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罚抄
白乐曦回到房间里就开始抄写《橘颂》,金灿拿出自己从京城带来的瓶瓶罐罐名贵膏药在他青青紫紫的脸上抹了抹。
“你倒是没吃亏啊,我看了,薛桓的脸比你难看多了。”
“我下次还揍他。”这还没抄几遍呢,白乐曦就嫌烦了,“元宝,我们去后山玩吧?”
金灿低头看了眼他这手难看的字,叹了口气:“你别磨蹭了,快写吧!你再说话,写到明天也写不完。”他一边说着,一边收好药瓶,然后也坐下来拿起了笔,“我也帮你抄几遍吧。”
白乐曦塌下肩膀,无奈继续:“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兮”(注1)
有人敲门,金灿放下笔去开门。
“哎,鹤临?”白乐曦龇着牙,“你没去上课吗?”
姜鹤临走过来低头看了眼他罚抄的诗,也是两眼一黑:“咳咳,白兄你为我出头吃了亏,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白乐曦有些不好意思:“怎么都知道我被罚抄了呢?”
“薛少爷一回去就大发雷霆的,找了李旭他们帮着一起抄写呢”姜鹤临坐下来,铺开了纸,拿起笔,“还好,白兄的字很有特点,比较好仿。”
金灿笑了一声,白乐曦看了眼自己写的字,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
午饭时间已到,三个人也才勉勉强强才抄了一半的进度。白乐曦让他们两个人去吃饭,他们两个摇摇头都说抄完再去。
白乐曦看着这两人专心致志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凑近姜鹤临问:“我说,鹤临,你是薛桓的家仆吗?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他?”
姜鹤临提笔的手一顿,看着白乐曦,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委屈。
白乐曦赶紧安慰:“好好好,不提不提。以后他要是还欺负你,我照样揍他。”
姜鹤临摇头:“白兄,你是好心肠的人。得你照拂,小弟我很荣幸。只是以后你还是不要管我的事了。他薛家权势滔天,你不要为了我给自己招来麻烦。”
白乐曦若有所思,呢喃一句:“权势滔天权势”念着念着,他的眼睛里升起一股悲愤的怒火。
亥时,裴谨敲开了院长的书斋。陆如松正伏案办公,夜里凉,他披着外衫轻轻咳着。教学相关的公文堆得高高的,他必须要在今夜处理完。
裴谨上前行礼:“院长,您找我?”
陆如松抬起头,慈爱地笑着:“你来了,来,坐下说。”
裴谨在案前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直直的。
“裴谨啊,在这里读书还习惯吗?”
“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你一向是最肯用功的,听夫子们说你每天晚上都要在藏书室待到宵禁才回来”陆如松停下来,思考了一下继续说,“但是,除了学习,还有很多事也可以尝试去做。比如,找到自己最有兴趣的学问,或者交一些朋友。”
交朋友?裴谨的脑海里毫无预兆闪过了白乐曦的脸。他有些困惑:作为学子,学习就是头等且唯一要做的事,为什么要在这里交朋友?
陆如松看他一脸困惑,又问:“你觉得,白乐曦这个人,如何?”
裴谨语塞,思考了一下回答:“我看过他的考学文章,博学多识。”
提到白乐曦,陆如松也是满满欣赏:“是啊,他是本批次学生中,最为特别的一个。”
裴谨思忖:最为特别?的确是知识面与众不同,就连身世都
敲门声再次响起,白乐曦抱着一摞纸进来了。
“哎?裴兄,你也在啊。”本来已经精神萎靡了,看见裴谨在场,白乐曦立刻扬起了一张笑脸来,踢踏着小步子过来了。
裴谨瞅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白乐曦吃了他一个冷脸,有点没趣。他把自己手上厚厚纸递过来:“院长,我来交这是您罚我抄的《橘颂》,请您过目。”
院长接过来:“脸上的伤看过大夫了吗?”
白乐曦摸了摸脸上的乌青:“无碍,无碍”
院长从中间翻了几张纸,抬眼看他:“都找了谁帮你抄啊?”
白乐曦心虚笑笑:“我就说嘛,逃不过您的法眼。是金灿和姜鹤临,他们已经很努力模仿我的笔迹了哎,您不要怪他们啊。都是我,是我威胁他们帮我抄的,您要罚就罚我吧。不过,能不能不要罚抄了,我的字怕污了您的眼睛。”
陆如松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倒是坦诚啊。”
明明是投机取巧,怎么还一脸的无所谓?真是不齿,院长怎么会喜爱这样的学生?裴谨在他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陆如松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整整齐齐一面墙的书,收拾得一尘不染。一个名为“松下闲人”的作者写了一排关于平昭国介绍的书籍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白乐曦似乎很感兴趣,不由向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一点。陆如松和裴谨顺着他的动作也一齐看向了书架。
院长笑着问:“乐曦啊,之前课堂上大家讨论‘战与不战’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乐曦看向院长,又看向了裴谨,思忖片刻说:“这个问题,如果院长您三年前问我。我肯定说当然要战了啊,把那些觊觎我黎夏领土的平昭土匪都赶回老家去。”他说完这豪言壮语后摇了摇头,“可是,我在边关待了三年平昭国力方方面面都远胜于我们,现在开战无非是以卵击石。”
“哦,具体说说呢?”陆如松鼓励他继续说。
“平昭国,地狭,四周临海且多地动天灾,觊觎黎夏领土是刻在他们国人血液里的。十年前他们的主君就已平定了各藩王,集权在手,举国之力发展了各行各业。我在边境服徭役的时候”白乐曦一时激动,说到这里猛然顿住,看了看两人。
陆如松和裴谨的脸色微微变化,一时间都愣住了。幸好,陆如松反应快,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白乐曦轻咳了一声这才说道:“两边的军队不管是从士气上,还是装备上我们都差了很多我认为一旦开战,他们会从津州一带迅速突破我方脆弱的海防线”
陆如松饶有兴致,追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呢?”
白乐曦拱手,作出了谦逊的姿态:“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注2)学生认为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安内,发展国力,这才是重中之重。”
陆如松眼中的欣赏都溢出来了,他有些激动,一手握拳砸在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掌心。
他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选了“松下闲人”写的两本书:“这是早年我在游学平昭的时候,累积写下来的。这些书介绍了平昭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以及他们的朝廷,边防,经济都是我的心血。”
他拿着书走回来:“裴谨啊,你也来。”
裴谨起身。
陆如松一个人给了一本,两人双手接过。裴谨手上的是《平昭风土志要》,白乐曦手上的是《平昭经济文路》。裴谨满眼困惑,白乐曦则是一脸兴奋,拿到书就翻到了扉页。
陆如松看着两人,语重心长:“我坚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日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能从中找到救国之道。”
“谨遵院长教诲!”两个人一起行礼。
夜深了,两人告辞走出书斋。
白乐曦慢了一步,追上来:“裴兄,你的书看完了之后,我们换着看好不好啊?”
裴谨不答,走远一步。本以为又要自讨没趣,谁知听到他回答:“嗯。”
“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子时,薛桓蹲守在窗户边上,不停地打瞌睡。忽然,他又看到了白乐曦溜进了姜鹤临的房间里,立刻睡意全无!
“这臭小子”薛桓用力捶了下窗棂,把睡着的李旭吓醒了。
白乐曦将昨日送走刺客的事情跟姜鹤临细细说了,然后两个人看向了床铺下面的地道。白乐曦说要下去看看,邀他一起。
姜鹤临不肯:“我害怕,我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怕什么啊?”白乐曦举着烛火,最先下了地道,“来,跟着我。”
昨夜太匆忙,烛火不足,都没看清楚地道具体什么样子。从泥土台阶上走下来,能看到一个大概容纳两三人站着说话的空间。
之前关于鬼屋的传闻,大概是因为偶有山风在地道里穿梭,经过狭长的甬道传送,被墙壁反弹,所以有类似呜呜哭泣的声音作响。
时间久了,就谣传这里闹鬼。
姜鹤临胆子小,扯着白乐曦的衣摆不敢再走。白乐曦举起烛火在墙上看着,仔仔细细一块砖一块砖摸索着。
姜鹤临好奇问道:“真是奇怪,不知道谁挖的,好像书院里的人都不知道呢。”
白乐曦的手在一块砖头上停了下来,烛火靠近,他看到了那块砖石上面刻着字:岁末寒冬,白羿与韩慈于此挖道。
记忆中那个慈爱的面孔又浮现在脑海里了。
那人说:“当年在云崖念书的时候,我跟你韩叔叔是一个舍间。书院有严格的宵禁时间,我们两个半夜睡不着,很想去后山练武。于是,我们商量挖个地道就我们两个人,每天夜里都挖一截用了半个学年的时间,终于挖出来一条地道我们每天晚上都偷偷去看书,学习,在后山练功夫,真是快哉快哉!后来打仗的时候,我也挖地道挖之前,要先分析土壤,还要考虑深度宽度就是那时候攒下来的经验”
姜鹤临有点好奇那个幽深的甬道。
白乐曦回神将他拉住:“不早了,休息吧。”
“好。”
两个人转身向上走。
白乐曦提醒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不然书院认真考量起来,可能就不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姜鹤临接话:“我明白,我会守口如瓶的。”
等了好一会不见白乐曦出来,薛桓等不及了要出门去看看他俩在房间里搞什么鬼。刚开门,就看见白乐曦鬼头鬼脑的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往后门的方向去了。
薛桓愤愤:“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后山密林中一片漆黑,一个手扶刀柄的黑衣人正等着白乐曦走近至跟前。
“小公子近来可好,我家主人特命我前来看望。”
白乐曦停下脚步:“多谢,我一切都好。”
“我家主人说了,小公子捡回一条命不易,请务必保重身体,以待来日。”
“我有个疑问,你家主人为我做了这么多,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黑夜下,看不清楚黑衣人的表情:“公子莫急,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