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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VIP】

作者:杏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2章  我爱你-


    那一年,秦薄荷准备从秦妍的家里搬出去。


    李樱柠还要上她的学,因为家庭氛围整日忧心忡忡。她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会起冲突,也担心秦薄荷自己的状态。


    但其实她有点过虑了,因为秦妍和秦薄荷两人在家的时候,氛围和平日一般无二。都只是互相面无表情地做着自己的事。不如说有时候二人之间难能算得上交流的情况,都是做给李樱柠看的。


    外部压力给予巨大冲突,将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怨气击破,几场对峙下来,却发现好想对话反而变得简单起来了。


    秦薄荷当然不觉得这是吵架导致感情升温,那种程度的矛盾配上十几岁的心智……怎么看都是一局死棋。


    “你不打算上大学,是吗。”


    突然的搭话,让整理箱子的秦薄荷停下动作,他默了默,嗯了一声。


    秦妍:“我不建议。”


    秦薄荷没有说话。


    秦妍也不太在乎他的态度,她说,“我大概知道你要走什么路,我隐隐约约能猜到可能和我有点关系。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辞去教师职务,专心做起生意。她就是这么干的。


    “当时,您不也是,”秦薄荷低着头,将李樱柠去年的练习册困成一摞,“没得到任何支持吗。听说奶奶气得绝食抗议,说要是敢辞职就去跳河。”


    秦妍说,“对,但你不必拿这件事当例。我和你有本质区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做的选择是为了我自己。你不是。”


    秦薄荷停下动作,转过身,平静道,“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不会后悔。也不会借此给予李樱柠压力。不管为了谁,我和您一样,也是自己做的决定,没人逼我。”


    一直以来,秦妍都不知道该如何和秦薄荷相处。


    后来再看那可能是互不坦率导致的自我保护。虽然疏离又抗拒着对方,但心里却莫名有一种同频的默契感——本质上是一类人:难以圆滑,不会先低头,受不了委屈。


    但那次。


    “你现在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我也不逼你。”她说,“但无论你有多少种理由,我都不赞同你不去读书。我不是你的参照,也没资格说教,但我……”


    秦妍看着秦薄荷,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秦妍:“但我看得出,你不限于此。你的潜力和资质,在我看来能走更宽广的路。你会有更多的选择。我希望……”


    秦妍:“……”


    我希望你可以再谨慎一些。


    秦妍:“这条路不适合你。”


    因为是李樱柠,所以秦妍相信秦薄荷不会后悔。


    其实她没必要说这些,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依旧存在。她也同样比起秦薄荷,更喜欢李樱柠。


    如此干涉,或许,只是她曾作为教师的遗留习惯。


    “小时偷偷跑去九中的操场玩,好奇看过你教课。”秦薄荷依旧是那样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不再冷硬,他也陷入了一种恍惚,“那时候很向往。也有点害怕。毕竟训斥学生的语气十分严厉。”


    “秦薄荷。”


    “姑姑。”


    “……”


    秦薄荷抱起那个箱子,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这是最后的东西,我下午就走。”


    他倒没有太多迟疑,因为这些话不合时宜,因为很多事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好再轻易改变。


    看着秦薄荷果决的背影,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忽然很想挽留,特别想强硬地,走过去,伸出手拉住他,将这个孩子留下,再狠狠吵一架,将一切都说开。


    说自己的委屈,说秦薄荷的委屈。


    但她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秦薄荷想要的结局。同样不清楚……这些年相处在同一屋檐下,他到底是觉得窒息、时刻渴望长大后逃离,还是……


    “你再想想吧。”


    她到底没有出声挽留。


    “选对了路,什么时候都不晚。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更远的地方,看到更美丽的风景。”


    抱着箱子的秦薄荷已经走到了门口,距离很远,没有回头。而她的声音也不是很大,甚至有些模糊。


    所以她想,他应该是没听见-


    秦薄荷睁开眼。


    已经快中午了。


    今日晴空万里,太平洋海岸金光璀璨。昨夜慵懒,没有去管阳台,软质的纱帘被海风轻荡。


    他在夏威夷。


    已经落地一周了,但每一次醒来,看到已经不算陌生的天花板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恍惚。


    新人也是财大气粗,落地后将宾客呵护得无微不至,安排在拉奈岛四季。由淮堰出境直飞檀香山,落地还需要再乘坐岛内飞机,约莫半小时后到达目标小岛。


    和落地机场以及观景台人来人往的游客山海画像不同,这是座私密的、一下飞机就能看到火山的岛屿。给人直观的感受就是安静。酒店的服务亲密且周到,游玩安排基本都是小羊他们策划好的,但大部分时刻是石宴带着他去到处逛。


    夜潜,索道,跳伞,模拟游猎,帆船海钓。


    以往偶尔出去旅行,都抱着可能这辈子也就那么一次的心态,总想着一天尽可能多逛几个景点。但石宴明确告诉他,如果喜欢,以后随时可以常来——也是头一次,秦薄荷在‘名胜景区’晃晃悠悠地溜达,不急着去哪里,不用一到点就低头打开手机,周转各个平台挑选人均性价比最高的漂亮餐厅。


    这也是景色最美丽的套房,视线越过那扇无边窗栏,一睁眼就能看到鲜花和海洋,因此总是令人恍惚,好像无论再呆多久,都还是没办法彻底拥有实感。


    石宴并不在身边,但温度还遗留着。秦薄荷下了床,轻薄柔软的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齿痕与点状的淤血,他没在意,只是赤脚踩着被阳光晒得暖呼呼的地板,深吸一口气,趴在阳台。往海洋深处看。


    风很和煦,吹着他的发丝。


    【你并不局限于此。】


    或许哪一天你会站在更远的地方,看到更美丽的风景。


    “在想什么。”


    “嗯?”秦薄荷回头,习惯性蹭了蹭为自己整理鬓发的手。


    他其实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个极易养成撒娇的习惯的性格。“想起了过去的事。”


    石宴并没有接话,这表示他愿意继续听下去。


    秦薄荷一侧脸就能看到他赤裸上身的抓痕,肩膀,上臂……后背也有伤,耳朵一烫。其实是心疼的,但是想关心,又不知道从哪开口比较好。


    秦薄荷:“把衣服穿上啊,会着凉……你头发怎么一半还湿着?”


    石宴:“听到你起床了。”


    秦薄荷这才注意到他里拿着自己的鞋子,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自然而然地屈膝。


    “我自己穿,”秦薄荷把他揪起来,又拉他的手:“我帮你吹头发。”


    “不必,”他看了眼时间,“昨天你说醒来之后要去找白晓阳。”


    秦薄荷点头,回忆起昨晚白晓阳的状态,:“嗯,婚礼就在明天,可是我看他好像心神不宁的。”


    石宴:“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秦薄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觉得我口语还是可以的,日常沟通够用了。”虽然还是偶尔会磕巴,明明会讲但一下子调不出精准的单词。本地人说话语速再缓对他来说也是快的。更别提去大岛的时候接触最多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秦薄荷之前因为兴奋乱跑,石宴一个没盯住秦薄荷就跟着土著舞队走散了,他找了个冰激凌摊试图问路,信心满满地前去搭话,但对方是意大利人,口音很重,热情地回了一长串,那一瞬间秦薄荷痴呆在原地,以为自己全白学了。


    到最后路没问成,手里多了两个巨大的冰激凌,脖子上挂着也不知道谁顺手套来的洋花圈,呆呆地站在路中央不知所措,像个鲜艳的旗杆。


    “已经四五天了,我都熟悉,而且又不出酒店。就在度假村。”


    确实,这几天,秦薄荷和白晓阳的朋友们打得火热。


    都是当时留学时期的同学,也是经年的好友。有日本人,还有韩国人。他甚至还跟着学了几句。日语秦薄荷会说一点,因为李樱柠和他本来就爱看动漫,游戏也玩了不少。


    通过不断地与他们沟通,英语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地道,果然,学语言就是得说,语言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我走了,晚上见。别迟到。等着你的冰激凌。”秦薄荷啾了他一下,也是因为害羞,没眼看石宴的身体,随便套个衣服裤子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今天按理说是单身夜,但两位都是男性,就改成派对了。据说有个超级美味不吃后悔一生的冰激凌,但在另一个岛,往来路程也得两小时起步,众人力排秦薄荷抗议,就委托石宴去做了,他点头应下,并拒绝秦薄荷提出一起去的请求。


    秦妍没有来。


    其实想也知道,她只是秦薄荷的姑姑。参加男朋友的朋友的婚礼,带亲人有点微妙。虽然白晓阳表达欢迎,就算迟迟未定,依旧预留出了她的位置,安排了她的菜单,但秦妍最终还是婉拒了。


    她说,“我的担心也只是我自己的担心。我相信你,相信你们。”她轻轻叹了口气,弯着这辈子也难得温柔几次的眉眼,看着秦薄荷的眼神,就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希望你们幸福。”


    秦薄荷穿过长长的廊道,旋转的、宽长的楼梯,穿过丛林温室一样的自然水吧,一扇又一扇高高的门。


    越过门栏,拒绝随侍,秦薄荷一个人走在干净的沙滩上,除了海水的声音,再就是自己的呼吸。这是短暂的安宁,并不讨厌。也不留恋。


    昨夜不是这样,前夜也不是这样。很少有自处的时候,因为每一天都很快乐,有爱人和朋友们在身边。那都是热闹的、幸福的回忆,吵吵嚷嚷。秦薄荷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包括自己的感受。


    他忽然发现原来还有这样的人生路可选。五湖四海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


    白晓阳说他和小森侑很像。


    秦薄荷知道,那是白晓阳当时的同学,情史坎坷,似乎经历过什么不太好的事,平日里说话较为疏远矜持,并非不融入,而是性格使然,似乎只和小羊最亲密开朗。


    “是啊是啊,真的好像。”文珊插嘴道,又挤开自己的男朋友,“季晨玮,不要挡路。”


    这对情侣是段屿的发小,先前也一一向秦薄荷介绍过。作为富家女,却比谁都好相处。她热情,体贴,直白地表达对秦薄荷的喜爱。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十分亲密的小团体,但从头到尾,秦薄荷都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适,即便他是新加入的、那个外来的人,但所有人都爱找他说话。


    听他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贸贸然插嘴,大家都十分认真。听到有趣的,生气的,悲伤的……诚挚交付出回音,轻松写意,完全不刻意,更不会给人压力。


    文珊打心底佩服他的创业路程,又哀怨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品牌,秦薄荷说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你的受众群体,更适合你去线下定位高端的商场铺货,积极参与展会设立门槛。去观察同价位的设计师品牌,看他们如何运营,必要时挖人不必手软。一昧在平台上宣传很失势。被骂贵……是难免的。”


    他说一条,文珊就记一条,问的比说得还多。她一边写一边鄙视段屿,“看到没吧这才是懂的。”


    “你爱听就听。”


    “起开。就不爱听你的。”


    段屿似笑非笑,似乎要说什么,又被白晓阳一把捞住,往他嘴里塞了个甜甜的水果。段屿就那么闭嘴了。


    ……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手段或是社交技巧,秦薄荷什么时候彻底融入的都不知道,只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有人接过去,话绝对不会掉在地上无人问津。


    “你真的很像阿侑,”文姗看着秦薄荷的脸,笑着说,“尤其是眼睛!还有性格……性格也有吧。”


    实不相瞒,秦薄荷确实和小森侑最聊得来。虽然语言不通,但二人通过本当上手的日语和翻译器,还是找到了相当多的共同的爱好。秦薄荷有带李樱柠的游戏机来,他上了李樱柠的岛,给小森侑看那完成了一半的岛建,还有她精挑细选的宝贝村民。


    小动物兴奋地跑过来,喊出樱柠的爱称。秦薄荷眼神中的情绪,被小森侑精准地捕捉到。不施言语,友善依偎过来的安抚,让距离更近。


    “阿侑和薄荷,”文珊说,“都给人一种深浅不一的、绿色的感觉呢。很清新……其实小羊也是。”


    金珉抒问:“那段屿呢。”


    文珊:“乌漆嘛黑。”


    他继续问:“那学长呢?”


    “石学长……”她想了想,“沉甸甸的,金属的那种颜色?也是黑色吧。”


    “这不是撞人设了吗。”


    “完全不一样好吧……”


    “其实我觉得,段屿应该是深蓝色……还有金色?”


    “你那叫未婚夫滤镜。”


    “就是,家属走开,不许发言。”


    “金珉抒。怎么和他讲话呢。”


    “哎呦吓死人了。”


    “明天就不是未婚夫了。”


    “薄荷,你说,你最有发言权。”


    “对,他才有发言权。”


    秦薄荷笑着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沉浸在这样的氛围,忍不住笑起来。


    热闹地聊到一半,石宴来了,身后随行的工作人员抬着小冰柜,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冰激凌,还有一整箱冰镇的薄荷气泡酒。


    作为最年长的,也是性格使然,他总是肩负起照顾学弟学妹们的工作。秦薄荷是第一个站起来帮他的,然后是白晓阳,不过他没成功站起来,被段屿抱着腰又摇摇晃晃挂地跌回去了。


    “这个真的很好吃,尝尝看。如果腻了,就再喝一口酒。”


    石宴阻止了,“他不能喝酒。”


    “啊管太严了吧……”


    “没事的,他是担心我。我尝一点就好。”秦薄荷拉着石宴的袖子,望了没几秒,对方就败下阵来。


    “……只能一点。”


    秦薄荷早年对自己肠胃的折磨,要不是依仗年轻那无敌的修复力,真的很容易出大问题,还是不可逆的那种,这并非危言耸听。


    腹痛又发作两次之后,石宴严苛地禁了秦薄荷的酒。饮食也开始严重管控。秦薄荷做吃播时遭的那一通罪,没让他患上厌食症和胰腺炎……真是谢天谢地。


    秦薄荷:“婚礼明天就要开始了,紧张吗?”


    “嗯,”白晓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赧然道,“紧张。”


    不知不觉,秦薄荷也开始主动发言,不再他人问一句他答一句,而是和大家主动挑起话题。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


    白晓阳和秦薄荷讲起那个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发生在纽约的故事。朋友们听到自己熟悉的部分——自己参与到的部分,便接着他的话以自己的视角同秦薄荷讲起来。


    直到最后,似乎越讲反而离结局越远……秦薄荷贪杯,也是冰激凌太好吃,薄荷酒太清爽。一不注意已几杯下肚。他知道石宴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在刻意纵容。毕竟他的快乐肉眼可见,无论是谁都不忍打破。石宴知道他在享受着此时此刻,听他们说起留学时令人难以忘怀的种种过去,在这个阶段,关系已经好到已经不需要去特意照顾。只是听得过程中,秦薄荷稍微有些走神。


    石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秦薄荷身上,自然也意识到了他在走神,于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拉住秦薄荷的手。


    而秦薄荷走神的原因,正是因为他在想着石宴。


    满脑袋都是石宴。


    听他们留学时的旧事,无数有趣的经历,他想到的是与石宴的相遇,想到的是人生中那些被错过的,永远无法拥有的if线。


    怨怪相识太晚,爱意又浸润绵长,人变得更加贪心起来,通过幻想填补遗憾。


    秦薄荷也抓住了石宴的手,十指相扣。


    或许这不太好……不太礼貌。毕竟主角本该是那对即将永结同心的新人。但在这里,在此时此刻,落日盛大,风也芬芳。一天又这样慢悠悠地过去了。在异国他乡,在如此美丽的地方。


    在秦薄荷自己的那个世界,他与石宴才是主角。


    无论明天婚礼是否完美,这都将是人生迄今为止,最难忘的时刻。就在这一瞬间……秦薄荷坐在这里,遥望远处翻涌的海浪。


    “怎么了。”石宴轻声,喊了一声薄荷。又伸出手,试探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我没喝醉。”


    这么说着,他还是又蹭了下那宽大的手掌。在舒服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胡思乱想,如果变成了什么小小的,可以被他掌心整个包裹起来的东西……也很不错。


    秦薄荷抬眼看他,目光湿润。


    石宴的眼睛。


    石宴的眼神。


    石宴的温度。


    石宴的气息。


    秦薄荷靠在他身上,依靠着肩膀,身边朋友热切讨论的声音像是能被调控一样,就那么微弱下去了。而石宴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自己的心跳,又如擂鼓震荡。


    他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描述这种感觉。


    感觉连随便刮来的一道风都会被他储存在记忆深处,最无法忘却的位置。


    蜡烛的火光,海水的淡淡腥味,热带植被蓬勃茂盛,草泥也清甜。


    他人的幸福与自己的幸福……那个白晓阳讲述的,他与爱人的故事。这个由秦薄荷经历的,自己与爱人的故事。


    “好幸福啊……石宴。”


    幸福到想去感谢什么。神也好命运也好,石宴也好自己也好……如果能这个时候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这样死去也没什么遗憾了——这么庸俗的台词,秦薄荷看一次嗤笑一次,可当切身处于这样珍贵的情绪中,才发现……那原来是真的。


    他们一直聊到了深夜。


    有人喝醉了,有人没有,有人还清醒着。白晓阳说起他前段时间的一个患者,病人是个令人棘手的极端案例。“实在是个漂亮的孩子,第一次见,还以为是瓷偶。”看到那样的容貌,就连白晓阳都忍不住愣怔几分,“只是命运坎坷,周围环境也很糟糕。父母更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可以真真切切地帮助到他。”


    “可以的,一定可以。”秦薄荷鼓励他,“要更加自信。你看,我换做一年前……不,半年前,就算疯了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时刻。会出现在这里。”


    文珊说:“你还让他自信一点?秦薄荷,你才要自信。”


    石宴也喝了不少,带着笑意:“他平时就够自信的了。”


    秦薄荷不高兴地瞅他一眼,却也没办法否认,“表达一下感慨不行啊。”


    “行。”石宴说,“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真耳熟……”金珉抒脸上挂着两行泪,他醉得很彻底,偶尔韩语英语中文混在一起,语言系统彻底混乱,“好,真的,真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成双成对,到底哪里去找这种寻死觅活的爱情……”


    “做个playboy也很不错啊财阀哥。”


    “文姗我真的很讨厌你玩这个梗。”


    “为什么,你喊我财阀姐我是不会生气的。”


    几人闹成一团,仿佛永远不会有聊完的天。一个话题结束,另一个又追了上来。忘了时间,什么时候圆月高悬都不知道,放任不管说不定能聊到明天去。秦薄荷累了,被石宴抱在怀里,其实大家都东倒西歪的。段屿太懂该怎么打断这些人,他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终于白晓阳开始专注地哄他,开始只将注意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于是那两人剥离的团体,窃窃私语,靠得越来越近,偶尔会接吻。


    而秦薄荷也是一样,注意力都放在石宴身上,想知道他的心情,他的感受,说着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题。最终也变成了耳语与黏腻的吻。


    他喜欢窝在石宴怀里,也知道石宴喜欢这样抱着自己。从今晚月亮好像不是特别圆,聊到潜礁上的活珊瑚神秘又美丽。从过去的遗憾,聊到未来的规划。


    第一波离开的,是文珊和季晨玮。她还无奈地拖走了醉成一坨死物的金珉抒。第二个离开是本就话很少的小森侑,因为到了休息的时间,明天还有婚礼。他想以最好的状态参加最好朋友的婚礼,离别前,不忘和秦薄荷说贵安,务必好好休息。


    第三波离开的,是段屿和白晓阳。其实白晓阳已经睡着了,而段屿抱了他很久。看着那张睡颜也看了很久,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理会秦薄荷与石宴,而是抱起那个柔软又乖巧的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动作极轻,深怕弄醒了臂弯里安心睡去的人。


    最后,只剩下秦薄荷与石宴。


    其实可以早早就走。


    其实明天婚礼结束之后,还有着时间充足的,漫长的自由行程。他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无需怜惜此时此刻。


    但是没有。


    “我还想去走走。”


    “拉我的手。”


    为什么不舍得离开?


    为什么,要两个人在安静的、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在深夜凌晨,就这样肩并肩地漫步,走累了席地而坐。


    “想看日出。”


    “嗯。”


    为什么要在这里看日出?


    你看过无数次的日出,都是同一个太阳,亘古不变的那颗巨大的恒星。太平洋海岸的日出与你平日里看的其实并无二致。


    为什么,就是不想离开呢?


    可能为了美丽的月色。为了城市里罕有的满天繁星。但好像又都不是,因为秦薄荷看得最多的还是石宴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才忽然发现好像风景也不过如此。八千六百公里之外的你,日复一日所见到的你,在我眼里本就是一片景色。


    “真奇怪。”秦薄荷说。


    石宴也若有所思地凝神秦薄荷的眼睛,随口问道,“什么奇怪。”


    “因为你在这里,景色对我来说才具有意义,但又因为你,这么漂亮的景色又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石宴的笑声荡在夜色里,“是吗。”


    “啊?”秦薄荷比他还懵然,“你居然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我自己都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得懂。”因为此时此刻看着你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是吗……”


    “嗯。”石宴喊他,“秦薄荷。”


    “嗯?”


    石宴移开视线,看向海洋:“不只是你,我也曾数次想过。如果那十年我早早认识了你,或许在某些人生节点,我会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


    秦薄荷没有说话。


    “再早一些,年幼时,少年时,可能连这副无趣沉闷的性格都会改变。我不必活得那么缓慢而压抑,也不会贸然去做那些令人心惊担颤的事情。”石宴笑了笑,又看向秦薄荷,“回首自己这一生,太多茫然时刻了。”


    “……你很优秀。”


    石宴眯了眯眼,将秦薄荷翘起来的发丝顺到耳廓,“谢谢你这么说。”


    “不,你很优秀,”秦薄荷看穿他的想法,几乎要整个人凑过去,十分着急地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最优秀的……唔!干嘛忽然亲过来啊。”


    “可能是觉得很可爱,抱歉。”石宴让秦薄荷原谅他。


    “我知道我可爱,但这也不是你突然亲过来的理由。”


    “喝醉了?”


    “没喝醉。”


    “喝醉了。”


    “都说了没喝醉。”


    “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喝酒。”


    石宴低笑了一声,将明确表示不合作的秦薄荷搂在怀里,吻着他的眉心和眼睫。


    “嗯,”石宴说:“我确实是在乱找理由,其实一点都不可爱。”


    “啊?”秦薄荷一愣,“喂,现在说这种话?”


    石宴点头:“是啊,该怎么办。”


    秦薄荷:“恋爱谈了才多久,怎么就到这种状态了。”他满脸不高兴地把石宴扑倒。


    空无一人的沙滩,亲吻的水声会格外明显。


    第二天醒来,秦薄荷总会苦恼该如何遮盖脖子上的痕迹,这种温度穿高领,完全就是欲盖弥彰,


    为什么石宴总喜欢咬他呢?也不像是会热衷于留下标记的性格啊……还是说其实石院长本质就是个坏人没错……


    “在干什么?”


    突然出声,秦薄荷吓了一跳,他松开手,掀起的衣服滑落下去,挂住自己观察了好一会儿的胸侧和皮肤。


    石宴抱着胳膊,依靠在门框上。脸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平淡又稳重的神情。一点都不冷峻狠厉。


    但因为某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记忆,长时间的相处,亲密过后……秦薄荷对这个人又增添了新的概念。竟也敏锐地感受到石宴那份被自己忽略的,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因为人好,只是人好。石宴的这份无害是相当完美的伪装,骗过了父母,骗过了学弟。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温驯而安全。


    石宴的笑带着兴味,竟也隐隐约约察觉出,他正因为秦薄荷给予的安全感,而逐渐表露为人不安的本质。这是秦薄荷很愿意见到的,不过……


    秦薄荷照样也不再执着向石宴播撒自己的‘乖巧’,他同样不再遮掩本性,偶尔锋芒毕露,懒懒地半阖着眼,目光斜向他,“若果知道你是这样,一开始就不会招惹你。”


    “嗯。”石宴并不生气,而是深目看着他,不知是观赏还是欣赏,“有道理。”


    “……”怎么感觉石宴现在说得每句话都那么邪气呢。明明语调音色甚至表情都一模一样。


    也确实,塑造石宴人格本身就不是他说话的语气和风格,而是他的行为处事。从在台上演讲、用流畅的英文回答提问的时候,秦薄荷对他的认知就开始一再转变。即便石宴温和,时不时会道歉,老实到可以称得上温顺,但不经意露出的本性与行事作风,宣告着他依旧是个十分老派的、占有欲病态,且掌控欲失衡的人。


    现在想来,其实……这位石院长不那么纯良,秦薄荷到底还是会爱上他的。如果石宴真的是个坏人,秦薄荷还是会去迷恋。只是……


    秦薄荷:“我说错了。”


    石宴:“说错什么。”


    秦薄荷:“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爱你。”


    这或许只是一句昏话,意乱情迷的时候秦薄荷没少胡言乱语。但现在毕竟是清醒的。


    一时冲动表达出的毫无底线的爱意。石宴听得微微出神。


    本就已经深如泥潭的瞳孔,更是往下幽荡了几分。


    “秦薄荷,你还在宿醉。”


    “对,但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秦薄荷看了他一眼,“你得感谢我现在头痛,不然哪有勇气说这种话。”


    “是勇气,而不是冲动吗?”


    “你明知故问。”秦薄荷目光变深,想着比起苦恼时机,不如就干脆利落地趁着此时此刻……


    石宴说,“我……”


    秦薄荷:“……我爱你。”


    石宴的瞳孔微微缩起,身体僵硬,秦薄荷也在发呆,他好一会儿,松了口气,“说出来也没有想的那么难。”秦薄荷抢先一步,对石宴说:“我爱你。这一次我要先说。石宴,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是最快乐的事,遇到你是最幸运的事。我每一天都在这么想。也每一天都在斟酌,想要选个最好的、最浪漫的时机告诉你。但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说。所以你不用着急,我知道你爱我。能被你这样爱着,我比谁都幸福。”


    这种时候,石宴该去抱着秦薄荷,但他却没有动。而是静静地听着。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能在喜欢的地方举办婚礼。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秦薄荷说,“我还是希望先说出口的那个人是我。”


    石宴还是没有反应。


    秦薄荷也没有面上那么稳重淡然,从开始说爱的时候自己那颗心就不知轻重地扑通乱跳了好长时间。“你……呆着干嘛,”石宴看他的时间长到秦薄荷撑不住了,开始羞赧,“快说点什么啊……”


    “秦薄荷。”


    语气过于庄重了,甚至到了令人感到负担的程度,秦薄荷轻声:“嗯。”


    “我也爱你。”


    “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


    “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幻听。很短的恐慌了一下,万一从认识你到现在都是我的臆想。该怎么办。”


    秦薄荷其实不擅长表达心意,很多事要拐着弯去引诱他才会说。时常会嘴硬,不执着便极难听到他讲真话。


    如此认真地,理性为上地向石宴表达爱意。还是第一次。


    石宴说:“我爱你。”


    秦薄荷心漏跳半拍。


    这个人,怎么能将如此短促的这三个字,说得如此郑重又沉重呢。


    没有花言巧语,只凭着紧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就让秦薄荷忽然,如此地想要哭泣。


    “你过来吻我,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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