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中学门口的小吃摊生意,比成才预想的还要红火。伍六一和刚子强子三个人渐渐有些忙不过来,尤其是在早晚放学的高峰期,常常手忙脚乱,错失了不少生意。
成才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知道必须增加人手了,而且,三个小吃摊虽然看似增加了收入,但却也分散了人手,不若化零为整,再叫上大毛和二毛,一起将这小生意给做大。
到时候将他们分工细化一下,说不定还能形成系统的产业。
刚子力气大,能帮忙搬运重物、维护秩序;强子脑子活络,算账快,嘴巴甜,适合收钱和招呼客人;大毛二毛虽然不够机灵,但忠诚听话,干些洗刷、准备食材的杂活是一把好手,而伍六一,则为人负责有责任心。
到时候五人分工明确,可不就是一个小店的经营人手就这么到齐了。
又是一个周末回家,成才把刚子、强子、大毛、二毛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他的“扩张计划”:
“镇上摊子忙不过来,需要人手。大毛二毛你们也跟刚子强子一起过来帮忙,跟六一一样,包吃住,利润二八分账,你们拿两成。愿意的话,下周一就跟大家一起走。”
二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之前成才把刚子强子叫上,却不带他们,还以为是用不上他们了呢。
没想到这才过去半个月,就让他们一起去了,跟着成才哥干,有钱赚,还能去镇上见世面,大毛二毛哪有不愿意的?瞬间就蹦了起来,欢呼着围着成才转了一圈又一圈。
人手问题顺利解决,但一个新的问题随之浮现:刚子、强子、大毛、二毛都去了镇上,家里就只剩下爹娘和那一摊子越来越大的养殖事业了。
爹是村长,村里事务虽然不多,但主要精力肯定也不能全放在养殖上。母亲一个人要照顾兔子、鸡、羊,还要操持家务,肯定会劳累不堪。
成才看着母亲日渐粗糙的双手和眼角的细纹,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发展事业是为了让家里过得更好得,而不是让母亲更辛苦的。
必须找一个可靠、肯干、而且……踏实肯干的人来接替大毛二毛他们的位置,来协助母亲。
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许三多。
用许三多?说实话,成才内心是抵触的。一是心结未完全解开,二是许三多那“龟儿子”的笨拙是出了名的,能干什么?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冷静地分析:许三多轴,认死理,你交代他的事情,他或许学得慢,但一旦接受了,就会一根筋地做到底,不会偷奸耍滑。
而且,他力气不小,肯吃苦。最重要的是,用他,成才完全不用担心他偷奸耍滑。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把之前的仇给报了,不然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许三多再好,他也用的不舒坦。
随即,之间搁置的捉弄计划,又被成才提上了日程。
这天下午,成才把刚子、强子、大毛、二毛,连同伍六一都叫上了,这才让二毛去把许三多喊了过来。
许三多听到成才哥叫他,既意外又有些害怕,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成才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朗声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今天没事,咱们再玩一次‘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有人不想玩了没有?”
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但几个都是半大小子,一听玩游戏都来了兴致,哪还有人退出。
“规矩很简单,”成才继续道,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这次许三多你当小偷。我们六个当警察。范围是整个下榕村和后山那片。抓到你游戏就结束了,你有没有意见?”
许三多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让他一个人,对付成才哥他们六个?这哪里是游戏?
成才不管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怎么?不想玩?那你回去吧。”
许三多看着成才那带着威胁的眼神,又看看周围摩拳擦掌的刚子、伍六一等人,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跑!” 成才一声令下,许三多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没命地朝村外跑去。
虽然是捉弄人,但成才还是给了许三多三分钟的时间,等时间一到,成才一声令下。
“追!” 他就迅速带着五个伙伴,如同撒开的猎网,向着之前许三多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许三多是个脑子呆的,居然没有藏起来,而是一直在往山顶上跑,成才一行人也并不急于立刻抓住许三多,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时而驱赶,时而围堵,时而故意露出破绽让他跑远,然后再次追上。
整个下午,下榕村和后山都回荡着许三多仓皇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成才他们带着戏谑的呼喝声。
许三多拼尽了全力奔跑、躲藏,衣服被树枝刮破了,脸上也沾满了泥土,哪怕汗水混着泪水流下,但他也不敢停下,身后那六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成才跟在后面,看着许三多狼狈逃窜的背影,当年被许二和推下水、濒临窒息的冰冷感和恐惧感,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和宣泄。
这不是肉体上的伤害,却是一种精神上的碾压和报复,让他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稍稍舒缓了一些。
同时,他也冷静地观察到,许三多这人虽然笨拙,逃跑路线毫无章法,但那股韧劲却超乎想象。
他即使累得几乎要瘫倒,但却也没有真正放弃,还在机械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而且,在整个追逐过程中,他完全没有试图反抗或者求饶,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努力扮演着“小偷”这个角色。
直到太阳西斜,许三多终于体力耗尽,一不小心踢到一个凸起的土堆,彻底瘫倒在一处草垛旁,再也动弹不得。
看着许三多狼狈的模样,成才他们这才慢悠悠地围了上去。
“游戏结束。” 成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浑身脏污的许三多,大发慈悲的宣布道。
听到这四个字,许三多仰面躺在干枯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内心沉寂已久的怨气发泄完之后,成才的理智终于重新占据上风。
他蹲下身,看着许三多道:“许三多,你想不想挣钱?”
许三多茫然地看着他,还没从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大毛二毛他们要去镇上帮我。家里缺人手帮我娘干活。” 成才直接说道,“喂兔子,喂鸡,放羊,打扫圈舍,挑水,砍柴……活儿不少。你来做,我每天给你五毛钱,管你中午和晚上两顿饭。你干不干?”
许三多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成才。五毛钱?还管两顿饭?这对于几乎没有任何零花钱,在家里也常常被忽视的他来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和稳定的食物来源。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确认:“成……成才哥……真,真的吗?”
“我成才说话算话。”成才站起身,“但丑话说在前头,活儿必须干好,我娘让你干啥就干啥,不能偷懒,不能出错。干不好,我随时换人,钱也一分没有。”
“我能干好!我一定能干好!” 许三多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来,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泪水和污泥,急切地保证着。
眼神里第一次焕发出一种被需要、被赋予任务的光彩,就冲成才哥愿意带他挣钱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会把这活儿给干好的。
“行,明天早上,准时来我家。” 成才说完,带着其他五人转身离开,只留下许三多一人仍旧不可置信的留在原地傻笑。
回去的路上,刚子忍不住问:“成才,你真要用他啊?他那么笨……”
成才看着远方的暮色,淡淡道:“他笨,但不奸。交待他的事情,他会拼命去完成。这就够了。工钱给得不高,能帮我娘分担一些活儿,不让她累着,就值得。”
强子嘀咕了一句:“还白追了他一下午出气……”
成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表明他并不否认这一点。
于是,许三多,这个因为一场充满戏谑和报复意味的游戏而精疲力尽的少年,在第二天清晨,依旧准时出现在了成才家门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开始了他在成才家的“劳工”生涯。
而成才,在家里安排好之后,则在周一清晨,带着他初步组建的“团队”——伍六一、刚子、强子、大毛、二毛,踏上了返回镇上的路。
他不仅成功地解决了镇上摊位的人手问题,还“妥善”安排了家里的劳动力缺口,甚至顺便了结了一桩积压已久的心事,简直一举多得,果然,他成才就是棒棒哒。
这么想着,心情也更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