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找了半天，房车找了，维修区找了，就连轮胎修理小店，她也都去过了。
罪魁祸首齐成钰显然不知道这一切，她到了媒体中心，就把小踏板扔一边。
经理就在门口，不等齐成钰靠近，她主动走过去，神色焦急：“还有五分钟，我已经通知她们把时间推迟到16点45分，公关团队在等了。”
齐成钰走进大楼，一楼人山人海，见到今天的主角，第一位记者迅速反应过来，举起摄影机，抓拍的闪光灯亮起，这一举动仿佛往人群里扔了个闪光灯，人们一下子哄闹起来，“咔咔”的快门声不绝于耳，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
经理快步走到她前面，隔开蜂拥而至的记者，无数话筒递到她面前，不同的提问混在一起，挤不到前排的人在后方高声说话挥着手，各类声音此起彼伏，乱得像蜂窝嗡嗡响。
方鹏挡着后方和侧方的记者，“现在不是混采环节，请大家冷静一下，受邀媒体的记者去二楼等，不要挡路，来来来你让开……”
齐成钰冷着脸走上二楼。
二楼的走廊上也全是人，几乎每一间休息室都敞开了门，里面等满了人，人群密集程度让她怀疑如果再多出几个人，就要有一些记者从窗户那里被挤得掉下楼去了。
那位鹰钩鼻的公关部总监站在走廊上，赶快把齐成钰从人群中救走，带到最接近发布厅的那间休息室里，一把把落在最后的方鹏扯了进来，关上了门。
江会和陈恺也在这里，江会看着手机，一副对琐事漠不关心的模样，陈恺看着齐成钰和方鹏，冷笑一声。
方鹏嗤笑，语气很冲：“不是呵就是呵呵，不会笑又不会说话就闭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要用一生学会闭嘴。”
“外面忙成这样了，你还有闲心跟我吵架？”陈恺将手上的文件卷成纸筒，指向齐成钰，非常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再挪到方鹏面前。
“姓方的，别说我没劝过你，你还是让‘齐少’再找个经纪人吧，你能当好私人助理，我看就不错了。”
陈恺把“齐少”这两个字咬得十分阴阳怪气，方鹏一下子就明白陈恺是为了反击江会“皇帝”的外号，其实是黑称，但最终解释权不归陈恺所有。
方鹏反击：“总比某个一窍不通的家伙帮着皇帝治国强。”
她俩针锋相对的时候，总监已经拿出了和陈恺手上一样的文件，说是文件，其实就是几张夹在一起的纸，“第一页是车队对近期舆论争议的官方回应及声明，二三页是近期舆论热点，记者可能会问你们这些问题。”
总监一边说，一边自己翻了翻，确认无误，把文件递给齐成钰。
“你可以看一下，我们还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跟陈恺待在一个房间里十五分钟？超过五分钟就容易打起来，超过十分钟会不会发生命案都不好说。
方鹏和陈恺互看生厌，越看越不顺眼，想到要忍她十五分钟，方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凑过去跟齐成钰一起看这几张公关团队做出来的问题清单。
齐成钰先看的后几页，都是眼熟的问题。
来的路上看过了，甚至看得更多，方鹏临时做的备忘录把近期热点列得非常全面，比这几张公关部紧急赶出来的文件更全面。
方鹏那份备忘录清单，上到两年前，下到两年后的现在，援引各路新闻资料，真不知道方鹏怎么在十分钟之内能做出那么详细的，详细得像在挑事一样的清单。
齐成钰倒回去看第一页，官方声明的内容主要聚焦于澄清冲刺赛事故，否定纵容损害车手及车队利益的不实谣言，最后再对“车队内一切策略公开透明，皆通过协商和征求意见敲定”加以肯定。
废话一堆，看得头疼。
齐成钰把这几张纸还给总监：“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总监愣了愣：“你看完了？”
“我看完了。”齐成钰说道：“没看过瘾，准备去听现场记者的线下版本。”
……
摄像机已经架好，发布厅很快涌进一批又一批的媒体记者。
台上摆放的不再是媒体日的米色沙发，背景板也不再是赛事LOGO墙，而是换成了发言台与枭车队LOGO背景墙。
枭在面子工程这方面一向是往庄重了做，公关部总监和两位公关专员会和两位车手一起上台，临上台之前齐成钰才认识了这位专门负责处理她的公关事项的专员。
方鹏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位专员私底下透露：“我们总监很不喜欢陈恺，陈恺有自己的团队，做什么事都直接跳过我们公关部，很多时候江会的事情轮不到我们处理……”
专员看见陈恺她们走了过来，闭了嘴，专心致志地别着身上的领夹麦克风，虽然用脚趾想都能想到，记者根本不会问她们这些小专员。
就在不远处的总监也看到了陈恺过来，她原本在上台的入口处，注意着台下的到场人员，现在又返回两步，“麦克风别好了吗？现在可以上台了。”
“走吧。”
齐成钰率先经过她，江会也动了身。
总监和江会走在一起，回头，警告性地看了一眼陈恺。
陈恺与她对视，肩膀动了一下，冷笑但没有发出声音，低头翻阅着那卷文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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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成钰上台，径自在左手侧第二个位置坐下，把中间位置空了出来。
继33年后，她的首场车队新闻发布会，各种意义上的所处位置已不可同日而语。
台下不少记者都感到恍惚，表情各不相同，相当一部分人都忘不掉33年那种“盛况”，尤其坐在前排的那些记者。
她们代表的是传媒业界的常青树，33年每一场发布会都不曾缺席，几乎习惯了齐成钰往中间一坐，在每个记者问答环节把记者堵到哑口无言，问烦了更是不给任何人面子转身就走，现在在这种较正式的发布会上，居然看到齐成钰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一时半会还有些不适应。
江会是第二个上台的，她扫了一眼齐成钰，坐在了中间位置，并且向右拉了一下椅子，离她远点。
接着总监坐到江会身边，两位专员一左一右。
人员全部到齐，摄影师拍照，总监耐心地等待拍完照片，稍微抬手压下絮絮杂音，清咳一声，按照惯例的公关流程开始发言。
她在开始宣读官方声明前，最后强调了一遍：“本场发布会完全聚焦于近期事件，不做无关的延伸话题讨论。”
“好，感谢各位到场，针对近期争议事件，接下来在此作出车队的统一说明，并从赛会仲裁结果，技术分析，车队内部决策透明化三个方向分别进行回应。”
总监甚至没有带上文件，她将那张纸上的内容细致地复述出来，增添了许多没有在文件上写出来的内容，全方位地，无漏洞地讲完官方声明部分，她又开始针对个别问题进行回应。
语速得当，吐字清晰，发言内容面面俱到，事无巨细，业务能力没得说，怪不得她的职位是公关总监，还是枭每次发布会的固定发言人。
“……”
“以上，为车队的官方立场。在接下来的赛程中，车队继续并且持续地专注于比赛与研发，不再就本次争议事件进行官方回应。”
齐成钰都听困了，台下记者居然还没困。
几位前排记者依次举手，询问总监相关问题，总监一一回应。
回答结束后，总监脸上挂着足够商业，足够面子工程的假笑，清晰地说道：“以上问答内容均在官方立场的回应中完成了详尽的阐述，如有相似疑惑，请各位自主回顾记录内容，或在视频录制完成后在本车队的官方账号上查看。”
媒体无法从她这里突破，转而把问题抛向了两位车手。
而从第一个抛向齐成钰的尖锐问题开始，本场发布会维持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稳定局势急遽恶化，沿着谁也无法预测的道路，像匹脱缰野马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