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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他靠偷窃我的生活痕迹活着

作者:砚北生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却又飞速倒退。邵既明起初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南景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然而,当车头一拐,驶入一条两旁栽满高大法国梧桐的静谧道路时,邵既明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条林荫道太熟悉了,每一处弯道,每一盏路灯的位置,都瞬间激活了他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微微蜷缩,搭在膝头。


    车继续前行,拐进一个更为幽静的别墅区。当那栋熟悉带着小小前院和白色廊柱的房子轮廓,穿透夜色,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邵既明的呼吸骤然屏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南景,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这里……他们曾经的家,是最终分崩离析、南景决绝离开的地方。


    南景没有看他,只是将车缓缓停在了别墅紧闭的大门前。


    邵既明觉得安全带突然变成了勒紧喉咙的绳索,他无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带子。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颤抖的声音:“南景……?”


    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地方?还是……南景终于决定,要带他回来,彻底清理掉那些不堪的过去,包括他藏在这里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南景这才侧过头,看向他。“不能去吗?”


    不能去吗?他敢说“不能”吗?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阻止南景进入这栋名义上仍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房子?尤其,是在南景刚刚重新接纳他、给了他一丝希望的此刻?


    他不是怕回到这里,他是怕南景看到里面的一切。那五年里,他被思念和疯狂啃噬时,留下的所有痕迹。那些他赖以生存、却又绝对无法见光的、关于南景的东西,像霉菌一样爬满了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他还没来得及收拾,不,或许是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想过要彻底清除,那些是他痛苦活着的证据,也是他仅存到扭曲的慰藉。


    “……不是。”邵既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低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垂下眼,避开南景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没有……不能去。”他只是怕,怕那些不堪,怕南景会厌恶,会恶心,会像五年前那样,头也不回地再次离开,并且这次,永远不会回头。


    南景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看着南景挺拔的背影绕过车头,站在了紧闭的别墅大门前,仰头看着这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建筑。


    邵既明也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他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走到南景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却不敢靠得太近。他内心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交战,一半是想要立刻冲进去,将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部毁掉、藏起来的冲动;另一半却是更深沉的绝望和认命——该来的总会来,他这副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和那些不堪入目的执念,终究要暴露在南景的目光下。


    南景没有立刻去开门。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大门。五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离开,带着一身的疲惫、失望和决绝。五年后,他又站在了这里,带着一个病骨支离、执念成狂的邵既明。


    他忽然开口:“邵既明。”


    邵既明身体一僵,立刻应道:“……嗯?”


    “这五年,守在这里,守着那些……你觉得委屈吗?”


    委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南景的侧脸。委屈?这五年来,无数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秦朗骂他自作自受,活该委屈;唐医生说他在自我惩罚,沉浸于委屈;朋友也觉得他偏执可怜,困在委屈里。他们都觉得他委屈,为了一个不再爱他的人,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邵既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激烈情绪的东西冲上喉咙,冲散了部分恐惧。他盯着南景,眼眶在夜色中迅速泛红。


    “不。”他开口,声音嘶哑,“南景,我从来不觉得那是委屈。”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和南景的距离,目光炽热地锁住南景终于转过来的脸。


    “那不是委屈,是归途。是溺水的人,哪怕知道抓住的是一根腐朽的浮木,是刀刃,是毒药,也要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放弃唯一的生路。是我弄丢了我的岸,只能在回忆的苦海里反复沉溺,那是我应得的惩罚,也是我唯一能靠近你的方式。我怎么会觉得委屈?那是我心甘情愿的炼狱。”


    南景看着邵既明通红的眼睛,这回答超出了他所有预设的剧本,没有自怜,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坦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夜风的呜咽。


    半晌,南景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邵既明,”他唤他的名字,“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在经历了五年分离、崩溃、病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今夜看似平和的晚餐之后,在这个他们共同开始又共同结束的地方,被重新提起。


    邵既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在南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重重地、用力地点下了头。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无声地滚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但他没有眨眼,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南景。


    “爱。南景,我爱你。”


    他哽咽着,却字字清晰。


    “爱根本不会因为几次心碎就喊停。爱是反反复复,是今夜在绝望的深渊里想通了,觉得该放手了,明天太阳升起,看见与你有关的任何一丝光亮,明晚又会心甘情愿地彻底沦陷。是理智在废墟上建起的高墙,总被一个关于你的梦境轻易击垮。南景,我爱你,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我呼吸的方式,是我存活于世,唯一顽固的病症,与证明。”


    话音落下,夜风似乎都静止了。只有邵既明压抑的喘息的微响。


    南景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却将一颗鲜血淋漓的心毫无保留捧到他面前的男人。五年前离开时的决绝,五年间听闻他消息时的复杂心情,重新靠近时的警惕试探,以及这段时间以来,那些依赖和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没有对邵既明的告白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他只是重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着象征着他们过去所有爱恨纠葛的大门。


    然后,在南景和邵既明的目光注视下,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记忆犹新的黄铜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五年前他带着满身疲惫和心灰意冷,从这里转身离开,将过去连同这扇门一起,重重关上。


    五年后的今夜,在邵既明近乎泣血的告白声中,他再次站在这扇门前。


    这一次,他手上微微用力。


    门,向内缓缓开启。


    “嗒”一声轻响,客厅顶灯亮起,照亮了眼前熟悉的景象。南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室内。陈设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甚至比他记忆中更为……整洁。米白色的沙发,铺着那条他亲自挑选的羊毛毯,毯子被仔细抚平。茶几上,那两个他一时兴起买回来的、印着简约线条的情侣马克杯,依旧静静地摆放在一起。角落里的琴叶榕和龟背竹生长得甚至比他离开时更为茂盛葱郁,叶片油亮,不见一丝枯黄,显然被精心侍弄着。地板光可鉴人,没有有任何久无人居的尘味。


    一切都还在。仿佛这五年的时光从未流逝,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有人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守护着这个家,等待他某天推门归来。


    这比看到一片破败狼藉,更让南景感到一种沉闷的窒息感。这不是怀念,这是标本式的封存,是另一种形式的偏执。


    “鞋。”邵既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南景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放着一双深和他当年穿惯的那双一模一样。


    “是新的,”邵既明蹲下身,将拖鞋又往他脚边推了推,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之前的……被我穿坏了。”


    南景沉默地看着那双崭新的拖鞋,又看了看邵既明低垂的的头顶。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换上了鞋。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没有坐,只是环视了一圈,然后,将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周冉的话在耳边回响——“书房,卧室……受不了就报警。”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像影子般跟在他身后、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邵既明。


    “带我去书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邵既明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恐惧和哀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南景……不……能不能……”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南景打断他,眸光中清晰地映出邵既明惊慌失措的脸。


    邵既明看着他,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他那些藏在光鲜整洁表象下腐烂发臭的秘密,终究要暴露在南景的目光下。他怕南景厌恶,怕南景觉得他恶心变态,怕好不容易才重新牵起的手,会因为看到那些而再次冰冷地甩开。


    可是,南景想看。南景想知道。


    邵既明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是南景不能知道的。他的一切,好的,坏的,疯的,丑的,本来就都该属于南景。他只是……怕失去。


    “那就带我去。”南景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却依旧强忍着点头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周冉警告而升起的冷硬猜疑。邵既明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到即使如此恐惧,也依旧选择顺从?


    邵既明没有再哀求。他伸出冰凉颤抖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牵南景,只是轻轻拉住了南景的衣袖一角,攥得紧紧的。然后,他转过身,带着南景,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走到门前,南景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去碰那个黄铜门把,只是沉默地看着。邵既明站在他身侧,抓着他衣袖的手抖得厉害,呼吸急促。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邵既明睁开眼,他松开了抓着南景衣袖的手,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咔。”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或者什么诡异刺鼻的气息。


    邵既明率先走了进去,侧身让开。南景紧随其后,踏入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依旧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大部分是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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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明工作相关的金融法律类,也有不少他们以前一起买的文学、历史和艺术书籍。靠窗是宽大的书桌和皮质转椅,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过分。和周冉那充满警告意味的提示似乎完全不搭。


    然而,南景的目光,几乎是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被书桌侧后方、靠墙放置的一个东西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约一人高、通体透明、类似博物馆展柜的恒温玻璃立柜。柜体纤尘不染,内部打着柔和而不刺眼的冷白光,温度显然被精确控制。而柜子里陈列的东西——


    杯子。


    各种各样、材质、形状、颜色各异的杯子。有透明的玻璃杯,印着酒店logo的瓷杯,高级餐厅的骨瓷杯,甚至还有一两个一次性纸杯。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特制的架子上,每一个下面都垫着柔软的黑色绒布。


    “这是什么?”南景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指了指那个玻璃柜,目光从那些杯子上移开,看向旁边脸色惨白、几乎要站不住的邵既明。书房里除了这个突兀的玻璃柜,似乎和五年前并无二致。难道周冉说的“受不了就报警”,指的就是这个?一堆……杯子?


    邵既明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你喝过的水杯。”


    “我喝过的水杯?”南景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蹙起,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喝过的杯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以这种……近乎供奉的方式保存着?


    “……嗯。”邵既明点了点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手,指向书桌的一个抽屉。南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邵既明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封皮的活页文件夹。他双手捧着文件夹,走到南景面前,递给他,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南景接过文件夹,触手是冰凉的皮质。他翻开。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张A4纸,每张纸上都贴着照片——正是玻璃柜里对应杯子的清晰照片。而照片旁边,是手写的详细记录:


    【日期:20XX.03.22】


    【地点:XXXX峰会论坛】


    【物品:印有会议LOGO的瓷杯】


    【备注:南景作为嘉宾发言,喝了两口水。唇印位置:杯沿偏右。】


    一页,又一页。时间跨度长达数年,遍布不同城市,不同场合。日期,地点,物品,甚至他喝了什么,喝了多少,停留多久,唇印位置……事无巨细,记录在案。而“取得方式”一栏,那些“留作纪念”、“赔偿换走”、“直接取走”的字眼,冰冷地揭示着这些杯子是如何跨越千里、排除“万难”,最终被收集到这个恒温柜里。


    南景一页页翻看着,手指越来越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他不是没见过偏执,不是没体会过邵既明病态的爱与依赖,但眼前这种长达数年的、近乎跟踪狂般的细致记录和物品收集,依然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和理解范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邵既明。邵既明在他翻阅时,一直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恐惧和羞耻在剧烈颤抖。


    然而,当南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预想中的暴怒或斥责并没有到来。南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南景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到是有些心疼。


    他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冰凉的封皮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开口:“就这些?”他问,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装满杯子的玻璃柜,“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邵既明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懵了,他怯怯地抬起头,对上南景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他害怕的鄙夷。邵既明的心稍微定了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攫住。他犹豫着,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坦白道:“还……还有。我……我经常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拿走你喝剩下的……半瓶水。”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低如蚊蚋,“矿泉水,苏打水……都有。我会偷偷喝掉。”


    南景闭了闭眼。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闷的抽痛。不是为自己被如此关注而感到冒犯或恐惧,而是为眼前这个人。为他这五年来,是如何靠着这些冰冷虚幻的痕迹,在无边的黑暗和病痛中,一点点熬过来的。为他这份早已扭曲变形、却依旧执着得令人心碎的爱。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邵既明苍白脆弱、写满惶恐和等待审判的脸上。


    南景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个文件夹,也不是去碰那个玻璃柜,而是轻轻地,落在了邵既明低垂的头上。


    掌心下,发丝柔软,带着凉意。


    “邵既明……”


    “你怎么这么傻。”


    这五年的分离,两个人的地狱。一个在漂泊中试图遗忘,一个在深渊里执着雕刻。


    而此刻,站在这个布满证据的书房里,南景终于彻底看清,邵既明跌落得有多深,陷得有多绝望,那份爱,又如何在绝望中开出了怎样畸形、却依旧顽固无比的花朵。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了邵既明脸上滚落的泪珠。


    有些真相,看见了,理解了,便再也无法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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