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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作者:白天起不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台风过后,a市航线恢复正常。


    某天,医生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满脸褶皱的外国教授。


    季南星对医学界一知半解,但因为自己患病,对全球范围内的大拿也颇有了解。


    这位美国的普金森教授,临床和科研两手抓,是这个方向公认的学术泰斗,地位十分权威。


    医生欢欣雀跃,说普金森教授碰巧到a市开讲座,有空就过来看看,言语间就差没把季南星走了狗屎运挂在嘴上。


    季南星当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他一边做检查,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站在床边的陆宴。


    陆宴脸色不变,就好像全然读不懂他的目光一样,低声嘱咐他别走神,认真配合检查。


    半个月后,季南星勉强能握住笔,虽然不能像往常一样,但至少能保证线条的稳定性。


    在铺完色,并成功画完一幅基础风景画后,季南星终于又露出了陆宴期待见到的那种笑容。


    画上的湖面波光粼粼,摇摇晃晃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斑。


    就像现在,阳光也这样落下来,在季南星苍白的侧脸洒下一阵树的影子。


    季南星对“复健”后的首幅画作好像很满意,又好像不那么满意。


    他在画布上修修改改,可凑近一看,又似乎不是改,他忙活了半个小时,只是在湖面前的草地上,添了个格格不入的、穿着风衣的男人背影。


    陆宴隐隐猜到那背影是谁,他心潮有异样的情绪涌动,却不敢开口去问。


    但季南星坦坦荡荡地告诉他答案,他在阳光下回头,亮光照得他整张脸苍白又温和。


    “陆宴,谢谢。”


    陆宴看着他闪着亮光的眼睛,喉头滑动,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临到头,说出口的却也只有简单又轻飘飘的几个字。


    “不客气。”


    陆宴终于为他最初的好奇找到答案。


    答案和他为什么要把那张青涩的证件照放在桌面上的原因一致。


    他固执地认为季南星应该是这样闪闪发光的样子。


    如果可以一直看到这样明亮的季南星,就算明天华务集团真的倒台,他也可以接受。


    如果可以置换选择,他愿意用自己全部的财产和集团的未来换取季南星的健康、寿命和快乐。


    当然,他不能真的一无所有,他需要继续赚钱,不用很多,但也不能太少。


    最好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足够陆宴维持生计,又不那么繁忙,也足够他买一个有大阳台的、温软大床的房子。


    因为季南星很爱睡觉,也喜欢在阳台看风景,画树叶。


    *


    七月半过后,很快到了肖雯的生日。


    季南星在得到医生同意后,准备趁走之前,给肖女士过最后一个生日。


    住院一个多月,季南星瘦了十几斤,本就消瘦的身形,现在薄得像一片纸,风吹过都会剧烈咳嗽。


    “墓园靠海,风大,还是要多穿点。”阿姐细心地叮嘱着。


    季南星虚虚笑了声:“大夏天的,已经穿两层了。”


    阿姐:“那也要穿。”


    她不由分说又往袋子里装了食物和水,倒不像是要去扫墓,像是要去露营野餐。


    但阿姐收拾了半天,终究没陪季南星出门。


    十分钟后,司机缓缓驶向滨海墓园。


    后座,失踪了三天的陆大总裁忙碌地处理邮件,季南星昏昏欲睡。


    “其实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


    陆宴回完最后一封邮件,道:“忙完了,可以和你去。”


    季南星想说,其实那只是我妈,我们不是非要一块去的。


    虽然最后也没说。


    肖女士的墓碑很好找,在园里最漂亮的位置,靠着海和一块小花园。


    “花。”


    陆宴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束白色的郁金香。


    季南星看傻了:“哪变出来的?”


    “顺路买的。”陆宴淡淡道。


    白色郁金香,正巧是肖女士生前最喜欢的花。


    季南星狐疑地瞧了他几眼,陆宴之前为了许桓,把他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知道肖雯的生日和喜好不奇怪。


    但他最近忙得昼夜颠倒,听于助理说,这三天来回飞,忙得没影了,总不能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去准备这些。


    “谢谢,她很喜欢郁金香。”


    除了郁金香,还有一个粉蓝相间的蛋糕,是季南星准备的,和多年前他给肖女士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很像。


    肖雯过生日很少吃蛋糕,不是不爱吃,是从前她一个人,既要还亡夫的赌债,又要拉扯一个小孩长大,实在腾不出多余的钱买。


    她自己不过,但季南星生日的时候,还是无论如何会买一个小蛋糕,插上蜡烛,把小南星抱在膝盖上,温柔地哼着生日歌。


    高中时,季南星靠卖画,攒了一些钱。


    肖女士生日当天,他买了个蛋糕,等肖雯回家。


    可惜,她回来时已经过了零点,人喝得烂醉,一进门大声挑刺骂道:


    “大半夜不睡觉开着灯干嘛,电费不是你交是不是?”


    那时季南星很久没喊过她妈妈,于是说:“昨天你生日,我买了蛋糕。不想吃的话,就扔了吧。”


    肖雯的酒似乎醒了一会,迷蒙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又很快落寞下去。


    “买什么蛋糕,花这钱……”


    季南星没说话,拎着书包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客厅的灯亮了很久,中途季南星出来的时候,发现蛋糕挖了一个小角。


    肖雯坐在沙发上,海藻一样的长发散下来,捂着眼睛,肩膀颤抖,像是在哭。


    *


    从墓园出来后,季南星身体疼得站不住,几乎整个人倚在陆宴身上。


    明明是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侧腰却薄得好像一握就能掐断,他微弱的呼吸吐在陆宴侧脖颈,缓慢、虚弱,好像下一秒就会沉沉睡去,消失不见。


    一路被陆宴抱回车内,季南星强撑的精力彻底耗尽,没一会就陷入沉睡。


    他低垂着头,侧脸笼在窗边暖黄的日光里,珠白的后颈没入衣领,煞白的脸上两道细眉微微蹙起,睡得很不安稳。


    指腹掠过他紧闭的眼睫,陆宴缓慢把他放到自己膝上,朝司机说:“开慢点。”


    车辆缓慢行驶,季南星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6岁生日那天。


    那时父亲的赌债像一个巨大的窟窿悬在上方,肖雯无处可发的怨愤都倾泻在他身上。


    但生日那天,肖雯却态度一转,又变成那个偶尔慈爱的母亲。


    她为季南星穿上不合身的小西服,笑着亲吻他的头发,温声道:“小宝,今年妈妈带你去个超级漂亮的地方过生日!”


    他跟着肖雯来到一个巨大的庄园别墅。


    前厅布满鲜花气球,礼花洒下,隆重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交杂在一起,像极了城堡王子公主的生日宴。


    但盛大不属于季南星。


    穿过狭长的回廊后,肖雯将他放在花台边,蹲下来嘱咐道:“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准去,等妈妈回来找你。”


    季南星在花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肖雯,也不敢乱走。


    他蹲在原地,突然眼前出现一双小皮鞋,视线往上,他看见一个板着脸的小大人。


    小大人穿着西装系着红色的领花,冷冷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南星揉了揉眼睛,软声说:“我妈妈不见了,哥哥,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小大人盯了他一会,神色冷淡。


    季南星睁着大眼睛望向他,“可以吗,哥哥?”


    小大人别扭地撇了撇嘴,脸色很臭,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抓着季南星的手,带他去找人。


    少顷,离开许久的肖雯回来。


    她看到季南星和陌生人在一起,霎时大惊失色,话都没没说一句,连忙抱起季南星,逃一般地离开了庄园。


    季南星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断断续续想起来,才发现那一年的生日宴原来不是他的生日宴。


    只是凑巧,肖雯有个朋友的小孩也是那天过生日,便把季南星也带过去,沾个光。


    他迷迷糊糊转醒,想起这段记忆,又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宴的脸,突然脑子一抽:


    梦里那个板着脸的小大人,跟陆宴长得……有点像。


    “醒了?好点了吗,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去。”陆宴扶着季南星坐起来。


    季南星甩了甩头,“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一个小时。”


    车辆停在一个宽阔的广场,是a市著名的滨海广场。


    季南星刚刚歇过,补了一些精神,下来沿着海滨路逛了一会。陆宴不太赞同,但看他状态还不错,也没再说什么。


    路过艺术展览厅时,季南星顿下脚步。


    巨大的led大屏和悬挂海报,正大张旗鼓地预热著名青年画家刘勤庚的个人艺术展。


    不巧,旁边的小厅上也挂着宣传海报,国内知名艺术工作室主理人刘同老师的画展下周展出。


    偷梁换柱的富二代、剽窃学生作品的无良老师……开画展都开到一块儿去了。


    季南星唏嘘。


    这两人混得风生水起,在艺术界发光发热,尤其是刘勤庚,这些年算是青年画家中的翘楚,年纪轻轻,大奖傍身,名校光环堆叠,前途一片光明。


    不像他,笔都拿不稳,命也活不长。


    海报上刘勤庚腼腆的笑显得刺眼,季南星刚想走,身后传来冷清的声音。


    “你还记得他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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