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生死坊?”时镜凝视着展开的地图,工阙的大片区域被点亮,“生死坊能将可能成为副本BOSS的鬼吸纳进来,避免副本的形成,间接等于,拿下了工阙领域内所有潜在的‘副本种子’?”
发牌:“有可能啊。那生死坊……还挺强大。”
她话音一顿。
和时镜对视。
那个掌控多座生死坊的“巫主”,是不是也掌控着大片领域?
它是九阙领主麾下的“大将”吗?
时镜缓缓道:“不是有鬼差吗?按钟纤尘所说,鬼差就等于玩家。”
巫主名下本来就有“玩家”。
像玄阙那些玄门子弟,本该也是玩家。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新生的、广阔的区域。
在得到工阙前,她的领域不算大。
杨柳街要留作特殊运营。
真正能用作玩家居所的,只有祈国公府、三娘那条巷子、桓吉那套寻归院。
云澈曾想让发牌按现代模式建小区,给玩家独立的住所。
但发牌说:“这样要自己创造建筑材料。源力可以模拟各种粒子,我能用它组装钢筋、水泥,但消耗太大了。最好的办法,是我们本身有现成的材料,直接组装。所以无间戏台很省源力,它们完全省去拟态环境:玩家一人一方戏台,想要好环境就自己去副本挣,挣回来改造。”
云澈清楚时镜不喜欢无间戏台的环境。
所以选择按九阙城的模式走。
时镜就在九阙城,可以从九阙城获取现成的材料。
可以说,归墟如今的文明,是一群“现代灵魂”过着古代生活。
玩家们都有住所,但地方小,合住免不了。
现在……
时镜:“让婳娘准备分房。”
一整个工阙。
街道、宅院、商铺、官署……这片区域足以容纳数万玩家。
这样一想,归墟的人确实太少了。
眼下无暇细整所得。
脱离副本后,她依旧是九阙城的住民时镜。
就算领域内的人会对她的“顺遂好运”失去逻辑判断,但像封元霄这些会离开工阙的人,仍需谨慎应对。
谁也说不准她的哪个举动,会不会在产生什么连锁反应,毕竟于她而言,整座城就是一个副本。
此刻,她趴在姬珩背上,视线扫过周围。
封元霄等人正专注于处理方家事,无人注意她的异样。
或者说,领域内的人已失去对她的“逻辑审视能力”。
不问询,不疑惑,一切顺利得近乎诡异。
当夜,她在工阙府衙歇息。
封元霄带着工阙官员连夜审方景同。
方景同像被鬼上身般,痛哭流涕,将多年造的孽事无巨细全数抖出。
其中包括他怀疑妹妹方柔在查他,于是联合母亲给亲妹妹下毒——
济明侯夫人亲母登门看女儿,以亲手所制糕点为名……将毒喂给了自己的孩子。
毒本不致命。
奈何方柔当时丈夫战死不久,加之心里郁郁。
一点药便足以坏了其身,要了她的命。
姬珩其实猜到了些许。
但真听闻时,他依旧怒极起身。
在方老太太哭喊“外孙”时,他不顾形象,一拳砸在方景同脸上。
那些原本对姬珩“大义灭亲”有微词的官员,此刻皆青了脸。
一桩桩血案之后,还有皇室子弟的影子。
那些试图遮掩的阴影,在工阙这片被“领域”覆盖的土地上无所遁形。
工阙百姓连夜跪于街道喊冤,火把映红夜空。
“丧尽天良!”一年迈官员痛斥出声,“尔等当真猪狗不如,千刀万剐都难赎罪!!”
案子沸沸扬扬。
时镜作为“受害者”,先回侯府休养。
中间陶绯玉和其嫂子来看望她。
还有先头认识的那些人,比如晏公府三小姐楚流徵——
那位曾说记得任倾雪的小姐,对她颇有兴趣,言语间满是结交之意。
时镜应付这些九阙城的现实关系,就用了好一会。
好在她现在“病着”。
只见了几人,大多都被挡在门外。
侯府大门一关。
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她朝着云外园走去。
将那张黑色坊契取出,悬于入口。
她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按钟纤尘的意思,生死坊都该安置在祖坟上,最好是大族的风水宝地。
像方家那样安在祖祠的,已是特例。
时镜看着手中的黑纸。
纸张微微闪烁流光,似在考察地盘。
时镜安静等着,跟发牌闲聊。
“这东西,是不是道具?”她轻声问,“一方文明化作了道具?九阙领主的道具?”
发牌飘在黑纸上空。
“有可能,”她说,“又说不定,生死坊本身就是一种‘死亡的文明’呢。”
时镜望向发牌。
“死亡的文明?”
发牌支着下巴道:“领主吸纳副本,不就跟吸纳一种文明一样?吸收后都是拿来用的。所以我觉得,生死坊就是一种文明,一种与死亡相关的文明,有点像地府。它被九阙领主遇到,并且并入自己的领域,而后使用。”
时镜轻点了下头,“文明都是有灵魂的,或许钟文英死去时,也不愿意坊契被杀死自己的人得到。”
“杀死钟文英的是外来者?”发牌问。
“我觉得是。”
发牌:“那都二十二年了啊,那个外来者在九阙城生活了二十二年……”
“玩家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时镜说。
她虽然一直说自己在无间戏台七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但实际上,如果真将她在每个副本内待的时间加起来,她自己都算不清自己几岁了。
如果杀死钟文英的确实是进入九阙副本的玩家,那对方怕是深深融入副本,几乎跟九阙原住民没区别了。
“如果真是玩家,”时镜缓缓道,“那当年故意引导方柔心理崩溃、让她形成危险副本的巫师……跟这人脱不开关系。”
她顿了顿,像在自问:
“对这部分玩家来说,通关目标是什么?”
发牌想了想,刚要开口……
时镜已道:“毁灭文明?虽然九阙领主死了,但领域已形成文明。他们掠夺领域的方法,就是让其混乱,成为副本。只有成为副本,才有发挥的机会。”
“战争?毁灭文明的直接方法就是战争。改朝换代……就是一种更新文明的手段。”
发牌:“所以在九阙城,副本是副本,副本外是权力斗争?”
“大概吧。”
时镜见黑帖没动静。
再次划破手指。
血珠渗出,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迁】
云外园不是谁家的坟场。
却也曾埋葬过许多魂灵。
况且,她自个也在侯府的祠堂签过字。
虽然不知道落下的是什么字。
但这侯府的祖祠也算是她这位坊主的祖坟了,她把坊迁到自个家里来,算很合理吧。
黑帖颤颤巍巍漂浮。
它微微抖动,纸面泛起涟漪。
好在只几秒。
在时镜的注视下,黑帖骤然绽开白光。
一座牌坊自光中落下,轰然立在她面前。
其上生死坊三个字铿锵有力,分明是她的字迹。
像铺开一层流动的水雾,自她所立之处,白光朝外蔓延……
时镜抬步朝外走去。
所过之处,皆成生死坊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