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边有点亮。我拄着断掉的剑,一步一步往前走。腿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湿透的布贴在皮肤上,很冷。每走一步,骨头里都疼。刘思语跟在我后面,离我半步远。她没说话,也没哭,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我知道她害怕。
我也怕。
但我们不能停下。
洞口就在前面,只剩五步。地上有碎石头,像是被人砍过。只要过去,就能到外面。风小了,雪也停了,四周特别安静。这种安静让人更紧张,好像有什么要发生。
我咬咬牙,继续走。
突然,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地面往下沉了一下。我立刻停下,手握紧剑柄。刘思语也站住了,手指用力掐进我后背的衣服。
地面“咔”了一声。
七枚铜铃本来放在角落的石头上,之前我用炭笔切断了它们的灵力,就没再动过。现在它们自己浮起来了,离地一寸高,黑气绕着铃身转。
然后,“砰”地一声炸了。
碎片飞出来,擦过我的脸,划出一道口子。我没躲,也不敢回头看看刘思语有没有受伤。因为就在那一瞬间,空气变了。
它不动了,像被冻住一样,连呼吸都很费劲。我能感觉到有个东西从阴影里出来了。没有脚步声,但整个空间好像被挤得越来越紧。
他出来了。
黑袍人全身包在黑衣服里,帽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不像人,黑得发亮,能看进你脑子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我都觉得胸口被砸一下。肋骨旧伤开始发热,像里面有根烧红的针在刺。
刘思语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我前面。
“别。”我说。
她没动。
那人站在离我们六步的地方停下了。他的手藏在袖子里,身子比普通人高大,站得笔直,像一根铁柱插在地上。他不说话,我们只能站着。空气越来越紧,耳朵嗡嗡响。
终于,他抬起了右手。
手掌张开,朝下。
我没有看到符咒是怎么形成的,只觉得头顶一暗,像乌云压下来。下一秒,一股力量从天上砸下,直接打在我的“气”上——就像白泽教的那样,人靠一口气活着,这一击是要把我的气打散。
我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嘴里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地上冒热气。断剑脱手,滑出去两尺远。我想爬起来,但手脚像被钉住,动不了。
刘思语叫了一声,扑过来扶我。
“滚开。”那人声音不大,却像刀刮石头。
刘思语没松手。
他轻轻抬了下手。
一道黑风扫来,刘思语被掀翻在地,肩膀撞到石头,发出“咚”的一声。她趴在那里,没哭,也没喊痛,只是慢慢抬起头,又往我这边爬了一点。
我盯着他。
“你破的是阵,不是我。”他说。
听到这句话,我才明白我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之前的灰袍人,哪怕一起布阵,联手施法,也只是工具。他们靠的是阵法、符文、地脉和邪灯的力量。而眼前这个人,不需要任何外物。他自己就是源头。
我挣扎着撑起身体,手摸到了断剑的柄。
他看着我,没动。
我又站起来一点,靠着墙,把剑横在胸前。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但很快消失了。
接着,他抬手,五指微弯,空中出现一个黑色符印。那符不是画出来的,像是从空气里抠出来的,边缘不整齐,颜色深得能把光吸进去。
符印落下的时候,我没敢硬接。
我向左翻滚,断剑在地上划出火星。符印砸中我刚才站的位置,地面塌下去三尺,岩石变成粉末,灰尘扬起一人高。
刘思语被气浪推开一段距离,但她马上坐起来,盯着那人。
我喘着气,手里全是汗。断剑只剩一半,刃口卷了,握着打滑。胸口的玉屑还是冷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一点灵力都提不起来,连最简单的防护都做不到。
可我还站着。
那人没急着攻击。他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我知道他在等我认输。
我不可能赢。
但我不能倒。
为了仙界……也不能倒。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嘴里满是血腥味。我把断剑换到左手,右手悄悄伸向竹篓。里面还有几张避毒符,一块干粮,一小截炭笔。这些都没什么用,但总得试试。
那人忽然开口:“蝼蚁一样的本事,还想撼动大山?”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挥。
五道黑线从指尖射出,贴着地面飞来,速度快得看不清。我只来得及侧身,两道擦过肩膀和大腿,衣服裂开,皮肉翻出,血涌出来。剩下三道扎进石壁,发出“嗤嗤”声,像烧红的铁插进湿土。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刘思语爬过来想扶我,我一把推开:“别靠近!”
她愣住。
我盯着那人,声音沙哑:“你是谁?”
他不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铜铃出现在他手中,样子很旧,铃身上有七个点,排成星形。他轻轻一晃,铃没响,但我脑子里“叮”了一声,像有人用针戳了下太阳穴。
我头痛得厉害,眼前发黑。
白泽的声音突然在心里响起:“闭气三息。”
我没多想,立刻屏住呼吸。
三息过后,头痛减轻。
我抬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收铃。
“你不敢杀我。”我说。
他微微歪头。
“你要用我做什么。”我继续说,“不然刚才那一击就足以要我命。你留着我,是因为我还活着才有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知道得太多,也太少。”
他又晃了一下铃。
这次我没闭气。
因为我发现,这铃声不是直接伤人,而是激发我体内残留的邪气反噬。之前在阵中,我虽然破了仪式,但七盏灯的气息还留在经脉里。这铃,就是在引那些余毒。
我任由头痛加剧,但死死盯住他的手腕。
那里有一串铜链,挂着七个小铃,每个形状不同。刚才炸掉的七枚,应该对应这七个真铃。也就是说,他本可以用真铃控制全局,但他没有。他让手下用假的布阵,自己躲在后面观察。
他在试我。
试我能走到哪一步,能看出多少破绽。
现在他知道我已经接近真相了。
所以他亲自来了。
我慢慢把断剑握紧。
“你说我破的是阵。”我开口,“那你呢?你躲在后面,靠别人动手,算什么主宰者?”
他眼神闪了一下。
“你连名字都不敢留。”我逼了一句,“你怕被人记住。”
他终于迈步。
一步踏出,地面无声裂开一条缝,直通到我脚下。我跳开,断剑顺势砍向他脖子。他不动,任由剑锋逼近。
就在剑尖离他咽喉三寸时,一股力量凭空升起,把我弹飞。断剑脱手,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名字?”他说,“我不需要凡人传我的名。山记得,海记得,天地自会记住。”
他抬起手,指向我的额头。
“而你,不过是一粒尘。”
我盯着他,咬紧牙关。
“尘子也能迷眼。”我说。
他顿了顿。
然后,他五指张开,对准我胸口。
我能感觉到空气在压缩,四周变冷。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这是要把我彻底抹去的招式。白泽说过,有些术法不是杀人,是“除迹”,让人死得不留痕迹,连魂都散掉。
我闭上眼。
不是放弃,是在等机会。
刘思语突然大喊:“你看那边!”
我没睁眼,但我知道她在骗。
那人也没理她。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我猛地睁眼,右手把最后一截炭笔甩出去,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笔尖落地,我在心里默念白泽教的“逆流引”——不是完整法术,只是一个让灵流偏移的小技巧。
他察觉了。
手掌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下。
我翻身而起,扑向断剑。左手抓剑,右手抽出一张避毒符,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个“断”字。
我不是要伤他。
我是要让他知道——我还敢动手。
符纸扔出,迎风燃起绿火,直扑他脸。
他抬手,一道黑幕升起,符火撞上就灭了。
但他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真正地看着我。
那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视,而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说:原来如此。
然后,他开口:“值得。”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缓缓拉开。
一道黑色光柱从他掌心升起,越来越高,顶到洞顶。光柱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古老的机关启动。我能感觉到,整座山的根基在动,地下的力量一条条汇聚到他手中。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靠阵,不借势,他一个人就能掌控山川。
我站在原地,断剑横在身前,浑身是伤,灵力耗尽,玉屑冰冷,连站稳都要靠意志撑着。
可我还是站着。
刘思语爬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走。”她说。
我没看她,只低声说:“别松手。”
那人双手一压。
黑光轰然落下。
我举剑迎上。
剑还没碰到光,我就吐血了。
但我没倒。
我用尽力气,把断剑插进地面,借力撑住身体。膝盖快弯到地上,但我咬住嘴唇,硬是挺直了身子。
黑光压在我头顶一寸,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明知赢不了。”他说。
“但你做了。”
我喘着气,抬头看他:“那就让我做到底。”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手。
黑光消失了。
洞里恢复昏暗,只有几缕天光照进来,落在碎石上。
他转身,走向角落。
我以为他要走。
但他停下,背对着我们说:“下次见面,你不配站在这里说话。”
说完,他的身影变淡,像雾一样散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刘思语扶着我,手一直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
全身是伤,衣服破烂,血和灰混在一起。断剑插在地上,只剩半截。竹篓裂了,炭笔没了,避毒符只剩一张压在底下。
但我还活着。
我慢慢拔起断剑,扛在肩上。
“走。”我说。
刘思语点头,扶着我往前走。
我们跨过碎石,走出洞口。
外面雪停了,天快亮了。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远处山脊渐渐清晰,像一头巨兽趴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洞穴。
里面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他在。
他只是暂时退了。
我转回身,一步步往山下走。
腿上的血还在流,每走一步都疼。
但我没停。
喜欢思语故事集1之古镜缘请大家收藏:()思语故事集1之古镜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