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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作者:杏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3章  烟灰


    李老板联系秦薄荷的时候,说会有几名商友作陪。对方都是玩玉石多年的大老板,如今安身立命,也算不上玩家了。


    年初在互市口,李樱柠的问题愈发严重,秦薄荷处境和如今差不多。他想拼一拼,但被好心的李老板拦了下来。


    那确实是个好人,慈眉善目带个眼镜,皮肤比多年跑外地的老板白一些。当时石场有块料开窗后表现很好,灯打进去透透亮,色拿不准但水头一定很足,只要没有裂就能大开门的一块石头,价值三十万。那时候很多人都拿着手电观摩,一边照一边打电话。


    会冲动,是因为秦薄荷曾经成功过。


    虽然没有细说的必要,但那曾经是笔救命钱。


    对当时困顿的人来说,就像天上掉下来似的。尝过甜头,就会想着或许老天眷顾,还能再幸运一次,所以秦薄荷出了手。不过在切之前,险险被李老板拦下来了。


    他说这么多年了,是谋利还是搏命,从脸上都能看得出来。他告诉秦薄荷这块石头要是开了,罔说三十万本金,估计十万都回不来。


    “科技发展多少年了,看块石头还在那拿个破手电筒照照照。当时我就说,缅商告诉你等料开出来打镯子散件至少回一百个,那都是胡扯。能出七位数的玩意流不到这市场的,矿场又不是傻子。”


    秦薄荷点点头,也附和,“当时要不是李老板,那三十万一扔出去收不回来我保管要跳。怎么也是救命的恩情。”


    这话一出,李老板哈哈大笑,正往嘴里送了口茶,见秦薄荷起身敬酒,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又被殷勤地劝着坐了回去。


    “算不上恩,”他对坐对面陪场的司机使个眼色,那人立马起来给在座一圈人都发了烟,但略过了秦薄荷。“是看你有缘,知道你必定有难处。不过你后来走得急,没加个联系方式。一直觉得可惜。”


    现在只上了凉菜,因为人没来全所以没人动筷子,一盘盘精美的菜品就在那围着一桌人慢慢悠悠地空转。


    除了李老板,还有三男一女坐在席上,看年纪也都差不多五十上下,穿着低调,大都是休闲打扮,只是手上腕上偶尔会闪过一浓浓翠翠的葱绿。秦薄荷不如他们资深,但不代表不识货。其中一人光是手上那颗蛋,就够一台车了。


    笑着谈着,秦薄荷心中疑惑越来越轻。


    请客是对方主动的,由头是要收他什么货。但就凭身价人脉,再怎么跑去‘干零售’,也用不着找自己。


    随便在国内找几个规模比较大的古玩批发市场,都比从自己手里要东西便捷便宜。


    既如此,李老板有意送,那他就快快乐乐地收下“好意”。金钱,人脉,该笑纳笑纳,该结交结交。可不能白来。


    既不再疑惑,秦薄荷便运作自如,不卑不亢,也不冷场。


    他讨人喜欢的本事到底还是数一数二的。起初刚来的时候,那几人大抵是见他看起来年纪小,有些轻怠冷落,但菜没转悠几圈的功夫,已经是给哄得喜笑颜开,又忍不住问:“我儿子要有你一半会说话就好了。看你口才阅历,真不像二十多的小年轻。”


    秦薄荷颇骄傲,凑过去笑道,“也快三十了,就这张脸还能骗骗人。这是前辈刚认识我,再接触接触,指不准就发现我空有张嘴,肚子里没货。不好骗了。”


    她嘁道:“这我不信。”


    秦薄荷:“那就多接触接触?”


    桌上几人反应过来,便和她一起爽朗地笑,“好,多接触接触!”


    “小秦是在哪儿上的学啊,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秦薄荷叹口气,“我父亲走得早,家里虽然就我一个,但从小只有我妈带我。初中后她嫁人就没再怎么管过我了。”


    这话一出,几位老板都是有儿有女的,看他的眼神不免带了些真情实感地怜惜。


    秦薄荷眼睫一垂,抿了抿嘴,又刻意做强笑似的。


    他继续胡扯道:”我从小也不是读书的料,看她做生意,我也就走了她的老路,实在是一路上也没人带过,摸爬滚打到现在,什么都做一点,什么都做不精明。再说起来,要不是李老板帮过我,现在真没这个福气和几位老师坐在一桌。”说罢,又起身,端着酒走了一圈,又到李老板前说了好一会,便收回去。


    这一圈走完,秦薄荷不再主动说什么。是其余几人开始问起他别的事情,秦薄荷简略地答一答,又把话题往李老板身上引,不显得冷落,更不喧宾夺主。


    终于最后一名客珊珊来迟,她一进门就笑着道歉,又拍手让李老板几人坐下。问起为什么迟到,她说:“上兴二环有个交通事故,从上个红绿灯死死堵到下个红绿灯。我瞧都是朝江边来的。交警疏通后,好几台车都同我一路,找地方停车又废好长时间。”


    李老板:“这个时间了,肯定都是吃饭的。”


    她放了手包和大衣,笑着坐下,与旁人说笑几句,问老李:“今天什么由头,怎么没带夫人?”也没等回话,左右扫视一圈,在座的都是熟人,她基本都认识,包括司机。


    直到李老板顺着介绍,指着从她风风火火进门来就不再言语的年轻人,她看清了,看明白了,一愣,也开始不做言语。


    秦妍没想到会在见石宴的那天碰到秦薄荷,也没想会在今天吃饭局也见到秦薄荷。


    但这个年纪了,什么场面做什么样子。都在饭桌上了,也不可能扭头走人。


    她轻咳嗽一声,笑着跟随李老板的介绍和指引,笑着点头也算作打招呼。


    秦薄荷起身,说是去趟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那各位老师开席不用等我。”


    李老板挥手,“那怎么行。今天就是为了见见你,没你怎么好开始,你早去早回。”


    人一走,秦妍便问:“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她顿了顿,有意思道,“成年了吗。”


    “看着年纪小而已。”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啊,”她笑了笑,“钱赚够了,想带徒弟?”


    王老板搓着手里的核,一下子没憋住,“你不会看不出老李什么心思吧。”


    女客也说:“人灵巧又会说话,肯定是懂事的。我听这孩子命苦,家世又不好,老李有心,那扶持扶持,也是双赢的事。”


    秦妍接过司机恭恭敬敬递来的烟,眯着眼对那名女客说:“家世不好?”


    “是啊,从小没了爸,妈又改嫁,一个人孤零零长这么大……”


    秦妍听得眉头一跳,也不拆穿,点了火吐烟,淡道,“陈姐这是回国了闲的坐不住跑出来陪坐拉皮条,你也不嫌人笑话?”


    “不是,怎么了你这是,”席上几人互相望望,见秦妍今天态度与平时大不同,“说话夹枪带炮的。讲那么难听干什么?什么叫拉皮条,出来吃顿饭罢了。就好像你没吃过似的。”


    秦妍默默了一会,李老板也古怪地瞅着她,她垂下眼,没说什么,将燃半的烟按在骨碟上,又露出个笑脸,盈盈道,“这就反常了?随口说一句罢。我这是关心你啊,李瀚城,你这死毛病再不改改,又被你老婆发现,还得吃官司。到时候人家把你儿子抚养权要回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真关心我啊?”


    “真关心你。”


    笑骂几句,语气诙谐。见她似乎是正常了,几人也没将刚才的言语放在心上。


    秦薄荷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只本分地落了座。


    举杯,碰杯,开席,秦薄荷没有向秦妍的方向看去。但那道毫不客气的目光,一直刺痒地剐蹭在脸上,实在是避无可避。


    石宴的包厢在楼上。


    倒没什么由头,只是这家本地菜做得好,所以他请请客,给留洋在外多年的学弟们摆一桌。纯是为了吃。


    白晓阳说车堵在路上了,因为有车祸,又是高峰期,疏了半个小时左右才通。段屿没说什么,去给他停车,而石宴带他上楼。


    这时候,正对上了出来透气的秦薄荷。


    他不知道秦薄荷原来是会抽烟的。


    就在养着植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他咬着细杆擦开火,深吸一口。呼出去的时候往天上看,又低下头弹烟灰。但其实呼出去也没有多少雾。


    今年冬天没有去年冷,估计连雪都不一定下。秦薄荷就穿着较薄的一件羊绒衫,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修身有弹性的上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感觉,领口也大,头发软翘但偏长,就扫在脖子上。


    那支烟夹在纤长白皙的手指之间,秦薄荷等它烧了一会儿,又轻轻往嘴唇里送,整个人半盖着树影,在月亮底下,像被身后常青的大灌丛吃进去了。


    秦薄荷看见了石宴,他眨了眨眼,按理说应该会笑着打招呼,或是迎上去,但是又没有。只点了下头,像是怕打扰似的。


    这让石宴有些疑惑。


    直到白晓阳被连带着一起堵在门口,奇怪地喊了一声学长,这才像是唤醒他。


    “发什么呆呢。”


    白晓阳笑得很明媚。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久了,完全也看不出从前那份阴郁寡言的模样,他的改变是从内在先开始的,因此转变得很彻底。


    但白晓阳的变化有过程转折,有命运参与。但秦薄荷呢?今天这副薄淡疲惫的样子,又是石宴没见过的、一种新的面容气质。好似在石芸办公室听到的那几句兴高采烈又甜美温柔的谢语。不说是他,想不到是他。


    真的能表里不一到这种地步。


    “学长要等段屿?那你上去,我等他就好。”


    石宴说:“没事。”宇未岩


    他再看回去的时候,秦薄荷已经掐了烟转身离开了。只有一道瘦长的背影,还有当时段屿留给他的那个问题。


    当时石宴想了想,给出了段屿答案:“那不是在意。也不叫上心,我承认是在照顾他,但这只能说明我人很好。”


    这是石宴思考出来的定论,他是真觉得自己人好。


    当然这也是事实,他确实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不过被自己那张脸害了罢了。


    段屿也不打算真与石宴过不去。


    虽然他知道石宴是在道貌岸然地胡扯罢了。


    这个人远没有他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那样正直,可能石宴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从小到大的完美和沉稳,多少是虚伪多少是真实,除了自己没人能知道。


    不过段屿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就按照他自己说的那样——懒得多管闲事。


    这桌饭本来就是为了喂白晓阳,他是吃得欢,但段屿似乎没什么胃口。不过他就是极度挑食,这也没办法,从小到大喝水都要看牌子的性格。


    石宴将那个邀请函放在桌面上。


    段屿看到他没有选择plus one,挑眉问,“你确定?”


    “嗯。”


    “好吧。”


    石宴轻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到现在也不会去想什么婚恋的事。”


    “责怪我?”


    “Ed,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或许会有些冒犯。”


    “怎么。”


    石宴平静地思索着。


    他脑海里映现出那只被半包在微长袖子里的手背。还有手指间夹的那支细秀的烟。烟嘴被抿出湿润的印记,有一道很浅的咬痕。


    石宴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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