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车把她们三人送到楼下。
刘佳慧看着老爷车重新启动，拐进小区的巷道，消失在楼宇之间。
“妮妮，你先带她上去。我去下医院，包扎一下伤口，顺便看看我朋友。”她吸了吸鼻子，“血腥味太重了，我妈一下子就能闻到。你俩下午起早一点，我给你们找个房子去。”
“我为什么不能住在酒店的负一层？”李茉莉问。
“我姥儿说只能连续呆三天，”刘佳慧解释，“所以很麻烦。我会让姥儿画些符给你，应该可以保护你白天的安全。”
“姐姐，不用我陪你去吗？你伤口又渗血了——”妮妮走到刘佳慧身边。
“不用！你回吧。啥也别跟我妈说。”
“知道了姐姐!”妮妮拉着李茉莉上了楼，刘佳慧给妈妈发了微信。
「妈，那个女人是妮妮的妈妈，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看看婉婉！」
刘佳慧转过身，朝小区门口走去，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市医院。”
——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
刘佳慧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撩起衣摆，让护士重新处理那道伤口。消毒水渗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椅沿，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怎么伤的？”护士问。
“摔的。”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包扎完，刘佳慧穿上外套，乘电梯上了住院部。她停在林婉婉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婉婉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
“阿姨。”刘佳慧走进去，“婉婉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林婉婉的母亲站起身，眼眶底下有明显的青黑，“醒的时间也长了点，今天下午还跟我说了几句话。”
刘佳慧看向床上的人。林婉婉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输液管从床头的架子上垂下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没入她的血管。
她收回视线，转向林母：“那男的——他家人没有表示吗？”
林母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浮现出疲惫和愤怒交织的神色：“没有。倒打一耙，说婉婉的错。”
刘佳慧皱起眉：“报警。行车记录仪肯定记录了全部过程。”
“没用。”林母的声音很低，“他们连警察的话也不听。”话才说完眼泪就流下来。
刘佳慧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阿姨别担心，我去找他们。我先走了，”刘佳慧不等她开口，往后退了一步，“明天再来看婉婉。”
“对了，医药费我转你——”
“不用了阿姨。”刘佳慧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先走了，刚刚下班，太困了。”
她推开门。
“路上慢点。”林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
出租车在街道上飞快地行驶，刘佳慧靠在后座，拿出手机，点开姥儿的对话框。
「姥儿，今天凌晨魏天一来了，但是他看到六点就着急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你有没有受伤？我最近比较忙顾不上你那边，秀秀今天醒了！他着急六点前走，是因为如果他不在你下班前走，他要想再出去就得等你上班了！自从上次他闯祸后，他妈管他比较严。」
「醒了就好，让她好好休息！魏天一父母很厉害吗？如果很厉害，为什么不帮助人间解决怨气？」
姥儿的回复很快：
「各司其职罢了。」
又是一条，几乎是紧接着：
「你是不是受伤了？」
刘佳慧没回答那个问题。她继续打字：
「姥儿，给我一些符。我要给李茉莉租房子，得保证她白天的安全。」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
「收到。符在你口袋里。」
刘佳慧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一沓厚厚的东西。
「我没事姥儿，谢谢姥儿。我先回去睡觉了，太困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她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小妹妹，地方到了！小妹妹……”
刘佳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司机大叔正回过头看她，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
“抱歉啊大哥，睡着了。”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肋骨处的伤口被牵动，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司机大叔摆摆手：“年轻人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好，谢谢你啊大哥，钱给你扫过去了。”
刘佳慧下车后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小区。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因为今天是阴天。
刘佳慧愣了一下。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妈妈、妮妮、李茉莉。妮妮靠在沙发角落，眼睛半眯着，明显困得不行。李茉莉坐得笔直，神情冷淡。而妈妈……
妈妈的表情很难看。
刘佳慧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换鞋走进去：“妮妮，怎么不去睡觉？不困吗？”
“姐姐～”妮妮的声音带着困意，软软地叫了一声。
刘佳慧看着眼前的情景，妈妈满脸怒色，李茉莉面无表情。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妈咪，怎么了这是？”
妈妈的目光从李茉莉身上收回来，落在刘佳慧脸上，语气压着火：“慧慧，你确定这个女人是妮妮的妈妈？”
“确定啊。”
“她对妮妮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哪门子的妈妈！”妈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也对妮妮不关心——”
“妈。”刘佳慧打断她，声音放软了些，“人家的事别操太多心。让她俩睡会儿去吧，陪我上了一晚上夜班了。”
她顿了顿：“我也睡会儿，醒了再说。”
她转向李茉莉：“你到我房间里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李茉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站起身。来到卧室，顺手把门关上。
“找我什么事？”李茉莉问。
刘佳慧沉默了两秒，开口：“你的白鹿，是不是能进入别人的梦，编制幻境？”
李茉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它本来就是食梦貘。”
“帮我一个忙。”
“你说。”
“找到吴忧他家人，等他们睡着了，帮我吓吓他们。让他们主动给林婉婉道歉，还有补偿她。”
李茉莉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虽然干的是坏事，但是你的气息不一样。”
刘佳慧挑起眉：“那肯定，我又不是害人。跟你家主人可不一样！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李茉莉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佳慧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栽倒在床上，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