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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柒叶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亮的日光透过窗纸,是个晴天。


    夏若初醒来时,只有她一人睡在床上,禅房里静悄悄的。


    她拥被坐起,辛夷的安神药着实有效,她睡得昏天暗地,茫然了片刻,昨夜零星的画面才缓慢地浮现。


    望着身下窄小的禅床,她仍难以相信,萧承翊真的与她同床共枕一整夜吗?


    这床分明只容一人睡得安稳。


    可枕畔与被间,那缕清冽的冷檀香却萦绕不散,甚至比昨夜记忆里的更分明些。


    莫非真是……叠着睡。


    她慌忙摇了摇头,驱散脑海里那些荒唐的画面,耳根却不觉热了。


    碧菡进屋,见她已醒来,便端了热水进来。


    “姑娘睡得可真沉,王爷一早便去前院与知府大人议事,走时特意吩咐让您睡够,莫要打扰。还说晌午便回,陪姑娘用午饭。”


    听这话,他是天明才走的。夏若初一阵耳热心跳。


    碧菡往门外唤了声,外头的婆子便陆续搬进来几只红木箱笼。


    “这是……”夏若初讶然。


    “肃王府一早便安排人送来的。听说天未明便启程赶路,山路泥泞湿滑,运上来很是不易。”


    碧菡上前打开箱笼,里头整整齐齐叠放着衣裙、锦袄、披风,乃至手炉、暖帽,一应俱全。


    另有几匣崭新的妆奁、梳具,甚至还有京城有名的香粉铺“露华浓”出品的胭脂水粉。


    夏若初瞧着,不禁莞尔。


    “雨都停了,山路最多明日也该通行无阻,何须兴师动众。”她拿起一件雪狐毛镶边的斗篷,触手又软又暖,“倒像咱们要在这住上一年半载似的。”


    “奴婢觉得王爷是疼爱姑娘。”碧菡轻笑,“姑娘刚退了烧,王爷不愿姑娘再受委屈。”


    “他会这般为我着想吗?”夏若初略微沉吟,虽觉得异样,却也想不出别的缘故。


    忆起昨夜睡前,他应允她经营养颐堂。她软软求他,他就答应了。


    之前送他的香囊,他也收下了。


    他们也许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地揉了一下,嘴上只是说,“到底是锦衣玉食的王爷做派,事事讲究排场。”


    离了府邸,夏若初更不耐烦那些繁复的发髻与妆容。


    她只让碧菡用一根浅青绸带,在脑后松松地绾起一绺长发结成随云髻,余下青丝如流云般垂泻。


    脸上未施脂粉,愈发显得眉似远山含黛,眸如秋水凝光,唇不点而朱,透出纤尘未染的纯净。


    梳洗妥当,夏若初推门出去。


    这几座四合禅院坐落在莲灯寺最幽静的位置,向来只供宗室贵人休憩。此时晨光穿过古树枝叶,空气里飘着草木清气。她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迫不及待想出去走走。


    拉开门,冷不丁吓一跳。


    禅院外竟立着七八名男子,皆着深青色劲装,站得笔挺,神情严肃地听关朔吩咐。


    看这架势也知是密卫,没有披甲带刀,想是担心吓着来往的香客,惊扰寺中清净,故而不能过分张扬。


    关朔见她出来,略一停顿,上前行礼,“参见王妃。奉王爷之命,为王妃增调护卫。”


    “江刃、尚游二人,跟随王爷多年,武艺与忠心皆无可挑剔,今后他们便是您的近身侍卫,王妃万事皆可安心。”


    “有劳关统领。”夏若初看看站上前的两名年轻侍卫,笑眯眯地摆手。


    “让他们回吧,我用不着护卫,我都快回府了呀。还有王爷在身边,我能有什么危险?”


    四周静了一瞬。


    除了碧菡,每个人神色都有丝凝滞。


    关朔扯了扯嘴角,“王妃说的是。只是,王爷有令,我等不敢违抗。”


    “王妃便是回了府,日后总有出门走动的时候,有他二人随行听用,总是方便些。”


    此话颇有道理。


    夏若初转念一想,经营养颐堂确实免不了时常出府,以后再遇到讨人厌的赵姝,便留两个侍卫与她纠缠,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便笑道:“二位将军可是心甘情愿?我可听说,跟着我的人容易倒霉,动不动就要无辜挨军棍。”


    “王妃这是哪里话?”关朔面皮微红,“谁敢背后乱嚼舌根,我将他拖出去杖毙!”


    一旁的尚游看着十分稳重,也说:“王妃说笑了。能护卫王妃,是我等的荣耀。”


    江刃性子却活络些,咧嘴笑道:“属下一百个愿意!大伙儿都馋王妃的霸王茶,都说太夫人府里的下人托您的福,脸庞都圆润了一圈。”


    一听人夸她厨艺,夏若初眼眸便亮了起来。


    “你们可是北地过来的?到了临安可有水土不服?”


    “我不止会做霸王茶,我还会做肉夹馍、炸酱面、果木烤鸭、铁锅炖大鹅、手抓羊肉、京酱肉丝、宫保鸡丁、麻辣小龙虾、卤煮火烧、麻酱爆肚、门钉肉饼……哪天得了闲,做给你们尝尝?”


    她一口气报出一长串菜名,众人的眼睛倏地亮了,空气中清晰地传来咽口水声。


    关朔一脸痛心:“虽未曾听过这许多菜名,但听着就想吃啊。只可惜我跟着王爷,怕是没有口福了。”


    “不怕不怕。”夏若初爽快地说,“我多备两份给你和王爷留着便是。”


    她说着话,人就已经往外走。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关朔拦住她。


    “王爷吩咐,昨夜事发突然,周遭恐不太平,王妃莫要外出为好。若真想散心,容我先去禀王爷一声。”


    “我又不是囚犯。”夏若初无奈,“我只在寺内走走,不去别处。”


    如果有人想要害她,时时刻刻都可以下手,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屋里。不过她也知道,若不交代一句就离开,关朔必然为难。


    她想了想,转身跑回禅房,不多时拿着张素笺出来,“那你帮我把这个递给王爷。”


    纸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我出去玩了。”


    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的笑脸。


    关朔盯着那纸笺,一时语塞。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般儿戏的方式,给肃王留口信。


    可夏若初人已经出了院门,侍卫和碧菡紧随其后。


    看着那道轻盈的身影走远,关朔默默叹了口气,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的不忍。


    这位王妃的性子他算是摸着几分,看似随和,实则极有主意。她好似回回出门都要平地起风波,还是速速禀明肃王为好。


    他不敢耽搁,将纸笺仔细收好,转身疾步而去。


    -


    天气晴好,莲灯寺内的香客络绎不绝。


    既有寻常布衣,也不乏衣着体面的富户带着仆从,可见山下的道路已通畅许多。


    西侧廊庑下却静候着一长列百姓,多是衣衫简朴、面带倦容的乡民,安静排着队。


    夏若初正觉疑惑,恰见昨日为她煎药的典座执事僧领着几名僧人经过,便上前唤住他询问。


    典座执掌寺院斋堂事务,负责食材管理及斋饭制作,已知她是肃王妃,自是恭敬回话。


    原来近日天气骤寒,湿气滞重,附近百姓染病者甚多。莲灯寺每逢旬日,便会开设施药斋棚,赠些常用药材,也请懂医理的僧人为贫苦者诊脉。


    若有病情沉重的百姓,寺里也会安排禅房容他们暂住,待稍好些再下山。


    夏若初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斋饭可还够?病中之人,饮食更需留意调理。”


    “这便正要去采买些食材,斋饭虽是清简,却也尽力备些热粥、蒸饼。”


    “要去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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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买,当日可回得来?”夏若初关心地问。


    “王妃有所不知,无须下山,这山腰处便有一处西山集市,路窄石多,马车过不去,但步行或乘驴马皆可往返。”


    “那集市颇热闹,都是西山农人担来的时鲜菜蔬,新挖的冬笋、野蕨、山菌,还有猎户新打的野物,便是城中大户人家也常让管事专程过来采买。”


    逛菜市场啊。


    夏若初一听就来了兴致,忙道:“师父,我随你们同去,我能帮上些忙。”


    “我家中世代经营药膳,于饮食调养略通一二,如今秋寒多雨,湿邪最易伤人脾胃,百姓所患之症,大抵是外感风寒,内滞湿气。”


    “若能在粥中加入少许紫苏叶、陈皮,便可宣散风寒、理气和中;蒸饼的面粉里若能掺些茯苓粉,则有健脾渗湿之效。”


    “寺中若有老姜、红枣,不妨熬一大锅姜枣茶,施药时每人分饮一盏,最能温中驱寒,助药力行散。”


    典座听她句句在理,皆是为病苦百姓着想,顿时面露感激。


    “阿弥陀佛!王妃仁心慧质,此番功德无量。”他又显出几分犹豫,“只是贫僧与弟子们步行往返,脚程缓慢。王妃金枝玉叶,只怕不便同行。


    夏若初这才想起什么,眨了眨眼。


    对啊,如今她可是有近身侍卫的人了,想去哪里只听她吩咐。


    她回过身,看向还没能跟上她思绪的江刃和尚游。


    “你们的马匹在哪儿?我要骑马去集市。”


    -


    肃王府的十几匹马都安置在靠近禅院的马舍里。


    其中便有萧承翊那匹通体玄黑的追云。


    那马生得极为矫健高大,毛色泛着锦缎般的光泽,神态倨傲,自带一股野性之气。


    夏若初远远瞧着,心里早就跃跃欲试。


    烈马认主,侍卫怕马欺生,先取了草料试着教她与追云熟悉,想着实在不行再换一匹马。


    她却从荷包中取出一颗蜜炙糖,那是她以梨汁与甘草慢火熬成,清润生津。


    旁人不知,其实夏若初与这匹马,是旧相识。


    那年大军凯旋,夏云骁因战功获赏,可从皇上赐下的数匹西域骏马中挑选一匹。


    按例本当由萧承翊先选,他却将优先之权让给了夏云骁。


    夏若初缠着要跟哥哥去挑马,在一众神骏里,一眼便看见了那时还未完全长成的追云。别的马昂首挺立,唯独它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手中亮晶晶的糖块,竟主动凑近过来。


    她笑着把糖喂给了它。


    掌管马政的太仆寺官员说,这匹马虽最年少,却是大宛马的纯正血统,肩高腿长,蹄腕坚实,眼神清亮通人意,将来必是万里挑一的战马。


    那时在马场,夏若初是第一个骑着追云小跑了一圈的人。


    最终,夏云骁既未试骑,也未选它,而是毫不犹豫地将这匹最出色的马留给了萧承翊。


    大婚第二日,在竹林道,夏若初就认出了萧承翊身下已然威风凛凛的追云。


    时隔三年,追云挨在她身侧,竟然还悄悄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臂,分明是在寻她荷包里的糖香。


    夏若初当时正酝酿情绪准备掉眼泪,险些被它逗得笑出来。


    此刻,抚摸着追云光滑的颈侧,她声音软了下来。


    “你都上过战场立过功了,怎么还这样贪嘴?下次我多带些给你啊。”


    “我今日穿着漂亮的长裙呢,你可得乖乖的,千万别把我摔下来呀。”


    身后的尚游与江刃听着这哄孩子似的语气,都忍不住别开脸抿嘴偷笑。


    追云平日里除了萧承翊,谁都不让骑,哪是哄几句好话就能驯服的?


    谁知笑意还未收起,便见夏若初轻盈地踩镫、翻身,眨眼间,她已稳坐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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