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中间位置的记者举起了手,在总监的同意下,她站起身,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确保声音清晰。
“这个问题是关于齐成钰的,”这名记者看向她,“你好,我们都知道在新规出台后,摩联禁止了18岁以下的车手进入A组赛事,你现在仍是围场上年龄最小的车手。”
“但是,”记者话锋一转:“我们也都知道你曾蝉联两年‘最让人憎恨的车手’投票第一,从B组到A组,围场内外对你诟病不断。
而你回归至今三站,我们再一次发现了这种苗头——你和江会近期的矛盾,尤其是在本周四媒体会上你针对关键问题表现出的疏离与嘲讽,是否因你个人阅历尚浅,性格过分好强所致?”
总监眉头一皱,这样的问题不合规,她还没有说话,齐成钰已经开了口。
齐成钰把桌面麦克风往自己面前压了压:“首先,我能接受对我性格部分的担忧,但比起这个,我更希望看到你们把心思放在赛场表现上。
其次,我和江会都回避了你所说的关键问题,我尊重车队的保密流程,也尊重我队友的意愿,但你好像不是很尊重我。”
记者一噎,不依不饶地追问:“好的,那请问你怎么看待网传你退役一年实为赛会隐秘禁赛,重归赛场疑似有资本操纵的痕迹?”
总监立刻说道:“抱歉,这个问题与本次发布会无关,我再次重申,本场发布会专注于近期事件,超出范围内的提问一律不作回答。”
这位记者还想提问,但其她记者纷纷举手示意。
总监罕见地没能控制住场合,她眼神刚动,开口说出一个音节,就有另一位记者抢先起身,马上问出了问题。
“齐成钰,据统计33年由你导致的事故,高达20起,而那年赛程一共22站,几乎每一站都会发生一起因你而起的事故。”
“嗯,”齐成钰开口打断:“然后呢?”
“针对近期热点话题,关于你在冲刺赛的行为是否存在故意逼车倾向,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我没有想回应的,这件事情在车队内部,仲裁会,甚至是我和江会私下的讨论中已经盖棺定论。
我的每次进攻以及防守行为全部都在规则之内,比赛过程中赛会对任何一次你们看来或许过激的行为都没有给出警告,这足以回应这个问题,不用我再多说。”
另一位记者紧跟着站了起来,后排也有记者同时站起,但她的说话速度更快,后排记者刚说话,她已经说完了。
“在周五的摔车事故接连发生后,车队明显将大部分资源倾斜给了齐成钰,据可靠消息传出,整整两天时间,车队的首席工程师忙于调试二号车手的赛车,这样不合常理的行为是否得到了车队管理层的授意?”
记者炮语连珠,不等回答,下一句马上跟进:“这是否违反了江会合同中的C项条款?江会在冲刺赛以第二完赛,但在正赛中后继无力,决定性因素是否为赛车调试状态不佳?”
“……”江会身体前倾靠近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几位站起的记者,“我的车很好,没有问题,这件事情和C条款没有关系,请不要把我的策略失误认为是外界影响。”
等待江会发言完毕,总监语气坚定,铿锵有力:“我明确否定这是一种不合理的行为,并且我需要指出这是一种合乎情理,将车手安全与车队目标同时纳入考量的正常工作流程。
车队内部任何战术策略永远向二位车手及团队全员公开,以赛年目标为优先,以双方车手的需求为核心,不存在任何偏袒,此类舆论是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
一声未落,第二声随即响起,后排那位记者早就做好了抢提问的准备,短暂的气口暂歇时,她马上发问:“齐成钰,据传你有回归卡特的意向,网传消息中有许多照片可以佐证这一事实。
请问在当下的紧要关头接触卡特,是不是意味着你和江会的关系走向了车队无法介入的危机?”
场子越来越乱,记者提问全靠抢,总监皱眉,发言控场:“这是选手间的私人问题,与本次事件争议无关,请各位有序提问,谢谢配合。”
前排记者举了手,总监抬手请左一位的记者提问。
“你好,我们十分关注这一巧合,即齐成钰和塞西尔的车轮战术,它是有意完成的,还是源于车手们同样争胜的心情无意间完成的?”
“当时为了降低胎温,我只能减速。”齐成钰说道:“我没有故意让塞西尔超过我,但是我有自信在后半程超过她和江会。”
这场来了许多不守规矩的记者,总监三番五次企图控制节奏,依然被有意无意地打破。
又有记者抢着追问:“这个问题能否更详细地解释一下?你近期和卡特走得很近,上个月和塞西尔一起旅行,我们都知道塞西尔一度是你的支持者。”
齐成钰还没回,下一个人又问起来了。
“你认为你和塞西尔的缠斗战术是导致江会轮胎迅速损耗的原因之一吗?”
“枭是否有意忽视这种损害车队整体利益的做法?枭本赛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究竟是帮助江会成功卫冕还是托举齐成钰?是出于资本诱惑还是准备更换一号车手?”
齐成钰这次连嘴都没张,记者也没给她回应时间,马上下一个站起身抢问。
“齐成钰,你在33年和江会发生了多起事故,你们现在的矛盾是否源自这些往事?”
这两位开了个头,其她人纷纷采取了这种“抢答”模式,哪怕得不到答案,也要把问题抛出来,纷纷站起简直像在玩萝卜蹲。
“33年江会退赛后,你在下一站又和斯凯勒发生了碰撞事故,这成为了摩联在赛中必须推行新规的导火索,齐成钰,请问你怎么看自己的几场焦点冠军战成为了点名批评的案例?”
“你在弯心车队时开的是卡特最新厂车,卡特的御用工程师辅助你的团队调试车辆,而你在枭也需要大量的调车时间,你怎么看待那些认为你的胜利是靠一辆特调车的声音?”
每一个“你”字都像一个尖锐的箭头直指着齐成钰,削尖了语气简化修饰内容步步紧逼,不加掩饰的贬抑往耳朵里钻。
方鹏在后台听得脸色阴沉,这么有针对性的问题,故意挑起混乱的记者,想搅浑水搞事的人是谁,她用膝盖想都能得出答案。
陈恺靠着墙壁,翻着那几张破纸,似乎感受到了方鹏的视线,头也不抬轻飘飘道:“嗯,陆总监这份清单列出的问题还是少了,不过这也怪不了她。”
“谁让齐成钰做了个错误决定,要是她明年回归,挤掉卡特厂队的林恩,谁会说她什么?林恩人微言轻,没人想给林恩喊冤。”陈恺抬眼,正好和方鹏对视。
陈恺挑了挑眉,一脸轻松地说:“怎么了,难道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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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劝她吗?风口浪尖的时候,别跟卡特走得太近,媒体嗅觉敏锐,真被抓到把柄,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好啊。”方鹏气笑了,“某些人也记着藏好自己的把柄,要是被揪出来,牵扯到的可不止一个。”
发布厅内,多的是没能得到回复的问题乱在一起,中后排记者几乎全站了起来,语气与问题愈发尖锐,比起提问,已经完全成了质问。
“很多人认为周五摔车事故是一种作秀式的假摔,是为了满足你对特调车的需求,请问你有什么想回应的?”
“枭的赛季目标是卫冕冠军,并不需要你参与到积分争夺当中,而你从来没有向媒体正式表明过自己的目标,只有传言称你回归是为了夺冠,这是一个错误的时间点,我们都知道即便是最好的情况,你仍然和塞西尔相差两分……”
“过分强调两位车手之间资源平等,公平竞争,是否阻碍了车队实现目标?”
“齐成钰对冠军的争夺已经影响到了江会,车队目前的赛季规划究竟是什么?”
“身处一个不需要自己的车队,齐成钰,这是否是你选择接触卡特的原因?”
“这个问题很重要,齐成钰,请你必须回答,你的目标是什么?
你以车队为重,还是个人得失更重要?九站连胜几乎不可能做到,与江会在赛场上的激烈缠斗反而损害了车队的利益……”
总监再一次敲麦:“安静一下,请各位有序……”
江会沉默着,像所有台词都从她的剧本上划掉了,她本可以趁机撇清关系,离齐成钰这个焦点人物远点,但她没有,她只是沉默地板直地坐在那里。
眼看着混乱的场面走向失控,齐成钰忽然邦邦敲了两下桌子,声音爬到麦克风上,除了本身的声音还伴随着扩音的回响,这个动作暗含的怒意太明显,场下安静了一瞬间。
怕她们继续吵嚷,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齐成钰未卜先知一般,哐哐拍了两下江会面前的麦。
江会看她:“?”
这是怕把自己的麦敲坏了,所以来敲她的?
巨大的气流噪音协同麦克风的电流声,让台下再静片刻,躁动的氛围跌至冰点,人们各怀心思,等待着她的反应。
“我的目标?”
视线扫过跳得最欢的记者,齐成钰反倒笑了,“世界冠军啊,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你们现在可以拿出手机,用内置的计算器算一下,正赛冠军25分,冲刺赛冠军12分,每站满分37分,三个三十七分加在一起是多少分?”
“我在积分榜上排名第四,江会第三,你觉得我没有资格争冠吗?”齐成钰朝那名记者挑了挑眉,“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能力争冠?”
她看向其她人,“特调车?每个人开的都是特调车,需要更多调校时间的车手比比皆是,你问出这个问题,是觉得我占用了江会的资源?事实上我们是由不同团队负责的,首席工程师负责的是制定方向,再由我的车组团队落实——至于有没有影响到她,你问江会啊。”
“如果你上了赛道却不想赢,那你为什么要来比赛?”齐成钰起身,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保证麦克风收音清晰,“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第一才叫赢,第二算什么?头号输家,只能证明你有机会赢但是没赢。
我说完了,你们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