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案子审了好几日。
时镜就一直在侯府“休养”。
姬珩因此入了朝堂中人的眼——
青年俊杰、一身好武艺,祖父有从龙之功,父亲战死沙场,姑母很得民心,家世清白干净。
在鸿羽书院院长狄学民的推波助澜下,姬珩很快成了九阙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在街头巷尾的议论里,时镜这个“济明侯夫人”,反而更出名。
“少阁主亲口说的,说这位侯夫人命格显贵,少阁主才亲自去方家救人,”茶摊旁,一个小伙子眉飞色舞,“我二大爷就住工阙方瓷巷附近,那是亲眼瞧见亲耳听见,据说那侯夫人被救出来时,白光普照,把方家养的那些邪祟全照了出来,那是鬼哭不止,鬼火漂浮,吓得那方贼当场就尿湿了裤裆。”
“是了是了!”另一人接话,“我家亲戚在方家做粗活,她说方家早些时候阴气森森,她路过算命摊子,算命的都说她被阴气缠身。她那会儿缺钱,要命也干了。可昨天她再去算,嘿,阴气散了!算命的还说她以后命就顺了。”
“哪家算命的?我也去看看。”
“就是西市杨柳街口那家,那先生平常不给人看的……”
时镜逛街路过,听到这儿,嘴角抽了抽。
真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和骗术。
文阙虽是达官贵人聚居之地,但普通百姓仍占多数。
当然,能住进文阙的百姓,家底总归厚实些,所以街头巷尾常见闲适景象:树荫下或站或坐,有人逗鸟,有人下棋,有人扯闲篇。
时镜是闲不住的。
在侯府书楼看了半日月凉国史,便出来“搜寻副本”……顺便花钱。
灵鸢跟在她身后道:“主子,工阙那边,这两日还真出了大生意,咱们家木材坊原先不温不火,但没想到,附近那两家都跟方家案子扯上了关系。还有那些小铺子小工坊,老夫人这些年不怎么经营,如今倒好,管事们都支棱起来了,直说主子有大造化,他们要鼓劲入主子的眼呢。”
“还有杨柳街那头,”灵鸢感慨道:“按您说的,让底下人去那头盘了个铺子,竟还真低价收了个不错的铺子。”
灵鸢看着时镜的背影,心里越发笃定:主子是真有大福气的人。不过随口指点两句,府中就进账白花花的银子。而且工阙那些管事,未见主子其人,却对主子有万般敬意。
力往一处使,何愁不富?
时镜摸了摸鼻子,“那挺好的。”
她知道为什么。
对九阙领域的人来说,他们虽“回到”了过去,却依旧受“未来阴影”影响。
或者说,受“那个绝望的姬珩”的情绪浸染。
如今她拿下工阙,对这片土地而言,就等于“地盘从此稳定”。不会再长出新的副本,不会出现新的变数。至少在“那个时刻”到来前,他们可以过安稳日子。
冥冥之中,时镜就似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救了他们的命。
那个绝望的姬珩对时镜的“好感与期待”,现下这个姬珩对时镜的“臣服与信赖”,两种生死交织的情绪,如雾般笼罩工阙,成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共同的情感。
于是,在工阙人眼中,时镜就这样成了现世的“信仰”,与未来的“救赎”。
时镜对灵鸢说:“我对经营之事不算擅长。但若挣了钱,该赏当赏。还有,眼下先做好家中生意,莫要扩张吞盘。侯府正被人盯着,又出了方家的事,怕气势太盛,反落话柄。”
灵鸢:“主子放心,家中这些管事都是老夫人选训出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祖母选的,定是好的,我放心。”时镜笑道。
说话间。
时镜眼前的屏幕上已经跳出消息。
【玩家郑蔚然通关副本“沙漠绿洲”】
【玩家+3】
【玩家边清绮通关大型生存副本“死亡都市”】
【玩家+17】
她源力上涨后,玩家通关的副本,就可以直接归为领域,包括里头的玩家。
但比之前要人性化的是,玩家们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进入归墟。
若选“是”,归墟会动用源力清除其身上的无间戏台烙印,接引入内;若选“否”,他们仍可留在原处,只是从此知道——
这片海里,不止有无间戏台。
发牌看着数据,“边清绮这个副本容纳了一百多个人,你完全可以把这部分玩家全都收入归墟……”
她不大理解,“你之前不是说,留着厉害玩家给无间戏台,等于帮它扩张领域吗?”
时镜在摊边随手买了些彩绘泥人,东西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若有玩家需要,倒是可以从商城买去装点住所。
“原先是这么想的,”她承认,“后来觉得……该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从前她焦虑于领域扩张,总觉得自己抢不过无间戏台,源力增长太慢。
如今那份焦虑却淡了。
“左右是我与无间戏台的对决。时间海有一点很公平:不管多强大,都得活在副本规则里,”时镜语气散漫,“任何玩家都好,他们只要知道这片海里不止有无间戏台,就够了。不一定非要进我的归墟。”
发牌愣住。
“不一定要进归墟?”
她抿了抿唇。或许因她是“牌”,本能喜欢源力增长,执着于领域扩张。但她读懂了时镜的意思:
尊重选择权。
归墟不是为了发展文明,是为了冲出时间海。
谁也无法保证,这片时间海里——
或无间戏台,或归墟,或其他未知领域,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时镜】。
那些人不一定非要走她走过的路,那些人也许能开辟新路。
发牌努力理解着,配合着,即使这对她而言并不容易。
她苦着小脸道:“说得也是,你活着,一切都存在,你死了……”
“重点就是我死了后会如何,”时镜看着这热闹且富有生气的街景,“不能重复这种循环。”
这种“一个人拼命逃离囚笼,成长,创造文明,自己死亡,留下的文明成为下一座囚笼”的循环。
她可以多提供一条路,但不能是玩家唯一的生路。
她还要自己摸索并走好自己的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