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问身侧的新娘。
“怎么称呼?”
新娘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盯了时镜一会,“金骊。”
“你也姓金?”金金亮一边锄地一边抬头,“造孽啊,我爸姓金,我妈姓金,现在我娶个媳妇还姓金……”
吐槽未完,转了画风,“如此甚好,将来孩子就叫金满堂 ……”
说到这里,又对金璃道:“你该称呼自己为金金氏。”
时镜听着这声音,脑海里关于金金亮的记忆也清晰了些。
想起来了。
之所以记得狩猎公会这号人物,除了对方名字特殊外,还因为这人话痨。
她对略有些茫然的新娘道:“……他叫金金亮。”
“用得着你说,我妻子如何能不知晓丈夫名姓……”金金亮猛地喊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似乎是震惊压过了身体的控制。
他也忘了锄地了。
直起身盯着时镜道:“你怎么知道我叫金金亮?我见过你?”
时镜没理会金金亮。
只问金璃,“你要离开这里吗?”
金璃毫不犹豫点头。
头点到一半,似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卡在那。
“……噗……噗……”
她蠕动着嘴唇,最后狠狠挤出那个字:“要!”
时镜走到门前。
“那跟我走。”
金璃转过头,却是怔在原地。
时镜问:“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金璃:“粪坑。”
在金璃和金金亮眼里,时镜正站在一被简易木头围拢的粪坑前,朝金璃说:“跟我走。”
时镜:“……。”她看到的就是一扇门,甚至发牌就在门外。
她抿了下唇,说:“门就在这里,要不要跟我出去。”
金璃缓缓抬脚,又落回。
时镜看到有一根根红线,从屋子里伸出,捆住金璃的四肢。
她快步走上前。
握住金璃的手。
“走。”
金璃依旧无法放下手里的陶碗。
她松不开这个碗。
她说:“可你在西厢房就没救我,现在出了东厢房……”
“我现在也没有在救你,”时镜说:“我救不了你,现在也是让你自己选,要不要出去。如果你不出去,我依旧带不走你。”
她指着“门”的方向。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出去,说不定你跨出的那一步,就掉到粪坑里了。”
“你自己选,”时镜看着眼前那唯一一只露出的黑色眼睛,“你自己选。”
“我选!”身后传来嘶吼,金金亮一边跟锄头作斗争,一边哭喊道:“大佬,你别只让她选啊,还有我,金金亮,你认识的金金亮!!!粪坑我也跳!”
“粪坑我也跳!”金璃用力点了下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留在这里生不如死,既然都这样了,大不了一死。”
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时候了。
女人遮住面容的头发散去了些,露出另一只坚定的眸子。
时镜笑了笑。
在金金亮的呼救中。
拽着金金亮的胳膊就走。
金金亮几乎是被拖拽出田,男人一边哭笑一边喊:“我的田,我的地还没锄……你大爷锄……我的田……”
金璃待遇好些。
时镜另一只手挽着对方胳膊朝前走。
直到走到门前。
她对着二人重复了遍:“你们要确定你们要出去。外面有很多的纸人宾客,它们都说你们在东厢房过得很好……”
“出去!”异口同声。
时镜拽着二人跨了步走出门。
身后却陡然一松。
手中的触感无法控制地消失。
还听到惨叫声“啊——”
她猛地回头。
就看到那两人还站在原地,并且在伸手挣扎。
脸上满是惊恐与恶心作呕的表情,跟真的掉进粪坑了一样。
碗和锄头都消失不见了。
悬挂的情人丝在被加快缠绕红线。
时镜试图回去,却像撞到了玻璃上。
发牌苦笑:“还是不行吗……”
看样子只能阿镜自己逃出黑墙,走出东厢房了。
可就算阿镜能抗得过精神同化,也总觉得这样子很不甘,从进来就被规则引导,跟着规则走,现在又什么都做不了就离开……
时镜拍了拍玻璃,“爬出来,你们是成人了,掉进粪坑也能爬出来!”
那声音似乎真的传了进去。
二人停住了挣扎。
作出走动,攀爬的姿势。
最后爬了上去。
隔着玻璃。
时镜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以及那快要消失的情人丝,轻声说:“再跳一次。”
话音落下时。
里头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毫不犹豫朝前跨了一步。
第二次坠落。
第二次爬出来。
第三次坠落。
第三次爬出来。
就在第四次时,手一直落在玻璃上的时镜手下触感骤变,她猛地伸出手,拉住了里头的二人,朝外一退。
嘭。
隔间里又变成了彩色光团。
但。
时镜手往后撑在地上,看着砸在自己身上的两个人,踢了踢趴在自个右腿上的男人。
“金金亮,起来。”
金金亮一个恍惚,抬起头。
而后看向四周。
“我……”
时镜朝上一踹。
金金亮闷哼一声朝旁边滚去。
在看到光团后愣住了,“我这是……出来了?”
趴在时镜身上的女人别过脸干呕。
许是清凉的气息入了口鼻,她低下头,“欸,干净的。”
再抬眼,就看到对面的时镜。
时镜也看到了她。
那遮掩面容的头发消失了,眉眼端正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
时镜怔了下,笑说:“金璃?”
金璃听到这声音还有些恍惚。
过了几息才哽咽道:“头次觉得,我的名字这般好听。”
发牌惊呼道:“阿镜!黑墙后退了!”
时镜转过头一看。
那本该一直逼近的黑墙,竟然真的朝后退了两步。
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明亮。
而后朝光团走去。
“我去找人。”
“可你没有东西了……”
“不需要了,”时镜伸手触碰光团,“随便一个场景都可以,我会找到很多的人。”
因为相信能找到,所以被同化的程度也越来越低。
她路过一个又一个场景。
幸福的人她给予祝福。
留下的人她给予尊重。
给坟墓添一抔黄土。
告诉痛苦的人,门在哪里。
门就在那里。
是刀山火海。
是万劫不复。
如果你有勇气闯过去,它们也会害怕。
但你要靠自己闯过去。
“我能做的,只是告诉你,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