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为什么哭了-
石宴:收到了
MINT:周末我请客,您一定要来。
石宴:不用那么客气
MINT:我实在是不知道
这句话发出去后,秦薄荷打字的手停了下来。
他躲在被窝里,已经早上九点二十了,但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时不时日夜颠倒的生活,强遮光窗帘是标配。
后面的话删删减减,一直发不出去,他卡在两分钟最后的极限,将这句话撤销了。
然后关了手机,闭上眼。
石宴只收了他一半的费用。
虽然面上看着只是打个电话的功夫,但这种规模的医院,财务处理起来想必十分麻烦。
秦薄荷依旧没有推脱,但他也没有特别热忱地去感谢或是讨好。
现在想来,感觉当时的表现冷漠又差劲。
公式化地客套,甚至没给出一个笑颜。
他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现。
要怎么写小作文感谢,要如何真诚地回馈对方,再承诺点什么。
但到最后秦薄荷只是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好像一下子变成懵懂不会来事儿的学生……那些圆滑世故通通消失了似的。
他睁开眼,又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打:您为什么
然后又删除。
继续打:石院长,那天其实我想问您、
再删除。
秦薄荷将手机甩到一边,又些烦躁地用胳膊挡住脸。默默一会,再移开的时候。
眼里栽着满满的冷淡和防备。
他翻来覆去,床越睡越不舒服,最终还是将石宴对话框左划,选择了取消置顶。
这个时间睡,估摸着下午才能醒,但中午秦薄荷就被洗碗的声音弄醒。
他住的出租房其实不太差,但逼仄狭窄,一个月三千七,70平的面积硬生生切割出两室一厅一卫,软装很好硬件拉胯,但位置优越,是那种商业中心伴生的公寓楼,邻居大部分都是小工作室或者公司。
秦薄荷睡的是次卧,房间里除了柜子几乎只能放下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他一推门就闻到饭菜香,蹙眉对着洗碗的女孩质问:“你怎么起来做饭了?”
这个点也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餐。
秦薄荷一边吃一边回消息。代理很多,每天反上来的单子消息和售后申请几个小时不打开就能攒一堆。
李樱柠想提醒,但一直都是这样,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她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的那份。
女孩的脸颊消瘦至有些凹陷下去,即便在正午的自然光线下,气色也很差。
秦薄荷放下手机:“今天晚上我播户外。”
李樱柠问:“还是之前的那个商场吗?”
“嗯,所以我现在把饭做好,晚上你直接热一下吃。”
“我自己也可以做。”
“之前晕倒的事你忘了,魂都要叫你吓飞。再来一次我还活不活了。”
虽然只是假怒,但李樱柠听罢没有和以前一样笑着开玩笑,只轻轻地说,“以后也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秦薄荷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没接话。
“哥,”李樱柠放下筷子,“你还要和我吵多久。”
秦薄荷没有理她,而是默默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吃干净:“之前胡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的情况最多只能拖半年。到时候——”
“哥、”
“到时候,我会尽快安排你手术。”
“哥!”
李樱柠喊了一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起冲突了。
在医院的时候就有过争执。
起因很简单,甚至秦薄荷早有预料——李嘤柠说她不想治疗。
不想住院,不想做手术,不想吃药,不想再化疗。
秦薄荷冷静地问她原因。李樱柠那时候还在病房半躺着,她看着窗外,只说,“就是不太想治了。不想再继续下去。”
“如果你是担心钱的事情,那没必要,”秦薄荷将声音放软和,“我会想办法的。别担心。而且姑姑不是说会负担一部分吗。”
李樱柠说:“我问了,那个医疗项目没有一百万下不来。你要怎么想办法。”
秦薄荷语气强硬了些:“这你不用管。而且也没那么多。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或许七八十万就能下来。”
李樱柠蹙眉:“有区别吗?哥,你想什么办法能赚到那么多钱。还有,做了也不一定会好,钱花出去没结果怎么办,没两年我又复发了怎么办,一直这样耗下去?”
秦薄荷说:“就算是这样也值得试一试,”他去掖李樱柠的毯子,“你现在很忌讳忧思过度,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想那么久远,过好现在就行。等你好了,再直接复学,你学籍一直保留着,随时都可以回去把书读完。”
李樱柠抓住他的手,“那换过来呢?”
秦薄荷一顿,但还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轻声问:“什么换过来。”
李樱柠不吃他这套,冷冷地盯着他:“就算你去借,说离谱点你去打砸抢,你觉得我能让你这么做?还是说换过来,你能看着我为给你治病背一身债?这一辈子都为了你活?我告诉你,如果是我”她咬咬牙,“我不会的。”
对上她的眼神,秦薄荷脸上虚妄的笑,一点一点消失,直至僵持到最后,他面无表情地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你哥,有照顾你的责任。”
“你没有。”
“我有的。”
李樱柠说,“你没有。你是你自己,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要被我拖累?”
“你没有拖累我。”
“我凭什——”
秦薄荷喊道:“我说了你没有拖累我!”
李樱柠不甘示弱,这场争吵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筹谋已久,原本蓄势待发地要喊回去,一抬头却看见秦薄荷眼睛红透。
他死死盯着李樱柠。
没哭。没有哭的表情,更没有哭的声音,甚至说话的时候连哽咽都没有,他就和平时一样,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情绪,“樱柠,今天出院,就算有什么想说的,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没到那个地步,”秦薄荷甚至挤出一个笑,“我当初在爸妈面前发过誓,我说我一定能把你照顾好。他俩当时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
对着这样的眼神,至少在此时此刻,李樱柠丧失了沟通的欲望。
所以回家后,气氛一直很微妙,不在于谁生谁的闷气,而是秦薄荷隐隐约约知道,李樱柠说不愿意治疗,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而李樱柠同样也知道。
秦薄荷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你要说什么我知道,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他将餐具收拾到水槽,继续洗完李樱柠刷了一半的碗,又将灶台收拾干净。
李樱柠见他穿衣服:“你干什么去?不是晚上才直播吗?”
“去厂商那里打单子,”做源头就是需要到处跑,代理大量递交上来的订单要核对整理发货,每晚十二点前拉好表格下发到群里,在这之前还有他直播的工作,所以半刻不得闲。
“……你最近比以前忙很多。”
“但是很充实啊,好了,别操心。”临走前叮嘱,“我给你新买了游戏,卡带拆了就放在茶几上,你连电视玩,小心眼睛,我先走了。”
李樱柠没有动,她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桩被拦腰砍断的树,粗壮的根依旧深深地扎在地底,所以既非活着,也没全死。秦薄荷走之前那个假到不行的笑容,让她一阵又一阵心痛酸涩,面露不忍。
又带着一丝恨意。
秦薄荷没睡够,在地铁上闭着眼假寐。
网贷,找人借,水滴筹,或者再干回以前的吃播?当时号起来之后带商单收入还可以,就这么一点一点凑应该是能凑齐的,秦妍说要给三十万,那这半年累出四十万也不是那么困难。不过为了避免特殊情况,还是得按一百来算,这样的话就是七十万……
【邓越,我这有个病人,他情况特殊一些,你下午让陈老师去一趟我办公室。】
稳重低沉的声音就这么再一次复现脑海,秦薄荷身体一抖,睁开眼睛。
石宴。
烦扰了他一整夜的名字又一次、不管怎么忽略,怎么刻意不去想。都没办法真正消散。
当时石宴给不知哪个下属部门的人打完电话,将手里的缴费单又还给了自己。人来人往的服务大厅,缴费窗口排着队,声音交杂混乱。石宴怕秦薄荷听不清,弯下腰问他:你怎么了-
什么,什么怎么了?-
你为什么哭了。
秦薄荷想,其实可以再去卖他东西。
甚至于想办法套出点什么。
就从这个人眼也不眨地买表能隐约感觉到啊。又开着那种车……很可能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富硕。院长的身份和权能,对于此时此刻的秦薄荷来说,完全就是块死也决不能松口的肉。
本来该是这样的,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每一次开始筹备设计的时候,都莫名其妙地感到烦躁。
像是一种抵触的情绪在不断地阻挠。
所以才让他心烦。
真是莫名其妙。
距离淮堰南站还有半小时才到,坐高铁去临市打完单子还要在饭点前回来,秦薄荷忙得要死,他没有心思和时间琢磨清楚这些闲事。正准备打开手机联系仓储那边,就看到石宴发来了一条消息。
“……”
越迟疑思绪越乱,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点开查看。
原来发了不止一条。
只是不在置顶,早就被无数群消息顶了下去。
石宴:【图片】
石宴:打扰了,这款有吗。
石宴:中午好。
MINT:中午好[愉快]
MINT:之前没看到您消息
石宴:没关系
MINT:抱歉,这是秀款,实在是不好拿,我可以帮您问问
MINT:这种我还是推荐您去专柜
MINT:网上很多高仿[捂脸]
石宴:【图片】【图片】
MINT:这个我这边也没有好价……不好意思
MINT:【动画表情】
石宴没有再发来消息。
而秦薄荷还停留在二人的对话框里,低着头,眼睛微微睁大。
地铁停下,门开又关闭,启动后再一次疾行,广播播报了下一站淮堰南站,秦薄荷听到了。但他还是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发着怔。
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秦薄荷忽然不想卖给他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