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黑得晚了。
晚上七点多,夕阳的余晖还恋恋不舍地挂在西边,把客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餐桌上刚收拾干净,碗筷洗好了,厨房里飘出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四位老人坐在沙发那边看电视——最近他们迷上了一部家庭剧,每天准时追两集。思语和思远则挤在单人沙发上,头碰头地看手机屏幕,不时低声讨论着什么,大概是思远在给姐姐讲他论文里的技术细节。
李雨桐和张景琛坐在餐桌旁没动。她泡了一壶新茶,是春天时陈小燕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龙井第二茬,香气不如头茬浓,但更温和。
“今天这鱼烧得好。”张景琛喝了口茶,回味着晚饭的清蒸鲈鱼,“肉嫩,入味。”
“妈调的汁好。”李雨桐也抿了一口茶,“她最近研究养生食谱,说蒸鱼要加枸杞和黄芪,补气。”
电视那边传来笑声,是剧里的台词逗乐了。周桂芬笑得最大声,王秀兰跟着笑,两个老头则是一脸“这有什么好笑”的表情,但嘴角也翘着。
思语忽然抬头:“爷爷奶奶,你们小点声,我在录音呢。”
“录什么音?”李建国问。
“录你们看电视的反应。”思语晃晃手机,“我做声音素材,以后创作可能用得上。”
“这丫头,拿我们当素材了。”周桂芬笑着压低声音,但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李雨桐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像被温水浸透的棉花。这就是她每天最珍惜的时刻——一家人都在,各做各的事,但空气里流动着看不见的纽带,把每个人连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张景琛说:“咱们银婚旅行,回来快一年了吧?”
张景琛想了想:“去年六月回来,是快一年了。”
“时间真快。”李雨桐感慨,“感觉昨天还在挪威看极光,在小镇买戒指。”
“想再出去?”张景琛问。
“不是。”李雨桐摇摇头,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就是觉得……那趟旅行太好了。好到我在想,等咱们金婚的时候,该做什么才能超过它?”
这话她说得很轻,带着笑,像是随口一提。但张景琛听进去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金婚……”他喃喃道,“还有二十五年。”
“是啊,二十五年。”李雨桐笑,“到时候思语思远都该成家立业了,咱们说不定都当爷爷奶奶了。”
电视那边的剧情正到高潮,老人们看得专注。思语和思远还在讨论,声音压得更低。餐厅这一角,成了他们夫妻俩的小天地。
张景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或许……不用想着超过。”
“嗯?”
“银婚旅行是看世界,金婚……”他看向她,眼神很深,“金婚也许可以停下来,真正地住下来。”
李雨桐没听懂:“住下来?”
“找个小地方,不一定是国外,国内也行。山清水秀的小镇,或者海边的小村。租个房子,住上三个月,半年。”张景琛说得很慢,像在脑海里勾勒那个画面,“不赶景点,不拍照打卡。就每天起床,散步,买菜,做饭,看看书,聊聊天。真正地慢下来,过一段完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这个想法让李雨桐心头一动。她想象那个场景——清晨的薄雾,午后的阳光,傍晚的炊烟。没有日程,没有计划,只有彼此和时间。
“或者……”张景琛又说,“还有另一个想法。”
“什么?”
“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他说,“不是给别人看的那种传记,就是给我们自己,给孩子们,给将来的孙子孙女看。从怎么相遇,怎么一起走过来,那些好的坏的,哭的笑的,都记下来。”
李雨桐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写下来?”她重复。
“嗯。”张景琛握住她的手,“你看,咱们这一路,虽然普通,但我觉得……挺值得记的。一个离婚失业的女人,一个怕黑的总裁,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怎么就有了这个家?这些事,孩子们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将来他们的孩子,就更不知道了。”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工作的薄茧。李雨桐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那两枚银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我们又不是作家……”她小声说。
“不用是作家,就写真实的事。”张景琛说,“你写你记得的,我写我记得的。然后拼在一起,就是我们的故事。”
餐厅里安静下来。电视那边,一集结束了,片尾曲响起。老人们开始讨论剧情,声音不大,像背景音。
思语和思远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讨论,正朝这边看。显然,他们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爸,妈,”思语先开口,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要写书?”
李雨桐脸一热:“你爸瞎说的。”
“我觉得挺好!”思远接话,“写!必须写!我等不及要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看什么看,”思语拍他一下,“那是爸妈的爱情故事,你个小屁孩。”
“我二十三了!”思远抗议,“而且我是搞科研的,最尊重事实。爸妈的故事是珍贵的家庭史料,得保存下来。”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四位老人也转过头来,周桂芬问:“什么史料?写什么?”
思语站起来,兴奋地解释:“爷爷奶奶,我爸说,要和我妈把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故事写下来,出本书!”
“写书?”李建国眼睛一亮,“这个好!我支持!”
王秀兰也点头:“是该写写。你们这些年,不容易。”
张建军比较实际:“写是好事,但谁写?雨桐写还是景琛写?”
“都写。”张景琛说,“各自写各自记得的,然后合在一起。”
“那会有两个版本。”思语插话,眼睛里闪着淘气的光,“比如第一次见面,我妈记得是她晕倒了,我爸捡了她的设计稿。我爸记得的版本呢?说不定是‘那天路边有个女人哭得好惨,我看她设计稿画得不错,就捡回家了’。”
大家哄堂大笑。张景琛难得地有些窘:“我哪有那么冷血。”
“有!”思语不放过他,“妈跟我说过,你第一次见她,板着脸问‘这是你设计的?’,把她吓坏了。”
“我那是……”张景琛想辩解,又笑了,“行吧,我承认,那时候是不太会说话。”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老人们也不看电视了,都凑过来讨论。
周桂芬说:“要写就得写全。雨桐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那时候……唉,现在想想,真对不起孩子。”
“妈,都过去了。”李雨桐连忙说。
“得写进去。”周桂芬却很坚持,“得让后来的孩子知道,奶奶也犯过错,但奶奶改了。这也是教育。”
李建国则说:“得写写创业那段。雨桐开工作室,多难啊。还有景琛,那么大的公司,说不管就不管了,陪我们老头子做理疗。这些事,孩子们要知道。”
思语和思远越听越兴奋。思语干脆拿出手机备忘录:“等等,我记一下要点。奶奶的忏悔要写,外公的康复要写,还有小燕阿姨、文博叔,他们都是故事里的人物。”
“那我呢?”思远指着自己,“我可是重要配角!从调皮捣蛋到有为青年,这成长线多完整。”
“你那是支线。”思语戳他脑门,“主线是爸妈的爱情。”
“支线也很重要好不好!”
大家又笑。客厅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息,连灯光都显得格外温暖。
张景琛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最初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全家人都这么支持,这么当回事。
“真要写的话,”他开口,大家安静下来,“可能得花很长时间。我们俩都不是专业写作者,只能慢慢写。”
“慢慢写呗。”思语说,“又不赶时间。写个三年五年,写到金婚的时候,正好当礼物。”
“我可以帮忙整理。”思远说,“我擅长数据处理。你们写完一段,我帮你们建时间线,核对事实,避免矛盾。”
思语举手:“我负责插画!每章配一张画,画故事里的场景。第一次见面的雨夜,婚礼,我们出生,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日常……我都画!”
李雨桐看着两个孩子,眼眶发热。她想起他们小时候,思语总是黏着她要听睡前故事,思远则喜欢问“后来呢后来呢”。现在,轮到他们来参与父母的故事了。
“还有我们呢。”周桂芬说,“我们可以当顾问。哪些事记不清了,问我们。我们虽然老了,但记性还行,尤其记得你们年轻时候的事。”
张建军点头:“对,景琛小时候的事,我最清楚。他第一次学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硬是没哭。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倔。”
“爸……”张景琛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写进去写进去!”思语飞快地打字,“爸爸的黑历史,必须写。”
王秀兰笑着说:“雨桐小时候的事,我也记得。她第一次画画,用的是我记账的本子,画了只小猫,虽然不像,但我觉得好看极了。她爸说浪费纸,我还跟他吵了一架。”
李建国摸摸头:“有这事吗?我忘了。”
“你看,”王秀兰得意,“所以得写下来,不然都忘了。”
大家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从晚饭后聊到了九点多,茶续了一壶又一壶,点心盘子空了又满。
最后,思语做了总结:“那就这么定了!爸妈负责写文字,我负责插画,思远负责技术支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当顾问。咱们全家一起,做一本独一无二的家庭故事书。”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捡到你的那一天》。”
李雨桐心头一震。张景琛握紧了她的手。
“好名字。”他说。
夜深了,老人们该去睡了。周桂芬和王秀兰互相搀扶着上楼,还在小声讨论该从哪里开始回忆。张建军和李建国走在后面,争论着某个细节的准确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思语和思远帮忙收拾茶杯。思远小声对姐姐说:“姐,你说咱们家这故事,能写多少字?”
“至少二十万字。”思语很有把握,“光爸妈创业那段,就能写五万字。”
“那插画呢?”
“每章一幅,少说也得三五十幅。”思语擦着桌子,“我得从现在开始攒素材了。明天就给爷爷奶奶画肖像,以后每半年画一次,记录他们的变化。”
思远点点头,忽然认真起来:“姐,你说……等咱们有了孩子,他们看这本书的时候,会怎么想?”
思语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他们会知道,他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很不容易又很了不起的人。他们会知道,家不是凭空来的,是两个人,一群人,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餐桌旁的李雨桐和张景琛都听见了。
等孩子们也上楼休息,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电视关了,灯调暗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虫鸣叫。
李雨桐靠在张景琛肩上,轻声说:“真没想到,随口一句话,引出这么大动静。”
“家里人都当真了。”张景琛搂着她的肩,“也好,有个事一起做,有奔头。”
“你说……咱们真能写出来吗?”
“试试看。”张景琛说,“从明天开始,每天写一点。不图快,不图好,就图真。”
李雨桐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雨夜,民政局,别墅的灯光,工作室的招牌,孩子的笑脸,老人的白发……一幕一幕,像老电影。
“那就从那天开始写吧。”她说,“从我在路边哭,你停车捡起设计稿开始。”
“好。”张景琛答应,“我写我的视角,你写你的视角。”
“会不会写出来发现,我们记得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才有意思。”张景琛笑了,“同一个故事,两个版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真实。”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亮亮地挂在树梢。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来香的甜味。
李雨桐忽然觉得,金婚似乎不那么遥远了。二十五年,听起来很长,但如果有事可做,有人可伴,有故事可写,也许一转眼就到了。
而那时候,他们会有一本厚厚的书,记录着来时的路。书里会有泪水,有笑声,有争吵,有和解。会有四个老人的唠叨,有两个孩子的成长,有两个人的相守。
那本书会放在家里的书架上,也许会被翻得卷了边,也许会被孙子孙女当成睡前故事。但无论如何,它会一直在那里,证明着这个家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睡吧。”张景琛说,“明天开始,咱们有大事要做了。”
“嗯。”
起身关灯时,李雨桐最后看了一眼客厅。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银白。沙发,茶几,电视,每一样东西都安静地待在原地,像在等待故事的开篇。
而他们的故事,就要被写下来了。用最朴素的文字,最真诚的心。
这也许就是给金婚最好的礼物——不是盛大的庆祝,不是奢华的旅行,而是一起回顾来路,一起记录时光,一起告诉世界也告诉自己:我们这样走过,我们这样爱过,我们这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
上楼时,李雨桐的脚步很轻。她知道,从明天起,每一天都会多一层意义——不只是过日子,还是在书写日子。
而这条路,她和张景琛,会一直一直,并肩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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