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教廷高层会议厅的风格沿袭了光明教廷一贯的精致闪亮风格。天花板上一共缀着六盏水晶吊灯，分布在四个角落与中央。
萨沙望着吊灯想：“要是把吊灯拆下来拿去卖，把得到的经费捐给前线，起码可以供给一个雇佣兵小队，也就是十二个人一个月的基本饮食吧？”
与教皇的书房类似，会议厅的墙面上也挂着光明诸神的肖像画，但画幅大了不少，简直与一张半身人的小床差不多。
正中央的墙面上挂着利希昂的肖像，灿灿生辉、金银交织的发丝，其光芒融化在黑色的背景中，而一双金色的眼眸默默注视着会议厅中的各位。主神肖像的左侧是斯提尔希昂的肖像，幽蓝色的长发垂落在矿石蓝的长袍上，极光绿的眼睛凝望前方的虚空。右侧则是生灵之神丽芙卡纳勒，火红的头发与草绿的长袍，额间带着藤蔓的桂冠。
整个会议厅内最为明显的是，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质感厚实、造型典雅简洁，由散发着淡淡芬芳的梨花木制成。参会的众人依照在教廷的位次等级分别就坐，完全不同于伊瑞斯与布利塔的国王圆桌传统。
长桌前端的主座上，坐着代理教皇克莱芒，而两侧一共坐着十九人，分别是现任的六位枢机主教，以及来自康提纳大陆各国的十三位主教。至于其余三位主教，其中两位没有到场，还有一位在老教皇去世后加入了前枢机雅尼克·兰格的阵营。
在靠近门边，也就是长桌的末端，有两个空位置，显然是留给最后到来的两位伊瑞斯主教的。萨沙环顾长桌上的人，似乎没有见到来自瓦尔德王国的面孔。
“面对严峻时局却不失乐观，我想米歇尔·罗兰前辈看到您这般表现，会非常欣慰吧。”萨沙望着灰发的枢机主教。
雅克·毕晓普仍旧拨弄着手上闪闪发光的枢机主教权戒，微侧过身打量着清贫的主教：“我亲爱的导师罗兰，兢兢业业为教廷服务五十年，鞠躬尽瘁，而我也将践行他的道路。”
什么道路？连续十次“当选”枢机主教，以索莱城之名压榨地方吗？萨沙在内心吐槽。
安托万走到长桌的末端坐下，眨着眼示意萨沙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萨沙像往常那样拖出椅子，引来旁边几位主教的侧目。但好在会议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平整而厚实的暗绿藤蔓纹地毯，椅子腿摩擦地面时并没有发出尖锐的声音。
会议厅中的每一位参会者就坐后，空气凝重地就像一块冰冻过的布丁。
萨沙坐在位置上，左侧是安托万，右侧坐着一位目测是罗萨人的棕发牧师。她搓着手，驱散空气中的寒冷与内心的紧张。毕竟现在自己也算是身处敌营，身上还揣着埃兰希尔晶球，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左边的同僚揭发真实身份。
圣座面前摆放着一本紫色封皮的书。他将自己右手掌心覆在封面上，以伊瑞斯语说道：“中央教廷战时紧急会议，现在开始。我克莱芒·卢米埃尔，对《光明之书》发誓，我的言行忠于光明诸神，忠于主神利希昂。”
克莱芒在诉说誓言时，已经像正式教皇那样，为自己冠上了属于光明教廷的姓氏。他又以玛济语重复了一遍誓言。
“这不仅是宣誓效忠仪式，更是对到场诸位身份的确认。”克莱芒的半月形眼镜反射着水晶灯的光，遮盖了锐利的冰蓝色双瞳，“在瓦尔德王国北部，已经发生过吸血鬼领主假扮成泉音会修士的案例。”
“虽然今日瓦尔德王国的主教并没有到场，无法亲自向诸位陈述年初在松山镇与伯格恩城郊发生的吸血鬼暴动，但我的弟子、安托万教友曾亲历那次暴动。”克莱芒望向长桌的末端，似箭的眼神落在萨沙身上。
“安托万教友与莎夏教友，以及泉音会的文特尔教友与斯提安教友，在对抗吸血鬼领主的战斗中获得了胜利。两位泉音会的教友英勇就义，并且我们光明教廷的姊妹兄弟，也有死于与吸血鬼的战斗、或被变为吸血鬼衍体的情况。此时我们无法再无视黑暗势力的威胁，各国必须携手面对黑暗、战胜黑暗。”
看来安托万把在黑暗森林中的见闻报告给了克莱芒。至于他说了多少内容，萨沙并不清楚。但愿师徒两位不是在进行一场早已布下陷阱的狩猎。“盗用”莎夏主教身份的自己，可能在身份验证中被识破吗？萨沙的两只手在桌子下拧成一团乱麻。
那本紫色的书被克莱芒传给坐在他右手边的人。
穿着枢机主教袍的黑发牧师脸色苍白，他双手颤抖地接过书，将右手掌心的印记覆在书上，用玛济语说出誓言。萨沙并不认识那个人是谁，但他的罗曼口音与黑发深目的长相尤为明显。
大概那位就是在权力斗争中，作为吉祥物被抬上来的切莱斯廷。在十五年前，年仅十七岁的路伊丝女王即位同一年，居住在罗曼某处洞穴中的隐修者被中央教廷的使者请出了山。由于教廷的激进派与保守派的教皇候选人都无法使对方满意，切莱斯廷被扶上了圣座之位。但不出一个月，位置就被他扔给了机巧的高阶牧师卜尼法斯。
切莱斯廷把书传给了下一位枢机主教……眼见那本对光明教廷来说无比神圣的书就要传到自己面前，萨沙的心几乎顶到了咽喉处，双颊也逐渐变烫。她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尽量自若地坐在位置上。
《光明之书》传到了安托万左侧之人的手上。年轻的主教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与圣座对视的位置上。他紧张得每一根卷曲的头发丝都在颤抖。
“罗曼王国主教，乔凡尼·加塔尼，对《光明之书》发，发誓——”尚未等人说完，他已经被右侧飞掠而来的一道光束击中了心脏。
加塔尼的嘴角溢出一道鲜血，他紧紧地抿着双唇，双手捂着被穿了一个小洞的左胸，试图把极速涌出的鲜血止住，但无济于事。红色的鲜血一阵一阵地溢出，穿过他双手的缝隙，染红了光滑的主教白袍，最后在幽绿的地毯上留下一片漆黑的印记。
切莱斯廷向前伸出一只手，指着手握法杖的安托万，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大睁着双眼，伸出的手也僵硬地好似枯树一般。
雅克·毕晓普的左手探入右手袖中，坐在不远处神色淡定地旁观着这一幕。
“圣座，请看。”长桌左后侧那位俊美的年轻牧师刚杀死身旁的教友，声音却平静得异常。
“有……有什么区别吗？”切莱斯廷缩在位子上问。
“还请圣座亲自鉴别。”安托万看着导师，而克莱芒点点头。
“切莱斯廷教友，我想安托万教友说的是加塔尼教友本人，而不是圣书。”克莱芒走到僵硬歪斜地靠在椅背上的尸体旁边。
罗曼人主教的双眼依旧圆睁，空洞地望向璀璨的天花板。
只是那双瞳孔红得像烧着了一般。绝对不是充血的那种红，而是——
“吸血鬼的瞳色。”克莱芒盯着死者的双瞳。
几个胆大的牧师围上来，而他们的目光刚一接触到那双红瞳，就像是眼睛被针刺了一半，飞速返回了座位上。
“我……我竟然没想到，与我一起的同，同僚，竟然是……”先前走上前来围观的一个牧师说，想必他就是罗曼王国的另一位主教，文森佐·科隆纳，相传他与卜尼法斯向来政见不合。
科隆纳打了一个寒战，颤颤巍巍的手拿出法杖，险些从手中滑落。
“我想……我们是不是应，应该，”牧师口齿不清地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应该彻底消，消除隐患？”
他向昔日同僚的尸体发出一个光球，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但快速向前飘去的光球尚未触到加塔尼的尸身，就被安托万的法术在半空中化解了。
“够了。”安托万收回法杖，“他只是吸血鬼衍体的程度，而非完全的吸血鬼，或许是被某位吸血鬼领主逼迫、奴役。他的心脏已经破损，也不再能够死而复生。我想还是给加塔尼教友留一个完整的尸身，将他安葬在他的家乡吧。”
克莱芒点了点头，示意安托万：“宣誓仪式继续。”
安托万将圣书轻轻正放在桌面上，右掌覆在封面宣誓道：“伊瑞斯帝国主教，路希昂-安托万·卡诺，对《光明之书》发誓，我的言行忠于光明诸神，忠于主神利希昂。”
萨沙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直到那本紫色的书被安托万挪到自己身前。
在把手覆上书封之前，她的脑中飞闪过一串念头。她不知道乔凡尼·加塔尼主教，也就是老教皇卜尼法斯提拔上来的亲信，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身份暴露。但安托万中途拦截光球的理由，实在不能说是充分的。毕竟大敌当前，且敌人潜藏于暗处，把隐患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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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消除才是更理智的做法。
除非，光球无法烧伤加塔尼的身体。因为那样的光球，根本不会伤害一个普通人类。与在初到松山镇时，安托万解救自己时施展的法术一模一样。
“莎夏主教，请宣誓。”安托万的轻声将走神片刻的萨沙拉回。
萨沙伸出右手。掌心触到紫色的封面，并没有产生什么奇异的感觉。她以莎夏·希尔达的身份宣誓。
她的眼睛余光瞥见克莱芒正在注视她，似乎不像是怀疑，也不像厌恶，倒有点像一位老师以鼓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学生。
无事发生。看来光明教廷的排查机制仍然是个草台班子，甚至不如农村巡回马戏团的饲养员区分用来表演的鸡和家养鸡那般敏锐。
众牧师宣誓完毕后，克莱芒将圣书摆回自己的正前方。
“想必各位已经听闻，在吸血鬼潜伏于松山镇的同时，红龙正盘旋在布利塔岛的上空。光明教廷正面临着半个纪元以来最为危险的时刻，尤其是在卜尼法斯教皇去世后，我们的教廷经历了一次分裂。异端雅尼克·兰格及其党羽，仍然雌伏于原先教皇国的所在地。”
克莱芒盯着坐在萨沙右边的那位主教。想必他就是格里高利·诺维科夫，而跟随雅尼克·兰格的那位前主教，正是他的同僚。
“我们的教廷不能再遭遇严重的动荡。秩序与稳健，是克敌制胜的关键因素。”克莱芒环顾长桌上的众人，“因此，固有的枢机主教将在战时继续担任，而本次会议，仅就空缺的一个位置进行选举。”
在场的众牧师点头示意。只有雅克·毕晓普开口道：“可是圣座，我们将以什么方式选举？”
“不记名投票，一人一票，票数多者当选。”克莱芒从魔法袋里拿出一叠草纸，在空中扬了扬，向众人示意那不过是普通的空白纸页。纸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毕晓普走到圣座旁边，接过纸片，分发给众人。
萨沙毫无疑问地写了“莎夏·希尔达”这个名字。毕晓普从桌上抽走她的纸片，轻笑了一声。
克莱芒一一看过那些纸片，确认字迹没有被魔法修改后，念出了被提名者获得的总票数。
“文森佐·科隆纳，5票。莎夏·奥尔洛娃-希尔达，7票。路希昂-安托万·卡诺，7票。”
“有意思，竟然出现了平票。”毕晓普望向长桌末端。
科隆纳主教提出质疑：“若是在枢机主教中出现两位伊瑞斯人，会不会不太公平？”
“请问文森佐教友，当他们在与吸血鬼作战时，您又在何处？”坐在萨沙右侧的格里高利·诺维科夫主教反驳道，“希尔达主教一介弱女子尚且有此勇气，而在座的各位，只是看到一具吸血鬼衍体的尸体就吓得灵魂出窍了一般。”
萨沙差点被咽下的唾沫呛到，对着右边头顶发光的老主教憋住了笑声。她不禁构想了一番教廷高层遇上吸血鬼的情形，恐怕这帮酒囊饭袋的家伙，在对方刚一露出尖牙的时候，就吓晕过去了。
但是克莱芒的手中还捏着最后一张选票，也就是圣座本人认可的人选。
他将自己手中的纸摊在桌上：“路希昂-安托万·卡诺。”
“恭喜安托万教友。”萨沙拍了拍同僚的肩，“能与教廷中最杰出的一群教友共事，真是令本人羡慕，但更是钦佩。”
在痛失枢机主教之位的同时，她更庆幸自己不用与雅克·毕晓普那种人共事。或许现在去找吉尔·德里达那家伙，拿着佣金和黑莉、艾达一同前往前线，是个更加怡人的选择。只是不知道光明牧师能否兼当雇佣兵。
然而，当萨沙动身走出会议室时，克莱芒叫住了她：“还请伊瑞斯的三位教友留步。”
克莱芒：“现在中央教廷搬至索莱城，加之战时经费短缺，曾经驻地的伊瑞斯主教一职略显冗余，两位枢机主教足以代行原先的帝国主教职能。”
那我滚？萨沙匪夷所思地看着代理教皇。
“至于莎夏主教，”克莱芒对她报以鼓励的微笑，“据爱徒安托万报告，莎夏在战斗中英勇无畏，又善于随机应变，颇具将才——”
“圣座，”萨沙已经猜到克莱芒的意思，“我自愿请缨前往布利塔北境城墙之外，在前线与一众牧师与朋友共御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