明晨同学久违地享受了一把老爹开车接送的待遇,他坐在后座,开始沉思自家老爹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沈晚潮则悄悄取下了脖子上的围巾,递往前排。
“谢谢你的围巾,还给你。”
周明晨这才回神,看了看沈晚潮,又看了看自家老爹,忽然意识到这条围巾居然真有可能是自家老爸的。
周洄没有接,继续看着前方,说:“虽说已经三月了,但早晚还是冷,拿着戴吧。”
沈晚潮默然,把手收了回来,似乎真的打算收下。
周明晨后脖颈上的汗毛顿时倒竖,想也不想,劈手夺过那条围巾,一把扔到了副驾驶座上:“他说得没错,这季节谁还戴围巾啊,赶紧收好吧你。”
沈晚潮被吓了一跳,才发现周明晨不知为何有些生气。
发完脾气,周明晨抱着手臂转头看向车窗外,摆出了一副“别跟我说话”的架势。
车内气氛霎时变得奇怪,周洄也没再说话,只专心驾驶。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在陶岩家对面的街边停下。
沈晚潮打开门准备下车,周洄状似无意说了句:“还真是巧,我爱人的一个朋友也住在这个小区。”
沈晚潮全当没听见,面不改色,微笑着礼貌道:“谢谢叔叔送我回来,再见。”
告别后,沈晚潮毫不留恋,关上门就走。
周洄轻笑一声,启动车子,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了进去。
周明晨觉出不对,从“别跟我说话”状态中抽离出来,问:“怎么不走了?”
车已经熄了火,周洄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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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机开始回消息,随口答道:“稍微等一会儿。”
“等谁?”周明晨皱眉。
周洄只当没听见,兀自回复着消息。
周明晨心思烦乱,身体前倾,质问:“那条围巾是我爸的吧?你为什么要拿给沈朝用?”
周洄依旧没抬眼,只懒懒给出了一个“嗯”。
这是肯定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
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周明晨顿时心头火起,呼吸都变得粗重,很想抓住什么东西邦邦揍几拳,但咬咬牙又忍了下来。
家里人没和他提过,但周明晨有自己的朋友圈,他不是没听说过最近有关于自家老爹的绯闻。
他们说周洄和公司里一名实习生走得很近,还被拍了一起去酒店的照片。
周明晨想起了霍庭松,他和自己家境差不多,却有一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他和他母亲纵使对此心知肚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此周明晨还安慰过霍庭松,结果那小子轻巧一笑,说这种事见怪不怪,他爸周围那群朋友几乎就没有不在外面搞花头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当时周明晨不假思索说了句他老爹就不搞,只得到了霍庭松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现在看来还真被那小子说对了,他老爹不是不搞,只是装得太好。
今天又是哪一出?厌倦了办公室实习生秘书的红袖添香,想和未成年人触犯点刑法吗?
周明晨恨得牙痒痒,一把抢过周洄的手机,扔向副驾驶座位,逼他不得不抬眼看向自己。
“我爸去哪儿了?他消失这么多天你找过他吗?你们是不是要离婚,给我个准话。”周明晨的语气很是烦躁。
周洄意外挑眉,竟然还有余裕微笑:“这么些天过去,你终于想起来问问你爸爸的事了,我以为你已经把他忘了呢。”
周明晨瞬间心虚,张张嘴又闭上,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几次之后,他放弃了,干脆坐回去,再次望向窗外:“算了,你别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我懒得关心。”
正是放学时间,窗外的车来来往往,不远处的斑马线上,一名母亲牵着小女儿的手走过,不知道女孩儿说了什么童言童语,逗得母亲笑眯了眼。
独属于亲子之间的温情,就在这一言一笑中悄然展露。
难捱的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周洄忽然出声询问:
“你还有一年才成年,如果我和你爸真的离婚,你想跟着谁?”
周明晨想也不想:“我跟外婆。”
周洄:“……”
赌气一般扔下这个答案,周明晨仍旧看着窗外。
没来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沈晚潮来到派出所领自己回家的模样,他的确生了很大的气,气得一整晚都没和自己说话,但他冲进派出所那一瞬间眼里的担心却很纯粹。
周明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可怜到要从这种记忆里寻找沈晚潮在乎自己的证据。
离就离吧,反正对他来说,早就没有差别了。
周洄从后视镜里将儿子的神情一览无余,他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心里在想什么,周洄一眼就能看透。
“我不会和你爸离婚。”
某个瞬间,周洄忽然有给出这样一个承诺的冲动。
可话要说出口的刹那,周洄想起了那个忽然消失的标记,终是黯然下来,什么也没说。
……
沈晚潮拿出钥匙,打开陶岩家的门。
刚一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换鞋,他便察觉到空气之中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凝神仔细听,房间里似乎有人在吵架。
陶岩的声音比较小,隔着门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但另一个人显然就没他这般克制,怒气冲天的吼叫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你还要留那个来历不明的小白脸学生在家里住多久!?”
7. 小叔
沈晚潮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屋里那人口中的“小白脸学生”指的正是自己。
随后陶岩的声音也变得高昂而清晰:“他是我侄子,请你放尊重一点,不要胡说八道!”
那个人仿佛一定要和陶岩比一比谁的声音更大似的,不甘示弱地吼了回来:“你还拿我当傻子糊弄呢?我查过了,你根本就没有什么侄子。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住在你家,为什么自从他来了,你就不见我了?”
陶岩的声音又变弱了几分,沈晚潮屏息凝神才勉强听清:
“我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如果继续纠缠,我只能报警了。”
沈晚潮有些惊讶,原本迈出去的步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从没听陶岩提起过恋人的事,还以为对方这么多年真的一直都是单身。
沈晚潮不知道陶岩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但既然他不说,就说明他不想要自己知道。
于是沈晚潮转身重新打开门,悄悄离开。
锁上门之后,沈晚潮摸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我朋友好像遭遇他前男友非法入室了,能请你们派人过来看看吗?”
挂断了电话,沈晚潮背着书包慢吞吞往小区外面走去,同时编辑了一条善意的谎言发给陶岩。
【谢谢你这段时间让我在你家暂住,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套更方便的房子,以后不用麻烦你了,下次来家里吃饭^^】
这段时间他的确给陶岩添了不少麻烦。
虽然他俩认识了快二十年,陶岩自己应当不会介意,但时间长了他身边的人也会不舒服。沈晚潮不愿意让陶岩夹在中间难做。
沈晚潮忽然一顿,想起来他半个月前第一次去陶岩家的时候,看见洗漱台上多出来一支牙刷……
哎呀,看来真的是自己打扰了陶岩。
陶岩家是不能继续住了,沈晚潮不得不开始盘算何去何从的问题。
首先排除爸妈家,且不说自己现在的模样很难跟爸妈解释,一旦自己变年轻的事被爸妈知道了,就相当于全家人都知道了。
其次也不能去自己名下的那套公寓。那儿的物业管家有周洄的联系方式,自己这边刚住进去,转头那边周洄就能知道。
万幸的是,沈晚潮虽然样子变年轻了,但有效身份证件依旧能证明他其实是一名37岁的成年人。
所以近期他可以住酒店过渡,之后再抽时间租个房子。
唯一的需要担心的是有可能遭遇酒店前台的质问:“这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您本人吗?”
沈晚潮拿出书包开始翻找自己的身份证,结果翻出的那张证件上写着:
姓名:沈朝
出生日期:20XX年3月20日
——还差两天才正式满18岁。
沈晚潮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的身份证件还在陶岩家里。
沈晚潮捏着这张没什么用处的未成年人身份证,孑然站在傍晚人来人往的居民区街道中央,久久沉默。
这偌大的繁华城市,竟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吗……!
就在沈晚潮思考要不要折返回去请陶岩再收留自己几日的时候,前方忽然响起了“哔哔”的喇叭声。
一抬头,迈巴赫于路灯下流转着金色的暖光,锃亮的车身上倒映着路边“炸蛋螺蛳粉”的红色招牌,豪车瞬间接上了地气。
愣神的片刻中,周洄已经从车上下来,走到沈晚潮的面前,动作自然到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地顺走了他手上的身份证件。
周洄盯着证件瞧了一眼,嘴角泛起笑意:“原来你叫沈朝。”
沈晚潮本来想抢回自己的证件,但又怕显得不自然,总归那是一张如假包换的真实证件,不怕他看。
“叔叔你还没走啊,是在旁边吃螺蛳粉吗?”沈晚潮说着捂住鼻子。
周洄:“叔叔不爱吃螺蛳粉,臭的,你喜欢?”
看来一天的时间,足以让周洄笑纳“叔叔”这个称呼。
沈晚潮懒得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也大概猜到了为什么他一直没走。
果然,下一秒,周洄开口询问:“你怎么又出来了,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不方便回去?要不要去叔叔家暂住几天?”
沈晚潮盯着周洄那双上挑的眼睛看了半晌,清清楚楚地看见深色眼眸中写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但那又怎样,他现在可什么都不用怕。
沈晚潮笑弯了一双眼,甜滋滋回答道:“多谢叔叔,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说罢沈晚潮抬腿就往迈巴赫方向走去。
车里的周明晨将两人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隔了这么远,他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爹说话时微微低下的头与过分温柔的神情,以及最后沈晚潮那个甜得有点齁嗓子的笑。
“靠了。”
周明晨活了十六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家,真要散了。
他爹这样下去迟早要进去蹲着,不开玩笑。
沈晚潮打开后座车门,周明晨本能挡住他,不太想让他上来。
周洄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从前方传来:“小晨,叫小表叔。”
周明晨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中,没反应过来。
“小朝是你外公最小的弟弟的儿子,比你大两岁,论辈分是你的小表叔。”周洄眼睛也不眨地说,“他从这学期开始转学到琼雅读书,所以要在我们家借住一段日子,你俩好好相处。”
沈晚潮:?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设定?
周明晨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刚才两人的互动糊满了面粉后,又经过他爹这番话掺入了清水,搅和搅和……咕噜咕噜!一团浆糊。
“等等……”周明晨试图屡清关系,“你说他是我表、表叔?”
周洄骄傲点头:“对,所以他也姓沈,长得还跟你爸小时候特像,合理吧。”
闭环,多么完美的解释!
周洄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周明晨提出质疑:“可是你昨天晚上还不认识他!”
周洄淡定回复:“我有说我不认识他吗?我只是惊讶他居然会跟你一起回来,之前他一直不太愿意到咱们家里来,怎么劝都不听,害得我担心了好几天。”
这最后半截子话怎么听都带着点真心实意,沈晚潮不动声色地别过了头。
胡说八道,昨晚明明……
周明晨认真回忆了一番昨晚和他爹的对话,发现他爹居然还真没有说过不认识沈朝!
周洄乘胜追击:“如果他不是你小叔,我怎么会大清早专门起床做早餐,还车接车送贴心服务呢?”
非要这样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明晨动摇了。
趁此机会,沈晚潮也下场表态:“嗯,我本来是想自己在外面住的,但我妈不准,非要周叔叔照顾我,我抵抗失败了。”
周洄纠正他:“你该叫我哥。”
沈晚潮:“……”
他就知道周洄搞这么复杂的设定绝对没安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的!
至此,周明晨不得不接受沈朝是自己远房表叔的事实了。
不过接受这个设定之后,周明晨心里好受多了,看向沈朝的眼神也重新变得友善。
原来是亲戚家的孩子,所以他爹才多加照顾。
不是他胡思乱想的那样。
两人算是重新认识了一番,周明晨终于愿意挪开腿让沈晚潮上车,就在这时,周洄叫住了沈晚潮:“你坐前面来,有个东西给你。”
沈晚潮没想太多,走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
看见了一个打包盒正安安稳稳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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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座上。
打包盒是密封的,但沈晚潮依旧能隐约闻见其中幽幽散发出的……臭味。
周洄指着打包盒:“给你买的,螺蛳粉。”
其实蛮喜欢吃螺蛳粉但因为热量高会长胖并且吃这种臭臭的食物不符合自己优雅行为学的沈晚潮纠结了两秒,又扫了眼后排的周明晨,忍痛拒绝道:
“我不爱吃这个。”
谁知周洄却状似无意地说:“真不喜欢?我爱人倒是因为常年要保持上镜体重很所以少吃这些东西,可你既不是他,这里又没有摄像机在拍摄。我想着小孩子吃点垃圾食品也很正常,就给你买了。确定真的不吃吗?”
沈晚潮心头一跳,终于不再和周洄唱反调,拿起打包盒,自己顺势坐进副驾驶座。
他捧着热腾腾的打包盒,低低说了句:“谢谢叔叔,带回家吃吧。”
周洄莞尔,启动车子:“叫哥。”
沈晚潮表示自己已失聪。
那个打包盒就这样在沈晚潮的腿上放了一路。
沈晚潮感受着大腿上的热度,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他现在是沈朝,没有摄像头会拍他,他也不需要扮演那个时刻保持优雅的沈晚潮。
……周洄那番话,是这个意思吗?
“那为什么我没有?”
车开出去老远,周明晨忽然没来由问了一句。
周洄假装没听见,继续认真开车。
沈晚潮不懂他在说什么,转过头去问:“什么没有?”
“螺蛳粉。”周明晨眼神怨念,“不是说小孩子吃点垃圾食品很正常吗,为什么没买我的份?”
沈晚潮一惊,才终于想起来自家儿子也还饿着肚子。
周明晨踹了驾驶座一脚,不依不饶追问:“问你呢,我为什么没有?”
“哎呀,今晚这天气真好啊。”
说着,周洄打开了四扇车窗,晚风呼啦啦吹进来,吹散了周明晨的质问声。
---
第二天是周六,美好的休息日,学生们不需要上课。
周明晨才起床,正在洗手间刷牙。沈晚潮则已经坐在餐桌后悠闲吃饭,只有家中唯一的成年人周洄先生背负了一切生活的重担,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看周洄伸手去拿车钥匙,沈晚潮终于没忍住,问:“今天周六,你还要加班吗?”
周明晨从厕所里飘出来,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今天早上吃什么?”
没有人搭理他,周洄回答的是沈晚潮的问题:“今天我要带爸妈……小晨他外公外婆去体检,早就约好的日子。”
沈晚潮停下筷子,听周洄提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带爸妈去检查过身体了。
自从退休之后,他爸妈固定每半年要去体检一回,以前沈晚潮会尽量抽时间陪着去,但自从那部影片开始筹备,他就忙得忽略了很多事情。
沈晚潮想问去年下半年爸妈体检的结果,却无从开口。
就在这时,周洄略带责备,对周明晨说:“说起来你小子也该关心一下外公外婆的身体啊,去年你外公查出来有点高血糖,你问都不问一句。”
刚拿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的周明晨:?
他努力吞下嘴里的面包,问:“那……外公没事吧?”
“没事。”周洄转身去开门,“控制了半年饮食,今天刚好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成效,你平时少让外公生点气,他老人家就什么都好了。”
说完,“砰!”
门关上了,周洄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眼前。
周明晨一脸不可置信,转向沈晚潮,控诉道:“你瞧这人有没有道理,外公高血糖难道还能是我气出来的?”
沈晚潮夹起一片培根,塞进他的嘴里:“行,下回我说说他。”
8. 巧克力
原本常年空置的客房迎来了常住客人,屋内的寒气一扫而空,变得暖融融。
沈晚潮坐在临时搬进屋的移动书桌旁边,面前摊开一本高二英语练习册。
本该勤学苦练的高中生,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练习册上,而是托着腮帮,眼神飘忽落在不知何处,思绪飞远。
沈晚潮没想到周洄还愿意亲自带自己的爸妈去医院体检。
自从纪录片开拍,沈晚潮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很多事都顾不上,那些被他忽略掉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会落到另外一个人的肩膀上。
以前周洄这样做,沈晚潮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可在发生了许多事情的现在,没想到周洄依旧表现得和从前一样,为什么?
为了不让外界察觉他们之间的变故吗?
那他真是做得滴水不漏,若非自己就是当事人,还真看不出家里发生过什么事。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闪过那几张照片。
夜色下,酒店门口,光影暧昧,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想到这个,沈晚潮就头疼不已,按了按太阳穴,实在静不下心来,干脆起身走出房间。
去厨房倒了杯水,沈晚潮转头走向了周明晨的房间。
门刚打开,房间内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周明晨同学正戴着耳机,专注而投入地进行着某个枪战游戏。
没想到大上午的,周明晨房间里就是这般战火纷飞、炮火连天的壮观场面,沈晚潮端着一杯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走上前去,把水杯放在桌上,认真提问:“你不做作业吗?”
周明晨扫了他一眼,继续瞄准敌人,随口回答:“才周六,不着急。”
沈晚潮温馨提醒他:“这周有六张小卷子,两本练习册。”
周明晨一枪爆头,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别担心,豆老师会救我于水火之中。”
沈晚潮眨眼:“豆老师是谁?”
一局对战结束,看着屏幕上的“MVP”字样,周明晨此刻的兴致相当昂扬,于是也不吝辛苦,给沈晚潮详细介绍了一番豆包老师的用途。
沈晚潮:“……”
一练习册拍在周明晨脑门儿上,沈晚潮无情宣布:“跟我一起写作业。”
十分钟后,沈晚潮和周明晨转移战场来到了小书房。
这里有一张大桌子,足够容纳两个人一起做作业。
周明晨靠在椅子上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给好学生介绍豆包老师,害得他手机里的豆包老师英勇殉职——被卸载了。
随后周明晨又陷入了深深的不解之中,为什么自己总莫名其妙听沈朝的话?就好像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天然压制力一样,让他生不出抵抗之心……
难道就因为沈朝是自己的小表叔?
对着满篇英文的练习册,周明晨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确诊阅读障碍了。
又做完一道题的间隙,沈晚潮抬起头看了眼周明晨。
刚才做完数学卷子之后,沈晚潮顺便也看了眼周明晨的完成情况,有几道题空着,几道题做错,整体情况其实挺不错的。
于是沈晚潮也用不着操心太多,俩人平平安安做了一上午作业。
临近午饭时间,周明晨接了个电话。
挂断电话,沈晚潮本打算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就听周明晨说:
“我要出门一趟。”顿了顿,看向沈晚潮,“你要一起吗?”
沈晚潮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不久之前,他在家里休假,周明晨还完全把他当空气,多说两句话都欠奉,更别提一起出去做点什么了。
果真是同龄人的身份好用啊。
“快到午饭时间了,出去做什么?”沈晚潮问。
周明晨已经坐在玄关开始换鞋,答道:“方驰叫我去电玩城玩儿。”
沈晚潮迟疑:“不能吃过饭再去玩吗?”
周明晨穿好鞋,看着他:“他应该是有事找我,没事的话他不会约我去电玩城。”
---
半小时后,沈晚潮跟在周明晨身后,两人来到一家电玩城门口。
电玩城还挺大,各种游玩设备,叮叮当当、五彩缤纷,恰逢周末,不少大人带着小孩儿出来玩,满堂喧闹。
走进电玩城,周明晨目不斜视,径直朝抓娃娃机走去,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
走得近了,沈晚潮认出了抓娃娃机旁边的校服光头。
方驰笑着朝他俩招手,在他的脚边,站着一个扎双马尾辫的小姑娘,正聚精会神,瞅准时机,拍下按钮。
机械臂晃晃悠悠下沉,抓住一只棉花娃娃的身子,又颤颤巍巍起来。
娃娃落入洞口,滚落出来。
“耶——!”小姑娘一个欢呼,拿出娃娃,紧接着对旁边的小男孩炫耀,“怎么样,我抓到了,我就是比你厉害。”
小男孩非常不服气:“我妈说抓娃娃都是运气,你运气好而已!”
小姑娘吐舌头做鬼脸:“略,谁管你,你这个弱鸡弱鸡弱鸡……!”
小男孩“哇”地一声哭出来,跑去找妈妈了。
见状,方驰无可奈何,对小姑娘苦口婆心道:“小姑奶奶你别给我惹事好吗,等会儿人家老爸过来揍我怎么办?”
小姑娘“哼”了一声,理所当然道:“那你揍回去啊!”
说话间,沈晚潮和周明晨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
小姑娘在看见沈晚潮的瞬间,忽然收起了刚才的泼辣,抱着棉花娃娃低下头,又偷偷抬起大眼睛,眨巴眨巴偷看。
沈晚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冲她温和一笑。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躲到了方驰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周明晨在接到方驰电话的时候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此时见到小姑娘,基本确定了是怎么回事。
“你爸又来了?”他问方驰。
提到那个人,方驰就烦躁地翻了个白眼:“是啊,非说要和我妈谈谈,我只能带我妹出来避避风头。”
周明晨点点头,没再多问。旁边的沈晚潮从二人的心照不宣中也品出了点什么,但毕竟是方驰的家事,他也不打算主动问。
沈晚潮蹲了下来,和小姑娘视线齐平:“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依旧躲在方驰身后,小小声回答:“我叫……恬恬。”
沈晚潮摸了摸恬恬的脑袋:“你真可爱。”
恬恬脸红彤彤的,也说:“哥哥你也很好看。”
方家小妹,今年七岁,平日一口纯正的、被辣条常年熏染才能产生的极品小学生音色,时不时还能爆发两句从网上捡来的“666”、“我嘞个骚刚”之类的粗鄙之语,家长听了直接捏紧拳头。
总归与眼前这个嗓子眼里含着蜂蜜、怯生生的姑娘拥有百分之零的相似度。
方驰对自家小妹一改风格的样子大为惊讶:“我靠,你怎么回事,嗓子被门夹了吗?”
恬恬微笑着,一把揪住自家老哥的腰。
方驰:“嗷!额滴肾!”
“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吧。”周明晨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也该吃饭了。”
周末,又正好是饭点,商场里的餐厅少有不排队的,几人选来选去,找了一家生意没那么火爆的西餐厅。
沈晚潮把菜单递给恬恬,让小姑娘先点菜。
恬恬没来过西餐厅,菜单上的菜对她来说都很陌生,想象不出是什么味儿,于是也选不出想吃的。
直到翻到甜点那一页,看着图片上丝滑流心的巧克力岩溶蛋糕,恬恬才毫不犹豫道:“我要吃这个!”
看见那满溢而出的巧克力,沈晚潮眼底弥漫出笑意。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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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周明晨也很喜欢吃巧克力。
也是在恬恬这个年纪,周明晨经常把巧克力吃得满嘴满脸都是,整个人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儿还喝了好几口泥巴一样,非常可爱。
思及此,沈晚潮看向对面的周明晨,问他:“你要吗?”
周明晨正在看手机,还没来得及回答,方驰先替他道:“不用吧,我记得他不爱吃甜的,给恬恬点一块就够了。”
沈晚潮愣了一下,继续看着周明晨。
周明晨从他眼里看见了疑问以及坚持,不是很懂,回答说:“对,我不爱吃甜的,不用管我。”
这下沈晚潮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不自禁问:“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吗?”
周明晨觉得他这个问题怪怪的,但没多想,只是说:“没有,一直都不喜欢。”
沈晚潮眼底的光黯淡几分,不再追问。
---
吃过饭,方驰收到了老妈发来的消息,警报解除,可以带妹妹回家了。
四人站在商场门口准备分开,说过再见,恬恬却忽然松开了方驰的手,哒哒哒跑到沈晚潮面前,让他蹲下来。
沈晚潮听话蹲下,小姑娘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枚小熊贴纸,贴在了沈晚潮的脸颊上。
小姑娘声音甜甜的:“这是我最喜欢的贴纸,送给你。”
做完这一切,恬恬又哒哒哒快速跑回方驰身边。
方驰乐了:“沈哥你怪受小孩子欢迎啊,晨儿见了这丫头好几回都没这待遇。”
恬恬害羞:“因为大哥哥长得好看。”
“哥哥呢?”方驰蹲下指着自己,“哥哥帅不帅?”
恬恬推开他的脸:“哥哥你还是不要问这个问题了。”
方驰抱头哀嚎:“你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我颜值下降都是因为头发被你搞没了,你这个罪魁祸首连哄我一句都不愿意吗!”
两兄妹打打闹闹的声音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路边。
沈晚潮站起身,没有去摘脸上的贴纸,就这样和周明晨一起往回走。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有一件事一直在沈晚潮心中萦绕不去,犹豫许久,他才终于问出口:
“周……叔叔跟我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吃巧克力,所以吃饭的时候我才问你,没想到你原来不喜欢。”
“小时候?”周明晨停下脚步,似是想了想,又觉得颇为奇怪,“他干嘛和你说这个?”
沈晚潮只能胡说:“早餐时随便聊到的。”
周明晨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对这个解释不甚在意,回答亦是漫不经心,只当饭后散步的闲聊,并不上心:
“也不是不喜欢,就一般般吧。是我爸……就是我Omega父亲。他以前限制我吃甜食,限制得很严格。后来有一回我老爹出差带了盒巧克力回来,让我趁他回家之前吃掉,谁知道我才吃了几颗他就回家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天心情好,总归没说我,只是不让我继续把一盒吃光。后来他可能觉得我喜欢吃巧克力吧,就偶尔会给我带各种巧克力回来。”
路旁树荫错落斑驳印在周明晨的脸上,他忽然轻笑一声:
“我也是蠢,为了不扫他的兴,每次都表现得很喜欢巧克力的样子,就因为他每次看我狼吞虎咽吃完巧克力会笑……”
还会温柔地用手帕擦掉自己嘴边沾染的污渍。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他总限制我吃糖,能趁机多吃点就多吃点。”说到这儿,周明晨默然片刻,随后耸了耸肩,“现在我对巧克力也就那样吧。或许因为他,我确实真心喜欢过巧克力?但都无所谓了,总归我已经过了犯蠢的年纪。”
周明晨继续往前走着,没有留意沈晚潮在他说完这番话后,缓缓停下了脚步,留在了原地。
沈晚潮从未听周明晨说过这些,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望着前方的背影,好半晌怔忪。
9. 闹别扭
在体检中心奔波了大半日,终于顺利结束了所有的项目。周洄负责到底,要把沈家二老送回家去。
沈家父母早几年就已经退休,从住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里搬进了城南新区的宽敞住宅养老。
两位老人坐在后排。
沈母江荫女士看了眼身边的老伴儿,用胳膊肘戳戳这个始终一言不发装死的窝囊男人,递给他一个眼神,又指了指前方驾驶座上的周洄。
江荫:快问啊。
沈贤儒读懂了夫人的意思,深吸一口气,认真做一番心理准备,然后张开嘴——
又闭上,缩了回来,苦着一张脸冲夫人摇头。
沈贤儒:我不行,你上!
江荫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辈子是不可能指望这老头子了,小时候遭他爹训,娶妻后被自己管,在研究所挨领导批,老了连儿孙都怕,简直丢人!
挤出一个微笑,江荫身子前倾,对周洄道:“小周啊,这几天小晚联系你没有,他还在国外没回来吗?”
早知道要见老丈人和丈母娘,必定会被问到沈晚潮的事,周洄对此已有准备。
转向灯亮起,车子平稳变道,周洄的声音平静无波,从前排传来:“是,还没回,你们别担心,等事情办完,他就会回来的。”
语气冷静,回答正常,乍一听没有任何问题。
但江荫知道,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这回儿子消失这么久,周洄却一点不见着急,太怪了。
她下意识想从后视镜去观察周洄的表情,然而失败了。
有了夫人在前面打头阵,沈贤儒觉得自己又行了,张嘴就是:“也对,孩子们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咱俩就别瞎操心了。”
江荫被他气得又一个大白眼,眼珠子差点翻不回来。
她担心儿子,也担心儿子和周洄的关系。虽然两个孩子什么也没和他们说,但江荫隐约能够感觉到最近绝对发生了什么大事,若是处理不好,两个孩子说不定要分开。
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之后,沈家父母就和儿子离了心,这么多年来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清楚彼此的隔阂。
这么多年来,江荫不止一次庆幸儿子身边还有周洄,庆幸儿子好歹还有一个能够相伴一生的知心人。
可如果有一天,连周洄也离去呢?
江荫不敢继续想下去,想要劝说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沉默。
---
周一。
“开学快一个月了,我们年级还有好些同学懒懒散散,沉溺于假期状态中,没有收心!同学们啊,你们已经不是高一的新生了,高二一年很快的,一晃就到高三,眨眼就是高考了,必须紧张起来!为了让各位同学迅速收心,下周五举行本学期第一次月考,好好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春雨细绵绵,主席台上,地中海发型身材圆圆的年级主任正在发表激情讲话,希望能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为同学们注射一剂强大的鸡血力量。
至于效果……
周明晨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方驰站在原地,拳头抵下巴作沉思状,睡着了。
沈晚潮站在他俩身后,高个儿Alpha为他挡了大部分寒风,可偶然一阵散逸料峭春风吹过,依旧冷得他捉起校服衣领,把脖子缩进去。
今天周洄要去隔壁市开个会,早上走得很早,没人开车送他俩上学。
也没人提醒他戴围巾。
年级主任的眼镜明明比瓶盖还厚,眼神却像镭射灯,一下锁定人群之中的沈晚潮,意有所指道:
“有些同学不要因为怕冷就缩手缩脚的!太过饱暖催生懒惰,早晨就是要被寒风激一激,才能使头脑清醒!来,所有人跟我一起,挺胸抬头!拿出精气神来,不要忘记你们都是祖国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
沈晚潮顿了一下,直接把卫衣帽子套上。
年级主任:!!!
沈晚潮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过了多久,年级主任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终于结束,学生们纷纷散场回班级。
密密麻麻眼花缭乱的校服之间,沈晚潮忽然瞥见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在周围三两结伴、彼此嬉笑打闹的学生中,那人形单影只,双手揣在兜里,低头独行,格外显眼。
沈晚潮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所想的人,快走两步去到对方身边。
看清那人长相后,沈晚潮心生惊喜,略一思索,计上心头,脚下步子越发加快。
啪的一下,沈晚潮故意撞到那人身上,假装是没看见,向他道歉:“抱歉同学。”
林安意不喜欢和其他人产生肢体接触,下意识蹙眉,眼底的嫌恶一闪而过,可忽然,他看见了撞自己这人的脸。
林安意有一瞬间的恍然,对方已经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一班的,叫沈朝,同学你几班的?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走?”
林安意终于回过神来,张口正要回绝,却见这位自称沈朝的同学身后走来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周明晨一只手搭在沈晚潮的肩膀上,话是对他说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对面林安意的身上:“马上要上课了你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沈晚潮回头,想让周明晨先走,自己留下来多和林安意说两句话。
岂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安意就像是看见苍蝇一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毫不掩饰对周明晨的厌恶,转身就走。
“诶,林……”
沈晚潮伸手挽回,然而林安意仿佛脚底下安装了小马达,转眼就走到了几十米开外。
沈晚潮干脆也抬腿去追,却被身后的周明晨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晚潮手一扭就挣脱出去,匆匆跑远,只来得及对周明晨留下一句:“我和他说两句话,你先回去吧!”
Omega的身影很快变成小小一点,周明晨收回手,低头盯着空荡荡的掌心,怔怔出神。
一秒钟后,周明晨非常之不爽地皱起眉。
靠,他在怅然若失什么啊!
绝对、绝对是因为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了。
那边,沈晚潮发挥自己的长腿优势,终于在教学楼前追上了林安意。
追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今把人追上了,沈晚潮才慢半拍想起来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好像不管问林安意什么问题,都很突兀。
于是沈晚潮只能收起满肚子的关切,对林安意说:“同学,刚才撞了你,实在抱歉,我也是插班生,这学期转来的,你应该是Omega吧,我也是,要不要做个朋友?”
林安意戒备地眯起眼,如同路边偶遇人类时弓起背警戒的流浪小猫。
他敏锐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也’是插班生?”
沈晚潮心头一跳,面不改色,微笑着编了个瞎话:“口误,我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林安意往后退了两步,说:“不必了,我没有和人交朋友的打算。”
说罢,他再度转身离开。
只有沈晚潮一人留在原地,缓和了片刻呼吸,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林安意是沈晚潮在纪录片拍摄过程中结识的一个采访对象。
他的纪录片聚焦于当今社会存在的某些AO问题,比方说,虽然当今市面上虽然有各式各类的抑制剂和阻隔贴,但在鲜有人注视的晦暗角落里,依然有很多Omega因为发情期而意外怀孕甚至生下孩子,他们中有一些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养孩子,于是只能申请把这些孩子送到福利院交给社会抚养。
林安意就是这样一位来自福利院的孩子。
沈晚潮在拍摄过程中和他结识,当时他还未满十六岁。沈晚潮心疼他的遭遇,想尽所能帮帮他,便把他推荐到了琼雅,资助他在离开福利院之后继续读书。
这孩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非常乖巧,还叫过自己“沈爸爸”,却没想到私下里竟这样怕生。
沈晚潮叹了口气,掉头往一班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已有些迟了,还好今日第一节是班主任杨柳的英语课,年轻的Omega女性未加责备,只是点点头,示意沈晚潮快些回位置上。
沈晚潮老远就看见周明晨趴在桌子上睡觉,没有半点要听课的意思。
他回到位置坐下,扯两下臭小子的衣服,小声提醒:“赶紧起来听课。”
谁知周明晨不知抽了什么风,非但不听话,还扭了两下,抖虱子似的把沈晚潮的手甩开,烦躁嘀咕:“别烦我。”
沈晚潮心头莫名火起,伸手就掐了一把臭小子的耳朵。
“啪!”
“哐当!”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一道惊天动地的桌椅相撞声,几乎分不出先后,在安静的教室中响起。
是周明晨,他在挥开沈晚潮的同时应激般站起来,椅子差点撞倒后排课桌。
杨柳吓了一跳,随后强自沉下脸来质问:“周、周明晨,你在干什么?”
“啧。”周明晨狠狠瞪了沈晚潮一眼,随后什么也没说,闷头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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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晨!”
杨柳怒喝,但她即便生气,声音听上去也柔软到毫无威慑力,根本无济于事。
沈晚潮的手上还残留着些许的酸麻,他茫然收回手,方才的情景简直像是他转学第一天的昨日重现。
仿佛忙忙碌碌,努力一周,结果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沈晚潮听见周围同学压抑克制的议论声:
“又是他。”
“烦人啊,他不想读书也不要影响我们啊……”
“少说两句吧,小心他揍你。”
“Alpha都是这样,暴躁易怒。”
“你别地图炮啊有病吧?”
方驰把书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好了别说话了!杨老师还上课呢!”
嘈杂的议论霎时消散。
只有方驰的同桌陆念念同学小声提醒他:“你拿成语文书了,傻子。”
下课后,杨柳把沈晚潮叫到了办公室,问了他和上次一样的问题:
“周明晨没有欺负你吧?我看你平日表现应该是想好好学习的,要不要换个座位,免得受影响?”
沈晚潮没有回答杨柳的问题,而是反问:“杨老师,周明晨以前欺负过其他同学吗?”
杨柳一愣,不太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这……”
“老师你可能不相信,但他没欺负我。”沈晚潮垂下眼,“也不会欺负其他人。”
沈晚潮心头苦闷,他看得出来,在杨柳眼中,周明晨已经是个盖章认定的坏学生,或许连杨柳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潜意识中已经放弃了这个学生,只把他当做唯恐避之不及的麻烦,而不是尚可教育改造的孩子。
但沈晚潮也能理解杨柳,说到底都是因为那臭小子表现确实不好!
沈晚潮抬眼,神色坚定,对杨柳说:“老师,我不想换座位,我想再试试,试试和他好好相处。”
同学和老师都对周明晨不抱希望了,可即便全世界都认定他是个坏孩子,沈晚潮也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撒手不管。
毕竟他们是血脉相牵的一家人。
毕竟……他是那臭小子的亲爹!
朝杨柳鞠了一躬,沈晚潮从办公室出来,心里默念陶岩交代过的“融入”,不断提醒自己,要想真正融入,就要用同龄人的状态和周明晨相处。
走到教室门口,沈晚潮迎面遇见消失了整整一节课的周明晨。
臭小子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慢吞吞来到沈晚潮面前,然后从宽大的校服兜里掏出了一盒牛奶,递了出来。
“喏。”
沈晚潮原本正在急速组织求和好腹稿,然而一切言语,全被这盒牛奶打乱。
他伸手接过,牛奶还是温热的,贴着手掌,温度直达心脏。
臭小子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早上不是没吃饭吗。”
沈晚潮捧着牛奶盒,笑得挤出了左边嘴角的梨涡:“你是想说你当着老师和同学们众目睽睽之下逃课就是为了去给我买早饭?”
“不是。”周明晨纠正,“是我自己吃,顺手给你买的。”
沈晚潮不再和他纠缠此问,佯装叹气:“哎,我其实更想吃赵大姨煎饼果子,但只有牛奶的话,也行吧。”
“现在吗?”
沈晚潮不过是玩笑罢了,上课时间学生不能擅自离校,没办法光临校门口的赵大姨煎饼。
“不用……”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翻墙出去。”
“?”
“买煎饼。”
“……”
“去吗?”
觉察到怒火正在渐渐积攒,沈晚潮闭上眼,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我现在是他同学不是他爸爸,我现在是他同学不是爸爸,是同学不是爸爸,是同学……差点把这几句话念出大悲咒的效果。
然而大悲咒对抑制怒火没什么作用,沈晚潮终究没忍住,表面微笑和煦,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太阳穴处蓬勃跳跃的青筋,质问道:
“你经常翻墙出去吗,周明晨同学?”
“偶尔……你干什么?!”
沈晚潮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活动拳头。
去他的融入,去他的同学,去他的父子情,他今天非要好好教训这个屡屡违反校规的臭小子一顿。
周明晨本能感觉到一阵寒气袭来,霎时后退一步:“我只是不想你饿肚子,你若不吃,拿来还我。”
沈晚潮动作一瞬间停止,咬咬牙,忍了。
“算了,回去上课吧。”
10. 难题未解
周一晚上,沈晚潮正坐在小书房的书桌前勤学刻苦。
他住的客卧没有专门的书桌,沈晚潮从周明晨那儿征用了一盏小台灯,搬来了周洄书房里尘封多年的移动书桌,勉强将就了两个晚上。
最终实在受不了移动书桌的窄小,写个作业结果一晚上光捡笔捡卷子了,在第三天的时候,他果断转移战场去了小书房。
小书房是沈晚潮原本的工作室,落地窗连接着阳台,采光很好,还养了一排垂垂枯死的多肉植物。
与堪比天书的压轴题大眼瞪小眼十分钟后,沈晚潮捏了捏鼻梁,决定暂且出去倒一杯水再回来攻坚克难。
果然数学是这天底下最纯粹的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即便重活一辈子还是不会。
沈晚潮刚从房间出来,便听见有人开门,动作稍顿,果然见周洄拉开门回家。
周洄单手撑墙换鞋,松开领带,眉宇间的疲惫不加掩饰。
沈晚潮走到他面前,衣料摩挲之间,闻到了周洄身上散发而出的烟草气息,以及夹杂其中的淡淡酒气。
“你喝酒了?”
周洄这才注意到沈晚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应了声:“嗯,喝了几杯。”
沈晚潮愈发觉得不寻常。
毕业之后周洄就去了他父亲的公司里任职,多年下来业务早就进入平稳期,这两年难得看他有这样繁忙到挂脸时候。
还喝了酒。
见他换鞋不方便,沈晚潮伸出手:“领带和外套给我吧。”
周洄抬眼瞧他,忽然笑了一下:“谢谢。”
直到将外套抱在怀里之后,沈晚潮才后知后觉自己以现在的身份,似乎不应该主动说要帮他拿衣服。
但一定要解释,也能说自己是因为寄人篱下所以想表表殷勤。
沈晚潮暗暗叹气。
习惯真是害死人。
被Alpha穿了一整天的衣服上,除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气味之外,还不可避免沾染上了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淡如晨间薄雾的木质香,如果不是因为沈晚潮离得这样近,又对这一气息熟悉至极,一定分辨不出来。
沈晚潮忽觉脸颊微微发热,无意识摸了摸跟着发烫的颈后腺体。
好奇怪,这味道闻了二十多年了,自己明明早就习惯了啊。
怎么今天突然有点不对劲?
就仿佛回到了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只是一个眼神,一缕气息,就能勾动烈火。
强迫自己停止没来由的胡思乱想,沈晚潮赶紧转身要走,同时对周洄说:“我去给你煮一碗蛋汤,免得喝了酒胃不舒服。”
看沈晚潮脚底抹油般离去的背影,周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起心思,抬腿去了周明晨的房间。
周明晨正在假装写作业。
手机放在作业本下面,挂着聊天软件。
单主借口他委托超时想抵赖尾款,他发过去了一个竖中指表情,然后抢在单主之前拉黑了对方。
等周洄来到桌边站定,周明晨才装作因为做题太认真以至于没有听见开门声导致抬起头看见老爹小小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我写作业呢,你干嘛?”语气还挺嫌弃的。
周洄瞟了眼倒映着幽幽荧光的书封背面,选择视而不见,直入主题说:“杨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总逃课,怎么回事?”
此乃事实,无可抵赖,也没什么深层原因。
周明晨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的笔,晃晃悠悠,一言不发,显然一副消极抵抗的模样。
周洄继续说下去:“你爸爸不在家,你想和他赌气的理由已经不成立。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学习,更不是学不进去,不要为了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前途,嗯?”
臭小孩依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周洄点到即止,没再多说讨嫌,只在离开之前用指尖轻点了一下练习册,轻飘飘留下一句:“书放反了。”
周明晨:“……!”
房间门重新关上,叛逆的少年才终于扯了扯嘴角,嘀咕道:
“嘁,反正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那个人都不在意,学不学的又有什么区别。”
蛋汤做起来很简单,没五分钟沈晚潮就关了火,从厨房出来,发现周洄不在外面,就转去主卧找人。
推开门,沈晚潮先探了个脑袋进去,却见屋里也没人在。
浴室里传来刷啦啦的水声,看来是在洗澡。
沈晚潮正待离开,周洄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屏幕亮起。
沈晚潮的动作停住,不知想到了什么,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将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是面容解锁,刚对上沈晚潮的脸,就已自动解锁,那条刚刚发来的消息便猝不及防呈现在眼前。
文骅:[文件]
文骅:这是离婚协议的草稿,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老刘说可以帮忙代理你的案子。
短短一行话,沈晚潮扫一眼就读完了,可他的大脑却好一阵空白。
想也没想,沈晚潮直接点开文件,草草浏览了协议的内容。
十分钟后,沈晚潮坐在沙发上,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色彩斑斓的后现代主义画作呆呆出神。
他没想到周洄居然已经做好了离婚准备。
这十分钟内,沈晚潮的心绪几变。
刚看见消息的惊讶很快过去,随后他感到极度的愤怒,恨不得直接冲进浴室质问周洄到底为什么能这样厚颜无耻。
明明是他先对婚姻不忠,和别人不清不楚,结果自己这边都还没想离婚,他却已经咨询了律师,甚至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愤怒消退后,沈晚潮才终于冷静下来,开始真正考虑和周洄分开的事情。
他们从长出第一颗牙之前就认识了,此后一直在一起,占据了彼此人生的绝大多数岁月。
沈晚潮过去三十七年的人生里,每一幕、每一个分叉路口,都有周洄的存在。
和这样一个人分开,与剔骨剜肉无异。
沈晚潮缓缓垂下头,窗外灿烂无尽的霓虹透过窗的折射落在他的一侧脸颊上,却于另一侧留下了浓重到无法化解的阴影。
周明晨从房间里出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什么东西这么香,有我的份儿吗?”
小小的少年,生命中最大的事就是上学、吃饭和玩耍。看着他纯粹到不藏心事的面容,沈晚潮忽然觉得很羡慕。
收起胡思乱想,沈晚潮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臭小子说:“锅里有汤,饿了的话冰箱里还有面包,你爸出来之后让他把汤喝了,我先去休息了。”
“哦。”周明晨隐约觉得沈晚潮似乎不太高兴,没想好怎么问,那人就已经关上了房间门。
回到房间之后,沈晚潮俯趴着重重朝床上倒去,半张脸埋在鹅绒枕头中。
思绪飘远,沈晚潮想到了一个多月前,某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洄和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靠得极近,两人姿势暧昧,似是拥抱,由于角度太巧妙,若要说他们是在接吻也无不可。
陌生号码除了这张照片之外,没有留下其他任何信息。
沈晚潮留意调查了一下那天晚上可能出现在周洄身边的人,锁定了一个最有嫌疑的人选——周洄新招的实习秘书,姓名韩瑱,男性Beta,才24岁。
由于照片上另一个人的脸被挡住,沈晚潮无法百分百确认那个人就是韩瑱。
沈晚潮不想错怪无辜,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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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不打算去找韩瑱询问。
他本想直接和周洄对质,但就是那么巧,那段时间他刚在霍家太太的邀请下参加过一群富家夫人的下午茶会。
茶会上,夫人们不知为何就讨论到了伴侣忠诚的话题上,太太们分享了很多他们知晓的八卦大瓜,谁的丈夫在外面找了人,谁又背着老公和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话里话外,他们对此事竟是司空见惯。
席间,一位夫人绘声绘色谈起她的一位姐妹发现丈夫出轨后居然傻傻去对质,结果她丈夫早有离婚之心,干脆顺水推舟。谁知离婚后,她屡屡请求都没能再见孩子一面,丈夫原来的情人却堂而皇之成了她孩子的后妈。
霍夫人红唇轻抿一口茶,轻哼着给出评价:“太蠢,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何必摊牌?”
茶会上沈晚潮只把这些当过耳云烟,听过就算。直到那张照片出现,他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茶会,想起了霍夫人,还做了个梦,梦里周明晨乖巧地喊某个看不清面容的Beta“爸爸”。
于是鬼使神差地,沈晚潮打消了和周洄对质的想法。
再加上那段时间片子后期制作才开始,他不得不盯着,这件事便一再被搁置。
直到半个月前,沈晚潮一觉醒来,变回了18岁的模样,他都没能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更没和周洄提起过半个字。
那周洄为什么忽然想要离婚?
要提也该是他提啊!
沈晚潮气呼呼地揍了枕头一拳。
拳头落在枕头上的同时,房间门被敲响。
随即,周洄的声音隔着门板,闷沉沉传进来:“我能进来吗?”
沈晚潮埋在枕头里没说话。
周洄又问:“睡了吗?”
怎么可能睡,他才进屋不到一分钟。
“我开门了。”周洄说,“如果不许我进来就出声。”
沈晚潮迟疑片刻,终究没有阻止他进屋。
周洄进屋就见沈晚潮趴在床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只能看见个圆乎的后脑勺,忍不住扬起嘴角。
“谢谢你的汤。”周洄来到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晚潮坐起来,额前碎发凌乱,摇了摇头。
周洄低头觑他的表情,小声问:“不高兴?”
对,他现在很不高兴,恨不得把面前某个家伙的脸抓花。
心里这样想,沈晚潮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继续摇头:“没有,只是困了。”
周洄忽然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掌心轻轻落在沈晚潮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又迅速收了回去,贴上了自己的额头对比确认。
“没有不舒服就好。”
动作间,过分甜蜜的沐浴露气味裹着沉沉的木质香,不容拒绝地挤进沈晚潮的鼻腔。
他明明还在生气,可闻到熟悉的信息素后,他的身体居然不争气地变得平静。
这反倒让沈晚潮愈发生气。
他抬眼瞪着周洄,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叔叔,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怕我产生误会吗?”
周洄愣了一下,显然没料想他会忽然这样说,低声试探着问:“你不希望我这样对你吗?”
沈晚潮气极反笑,比真心笑起来的时候还甜,仰着头:“叔叔你对随便一个Omega或者Beta都这么好吗?想必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周洄蹙眉,只觉得沈晚潮笑得格外刺眼。
“好,我知道了。”周洄的手垂下,“是我失了分寸,你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
房间门关上,沈晚潮重新倒回床上,滚了两圈,心烦意乱,干脆起身关掉灯,埋进被子里,睡觉。
桌上,那道被暂且搁置的数学压轴题终究没等到它的答案。
11. 生病
第二天清晨起床,沈晚潮发起了低烧。
沈晚潮穿着软绵绵的睡衣,斜缩在沙发角落里,指间捉着温度计,脑袋昏昏沉沉,看不太清楚水银指针指示的到底是37还是38。总归无论是哪个数字,他发烧了这个事实已经不可更改。
一只大手抽走了温度计,同时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塞了进来。
“我帮你请假了,待会儿带你去医院看看。”周洄耐心叮嘱。
沈晚潮从鼻腔里有些敷衍地“哼”了一声以示答应,不知是因为发烧浑身无力,还是因为余怒未消,他懒得搭理眼前的家伙。
周明晨站在茶几对面,面露担忧,也想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以表关心,但看他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竟连洗脸的帕子都递到了沈晚潮手边,顿觉自己凑上去也只能添乱。
于是他只能干巴巴找了一句话说:“晚上我帮你把作业带回来。”
沈晚潮洗脸的动作一顿:“……”真是谢谢了。
半小时后,一家三口收拾停当,一起坐上了车。
今日有某人提醒,沈晚潮的脖子上严严实实地裹了一条围巾。
发烧让大脑沉重,一路上沈晚潮都迷迷糊糊的,大小两个姓周的家伙也识趣的没有打扰他,让他能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
周洄先送周明晨到学校附近,接着转道开向医院。
“小朝,到了,该醒醒了。”
沈晚潮眉头微蹙,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周洄是在叫自己。
睁开眼,看见车窗外的建筑,沈晚潮的神智渐渐清醒。
周洄居然带自己来这儿看病。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了。
这家私人医院是他们俩人共同的一位友人的家中产业,友人在医院中出诊,从前沈晚潮的身体也是长年在此调理的。
稍愣神的功夫,周洄已经来到副驾方,帮沈晚潮打开车门。
以前沈晚潮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可如今身份变化,又因着昨晚的事,他久违地注意到周洄一举一动中展露的体贴入微。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沈晚潮的心往下沉了沉。
两人进入医院,一名护士迎上来,说先带他们去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去见医生。
沈晚潮被带去抽血,周洄等在一旁,片刻后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出众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正是他们的友人,名为齐霄,肩宽腿直,身材纤长,白大褂敞着,动作慵懒,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头发乱蓬蓬,仿佛刚睡醒。
周洄往前走了两步,靠得近了,才显出齐霄只比周洄矮了一个头顶,作为一个Omega,齐霄的身高可谓万里挑一。
周洄指着他的胸口说:“白大褂不系扣子,你当这里是T台?”
齐霄翻了个白眼:“我是主任,全场最大,谁敢指摘我?”
“副主任。”周洄冷冷补充。
齐霄眼角一抽:“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请你滚出去?”
好吧,毕竟有求于人,周洄决定见好就收。
齐霄看了一眼体检室里的沈晚潮,又打了个哈欠,说:“发个烧而已,有必要专门来我这儿吗?”
周洄面不改色:“我想额外加一项检查,DNA。”
齐霄神色终于认真几分,但很快又变得戏谑:“哦?里面那位是你的私生子啊?”
周洄斜他一眼,郑重申明:“不要胡说,本人谨守A德,在外面都不会多看其他Omega一眼。你除外,我每多看你一眼都希望我的眼神能杀死你。”
齐霄嘿嘿笑:“我好歹也是Omega,你总看我多不好意思啊,要是小晚知道了可怎么得了,我要找他告状。”
说笑的话罢了,齐霄本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性子,可周洄却忽然没了玩笑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随便你。”
觉出好友情绪不大对,齐霄瘪瘪嘴,不再继续调侃。
默然片刻,周洄才重新开口:“不是查和我的DNA,是查他和小晚的。”
齐霄挑眉,隔着玻璃,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屋里的人,忽然间,仿若恍然大悟:“他是小晚的私生子?怪不得这么像呢!不对啊,小晚还能瞒着咱们所有人怀孕?或者说当年抱错了?啊!难道是他和另一个Omega……毕竟OO之间怀孕的概率并不是零……”
齐霄一副知道了惊天八卦的模样,捂嘴惊讶。
周洄:“……”
这人当了医生真是编剧行业的重大损失。
查个DNA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齐霄自然答应下来。
很快其他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周洄带着沈晚潮去了齐霄的诊室。
在见到齐霄的时候,沈晚潮多看了他一眼。
齐霄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用对待小孩子的温和微微一笑:“小朋友,觉得哥哥长得帅吗?”
沈晚潮:“……”
还是别看了。
他默默低头。
这地的瓷砖真白啊。
周洄把检查报告拍在齐霄的脸上,强行将人的脑袋掰正:“齐医生,请看报告吧。”
齐霄叫苦不迭:“哎哟!你这是医闹,小心我叫保安了。”
周洄:“……”
沈晚潮:诶这块瓷砖有条缝!
零个人搭理齐医生的表演。
玩笑归玩笑,齐霄看报告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
半分钟不到,齐霄就给出了初步诊断:“发烧是因为初次发情热快到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周洄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沈晚潮,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晚潮则是被“初次发情热”这个久远的名词打了个措手不及。
“18岁,差不多了。”齐霄似乎没有察觉屋内的气氛变化,继续说着,“不用管,24小时内就会自己退烧的,之后要注意多保暖,不要贪凉,不要剧烈运动。”
顿了顿,齐霄看了一眼周洄,意有所指道:“也不要和Alpha走得太近。”
最初的惊讶过去,沈晚潮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纵使那天亲眼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面容回到了18岁的模样,却依旧没有此刻一句“初次发情热”带给他的冲击严重。
这一刻,沈晚潮又一次更加具有实感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了18岁。
沈晚潮忍不住摸了摸颈侧那还在沉睡的腺体。
上一次,他的初次发情热也是在18岁的夏天。
明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变化,却因为重合的时间点,带给沈晚潮一种仿佛他又要重新经历一遍18岁发生的所有事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实话,让他不舒服。
温热的手按在了沈晚潮的肩膀上,他骤然被唤回思绪,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
沈晚潮顺着那条手臂抬眼看去,看见了37岁的周洄,他的眼底已然积累了岁月沉淀的稳重,不会轻易因外界的风浪而动摇。
沈晚潮在那双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没事的,就算真的要再经历一遍,他却已不是真正的18岁少年了,不会再因为那一点小事而受到伤害。
“喂喂喂。”齐霄敲了敲桌面,打断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听见我说的话了吗?现在这个时期很关键,一定不要着凉,不要受伤,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否则腺体受损,影响到以后的生活和生育,你就有的哭了。”
沈晚潮忽然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什么,迫不及待询问:“如果好好保养的话,腺体就不会受损是吗?”
齐霄挑眉:“当然啊。”
沈晚潮难掩激动,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腺体受损带来的不便,生育困难、发情热不规律、时常头疼头晕,稍微受凉就会发烧生病……
其他的尚且能克服,最麻烦的就是发情热不规律,正常Omega的发情热基本都是三到四个月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七天,因人而异但很规律。而他的发情热有时候一个月不到就会造访一次,有时候却一整年清心寡欲,时而持续一两天,时而能断断续续半个多月,最烦人的是偶尔以为已经结束了,结果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杀来回马枪,简直让人抓狂。
沈晚潮甚至想过干脆摘除腺体算了,可这不是小手术,他不可能请假几个月回家调养身体,再加上各种复杂的因素,不仅对可能对沈晚潮自己的身体有害,还必然会影响到周洄。包括齐霄在内的医生都不敢帮他做这个手术,便只能作罢。
听齐霄的意思,他的身体状态回到18岁反倒是给他了一次重新养好腺体的机会,他怎么能不高兴?
“行了。”齐霄朝周洄抬了抬下巴,“家属先出去吧,我和病人单独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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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不情不愿地离开诊室。
门一关,齐霄就直截了当的对沈晚潮说:“周洄起疑心了。”
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沈晚潮一下回神,却不见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他不起疑心才奇怪。”
毕竟自己现在长得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要查你的DNA,要我帮你应付吗?”齐霄问。
沈晚潮朝他感激一笑:“拜托你了。”
果然周洄带自己来这里看病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他想不到的是自己早在回到18岁的第二天就来找过了齐霄,拜托对方给自己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也就是说,齐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一开始,齐霄对他返老还童的事感到惊讶万分,紧接着就把他当做了难得一见的实验样本,发誓要找出他变年轻的原因。
沈晚潮当然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年轻,但他不是专业人士,比起探寻原因,他更关心自己身体会不会受到影响。
在齐霄这里确认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沈晚潮才放下心来去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不过你怎么又和周洄搞到一起去了?”齐霄撑着下巴问。
沈晚潮一脸黑线:“注意措辞,我现在还是高中生呢齐叔叔。”
齐霄被他一声“叔叔”叫得气急,揪了一把他的脸,咬牙切齿说:“我的意思是,你都重新获得了大好青春,难道还打算在周洄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成?”
“你看你现在,青春洋溢,标记没了,新身份也办好了,大可以一走了之,连离婚手续都不用办!简直不要太潇洒!”齐霄越说越激动。
沈晚潮摇头:“怎么可能一走了之,小晨还在念书呢。”
“那臭小子还不简单?”齐霄耸肩,“办转学,带着远走高飞。”
沈晚潮一顿,下意识就想反驳:“已经高二了,突然转学对成绩可能会有影响。”
“你家那条件还在意小晨的高考成绩?”齐霄反驳。
“可我现在自己都是个高中生。”沈晚潮又辩。
“陶岩不是在照顾你吗?再说了,他不行,这不还有我?”齐霄又驳。
沈晚潮一时找不出话来辩解,但脸上明显流露出不赞成。
齐霄眼里锐光一闪,犀利戳破:“你根本就是没想和周洄分手吧?”
好吧,沈晚潮叹息:“你说得对,我还没想好。”
齐霄捏了捏眉心,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醒:“拜托,他出轨诶……”
沈晚潮抿了抿唇,闭上了嘴。
眼见气氛变得低落,齐霄无奈地揉了揉肩膀,好歹退了一步说:“不一走了之也是对的,起码你得把自己该拿的钱拿到手里,行了我不劝你了,你自己好好考虑。”
沈晚潮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才不是为你好。”齐霄戳他额头,“我是等着你这只小鸟赶紧离开那棵歪脖子树,投入我温暖的怀抱,为了你,我可还单着呢。”
这下沈晚潮是真的被逗笑了,起身反手抬起齐霄的下巴:“离婚之后我第一个通知你。”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啊!”
沈晚潮明白齐霄只是为了逗自己开心,谁都知道他名为单身,实际上枕边从未缺过人。
又寒暄几句后,沈晚潮从诊室里出来,却没见周洄的身影。
拿出手机,才发现周洄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说他有点事先出去了。
于是沈晚潮走出医院,找到方才停车的地方。
还没走近,沈晚潮就看见周洄正和另外一个人站在车边。
两人在说着什么,双方神情都格外认真,离得太远,沈晚潮听不见谈话的内容。
在看清楚另一个人的长相之后,沈晚潮的脚步不自觉就停了下来,不是很想继续往前。
然而其中那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清俊的人已经抬起头,瞥见了沈晚潮,周洄因为那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
眼见被发现了,沈晚潮无奈,只能走过去。
周洄迎上去,问他:“要走了吗?医生说了什么?”
沈晚潮简单回答:“没说什么。”
两句话之间,另外那人也跟着上前,向沈晚潮主动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韩瑱,是周总的秘书。”
12. 心结
说实话,沈晚潮其实并不想和韩瑱见面。
那张照片太模糊,在另一个人的身份得到百分百确认之前,沈晚潮不想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他从各方得来的消息都表示照片另一主角的身份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位新晋秘书。
所以不见面则已,一旦见面,沈晚潮无法保证自己能完全不带着偏见去对待韩瑱。
还好,自己现在是个青春期的大男生,完全可以装作叛逆不爱说话的样子避开交流。
沈晚潮如此打算着,却见周洄上前半步,用身躯将自己和韩瑱隔了来开。
不知周洄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这个举动落在沈晚潮看来,很是刺眼。
像是人在故意想要隐瞒什么时的下意识动作。
于是沈晚潮改变了主意。
“我还有点事要先走,待会儿让老李送你回家休息,嗯?”
周洄话还没交代完,就见沈晚潮绕过了自己,伸手和韩瑱相握。
Omega的抿着唇笑了,隐约可见嘴角的梨涡,堪称甜蜜:“你好,我叫沈朝,很高兴认识你。”
阳光落在略显青涩稚嫩的少年的脸颊上,十足的温暖又乖巧。
韩瑱本不过是出于下属的身份,向老板身边的人小小地卖一个殷勤而已,没想到会得到沈晚潮的热情回应。
这笑得,有点太可爱了吧……
韩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咳,我也是——周总,走吧,会议时间已经快到了。”
周洄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走之前多看了沈晚潮一眼,直到看人上了老李的车,才坐进自己的车中。
老李是周洄的专职司机,他去送沈晚潮回家,开车的任务只能落到韩瑱的肩膀上。
韩瑱启动车子上路,脑中忍不住回想刚才那个少年的笑容,渐渐思绪飘远。
既然是老板家的孩子,下回见面要不要送个礼物什么的表表心意?
周洄坐在后座上,也在回想刚才沈晚潮的笑容。
笑得这么甜,谁又惹他生气了?
那个笑容再度浮现于眼前,周洄只觉得后脖颈发凉。
韩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拯救了周洄的后脖颈。
“周总,早上若林先生给我打了个电话,想问您今晚有没有时间和他一起吃个饭。”
听到这句话,周洄顿时无语:“他跟你打电话约我吃饭?”
韩瑱保持严谨平静的工作态度,不对老板身边任何一个人发表意见,即便老板本人都表现出明显的喜恶:“是的,我该怎么回复他呢?”
周洄扶额,这回他的无语是对韩瑱的:“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联系他。”
“好的。”韩瑱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几秒钟后,韩瑱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若林先生说希望您能穿好看点去见他。”
周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车窗外,外面的景色明明那样好,鲜活繁忙,可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不太正常?
当天晚上,周洄专门换了一身骚包的深蓝带钻的西装,在下班前的一个小时里专门请了个造型师给自己烫了个帅气的发型,自信终于勉强能达到某位先生的要求,才出发前往提前约好的餐厅。
出门的时候,有个小实习生悄悄和旁边的老员工八卦:“老板是要去相亲吗?”
老员工也奇怪:“不啊,老板已经结婚很多年了,我记得他儿子都满地跑了。”
恰好韩瑱拿着刚打印好的文件从旁路过,老员工叫住他:“小韩,你知道老板这是干嘛去吗?”
韩秘书推了推眼镜,略一思索,答曰:“入宫觐见。”
半个小时后,周洄来到这家顶楼餐厅,在一个优越的窗边景观位找到了今晚和自己相约的人。
那人一身纯白真丝衬衫,鬓角染霜,眼角细纹层层叠叠,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许多痕迹,也带给了他阅历的馈赠,让他的举手投足显得格外优雅平和。
周若林从窗户的倒影中发现周洄的到来,立即起身,朝他张开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爸。”周洄回抱了他,语气无奈,“要吃饭你跟我打电话就行了,你烦人家小韩做什么?”
周若林笑说:“你现在是大总裁,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工作吗?”
周洄在对面坐下,冷哼一声,意味不明道:“我又不是沈小兔,上个班而已,难道还抽不出时间回家人一条消息?”
即便是沈晚潮也很难见到周洄这副模样,不满和怨怼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周若林提醒:“瞧你这怨气,跟冷宫妃子一样。”
周洄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年纪和身份,不该有此表现,可此刻眼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之一,面对自己的Omega父亲,他总是不自觉展露自己最真实最孩子气的一面。
“有区别吗?”周洄耸耸肩。
周若林不愿让话题滑向单纯的抱怨,便不接他的话,转而道:“今天我找你就是想和你谈谈小晚的事情,他还在国外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周洄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没回答。
周若林直接扔出一枚炸弹:“听文骅说你打算和小晚离婚?”
“咳咳!”周洄差点被一口水呛死,伸手拿帕子擦嘴,“他这么快就告诉你了?”
周洄和文骅算是发小,文骅的父亲是周若林从大学时代起的好友,所以周洄早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周若林,但他还是高估了文骅的职业道德,怎么能拿着当事人的私事到处说呢?
此时,刚从律所下班出来的文骅打了个喷嚏。
嗯?感冒了?
周若林年纪大了,眼神却依旧清明,盯着周洄瞧了片刻,周洄立即败下阵来。
周洄解释:“那天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
周若林不置可否,继续问:“你还在怪小晚忘记你生日的事情?”
话说到此,周洄垂下眸子,手指放在椅子上无意识地叩了叩,接着才勉强笑起来,说:“怎么会,我又不是周明晨那小子,生日这种小事,过不过都一样。”
周若林叹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周洄不再装傻,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消退。
父子俩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服务生来上菜,周若林才让他先吃饭,等吃完了再说。
可话已经说到这里,即便周若林想要揭过,周洄也没办法立时抽离,一顿饭竟是食不知味。
去年秋天,周洄出了一场意外。
他在出差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处坠落,小腿骨骨折,在医院里住了两周之后又回家休养了好几个月。
刚受伤的时候周洄就联系了沈晚潮,然而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就被当时正忙着拍摄的沈晚潮匆匆挂断了电话。
于是周洄就拧上了,让全家人不许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沈晚潮,非要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
结果就是,沈晚潮到现在都不知道周洄受过伤。
周洄在受伤期间还过了一个生日。
那天他收到了身边所有人的礼物和祝福,甚至有些送礼人的名字他都没印象,却唯独没有沈晚潮的。
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一顿饭结束,周洄状似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问父亲要不要去楼下购物。
周若林原本还有些话想说,可见到周洄明显抗拒深谈的意思,又不好开口了。
他这个做长辈的自然是希望两个孩子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他也知道周洄心中对沈晚潮有怨言,一时半会儿纾解不了。
在他看来,沈晚潮固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问题,能平安解决才是最好。只不过两人之间这些年聚少离多,太缺乏沟通,所以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算了,既然周洄说了暂且没有离婚的打算,他这个老头子便不要掺和太多了。
由得两个人去闹吧。
轻叹一口气,周若林换上笑脸,跟在早已成长得独当一面的儿子身边,轻快道:“刚好我路过楼下的时候看上一块表,买给我?”
“买,都买。”周洄无奈一笑,“今天你就是想把专柜买下来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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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真如齐霄所言,沈晚潮退烧了,便按时去学校上课。
午饭时间,沈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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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晨和方驰三人和平日一样,一起去食堂吃饭。三人随便找了几个挨着的空位坐下,沈晚潮却觉得今日有哪里不太对劲。
把碗里最后一块肥肉挑给周明晨之后,沈晚潮终于想通哪里不对了。
三人之中,方驰性格最跳脱,话也最多,向来最喜欢讲一些老掉牙的冷笑话和身边鸡毛蒜皮的小趣事。
可今天的方驰只一味地低头干饭,一句话也没说。
沈晚潮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周明晨。
岂料周明晨更是个迟钝的家伙,抬头大咧咧问沈晚潮:“干嘛?”
沈晚潮给他递了几个眼神,也全抛给了瞎子看,无奈,他只能自己开口:
“方驰,你不高兴吗?”
周明晨这才转头,隐约觉察出自己这位好bro的低迷心绪。
正猛猛干饭的方驰没想到沈晚潮忽然问起自己,差点被米粒呛死,暴风咳嗽了一阵后,好歹喝了几口汤,才缓过神来。
沈晚潮递给他几张卫生纸,有点惭愧自己突然发问才害得Tony小师傅这般。
“被你们看出了……”方驰擦了擦嘴,不好意思笑笑。
周明晨目移:那我倒是真没看出来……
“怎么了吗?”沈晚潮关心地问。
方驰叹了口气,也没犹豫,就当向好朋友倾诉一件烦心事,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原来这段时间方驰的老爸正缠着方驰的老妈求复婚,方妈妈不愿意,早就清清楚楚拒绝了前夫。
谁知方驰老爸根本不把方妈妈的拒绝放在心上,反而变本加厉、死缠烂打。
上周日他借口要带恬恬小朋友去游乐园玩,居然趁机就把人扣下来了,要挟方妈妈答应和自己复婚才能再见到女儿。
说到这里,方驰愤愤握拳,咬牙道:“他之所以想和我妈复婚,只是因为我们现在住的那套学校附近的老房子要拆迁了,根本不是真心的。”
但方驰终归是个还需要上学的十六岁少年,即便再生气,对于父母之间的事情,他天然感到无力、不知所措。
他低下刚长出了一点点青茬子的脑袋:“我妈要我别管这件事,但我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照旧上学,只可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晚潮暗自吃惊,没想到此人如此无耻,为了达到目的,居然挟持亲生女儿当筹码。
“靠。”
周明晨见过恬恬小朋友许多回,对小姑娘印象不错,乍闻此事,立即有些生气。
但更多的话他也没办法说,他不太会安慰人,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沈晚潮想了想,认真建议道:“当务之急,得先想个办法把你妹妹带回来才行。否则以后的每一步都要受制于人,说不准就要在许多事上让步妥协。”
“可我该怎么做?”方驰茫然。
沉吟片刻,沈晚潮先问方驰以前和父亲的关系如何,方驰说自己不喜欢父亲,但他逢年过节也会给自己买衣服鞋子,两人面上还过得去。
后又问他知不知道他父亲现在的住所,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给出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你直接去他的住处找他,谎称你也支持父母复婚,然后见机行事,把妹妹带走。”
周明晨提出质疑:“这也太直接了吧,万一他爸不要他见妹妹呢?”
沈晚潮解释:“如果是方驰的母亲提出要见面,他肯定会防备,但方驰和父亲关系没有那么差,再加上方驰说自己支持父母复婚,他很大可能不会多想。”
说到这儿,沈晚潮看了一眼方驰,发现他眼中光彩重现,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属于成年人的谨慎瞬间回归。
沈晚潮摸了摸鼻子,提醒说:“咳,我就是随口建议,这毕竟是你的家事,还是要好好考虑。”
“砰!”
忽然,周明晨一拍桌子,在方驰这个当事人发表意见之前就拿定主意:“行,今天放学之后我俩就陪你去把妹妹救出来。”
方驰大喜过望,做迷弟状,看着周明晨两眼放光:“我晨!晨哥威武!”
沈晚潮:???
等等,“我俩”,谁俩?
13. 争吵
旧城区中伫立了三十年多年的老小区已经灰败破烂,远远看上去给人随时摇摇欲坠之感。
灰墙上四处用白底红字张贴着骇人听闻的警告:墙体老旧,快速通过,当心掉落!
老小区租金低廉,商住混杂,聚集了许多从外地来到琼英市讨生活的人。
三个身穿琼雅校服的男生走在复杂街区中来来往往的人群之间,其中个子较高的两个人一个染发、一个光头,看上去成绩就不太好的样子。在他俩中间的却是个连校服都穿得严谨认真,拉链拉到下巴颏,除了长相太惹眼之外浑身散发着“我是个乖乖崽好学生”气质的Omega。
若非Omega走在三人中间,隐隐有领头的意思,不然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两个不良少年在欺负好学生。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沈晚潮默默叹气。
他本来只是想作为成年人给方驰提点意见,谁知道周明晨脑子一热就把自己也拖上,要帮方驰一起救妹妹。
三人穿街而过,期间与好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身穿紧身裤的年轻人擦肩而过,在那群彩虹年轻人中间,唯有一名光头哥最为显眼,锃光瓦亮的头上还纹了一条卡姿兰大眼睛龙。
沈晚潮有些恍然。
光头是今年的流行趋势吗?
抵达方驰老爸家的楼下,方驰有点紧张,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的发型看,脑袋凉飕飕的,忍不住抹了一把。
他看了一眼沈周二人,吞了吞口水:“那我上去了?”
周明晨点点头:“按计划行事。”
方驰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奔向黑黢黢的楼梯间,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诡异悲壮感。
目送方驰上楼,沈晚潮和周明晨也按照计划,前往他俩事前约定好的地点随时待命。
——小区外的一家奶茶店。
周明晨在“你爱我我爱你”的甜蜜背景音乐中点了两杯珍珠奶茶,一杯热的全糖,一杯正常冰三分糖,两手端着来到店里的位置坐下。
沈晚潮已经很多年没喝过奶茶了,接过热乎乎那杯吸了一口。
他的眼睛满意地眯起来。
嗯,不赖。
过来的路上,方驰和沈周二人说了自己老爸的大概情况。
方驰的老爸名叫方成伟,今年四十一岁,和方驰母亲离婚已经八年了。
此人好赌酗酒,这些年因为打牌借钱几乎得罪了身边所有亲戚朋友,性格又油又光棍。当年他和方驰母亲一起在厂里打工的时候还是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结婚之后也不知是堕落了还是本性暴露了,天天出去打牌喝酒,折腾得家中无一宁日。
八年前方驰母亲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情,坚决和此人离婚,两人打工多年攒钱买的小房子因为方驰母亲要抚养孩子,所以被划归给了她,她才总算是脱离苦海。
谁知如今房子要拆迁,方成伟却找了过来,苦苦哀求要复婚,满口说着想和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其实心底的算盘响得太平洋对岸都能听见了。
此时,方驰已经站在了方成伟家门口。
他呼出一口气,敲响了门。
“谁啊!”略带暴躁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方驰心沉了沉,回答:“爸,是我。”
“小驰?”屋里的人显然有些惊讶,一阵叮铃咣当之后,门被打开。
一名微微发福、满下巴胡茬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的牙齿因为常年吸烟喝酒,沾染了洗不去的黄色污垢。
方成伟看见来人果真是自己儿子之后,脸上出现了喜色。
他和方驰的母亲都是最普通的Beta,照理说后代大概率也会是和他们一样的Beta,但方驰恰巧就是个小概率的意外。
这么多年,方成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生了个Alpha儿子。
其实严格来说是方驰他妈生的,他的贡献没有特别大,但他就是骄傲,非得觉得是自己种好。
“你怎么忽然想到来爸爸这儿了?”方成伟问。
虽然计划里说要对方成伟态度好点儿,但这么多年方驰和方成伟相处已经自有一套模式,忽然要改,他也改不过来。
便仍旧是和以前一样淡淡的:“哦,我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我、我也支持你和我妈复婚,如果你想的话,我妈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说。”
这下方成伟可真是大喜过望了,立即让开身子:“快,快进来,好儿子,咱们父子俩坐下说。”
方驰进屋,没沉住气,问:“恬恬呢?”
还好方成伟还沉浸在儿子支持自己复婚的喜悦中,没有生疑,朝里屋大喊了一声:“恬恬出来,哥哥来了!”
不一会儿,从里间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
罗清恬小朋友不敢看那个所谓的是自己爸爸的人,快速跑到了方驰的身后躲了起来。
小姑娘气色还好,应当是没挨饿,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方驰发现妹妹分明还穿着周日离开时的衣服。
方驰已然有些生气,摸了摸恬恬的脑袋,安抚她,也是安定自己的情绪。
“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们找个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说吧。”方驰提议。
方成伟今日高兴,自无不答应的,只不过他最近手头有点紧,却也不能去太好的地方吃饭,这才有点迟疑。
还好方驰接着说:“就在小区门口随便吃点吧。”
方成伟大为感动,觉得自己儿子真是长大了,会体谅了。
于是父子俩带着恬恬下楼去找小馆子吃饭。
来到一家路边小馆子坐下,方成伟拿起菜单,有些肉疼地点了三菜一汤,把菜单还给服务生之后,殷勤和方驰搭话。
“爸爸很高兴你能支持我和你妈妈复婚。”方成伟说,“一个家,当然要完完整整的才好。你瞧你身边那些同学,父母没有离婚的,总是比父母离婚了的心理更健康。而且俗话说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与其我和你妈妈给你找个后爸后妈,不如我们把话说开了,继续过日子嘛……”
为了能复婚,方成伟这些日子也算是没少下功夫,起码歪理编了一套又一套。
方驰随意应和着,其实很不耐烦听他说这些。
方成伟为了给自己找认同,还专门问恬恬:“恬恬,你是不是也希望爸爸妈妈能在一起?”
小姑娘这几日受了方成伟不少大呼小叫,在他面前全然不见平时的活泼样子,只怯怯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方驰看不过眼,拿出二十块钱,指使恬恬:“去隔壁便利店帮哥哥买瓶水。”
方成伟忙插话:“买什么水啊,买几瓶啤酒,我们父子俩这么久没见面也该喝一杯。”
方驰皱眉:“我还没满十八呢。”
“这怕个什么!男孩子就是要学会喝酒,以后才不会被人看不起。”方成伟大手一挥,催促恬恬,“快去买吧,买四瓶!”
而此时,沈晚潮和周明晨已经喝完了奶茶,来到了小饭馆隔壁的便利店,假装选购商品,其实正在等待方驰把恬恬支过来,以进行计划的最后一步。
沈晚潮站在冷柜面前,拿起冷冻的金枪鱼饭团看了一眼,想到自己以前上班忙的时候经常随便买来一个饭团果腹,有时候连加热都顾不上,冰冷冷的饭粒粘牙又噎人,里面油腻冷酱包裹的金枪鱼稀稀软软,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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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用米饭包裹的化掉的咸味冰淇淋,口感一言难尽。
沈晚潮嗓子眼都在反酸水,赶紧嫌弃地放下。
周明晨对这些商品没什么兴趣,随便看了几眼,忽然若有所感地说:“想想小姑娘真是可怜,还好我比她大几岁,双亲离婚的话不至于被某一方抓走当要挟另一方的筹码,想跑自己能跑。”
沈晚潮一怔:“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周明晨耸肩,“随便说说而已。”
“你……”沈晚潮迟疑片刻,终究忍不住,“你是觉得你的父亲们会离婚吗?”
周明晨语气淡淡:“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少年Alpha嘴上说着没关系,可他略显稚嫩青涩的脸在冷柜的白炽光下仿佛也跟着染上了刺骨的寒意,如果此时沈晚潮抬眼一看,定然会被他此时的表情冻伤。
然而沈晚潮心虚,没有抬头,也就错过了少年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真实表露。
沈晚潮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离婚的话,你想跟谁一起生活?”
“我不用担心这个。”周明晨忽然嘲讽一笑。
沈晚潮还没反应过来周明晨为何这样说,就听见少年嘴角噙着那一丝极为刺眼的自嘲继续说道:
“我爸肯定不想要我,我只能跟我爹相依为命咯。”
沈晚潮的心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砸了一下。
在他重新回过神来之前,周明晨已经随便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转身走向收银台。
沈晚潮心中盈满了蒙冤的委屈,但还是尽力温和了语气:“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他是你爸爸,怎么可能不要你?”
周明晨略显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勺,“啧”了一声,已然后悔自己主动说到这个话题。
“你在我们家住了好几天了,你见我爸回过家吗?”周明晨扫了薯片的条形码付款,动作中带着几分粗鲁和烦躁,“而且这还不是他不回家的最长纪录,有时候几个月不见人都是常事,他都这样了,我早就在事实上和我爹俩相依为命了,有什么区别?”
沈晚潮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明晨,也从未听他说过这种话。
他回家的时间确实很少,他心中有愧,也想要稍微弥补,因此每次回家都会专门找机会和周明晨说话。
然而每一次周明晨都表现得格外沉默,似乎无话可说,一问就是“没什么”、“都是老样子”,接着很快就用一句“我回房间了”或者“我去个厕所”作为结束语。让沈晚潮想和他交流都无从下手。
可惜的是,沈晚潮只在最开始的瞬间模糊地感觉今天周明晨和往日的不同,下一秒他就忘记了此时正是他从前一直希望的沟通的机会,满心只想着为自己辩解。
“他忙工作有错吗?”沈晚潮沉下脸来,“难道他理应围绕着家庭生活,必须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你身上才是对的,而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就是错的吗?”
“我说他错了吗?他没错。”周明晨语气变得很怪,“全是我的错行了吧?”
这显然不是真心话,沈晚潮暗暗叹口气,也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正要再说。
周明晨却紧接着蹙眉瞧着他,阴阳怪气道:“看你这反应,应该挺崇拜他的吧?抱歉说了你偶像的坏话,我之前不知道,下次不说了。”
沈晚潮终于猛然惊醒,现在他的身份,并非眼前这位少年的父亲,而仅仅是个突然出现的“外人”,实在不好说得太多,否则招人厌烦。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对面而立,好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愈发凝滞之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巧身影终于出现在便利店门口。
14. 打人传闻
看见恬恬小姑娘出现后,正在争吵的两人立即想起了今日的主要任务。
一切争执都暂且被搁置,沈晚潮扬声叫了小姑娘的名字,朝她温和一笑。
恬恬还记得这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哥哥,这位哥哥和自己的哥哥以及哥哥的那位朋友哥哥都不一样,他会对自己温柔地笑,说话也是轻声轻语的,她很喜欢这位漂亮哥哥。
恬恬向着沈晚潮走来,乖乖地叫了一声“哥哥”。
沈晚潮蹲下身来:“是在旁边和哥哥爸爸一起吃饭吗?”
恬恬眼睛睁大:“哥哥怎么知道,哥哥有超能力吗?”
“不是超能力。”沈晚潮失笑,“我们是和你哥哥一起来的,来带你回家。恬恬想回妈妈身边吗?”
一提到妈妈,小姑娘顿时变得委屈巴巴:“我想妈妈,我不想和爸爸在一起……”
沈晚潮摸摸她的脑袋顶,语气沉稳:“没事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另一边。
从恬恬离开之后起,方驰开始就坐立不安,时不时瞟旁边的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对面方成伟还在滔滔不绝,从八年前离婚开始说,细数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人多么难过,多么渴望能够和前妻复婚,多么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方驰耐心快要告罄的前一秒,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晨:【计划通。】
方成伟:“当年也是我太年轻、不懂事,冲动之下做了很多对不起你妈的事情。但只要你妈愿意和我复婚,我保准一定改,做个好丈夫、好爸爸。儿子啊,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多寂寞,每次看见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小时候……咳咳,恬恬跑哪儿去玩了,买个酒怎么要这么久?”
方驰再也不想听一个中年男人的忏悔录,一把抓起手机和外套起身。
“那你就多想想吧,毕竟以后咱们也不太见得到了。”
方成伟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方驰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想着恬恬已经被沈晚潮和周明晨带走,再无顾忌,干脆不吐不快,把一直想说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你还真以为我支持你和我妈复婚呢?”方驰表情不屑,“我呸!我坚决不同意你和我妈再产生任何关系!”
“你这个人渣,居然挟持恬恬来达到目的,你配做别人的老爸吗?”方驰越说越气,“小时候家里好几天吃不起一顿肉、一年到头穿不了一件新衣服,全是拜你所赐,现在看我妈稍微过得好点了,又死皮赖脸想跟着享受?天底下哪儿那么美的事?你干脆多喝几杯酒,喝醉了睡死过去,梦里去想吧!”
方成伟气得脸通红,一拍桌子,吼道:“你!你这是对爸爸说话的态度吗!”
方驰一边说一边往外溜,终于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鼓起了最大的胆量:“爸个屁!我恨不得没有你这个爸!”
说完,方驰脚底板抹油,跑了。
方成伟还在喊:“你这么说话,你是不打算要你妹妹了吗……”
说到这儿,方成伟总算觉出不对劲,脸色骤变,也跟着追了出去。
饭馆里其他用餐的顾客白看了一场家庭伦理大戏,只可惜有头没尾,也不知道这父子俩到底是咋回事,只能凭借脑补,编出前因后果,聊以下饭。
一追出去,方成伟就看见马路对面三个大男生正在快步离去,其中一个人怀中抱了个小女孩,不是恬恬是谁?
方成伟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快抓人贩子啊!那三个人抢走了我的女儿!”
周明晨听见了方成伟的喊声,对身边两个人道:“快跑!”
随即他从沈晚潮手中接过了恬恬抱着,一马当先跑了起来。
没了负重,沈晚潮跑得很快,转眼就追上了周明晨。唯有方驰因为本就落后,缀在后面狂追不止。
恬恬伏在周明晨肩膀上,看见方成伟离自己越来越远,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还吐了吐舌头,朝方成伟做了个鬼脸。
落在后面的方驰不小心被误伤:“死丫头你是不是嘲笑我呢!”
恬恬笑得更高兴了。
方成伟的呼唤还真激起了几名路人大哥的反应,一个光头脑袋上纹着龙的大哥二话不说冲了出去,想要帮方成伟把女儿拯救回来。
但更多的路人则是表示观望。
“那几个人穿着校服啊,现在高中生还兼职人贩子吗?”
“不要妄下结论,我觉得反而是这边的大叔更像是人贩子……”
“高中生勇斗人贩子,拯救可怜小姑娘!”
龙纹光头大哥也不知道是哪儿混的,脚下生风,不多会儿居然愣是追上了方驰。
龙纹大哥说话有口音,显得人格外淳朴:“崽啊!叔劝恁们趁早弃暗投明咧!把小姑娘还回来,争取宽大处理,中不中?”
“不中!”方驰气喘吁吁,“那是俺妹!俺是琼雅咧学生!叔恁见过高中生人贩子吗?”
龙纹大哥脑袋瞬间短路,脚下步子缓缓停住。
几分钟后,三人抱着恬恬穿过了几条街,找到个无人的角落休息。
周明晨一路上抱着恬恬跑,已经累得不行,靠在墙上,撑着腿,不停喘气,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沈晚潮和方驰好很多,缓过气就恢复了正常。
方驰原本正低着头换气,忽然不知抽了什么风,举起两条手臂,仰天大笑:“爽啊——!”
沈晚潮被他吓了一跳,拉着恬恬往后退了半步。
周明晨还在大喘气:“呼……有病……?”
方驰不在意被当做有病,拳头在空中激动地挥了几下:“我刚才把那家伙狠狠骂了一顿,简直爽翻了!”
周明晨笑了一声,没再说他,只默默擦掉下巴上的汗珠。
沈晚潮也跟着笑了起来。
旁边的恬恬忽然小心翼翼抓住沈晚潮的一根手指,轻轻拽了拽。
沈晚潮低下头去:“怎么了?”
下一秒,沈晚潮便发觉自己的脸颊上忽然贴上来一道软乎乎又有些湿润的触感。
沈晚潮倏然愣住。
小姑娘偷偷亲了自己喜欢的人一口,脸瞬间烧红,小碎步跑回了方驰身后。
方驰看得羡慕嫉妒恨,指着自己的脸颊嚷嚷道:“哥哥也来救你了的,哥哥的亲亲呢?”
恬恬转过头嘟囔:“妈妈说男女授受不亲,恬恬长大了,就算是哥哥也不可以亲亲。”
方驰指着沈晚潮控诉:“他也是男的啊!!”
恬恬低下头,耳朵红红,不说话了。
周明晨这时候缓过气了,补刀道:“恬姐似乎是看脸的。”
方驰气绝身亡。
看他们打闹说笑,沈晚潮脸上笑意加深,忽然觉得偶尔像个少年人的模样,不计后果、只凭一腔子热血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感觉……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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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细雨纷纷,凉意入骨。
老天爷似乎也在悲悯可怜的琼雅学生明天将要迎来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落下了PH值5.2的酸涩眼泪。
因为明天考试,今天放学后学生们需要把考场布置好才能离开。
高二了,各科的书籍、教辅资料、卷子以及笔记本层出不穷,每个人的东西堆在一起都堪比一座小山。
一名个子娇小的女生抬着自己存放学习资料的箱子往教室后的储物柜走去,然而箱子太重,她手臂发软,一不小心居然脱手,箱子重重砸在地上,好险没砸到脚。
周明晨恰好站在这名女生身后,见状只好先把自己的东西放下来,主动询问:“我帮你抬吧?”
谁知道周明晨刚一靠近,那名女生就像是触电般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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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周明晨不解其意,直到看见女生的表情,霎时愣在原地。
那名女生,分明正用一种极为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一样。
陆念念也听见了动静,拨开拥挤的人群走了过来。
“小蕾你没事吧?”陆念念关心询问。
见到陆念念过来,宁蓓蕾才终于找到主心骨般,摇了摇头:“没事……”
周明晨却气不过,抱怨了一句:“好心帮你,还这样。”
陆念念听见他的抱怨,也忍不住回了一句:“小蕾本来就有点害怕Alpha,更别提你上学期还……”
宁蓓蕾被她的直白吓得差点跳起来,忙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说了。
陆念念只好吞下多余的话,转而弯腰重新抬起书箱子:“我帮你,走。”
宁蓓蕾感激不已,忙跟着陆念念走了。
目送俩人离开,周明晨黑着脸,“切”了一声,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搬运自己的书和桌子。
一旁的沈晚潮把事情的经过看在眼中,不免生了疑惑。
半个小时后,考场布置完毕,同学们背了包三三两两离去。
沈晚潮找到机会,来到陆念念身边,把正要离开的女孩拦了下来。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可以耽误你两分钟吗?”
陆念念对这位新来的插班生印象不错,长得好看,也不做违纪的事情,一看便知是和自己一类的好学生。
因此陆念念对沈晚潮很有耐心,答应和他去楼道那边说话。
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楼道处没有来往的学生,很是安静,最适合谈话。
沈晚潮开门见山地说:“刚才我看见宁同学好像很害怕周明晨,你又提到了上学期,上学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想到沈晚潮会问这个,陆念念面露为难,但转念想到这件事也不是秘密,即便自己不说,沈晚潮随便再找个人打听也能知道,才神色稍霁,缓缓把事情道出。
“这事儿全年级都知道。”陆念念蹙着秀眉,“上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周明晨在学校外面把几个人揍了,其中还有一个Omega,那群人中的另一个Alpha脸上贴着纱布来上学,不少同学都见过。”
“什么?”沈晚潮几乎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陆念念点点头:“是真的。所以小蕾才害怕周明晨。”
害怕挨打,嗯。
沈晚潮又追问她更多的细节,比如对方是什么人,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然而这事儿学校没公布,陆念念也不清楚。
沈晚潮心绪不稳地谢过了陆念念,直到走回教室,依旧神思不属。
他并不知道周明晨打人的事情。
按理说,这么严重的事情,学校必定会通知学生家长前来解决。沈晚潮不知情,那么出面解决此事的人肯定就是周洄。
然而周洄却一个字都没告诉自己。
周明晨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居然学会了打人。
亏他上回还在杨柳老师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周明晨不是个会欺负其他人的孩子,杨老师肯定觉得自己眼睛瞎了吧。
沈晚潮很是烦心,他感觉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自己像是被姓周的爷俩排除在这个家之外了似的。
那天也是,周明晨不假思索在自己和周洄之间选择了后者。
周明晨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沈朝”,问:“我还以为你扔下我走了呢,走啊,回家了。”
失望、委屈、不解。
种种情绪一瞬间涌上沈晚潮的心头,他却无法排解,便无意识表现在了脸上。他背上包,不想多看周明晨一眼,擦着他面前走出教室。
周明晨望着他独自走远的背影,一头雾水,嘟囔着:“又怎么了啊……”
15. 传闻真相
周五,仍是阴雨绵绵的天。
由于沈晚潮是转学生,没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而琼雅的月考向来按照上一次考试成绩来排坐次,因此他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虽说琼雅是全国闻名的好学校,但私立高中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乏一些家里有矿但不思上进的富家子弟靠爹妈砸钱进来,然后成天在学校里不务正业。
最后一个考场便是这类少爷小姐们的聚集地。
沈晚潮拎着笔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对周围的吵吵嚷嚷充耳不闻。
在教室后面,三个瘦高个儿的男生凑在一起,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晚潮身上。
为首的那个一头离子烫,发型很拉风,长得也算是五官周正,可浑身透露着流里流气的感觉,生生拉低了他的颜值,令人观感不好。
有一名学生从后门走进教室,只是经过那三人面前,就被离子烫踹了一脚。
被踹的同学原本愤愤不已,可在看见三人的脸后,居然什么也没说,硬是忍气吞声,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不敢反抗,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惹到的是陈震禾呢。
陈震禾目光锁定沈晚潮的方向,问:“就是那个Omega吗?”
小跟班点头:“没错,我上学的时候看见他和周明晨坐一辆车来的,估计他就是周明晨的新小男友。”
陈震禾扯出个阴阴的笑:“咱们去给他点教训。”
小跟班跟着:“桀桀桀……”
广播响起,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沈晚潮刚接了一杯热水,红粒儿枸杞翻腾着浮上水面。
正往回走,刷——忽然一条腿伸出来,沈晚潮一时没注意,被绊了一跤,还好他已经把水杯盖子拧紧,否则满杯热水洒在手上定会烫红一片,说不准就要影响考试作答。
沈晚潮瞪那人一眼,那人嬉笑着说了句“对不起”。
沈晚潮看得出对方分明是故意的,但考试即将开始,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不好计较,只能回去坐下。
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堂语文考试,对于曾经的文科生沈晚潮来说唯一的难点只有古诗文默写,毕竟那么多年过去,考核内容变了不少,从前背过的篇章很多也已经还给了老师。
至于阅读理解等题,多了二十年阅历的沈晚潮做起来自然比十六七岁的小孩子们得心应手。
半个小时后,沈晚潮已经完成了两篇阅读。
就在这时,与他相隔一个走道的陈震禾忽然举起手。
监考老师微微蹙眉,走到陈震禾的身边,问他怎么了。
陈震禾毫不压低自己的声音,大咧咧说:“老师,我旁边这个同学一直在看我的卷子,他是不是在作弊啊?”
沈晚潮好好地做着自己的题,突然被CUE,一脸“不是你有病吧”的表情看了过去。
陈震禾吊儿郎当地看了眼沈晚潮,兴致高涨地哼了两声小曲儿。
最后一个考场向来是抓作弊的重点区域,一经发现那就是谈话、记过、请家长,一套流程下来,任何一个学生都受不了。
监考老师不认识沈晚潮,又对最后一个考场的学生带着天然的偏见,于是立即沉下脸来到沈晚潮面前,拿起他的卷子和陈震禾的对比看了起来。
然后……
对比惨烈。
一边是字体隽逸,作答思路明晰;一边是辣眼狗爬,纯属胡说八道。
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字写得好的那位不可能看得上旁边人的卷子,不对,应该说,即便有5.0的视力,睁大了眼睛也很难认清陈震禾的卷子上写了什么,那手字堪比防伪码,这怎么抄?
监考老师无奈了,问沈晚潮:“你怎么会在这个考场的?”
沈晚潮回答:“我是转学生,没有上次考试的成绩。”
监考老师了然,把两张卷子分别还给二人,然后重重点了一下陈震禾的桌面,警告道:“再扰乱考场秩序就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靠。”
刚才老师看卷子的时候,陈震禾也瞟到了一眼沈晚潮的卷面,那家伙,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每根横线都写满了,是他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境界。
谁知道这个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小Omega居然不是学渣!
沈晚潮不是傻子,已然意识到陈震禾是在故意针对自己,但他不明白,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又哪里得罪了对方?
想不通,沈晚潮只能暂且压下思绪,先认真考试为主。
一个上午不停歇地考了两门,好不容易结束,学生们终于能去吃饭。
可沈晚潮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就被一个人抓住肩膀,拽到了教学楼外一座小花园的角落里。
肩膀被抓痛,沈晚潮捂住发疼的地方,抬眼,果然看见了陈震禾和他的两个跟班。
跟班甲毫不客气地问:“喂,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跟班乙指了指陈震禾:“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
沈晚潮忽略了两个人的话,只盯着为首的陈震禾。
跟班甲乙见自己被无视,顿时火冒三丈:“你还敢瞪我们老大?你惹上事儿了你知道吗?我劝你以后要牢牢记住我们三个人的脸,看见了就滚远点,否则我们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恐吓对实际年龄大他们二十岁的沈晚潮不管用。
沈晚潮只淡淡的吐出一句:“抱歉,我脸盲,记不住大众脸。”
跟班甲大呼“卧槽”,跟班乙忙对陈震禾说:“老大他说你是大众脸!”
陈震禾:……
懒得搭理两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跟班,陈震禾直接对沈晚潮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
沈晚潮在心里默默吐槽:我真的不年轻了,不知道十六七岁的小屁孩脑子里在想什么。
还好陈震禾没真打算让沈晚潮回答,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告诉你男朋友,我们和他之间的事儿,没完。”
男朋友?
沈晚潮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周洄的脸,但很快挥开,毕竟周洄怎么可能和小屁孩结下梁子……
跟班甲提议:“老大,看他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要不我们干脆让他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考试,他们好学生肯定受不了这个。”
陈震禾深以为然,走上前想揽沈晚潮的肩膀,却被躲开了。
沈晚潮耐着性子说:“我没功夫陪你们闹了。我没有男朋友,也不认识你们,你们还是好好考试吧,就这样。”
说完,沈晚潮抬腿就要走。
陈震禾猛地抓住沈晚潮的小臂,一笑起来,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气质顿时扑面而来:“别走啊,反正我们也不想考了,下午陪哥几个出去玩玩儿呗?”
今日若是个真正的18岁少年,面对陈震禾的威胁,定然会惊慌失措。但对于沈晚潮来说,陈震禾三人的架势和小浣熊朝自己呲牙没什么区别。
但苍蝇不叮人也烦人,纵使沈晚潮不把陈震禾三人放在眼里,任由他们嗡嗡嗡纠缠,也很麻烦。
就在沈晚潮考虑如何摆脱三人的纠缠时,方驰顶着个闪耀的光头忽然出现在小花园里。
方驰刚长出了一点青毛茬的脑袋不知为何再度变成了光蛋,他才吃完午饭,本打算来到小花园里闻闻花香、听听鸟语,缓解一下考试的紧张心情,不料居然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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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陈震禾欺负沈晚潮的现场。
方驰大喝一声:“陈震禾!你小子干什么呢!”
几人转头看去,方驰已然冲过来,一把推开陈震禾,把沈晚潮护在了身后。
见状,陈震禾对沈晚潮挑起眉毛,问:“你还说你和周明晨没关系,他哥们儿都来了。”
周明晨?
沈晚潮这才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方驰举起拳头,咬牙道:“我看你们是想挨打了。”
沈晚潮一惊,赶紧拦住方驰,提醒他:“这可是在学校里。”
这句话不仅是提醒方驰,也是在警告陈震禾他们不要乱来。
果然,陈震禾三人好歹还是有所顾忌的,见有人护着沈晚潮,知道今天是找不成对方晦气了,扔下两句垃圾话,比了个中指就匆匆离去。
目送三人走远,方驰还气不过,愤愤挥舞两下拳头,骂道:“傻逼。”
沈晚潮更关心另外的事,问方驰:“他们是谁?”
方驰转过来说:“他们啊,一群傻逼。上学期被晨儿揍了一顿还没学乖,居然还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沈晚潮狠狠蹙眉,心里的预感成了真,果然陈震禾就是和周明晨起冲突的人。
“周明晨为什么要揍他?”沈晚潮不动声色地问,“他们有什么矛盾吗?”
“因为他们欠揍!”方驰一脸不平,“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他们在校外围着一个Omega欺负,晨儿刚好路过,就帮了那个Omega一下,但估计是一言不合吧,总之就打起来了,晨儿一个人打三个,还把陈震禾那傻逼打得鼻青脸肿的,可帅了。”
和陆念念说的版本不一样。
沈晚潮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相,继续问:“那后续怎么样了呢?”
“后续?”方驰不太懂,“后续……好像晨儿的老爸来了学校一趟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听别的同学说,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沈晚潮措了措辞,“说是周明晨打了个Omega……”
听到这话,方驰急得差点跳起来:“靠!我就知道他们还在传谣言!你别信其他人的话,你不是晨儿的那什么小表叔吗?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才不会闲的没事儿就欺负别人。”
沈晚潮一愣,方驰这话猛地击中了他,让他忽而有些羞惭。
方驰义愤填膺道:“这是无语!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有人胡说八道,说晨儿和陈震禾是为了个Omega争风吃醋才打架的,还说晨儿最后恼羞成怒,把Omega也揍了一顿,简直太会编故事了!我气不过,想去找那个被晨儿救下来的Omega出来,让他给晨儿澄清作证,结果晨儿坚决不告诉我对方是谁……那人也的确不够意思,眼睁睁瞧着救了自己的人被传谣言也不主动站出来,我晨儿真真是错付了!”
方驰的碎碎念持续了很久,后面一直在抱怨那个Omega不讲义气,也抱怨老师识人不明、最后抱怨学校只知道和稀泥,简直恨不得当场唱一曲窦娥冤。
而沈晚潮低着头,神情渐渐变得低落。
好半晌,方驰才发现沈晚潮的沉默,问他:“你咋了?”
沈晚潮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说:“没。午休快结束了,我想先回考场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哦。”方驰目送沈晚潮离去。
沈晚潮独自走在回考场的路上,表情冷下来,周身浸染而出一股令人无法靠近的寒意。
亏他还是周明晨的老爸呢。
居然因为一个毫无证据的传言,就笃信自己的孩子是个会欺凌同学的人。
连方驰这个和周明晨认识了最多不过两年的大男生都不如。
16. 少年心事
考试结束后,学生们陆续从各个考场回到教室,又要将桌椅恢复成平时上课的格局。
教室整理完毕,沈晚潮站在周明晨身边,犹豫着开口问他:“一起回去吗?”
自从听了方驰的那番话,知晓自己可能误会了周明晨之后,沈晚潮就想着和他道个歉。
可说到底沈晚潮只是在心里误会了周明晨,他自认为并未在外表现出来,若真煞有介事地道歉,反而奇怪,一不小心还会弄得彼此尴尬。
几番纠结,沈晚潮只能想到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小心翼翼主动递出求和的橄榄枝。
“你饿了吗?”沈晚潮挠挠鬓角,“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一天之内考四门,这强度堪比特种兵。周明晨正值能吃下一头牛的年纪,定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沈晚潮如此思量着。
周明晨没有立即回答,背上书包,抬头望向教室后门。
沈晚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后门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霍庭松单手撑在门框上,于天青站在他的身后。
向来有班草之称、并隐隐朝校草称号发起冲击的霍庭松同学笑得如春风化雨,朝周明晨招了招手,又爽朗出声对沈晚潮说:“沈同学你好啊。”
周明晨抬步走过去,同时转头对沈晚潮道:“我今天要和他们一起去玩,你自己先回去吧。”
说着,周明晨已经站在了霍于两人身边,催促他们快走。
霍庭松的脚却好似粘在了地上,坚定往教室里发射微笑:“沈同学也一起去吧?”
沈晚潮面露迟疑,下意识看向周明晨。
少年Alpha不耐烦地撇着嘴,没有立即说出拒绝同去的话,但沈晚潮能够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拒绝意味。
显然周明晨并不希望自己跟着去。
好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沈晚潮顿时失了所有兴致,不愿强凑上去,便摇了摇头:“你们去玩吧。”
霍庭松“诶”了一声,很是失望,还想再邀,就被周明晨强行拖走。
一小时后。
这座练车场占据了半座小山,是霍庭松的一位亲戚开的,平日没什么客人,不过老板本来也没想着要赚钱,主要是自己喜欢赛车,再偶尔借给亲友们玩玩儿也就足够了。
山顶上,带着头盔的周明晨将夹克拉链拉到顶,身旁霍庭松和于天青两人与他装扮相似,三个身形颀长、初具成年Alpha模样的少年人跨在机车上,正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准备完毕,三人俯趴在流线型的机车上,只待一声令下,钢铁猎豹便会挣脱所有束缚,毫无顾忌地冲刺而出。
而这时,霍庭松忽然转头,语气带着笑意,问周明晨:“你为什么不想沈朝一起来?”
周明晨蹙眉瞪他一眼,直接拧动油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靠!你小子怎么抢跑?”于天青不甘示弱,也连忙跟上。
霍庭松仍旧轻松惬意,没有非要和其他两人争个胜负的意思,摇头感叹了句“真是俩毛头小子”才扣下头盔,不急不忙地启动出发。
山色秀美,树林翠绿葳蕤,山路崎岖,沾染了近两日春雨绵绵的湿润寒意,空气被清洗一新。
轰鸣的引擎声回荡在无人的山野之间,惊飞几只斑鸠。不到十分钟,三道快到模糊的疾影陆续过线刹车,胜负已分。
得了第一,总算是暂且洗刷了周明晨这几日以来的郁闷。
于天青遗憾做了最后一名,愤懑不已,对着霍庭松抱怨道:“过第二个弯的时候你靠我那么近,找死啊?你就是故意的,害得我不得不减速,靠了!”
霍庭松笑眯眯说:“兵不厌诈嘛。”
又在平坦的练车场比了几圈,夜幕降临,三个精力过剩的少年Alpha终于觉出了肚子饿,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农家饭馆。
点过菜等上桌的时候,霍庭松又一次问起了周明晨:“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怎么不叫沈朝一起?你上回不是说他也会骑车吗?怎么,闹别扭了?”
周明晨被他问得不耐烦,臭着一张脸,反问:“你干嘛这么关心沈朝?”
这下换霍庭松被问得一愣,但他很快恢复正常,笑呵呵说:“多一个人加入比赛更有意思呗。”
于天青向来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一般情况下话都不多,除非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此刻,他便忽然开口,瞪着眼睛看向周明晨:“我早想问了,沈朝是你什么人啊,我看你俩天天上学放学都在一块儿。”
霍庭松眼底的笑意变淡,也跟着认真等待周明晨的回答。
周明晨瘪了瘪嘴,实在难以启齿自己和沈朝的关系:“他……他是我小表叔。”
接着他又把沈朝和自己外公之间的复杂关系大概解释给二人。
于天青:“?”
他原本期待的是更加劲爆的关系来着,结果呢,小表叔,这是个什么极具性缩力的称呼?
霍庭松笑得愈发灿烂,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小表叔啊……那我们应该跟着你管他叫叔叔了?”
于天青大惊失色:“我才不要!”
话都说到这儿了,周明晨也实在是心里憋了事情无处诉说,此处远离平日生活学习的地方,沈朝也恰好不在,霍于两人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短可以信任,于是心底的话蠢蠢欲动。
“其实,我还有件事儿一直憋着。”周明晨扶额,“我要说了你们可不许觉得我有病。”
心虚抬头,周明晨看见对面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一双大眼,忽闪忽闪,一双眯缝,眯眯缝缝。
周明晨脸上一热,清了清嗓子,小声道:“老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让沈朝一起来吗,其实是因为我最近总是在某些瞬间觉得他……他……”
一大一眯缝的两双眼睛愈发凑近。
周明晨压力山大,破罐破摔:“我觉得他有点像我爸!”
快速把这句话甩出来,周明晨仿若卸下了背上的千斤巨石,长舒一口气。
可惜,压力从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忠实地转移到了对面两人的身上。
霍庭松:“……?”
于天青:“?????”
轻松下来的周明晨继续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一整周都不太敢直视他。你们应该懂我感觉吧?我知道我这感觉很没道理,但我心里很乱,今天好不容易考完试能放松一下,我真不想他跟着。现在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快想办法开解我一下,不然我以后都没办法和他相处了!”
霍庭松和于天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霍庭松神情温柔:“你这是缺父爱了。”
于天青拍拍他肩:“我和庭松愿意给你这份沉重但无声的爱。”
周明晨诚心发问:“你俩欠揍了?”
霍庭松见好就收,开始理性分析:“咳咳,其实我觉得你的感觉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周明晨认真看向他。
“客观地讲,沈朝同学长得的确和沈叔叔有那么……五六分相似。”霍庭松说,“但只是长得相似,也不至于会让你产生错觉,肯定他还有什么地方表现得和沈叔叔很像。”
“没错!”周明晨一拍手,“你说得完全正确!”
“那你说说看,他具体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的?”
周明晨怔住,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他……和我爸一样,如果吃到什么爱吃的或是不爱吃的东西,就会诚实地表现在脸上。”
霍庭松思索着:“嗯……这个习惯似乎不能说明任何事情。”
“他会经常摸自己的脖子,呃,腺体那个位置。”
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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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很多Omega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动作。”
“那他跟我爸一样,明明很喜欢吃薯片蛋糕螺蛳粉这种高热量的零食,还会偷偷地吃,结果等旁人问起,他又说自己不爱吃。”
霍庭松:“嗯?你爸爱吃螺蛳粉?”
于天青也惊了:“你确定你说的是你那个当过主持人、长得巨好看不似凡人仿佛每天只吃仙气和露水就能活着的Omega爸爸,而不是那个就算吃饱了还能乐呵呵吃掉老婆剩饭的周叔叔?”
周明晨无奈:“你俩能不能搞清楚重点?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爹吃我爸剩饭?”
霍庭松给出结论:“如果就这些证据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觉,只是你太久没见沈叔叔了,想他了而已。”
周明晨嘴角抽抽,不爱听这话:“那我要是说,我还感觉他和我爹俩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并且格外关注我爸和我爹俩人的婚姻状况呢?”
霍庭松呆住。
于天青的嘴变成O字,一脸“卧槽我就知道我今天能吃到大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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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正伏在书桌前做作业的沈晚潮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抽出几张纸,把鼻子擦得通红。
随即敲门声响起,听见动静的周洄已经出现在房间门口。
“感冒了?”
沈晚潮摇摇头,瓮声瓮气:“不知道。”
周洄直接把房间里的空调打开了,同时说:“加件衣服吧,别忘了医生的嘱咐,不能着凉。”
因着以前腺体的毛病,沈晚潮向来习惯穿高领的衣服,变年轻之后也添置了不少高领的内衫,乖乖点了点头应下:“待会儿就穿。”
周洄来到书桌旁,看见摊开的作业本,沉吟片刻,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认真的。”
“嗯?”
几个喷嚏打得沈晚潮脑子有点晕乎,没有明白周洄的意思。
周洄叹了口气:“我是说不舒服的话就先休息吧,周末还有两天,不差这点做作业的时间。”
交代完这些,周洄没有在房间里久留,很快便离去,走之前还体贴地掩上了门,留给沈晚潮独处的空间。
自从上次沈晚潮问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很好之后,周洄在沈晚潮面前就变得极有分寸。
虽然偶尔也会出言关心,但语气全然就是个关心小辈的长辈而已,不带任何玩笑和促狭的意味,点到即止。并且不会再和沈晚潮单独处在同一房间,除了吃饭时间,两人始终分处不同的房间,不再有更多交流。
这样的周洄,对沈晚潮来说,很陌生。
但如此也好,能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彼此的关系。
沈晚潮自认为整理好了微起涟漪的心情,重新低下头,却发现解了一半的数学压轴大题的思路已经断了,他的脑中抑制不住地再次出现了上回在周洄手机里看见的离婚协议草稿。
思考个屁。
沈晚潮烦躁地扔开笔,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扬起头,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刚好今天周明晨不在,要不干脆有什么话直接和周洄说了算了。
一周以来,这件事如一枚鱼刺般,始终哽在沈晚潮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折磨得他睡不好。
沈晚潮下定了决心,起身走出房间。
周洄端了一杯酒坐在阳台上,刚刚挂断一个电话,似是若有所感,转头,就看见沈晚潮站在身后。
“怎……”
一句话才说第一个字,周洄便被眼前的年轻人打断。
沈晚潮的眼睛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霓虹灯,少年的肤色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如冰雪般的银白,唯独鼻尖染了一点红。
少年神色认真,一开口,却问了个相当冒犯、极为不适宜的问题:
“叔叔,我听说你正在准备和爱人离婚,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