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没素质-
“我们这边呢,还是建议你们二位私了。”
警察看着二人,咳嗽一声:“主要是交易并没有达成,而且后面诉求的内容,您也不是当事人。从聊天记录能看出来,双方是自愿进行的交易。”
石宴正襟危坐,虽然脸色难看,也并非不通融。
警察对秦薄荷说:“但这种情况,交易并未达成,不代表你的行为合理。溢价销售本身不违法,但也不道德。如果对方真付了这八千元,不正当价格成立,你这可就涉嫌诈骗了,听明白没有。”
秦薄荷:“明白了。”
翡翠玉石类商品水太深,且价值模糊难以界定,一直都是溢价重灾区。得亏秦薄荷保守,只逮着几个富婆姐姐薅几口贪的,平时也有老老实实纳税,不然这一晚还真就麻烦大了。
秦薄荷嘴角一扯。
八千一出,石宴报警了。
一边围观的Tata也很懵逼,开始都以为是在开玩笑呢。不买就不买呗,不上当就不上当嘛。觉得被耍,骂两句也就罢了。
谁承想石宴默了一会儿,二话不说掏出手机。
就这样,原本开玩笑时说的‘进局子’居然一语成谶。秦薄荷夜市摆摊叱咤多年鲜少见这种操作。虽然也不能说他自己完全无辜。
这会儿刚从派出所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夜空黑漆漆的。
秦薄荷盯了一会儿月亮,就听见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他收回目光,在门口站定。终于,对着石宴,把从来的路上开始就想说的话,平波无澜地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
“三百块的商品卖我八千元,”石宴冷漠地说,“我会报警很稀奇吗。”
“八千?我喊八万也是我自由吧,问题是你付款了?”
石宴说:“没有。但你出售给我母亲的那些商品,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数目了。警察说得没错,确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你也不要觉得这种行为可以不受法律监管。”
本来面相就是狠厉无情的那号人。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真的有点凶。
……秦薄荷倒不是怂。他本是有一肚子话反驳的,但听到石芸,张了张嘴,表情松动了一丝,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我哪知道她是你妈。”他侧过脸,声音稍虚了一些。
那会儿在警察局,秦薄荷还想着反咬一口来着。
他断定这人就是个神经病。直到石宴将石芸和他的交易摆出来,秦薄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社会多年经验,让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和思维,第一反应,是当着警察面严肃地质问,“你开我盒?”
石宴直言不讳,说自己是看到户外直播的背景,也承认自己此番行为不妥。可以就此给出精神赔偿。但一码事归一码事,秦薄荷高价卖给石芸的那些破烂,他要一个说法。
从石宴对他的态度来看,很明显。
他觉得秦薄荷品德低下,好没素质。
调解的结果是私了。
原本秦薄荷还头疼此人将会相当难缠,结果石宴倒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二人互换联系方式,加了微信,秦薄荷答应将之前交易中溢价的部分退还。至于期限,没说。
其实不仅是主播,警察也看出来了。石宴外观衣履言行举止处处得体,不像是较这个真的那类人。当然不是说这个真不该较,而是他明显并非真心讨要退款。纯就是想警方来斥责一下,并且警告以后不要再做类似的事。
斥责有效,警告也有效。秦薄荷扫码加微信的时候,一边笑一边磨牙,眯着眼睛说:“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了。这钱我保准给你退。”
这个笑总感觉有点别的味道,看起来冷飕飕的,但是石宴没在意。
秦薄荷:“我回去计算一下具体数额,将费用分三次退还给你,可以吗?”
石宴说:“我不急。”
秦薄荷:“你也不用担心我跑,你不是知道我在哪吗。”
石宴说:“不会。”
见这副惜字如金的模样,仿佛和自己多说一句都嫌浪费。秦薄荷没话说了,嘴角扯了扯,忍着膈应加了好友,决定一旦把钱转完就立马把这人删了。
石女士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梁子就这么结下。以后做生意也尴尬。
秦薄荷想起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想了想,点开石芸的对话框。刚打没两行字,又删掉,发了长长的语音条过去。歉意里带着半分讨巧……也有半分真心。
石宴在车里默不作声地反思了很久。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冲动不理智。
但对方把自己当冤大头的架势过于直白,一开口就是八千。石宴先前围观了秦薄荷拿猛犸象牙骗人的全程,本就反感至极,带着偏见看人会越看越偏。既然来了,不如干脆将事情解决。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相亲失意,再加上一番折腾,石宴也觉得疲惫,发动了汽车,正准备回家休息,忽然扔在副驾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石芸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石宴伸出去的手迟钝了一下,有些不敢接。
秦薄荷毕竟很得他妈圣心,每次他提,石芸让他别管闲事的态度很明显。
现在来电话,也不知道原因。石女士一把手多年,训人的本事还是比较厉害的,这个时候电话,他猜得到是什么事,叹了口气,划开接听。
果不其然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当然百分之八十都是情绪宣泄,石宴捏着眉心,将手机拿远了些。
秦薄荷还真去找石芸告状了。
“这钱你不许要,听到没有?”石芸怒道,“你真当老娘傻看不出来那玩意不值钱?出息了,跑人家直播的地方闹事。”
石宴眉眼一沉:“他是这么说的?”
秦薄荷倒也不是这么说的,但她正恼火:“你管他怎么说,那点钱我丢了都不会去捡。用你多此一举?”
石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理解,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受骗,想资助可以直接转账。就我看,那主播不是缺钱的人。”
“这你别操心。总之他给你的钱你不许收。原原本本地退回去。”
“……我知道了。”
石宴原本就没打算收。
警察的理解是正确的,今天只不过是提个醒。
只是他没想到石芸居然这么执着。这不像是一个消费者对商家该有的态度,就算是铁粉,花重金去买情绪价值?不仅是当冤大头,这架势好似被骗也心甘如怡。他总感觉不至于此。
但既然石芸乐意那也没办法,他不打算再干涉。石芸有些话说得很对,去线下‘找事’实在不妥,太欠考虑了。
正好,刚加了主播微信好友。他正打算联系一下说明情况,石芸的消息先一步来:
“晚上没事就干活去。”
那么大个医院,要人当值按理说也分不到石宴身上,但石芸明显是在恼他,让儿子值班反省去。
但过一会儿,石芸又补来一句,“还有,老胡孙子发烧了你去问候问候。夜里少吃重油夜宵,早上不要自己开车,老实找代驾。回家了就赶紧休息。”后面紧跟着一个生气动画小人的表情包。有点土,也有点好笑。
石芸的私立医院——易芸生医疗中心,规模庞大,目前已布局了三个一线城市和十二个地级市,有八百名来自全世界二十个国家和地区的全职医生,超两千人的兼职专家团队和护理团队。
鑫市为直辖总院,地理位置优异,位于淮堰市中心偏北的一所大学旁边,和学校没什么关系,但平时也会有些交流活动。
全国也就只有那么几所私立医院有机会评得上三甲,易芸生能占一份,虽然还有不足,但主要都是些需要使巧劲儿的地方。
深夜医院门可罗雀,除了急诊其余地方都很安静,一路上偶有匆匆脚步,接着又很快归于寂静。石宴少来急诊大楼这边,一线的年轻医生认识他的人不太多,正好碰上总值班主任,正在巡视,一抬眼瞅见石宴,愣了一下,笑道,“小石院长?这个点过来。取材料?”
石宴是老院长独子,读了十年书,带着一身履历海外归来。石芸没让他上手术台,只分配了执行院长让大儿那学傻了的脑重新动起来,多多磨砺处事人情。
虽然说执行院长也是院长,按他的资质,三十岁的年纪就喊院长,不合适。
所以大家都喊他一声小石院长。
今天是个太平日子,夜里没什么重大事故,急诊还算平稳。
“严主任,”见人搭话,石宴脚步一顿,回道:“我来接替行政总值班。”
严主任稀奇:“拉你来顶班?这大过节的,你们年轻人不都兴这个吗,女朋友也乐意啊。”
“我是单身。”
“行吧,”他也不多话,乐道,“替我问声好——”
还没说完,急诊那边又来了新病人,是救护车拉回来的,说是情况非常不好。眼瞅着又忙起来了,就有人喊,“主任!来看下病人!”
石宴问:“辛苦了。缺人吗?我可以留下。”
严主任转身一边走一边赶他:“不至于不至于。”
但严主任既然说不需要,那本身也不是石宴的职能范围。自身的精力不足,所以没有陡增麻烦的必要。他不再暂留,理所当然地、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看这个情况,其实是需要人手的,急诊怎么会嫌人多呢?
说难听点是没眼色,但石宴有没眼色的资本。在外的学术环境不需要他有眼色,回来之后就是院长,更用不着他去迎合太多。
他只需要去自己办公室处理一些白天遗未处理的文件,然后静静等天亮就好。
远离了吵闹忙杂的地方,皮鞋踏在瓷砖地面,闷沉又孤寂,直到一串快速匆忙的跑步声由远及近,那人似乎非常着急,鞋子摩擦在瓷砖上的声音急促尖锐。
这种场景在医院每天都能看见,尤其是急诊最为频繁,并不稀奇。擦身而过的时候,石宴也只是瞥了一眼。
却忽然一顿。
他很快反应过来,脚步停住,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去。
秦薄荷跑得瞳孔抖颤,刹在急诊门口,他焦急万分地四处张望,像在找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