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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悔之晚矣

作者:砚北生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凌晨两点过半,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将酒吧内残余的喧嚣与燥热彻底吹散。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但行人已稀,只有代驾和出租车在附近逡巡。秦朗站在酒吧门口。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偶尔嘟囔一句“金城武别跑”的周冉,打横抱起来,安置在自己那辆车的后座,细心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又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盖好。做完这些,他回头看向酒吧门口——顿时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他那辆宽敞的SUV旁边,另一辆商务车旁,正上演着一出令人扶额的“醉汉叠罗汉”。


    林骁和徐杨这两个罪魁祸首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四肢和地心引力的控制。林骁半个身子探进商务车后座,两条长腿还在车外胡乱蹬踹,试图往里爬,嘴里含糊地喊着:“南景……上车……我、我保护你……”徐杨则从后面扒拉着林骁的腰,想把他推进去,自己好跟上,但他自己也是脚步虚浮,全身重量都压在林骁身上,导致两人卡在车门处,进退不得,像两团纠缠不清散发着酒气的软体生物。


    而被他们惦记着的南景,状况也没好多少。他靠着车身,微微仰着头,眼神涣散地望着路灯晕开的光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迷茫,对身边的混乱似乎感知迟缓。当林骁又一次试图拽他时,他才慢半拍地“嗯?”了一声,脚下踉跄,也下意识地跟着往那已经塞了两个大男人的车门挤去。


    三个人,一个门,都喝得七荤八素,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他妈的……”秦朗低咒一声,几个大步跨过去,一手揪住南景的后衣领,像拎一只迷茫的大型猫科动物,把他从那个危险的“人肉三明治”边缘拽了出来,护到自己身后。他瞪着还在车门处蠕动的林骁和徐杨,额角青筋直跳,没好气地低声骂道:“妈的!这我弟媳!你们俩还真敢想,往一个车里塞?想干嘛?开茶话会啊?”


    可惜,醉鬼听不懂人话。林骁只感觉拽着南景的力道没了,茫然地回头,看到秦朗,竟然还咧嘴笑了一下,大着舌头:“秦、秦少……一起……一起走啊……我家床……大……”


    秦朗懒得再跟醉鬼废话,他朝旁边待命的、一脸训练有素、眼观鼻鼻观心的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立刻会意,上前,用专业的手法,半扶半拖地把还在试图寻找南景的林骁和徐杨,从车门处剥离下来,然后利落地塞进了商务车宽敞的后座。两人一沾到座位,就像没了骨头的史莱姆,软软地瘫倒在一起,林骁的头歪在徐杨肩上,徐杨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林骁腿上。


    秦朗看着这糟心的画面,对司机快速吩咐:“你,负责把他俩安全送到家。地址我发你了。务必送上楼,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进去。这两个醉得不轻,别出什么幺蛾子。”


    “好的,秦总,您放心。”司机沉稳地点头,迅速坐进驾驶位。


    秦朗这才转身,扶着脚步虚浮的南景,走向自己的车,把他安顿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南景很乖顺,只是闭着眼,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秦朗又去确认了周卓被他自己的司机接走,这才揉了揉眉心,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回周冉的小区。


    引擎低鸣,车辆滑入凌晨寂静的街道。秦朗看了一眼熟睡的周冉,又瞥了一眼南景,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鸡飞狗跳的跨年,总算接近尾声了。


    与此同时,那辆载着林骁和徐杨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入了市区一处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司机严格按照老板的指示,停好车,费力地将两个虽然身高腿长但此刻软得像面条的男人从车里弄出来,一左一右架着,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林骁稍微清醒了一瞬,他眯着眼,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袋昏沉,但嘴却没闲着,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旁边同样晕乎乎的徐杨,开始断断续续胡言乱语:


    “南景……我、我跟你说……我,林骁……来,保证……包你满意……”他试图挺起胸膛,但差点带着架着他的司机一起摔倒,稳住后继续吹嘘,声音含糊却铿锵,“器大……活儿好……还不粘人……真的……试过都说好……”


    旁边的徐杨被他嚷嚷得皱了皱眉,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虽然视线模糊,但捕捉到了林骁和吹牛这两个关键词。他慢悠悠地,用比平时迟钝十倍的语速反驳,语气却带着一种醉后的执拗:“去……去你的……听、听说……你不行……要、要歇好久……的那种……中、中看不中用……”


    “你大爷的!”林骁即使醉得东倒西歪,也要捍卫尊严,他试图转头瞪徐杨,但脖子不听使唤,只能对着电梯壁反射的模糊人影咆哮,“谁、谁说的!老子猛的一批!一夜……七次!金枪不倒!不信……不信你试试!”


    徐杨也来了劲,酒精让他褪去了所有温润伪装,露出平日里绝不会展现的锋利棱角,他嗤笑一声:“试试就试试……谁怕谁……我也、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猛、一!”


    两人就这么在狭窄的电梯里,隔着辛苦支撑他们的司机,开始了毫无意义的醉汉争吵,内容越发不堪入耳,且逐渐从“争论谁更猛”滑向“直接向对方发起挑战”。


    司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表情专业得像戴了面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终于,“叮”一声,电梯到了目标楼层。他艰难地把这两个还在互相挑衅、肢体也开始无意识推搡起来的男人挪出电梯,按照秦朗发的信息,找到林骁的公寓门,用林骁的指纹折腾了好一会儿,开了锁。


    门一开,司机立刻将这两个烫手山芋“卸货”进门内。林骁和徐杨互相拉扯着,踉踉跄跄地跌进黑暗的玄关。林骁脚下一软,带着徐杨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暗中,醉意和某种莫名被酒精点燃的暴躁竞争心还在持续发酵。


    “你……起来……重死了……”徐杨推搡着压在他身上的林骁。


    “起、起不来……有本事……你、你起来……”林骁含糊地反驳,手胡乱地摸索着,不知是想爬起来,还是想制服对方。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嘟囔,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两人似乎真的开始试试,只不过方式从口头争论升级到了幼稚的肢体纠缠——你扯我的衬衫领子,我拽你的毛衣下摆,试图在醉酒和地心引力的双重debuff下证明自己更猛。


    司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沉默了两秒。秦总的指令是“送到楼上,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进去”。他送上了楼,送到了门口,也看着他们进去了。他的任务,从字面意义上,已经圆满完成。


    至于进去之后,这两位醉醺醺互为死对头的男模,是会打一架,会吐一地,会倒头就睡,还是会因为这场荒谬的比试引发一些……超出他职责范围和理解能力的发展?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专业司机,从不窥探客户隐私,也从不替客户做超出指令的决定。


    他微微颔首,对着已经关上的公寓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晚安”,然后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这一层的黑暗、细微的挣扎声、模糊的醉话,以及所有可能或不可能发生荒诞又微妙的故事可能性,都关在了身后。


    至于门内的故事会如何书写?


    也许明天太阳升起,两个头痛欲裂的男人会对着彼此身上凌乱咬痕和完全断片的记忆面面相觑,悔不当初。


    也许……会有其他更出人意料的展开。


    谁知道呢?


    反正,机会已经创造了。种子已经种下。土壤也算肥沃。至于开不开花,结不结果,开什么花,结什么果……


    就交给那位或许正躲在某个维度偷笑的作者去安排吧。


    司机想着,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向凌晨清冷的街道。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秦朗一抬头,差点把肩上架着的南景甩出去。


    “我操!!”


    邵既明就站在电梯门外,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他穿着那件眼熟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眼下乌青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朗肩上不省人事的南景。


    “你干嘛啊?这大半夜的,当鬼呢?”秦朗被他这副鬼样子惊得心口一跳,没好气地骂,“今天又不是万圣节!赶紧过来搭把手!沉死了!”


    邵既明像是被这一嗓子唤回了魂,踉跄着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从秦朗肩上接过南景。他的手在触碰到南景身体的瞬间,颤了一下,随即收紧,将人稳稳揽进怀里。南景醉得彻底,头软软地靠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他颈侧,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咙发干。


    周冉在秦朗另一边,也睡得天昏地暗,嘴里还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再来一杯”。


    秦朗没空细究邵既明怎么会在这儿、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等的,他腾出手,抓着周冉的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费力地将两个醉鬼挪进客厅。地暖开得很足,赤脚踩在地板上都觉得温热。秦朗架着周冉找房间,邵既明则半抱着南景,凭着直觉,推开了另外一间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邵既明将南景小心地放在床上,动作轻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南景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哼了一声,侧过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他穿着柔软的毛衣和黑色长裤,因为躺下的动作,毛衣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紧实的腰线。


    邵既明的目光像是被烫到,猛地移开,却又不受控制地流连回来。他蹲在床边,这个姿势让他能与沉睡的南景平视,甚至更低。他贪婪地、近乎饥渴地看着这张脸,在这样近的距离,没有任何防备和冷漠的脸。睫毛很长,因为醉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绵长。他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脆弱,与那个西装革履、眼神疏离、说出“我的时间很贵”的南景判若两人。


    朝思暮想。


    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这几个月来的万分之一。是凌迟,是炼狱,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不会推开他,不会用冰冷的目光刺穿他,不会说出那些让他肝胆俱裂的决绝话语。


    鬼使神差地,邵既明缓缓俯身。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将南景完全覆盖。他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两片因为干燥而略显苍白的唇。理智在疯狂尖叫,警告他这是趁人之危,是卑鄙无耻。但情感,那积累了六年却被自己亲手埋葬、又在失去后疯狂反扑、日夜灼烧着他的情感,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垮了所有防线。


    他的嘴唇,带着冬夜的凉意和自己滚烫的颤抖,轻轻印了上去。


    触感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柔软,却也冰冷。没有回应,只有南景无意识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邵既明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描绘着那熟悉的唇形,试图汲取一点点过去的温度,一点点……属于“他的南景”的气息。


    直到身下的人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带着明显不适的呜咽,身体也微微挣扎了一下。


    邵既明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激灵,猛地退开,舌尖仓皇收回。他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看着南景依旧紧闭的双眼,只是眉头松开了些,又沉沉睡去。


    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对毫无知觉的南景做这种事?这和当初那杯酒带来的错误起点,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他口口声声说着悔改,却依然在重蹈覆辙,用另一种方式侵犯对方的边界。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良久,他才放下手,眼眶通红。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才极其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南景搭在床边的手。邵既明将这只手捧起,然后,轻轻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南景……”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好想你啊……”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得这里……”他拉着南景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又空荡得可怕,“疼得快要死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的自以为是……我都知道了……我好后悔……南景,我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你看看我好不好?别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你能不能……别推开我?就一会儿……就现在这样,行不行?我保证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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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都不做……我就想……看看你,碰碰你……我快撑不下去了……”


    他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南景沉睡的容颜。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无比轻柔、无比珍重地,吻了吻南景的手背。


    秦朗推开南景卧室的门,没有完全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


    “你该走了。”


    邵既明维持着将南景的手小心翼翼放回被子里的姿势,指尖恋恋不舍地从那微温的皮肤上移开,悬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才缓缓收回。他扶着床沿,试图站起来,腿因为长时间的蹲跪麻木发软,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床垫上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维持着半弯着腰的姿势,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邵既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着那片沉静的睡颜,吐出四个字:


    “新年快乐。”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看秦朗,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来到客厅。秦朗径直走到沙发边,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岔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脸上是疲惫和不赞同。他没有开大灯,只有小夜灯和落地窗外的月亮提供着光源。


    邵既明沉默地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说吧,”秦朗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火气,“你又跑来干什么?大过节的,不去陪你爸妈安排的何小姐李小姐,跑这儿来当门神?还专挑人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邵既明缓缓抬起眼,眼眶依旧泛着红,眼底的血丝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清晰。


    “我只是……想跟他说声新年快乐。”


    “哈!”秦朗短促地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冷冷落在邵既明脸上,“新年快乐?邵既明,你他妈扪心自问,过去那六年,你跟南景说过几次新年快乐?你和他正经跨过一次年吗?啊?”


    “别人谈恋爱,逢年过节是盼着团聚,是仪式感。你呢?你他妈把南景当什么?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还得二十四小时保持待机状态的……高级生活助理?不,说炮友都侮辱炮友了,炮友过节还知道发个红包呢!你呢?你除了需要他的时候,除了享受他把你那狗窝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时候,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过一个需要被陪伴、被在乎的男朋友?!”


    秦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被更沉重的窒闷堵住。没有。他回想不起来。新年?春节他必须回老宅,南景从无怨言,甚至提前帮他准备好带给家人的礼物。情人节?他说那是商业炒作出来的无聊节日。七夕?他好像说过“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我们也一年见一次?”……圣诞节、生日、纪念日……似乎每一次,南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提起,都会被他用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轻描淡写地略过。他甚至不记得南景有没有因此表现过明显的失落,或许有,但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许南景早就学会了不期待。


    “呵,”秦朗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哑口无言的样子,怒火更盛,“南景没直接拿刀砍了你,真是他脾气好,修养到家了!”


    邵既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我倒是宁愿……他拿刀砍我。”


    “你他妈,”秦朗被他这副自虐般的语气激得差点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是,邵既明,我他妈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过去六年,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南景对你怎么样,你看不见?他为你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你感受不到?哦,不对。”


    秦朗猛地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让他愤怒的点,他指着邵既明:“是我说错了,是南景!是他以前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心也盲了!他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跟你耗了整整六年!把他最好的时候,最真的心,全都喂了狗!”


    “现在好了!人家眼睛治好了!耳朵通了!心也清醒了!知道以前捧着的就是个捂不热的石头,知道及时止损了!你呢?你倒好!石头成精了?开始他妈的要死要活了?以前人家把心掏给你的时候,你当垃圾!现在人家把心收走了,你倒跪下来求着要了?邵既明,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犯贱?!”


    秦朗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毫不留情。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邵既明最痛、最无法辩驳的点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正在无声风化的石雕,承受着这场迟来的、由旁人代为执行的审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


    过了许久,邵既明才极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可怕,却没有泪水。


    “不是没看见,哥。”


    “也不是没感受到。”


    “我对他的感情……也在这六年里,一点一点,堆积起来了。像沙子……不知不觉,就堆成了一座塔。”


    “只是……我不敢承认。”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无比苦涩、无比嘲弄的笑容,对象是他自己。


    “我是个懦夫。”


    “我害怕那杯酒带来的起点不够光明正大,害怕承认自己会对一个算计来的人动心,会显得我很蠢,很可笑。我更害怕……真的投入了感情,就会失去控制。”


    “所以,我用习惯、用省心、用本该如此来麻痹自己,把他所有的好,都归类为他该做的,把他所有的期待和失望,都解读为他贪心、他不成熟。我用一个自己构建的、高高在上的视角,俯视他,评判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筑起的塔,却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这座塔的基石,是他毫无保留的真心。而我,甚至连承认自己正站在塔里的勇气……都没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颤抖着。


    “我不是现在才爱上他的,哥。”


    “我是……一直爱着,却像个瞎子一样,背对着那座塔,告诉自己眼前一片荒芜。直到塔塌了,我才猛然回头,看见一地狼藉,和……和我手里,原来早就攥着,却从未珍惜过的,筑塔的沙。”


    秦朗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些顿悟,来得太迟。有些塔,塌了,就再也重建不起当初的模样。


    而有些沙,从指缝流走,便再也抓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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