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显然是偷拍角度的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光线迷离炫目,背景是某个热带海岛风格浓厚的露天派对现场。震耳欲聋的音乐似乎能穿透屏幕,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酒精、荷尔蒙和防晒霜的味道。
而画面的焦点……
秦朗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把屏幕里那几个晃动的身影抠出来捏碎。
“来来来!邵既明!你过来!给我好好看看!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他一把将旁边沙发上蜷缩着、眼神空洞盯着地板的邵既明拽过来,手指几乎要戳穿显示屏:“看看!看看人家南景身边现在都是些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啊?!”
视频里,南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身是卡其色短裤,赤脚踩在沙滩上。他看起来放松而惬意,手里拿着一杯色彩鲜艳的饮料,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个金发男人说话。那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只穿着一条沙滩裤,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不是夸张的健美先生款,而是那种长期运动塑造出充满力量与美感的体魄,八块腹肌在阳光下清晰得像雕刻出来的巧克力板,人鱼线深深没入裤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爽朗,露出一口白牙,正比划着手势,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南景也弯起了眼角。
镜头一转,不远处,周冉更是玩得风生水起。她穿着缀满亮片的吊带和热裤,长发飞扬,在几个同样身材惹火、穿着清凉的猛男中间,像只快乐的花蝴蝶。她大笑着,伸手拍了拍左边一个黑发帅哥结实饱满的胸肌,又对着右边一个做着高难度倒立动作、展示着核心力量的红发男人吹了声口哨,甚至还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另一个正在做俯卧撑的男人绷紧的肱二头肌,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些男人显然也很享受她的检阅,一个个笑得比孔雀开屏还灿烂。
“帅吧?酷吧?啊?这肌肉!这身材!这他妈的阳光活力的劲儿!”秦朗指着屏幕上那些晃动的腹肌和人鱼线,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又酸又冷,“再看看你!邵既明!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他猛地转过邵既明的脸,迫使他看着屏幕,又指着视频里南景那个放松的笑容:“看看!南景对着这种肌□□子笑得多开心!你再看看你!瘦得跟个排骨精成精似的,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风吹大点我都怕你散架!眼神空洞得能直接拍恐怖片!就你这样”他用力戳了戳邵既明单薄的、隔着毛衣都能摸到肋骨的胸口,“人家南景是瞎了才会放着那种八块腹肌的阳光猛男不看,回来看你这副风吹就倒、抱着件破衬衫哭唧唧的林黛玉模样?!啊?!”
邵既明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南景的笑容和那个金发男人靠近的身影上,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瞬间浸湿了苍白的脸颊。他像是被秦朗的话和眼前的画面同时刺穿,身体颤抖得厉害,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我会练的……哥,我会练的……我吃药,我吃饭,我去健身房……我一定练得比他们还好……比他们肌肉多,比他们身材好……你信我……我能练好的……”
秦朗看着他那副泪流满面、却认真发誓要练肌肉的蠢样子,又瞥了一眼视频里周冉摸着别人腹肌笑靥如花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铺天盖地的酸意直冲脑门,差点把他天灵盖掀飞。
“练!必须练!往死里练!”秦朗咬牙切齿,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给邵既明下命令,“妈的,那些肌□□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皮相好吗?啊?脸呢?啊?邵既明你给老子看清楚!”
他暂停视频,放大那个金发猛男的脸部特写:“你看这张脸!这他妈就是标准的西方量产帅哥脸!金发碧眼高鼻梁,跟商场里卖的芭比娃娃的男朋友肯一样,毫无灵魂!还有旁边那个黑毛,笑起来跟牙膏广告似的,假!那个红毛,一看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他指着邵既明,虽然此刻对方憔悴不堪,但骨相轮廓的优越依旧无法掩盖:“再看看你这张脸!就算现在瘦脱相了,底子还在呢!眉是眉眼是眼的,当年也是风靡万千少女少男的冷酷霸总脸!等你他妈的好起来,把肉养回来,精神头足了,再配上练出来的肌肉,”他努力想象了一下,虽然觉得前景渺茫,但嘴上不能输,“那绝对是质的飞跃!从病弱美人进化成战损版天菜!秒杀这些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不,是绣花肌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邵既明练成筋肉人、王者归来的样子。但话又说回来,视频里那些围着周冉的男人……
秦朗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屏幕上定格的、周冉戳别人肱二头肌的画面,只觉得那手指头戳的不是别人的肌肉,是他的心肝脾肺肾!
“还有周冉这个没良心的!”他调出周冉那部分的画面,痛心疾首,唾沫横飞,“摸!就知道摸!那胸肌有什么好摸的?有我的弹吗?有我的手感好吗?!啊?这腹肌,一看就是吃蛋白粉催出来的,死硬!哪有我这种浑然天成充满生命力的柔韧?!这肱二头肌,块头大有什么用?灵活性肯定不行!哪像我,可刚可柔,能文能武……”
他对着视频里的陌生猛男们品头论足,从肌肉形态批评到笑容弧度,从发型吐槽到裤衩颜色,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用类似的“优点”刺激邵既明。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看到自家白菜(虽然还没完全到手)被一群陌生猪(还是身材很好的猪)围着拱的愤怒菜农,只能通过贬低猪的品质来获取一丝可怜的心理平衡。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朗骂骂咧咧一通后,稍微冷静了点,摸着下巴,盯着屏幕上南景和周冉在异国他乡、阳光海浪下明显过得不错的状态,眼神阴郁,语气酸得能腌黄瓜,“这俩没良心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合着就咱哥俩在国内,一个找得快疯了,一个想得快死了,人差点没了,工作差点垮了,天天过得跟演苦情连续剧似的……他俩倒好,跑到天涯海角开银趴去了?!”
他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妈的!等老子找到人……看我怎么……怎么……”“怎么”了半天,他颓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把周冉怎么样,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定还得跪着求原谅。
而邵既明,依旧痴痴地看着屏幕上南景的侧影,对秦朗后面的吐槽充耳不闻,只是反复机械地喃喃:“我会练好的……练好了就能去找他了……他喜欢那样的……我就变成那样的……”
秦朗看着身边魔怔了的表弟,又看看屏幕里逍遥快活的“失踪人口”,憋屈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难兄难弟,同病相怜,隔着屏幕吃飞醋,还得互相进行一些毫无底气的精神胜利法安慰。
这追妻之路,真是道阻且长,且绿,且充满各种型号的肌肉障碍。
秦朗确实“找到”了周冉和南景的行踪。闻律修的消息网名不虚传,总能从世界某个角落发来模糊的坐标、航班信息、甚至某家小众酒店的入住记录。他也终于弄到了周冉的号码。第一次拨通时,他激动得手指发颤,结果听到周冉在那头背景音嘈杂,用那种漫不经心、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哟,秦总,能耐啊,这都能找到。不过呢,我现在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要么,你有本事真找着我人在哪儿;要么,就乖乖等着,等姐什么时候玩够了、心血来潮了,说不定就回去了。拜~”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再打,已是关机。
秦朗气得差点把手机也砸了。但他没辙。他就像拿到了一个永远延迟的GPS信号,每次带着重新开始吃药、努力复健、眼巴巴盼着的邵既明,兴师动众、满怀希望地冲到那个坐标——某个北欧小镇的湖边木屋,南美雨林边缘的生态旅馆,北非沙漠深处的奢华帐篷,总是扑个空。最多在民宿主人的回忆里找到“哦,那对长得很好看的东方兄妹?他们前几天刚走,去了xxx”,或者在前台看到一张没带走印着当地风景的明信片。仿佛周冉和南景背后长了眼睛,总能在他抵达的前一刻,轻盈地跳上下一班巴士、渡轮或小型飞机,消失在地平线。
于是,秦朗和邵既明这对难兄难弟,对周冉南景近况的了解,绝大多数时候,只能依靠周冉那随性更新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成了他们窥视那两人世界的唯一窗口,也是反复折磨他们神经的甜蜜酷刑。
斯瓦尔巴群岛,朗伊尔城,北极圈内的黄昏。
照片是南景拍的。周冉穿着臃肿但专业的鲜红色防寒服,背对镜头,站在一片浩瀚无垠蓝白色调的冰原上。远处是巨大的冰川和嶙峋的黑色山峦。她正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配文:「等了三天,总算看到欧若拉女神甩裙摆了!值了!就是差点冻成冰雕,南小景的摄影技术有待提高,没拍出老娘万分之一的美!」
秦朗放大照片,盯着周冉被冻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侧脸,再看看那背景里荒凉磅礴的极地风光,心里又骄傲又不是滋味。邵既明则盯着照片角落,南景映在冰面上一点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他好像……不怕冷了。”
南极大陆,某科考站附近。
视频。镜头有点晃,是周冉举着手机自拍。她戴着防风镜和毛线帽,脸蛋冻得红扑扑,但眼睛亮得惊人。背景里,一大群黑白相间的企鹅正摇摇摆摆地走过雪地,有的噗通跳进冰海,憨态可掬。“看!帝企鹅!宝宝们!”周冉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喘息,“离得好近!不过不能摸,保护动物!南小景被一只贼鸥追着跑了哈哈哈……镜头转向远处,一个穿着蓝色防寒服的身影正略显狼狈地躲避一只俯冲的大鸟。这边风景独好,就是伙食全是罐头和能量棒,想念火锅烤肉麻辣烫……”
秦朗看着视频里周冉鲜活的模样,又心疼她吃不好,又嫉妒那片纯净天地里的自由。邵既明则反复播放南景被鸟追的那两秒,嘴角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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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地弯了一下。
撒哈拉沙漠深处,星空下。
九宫格照片。前三张是瑰丽的沙漠日落,金色的沙丘曲线柔美;中间三张是他们的沙漠营地,篝火,铺着华丽毯子的矮桌,精致的铜壶;最后三张,是震撼的星空。银河像一条璀璨的钻石纱带横亘天穹,星子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其中一张,是南景的侧影,他坐在沙丘上,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安静,眼眸映着星光。周冉的配文很简短:天地为席,星辰为灯。狗命不错,感恩。
秦朗保存了那张星空图,设为手机壁纸,想象着和周冉一起看星星的画面。邵既明则把南景看星空的那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床头,失眠时就看着,想象那片星空下,南景在想什么。
亚马逊雨林,树屋客栈。
周冉发了一组“奇遇记”。有色彩斑斓到吓人的毒箭蛙,有盘在树枝上、碗口粗的森蚺,周冉配字:友好对视,它没胃口。有抱着果子啃的僧面猴,还有她本人脸上画着土著图腾、举着吹箭的搞怪照。最后一张,是南景挽着袖子,在本地向导指导下,小心翼翼处理某种奇怪植物的根茎,据说能做天然染料。配文:「雨林生存技能+1。南老师表示,比做行研报告难。我?我负责貌美如花和吸引野生动物。」
秦朗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发消息叮嘱注意安全,远离危险动物。邵既明则看着南景专注处理植物的侧脸,想起他以前低头认真核对合同条款的样子,眼神有些恍惚。
冰岛,蓝湖温泉。
这张是南景拍的周冉。她泡在奶蓝色的地热温泉里,热气蒸腾,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放松又带着点慵懒的性感。背景是覆盖着苔藓的黑色火山岩和远处积雪的山峰。配文:「冰与火之歌,肤如凝脂的秘诀。感谢南摄影师不把我拍成一米五。」
秦朗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默默点了保存,又觉得心里酸溜溜的,这照片居然是南景拍的!?
威尼斯,深夜无人的小巷。
一段短视频。镜头沿着光滑的石板路缓缓移动,两边是古老斑驳的墙壁,窗台点缀着鲜花。贡多拉在远处的水道轻轻摇晃。南景清淡的嗓音作为背景音,念着某首关于威尼斯的诗,语调悠远。周冉的配文是:「迷路,但迷得挺开心。听南老师读诗,胜过十个导游。另外,这里的墨鱼面好吃到哭泣!」
秦朗听着南景念诗的声音,看着那幽静浪漫的画面,再想想自己还在国内跟报表和邵既明的药瓶打交道,顿时觉得手里的咖啡比墨鱼面的墨汁还苦。邵既明则把那段视频听了无数遍,直到能背下那几句诗,仿佛这样,就能离南景近一点。
新西兰,皇后镇跳伞基地。
一张拼接图。左边是周冉穿着跳伞服、戴着防风镜、龇牙咧嘴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准备照;右边是从高空俯拍的角度,苍茫大地、蜿蜒河流和蔚蓝湖泊在脚下铺展,如同画卷,一个橙色的小点(应该是周冉)正绽放在蓝天里。配文:「尖叫着下去,牛逼着上来!人生清单√南小景在下面给我拍视频,脸都吓白了(虽然他说没有),啧,胆子真小。」
秦朗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查皇后镇跳伞的安全记录,又气又怕。邵既明则看着那张高空俯瞰图,想象着南景在地面仰头担忧张望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扯了一下。
近两年的时间,就在这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一句句或调侃或感慨的配文中流淌而过。周冉和南景的朋友圈,像一部制作精良的旅行纪录片,记录着极光的梦幻、沙漠的浩瀚、雨林的神秘、温泉的治愈、古城的诗意、极限运动的畅快……他们看起来自由、快乐、充实,彼此陪伴,看遍世界。
而秦朗和邵既明,则像是这部纪录片的两个固定观众,隔着屏幕,跟着他们的足迹云旅行。心情在“她/他看起来真好”的欣慰、“这地方真美下次带她去/他”的幻想、“又跑那么远注意安全啊”的担忧,以及“什么时候才回来看看我/我”的渴望中反复横跳。
秦朗的办公桌抽屉里,攒了一沓厚厚的、打印出来的旅行照片,还有一本写满“等她回来要带她去……”的旅行计划草稿。邵既明的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相册,里面全是打印出来的、有南景出现的朋友圈截图,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旁边有时会写上极短的、只有他自己懂的注释,比如“气色好了”、“笑了”、“瘦了”、“这件衣服没见过”。
他们一个在努力搞事业、稳后方、顺便咬牙切齿地云追踪;一个在乖乖吃药、看医生、努力复健、并对着照片和虚无的“肌肉目标”自我激励。共同点是,都在等待,都在期盼着朋友圈那头的两个人,某一天,会停下流浪的脚步,转身归航。
世界那么大,他们去看遍了。
而有些人,在原来的地方,守着熟悉的风景和一颗悬着的心,等着看够了世界的她/他,是否还记得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