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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胖子拍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山花染晴 1


    “喂喂,你傻了吗?”


    谢导哭笑不得地看着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张狂, 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反正我刚才说的你要听到了, 怎么做那可就看你自己了。”


    她走了几步, 将烟头在附近垃圾桶上烟灰缸上摁灭。


    “天色有些晚了, 先回片场吧。”


    随着“刺啦——”一声,最后一丝火星也消失殆尽, 融化在堆积的惨白灰烬之中……


    《蝶翼旅人》算是个正常剧组,谢导本来找女主就找了好几年, 也没有要赶拍摄进度的必要。像是过年这种传统的重大节日, 自然是要给剧组各人放假的。


    说是放假,但也没有多久, 五六天假期之后还得照常回来继续拍戏。在叮嘱过事情之后,剧组成员便哗啦一下散了。


    陆谦拿着手中的行程表翻了翻,兴奋地问道:“老大老大, 你过年打算怎么过啊?找夫人吗?”


    张狂道:“不知。”


    虽说谢导昨天说了很多,其中不乏有些她没有想过的内容。但总的来说, 张狂还是对此有些半信半疑, 她双手插兜,默默叹了口气。


    陆谦小心地看了自己老大一眼, :“老大,我得回家过年才行。据说我姐年后有个什么很重要的大佬宴会还是啥的,就连我也一定得参加。”


    他挠挠头,继续说到:“连宋慕昭也会被她家撵着去,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比较忙。”


    张狂颔首,道:“嗯。”


    陆谦问到:“那,那老大你去哪过年?”


    “哪都行,”张狂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无所谓的。”


    “这可是过年诶!!”陆谦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老大你在孤孤单单凄凄惨惨地呆在公寓里面过吗?!”


    张狂:“没有你说的那么惨,而且有什么问题吗?”


    在以前玄幻世界的时候,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张狂一直一个人住在岐陵山上的大殿之中。


    魔修们全部都被她给杀干净了,十几所大殿里面死寂而疏寥,没有一个活物。她有时候就一个人坐在殿中,眼中是满殿金碧辉煌、珠光耀目。


    那些奇珍异宝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让世人羡嫉不已。但她看着,心中却无聊得很,只觉得空荡荡的,似乎有风丝缕漏入。


    而每当过年时分,岐陵山下总是一片喜气洋洋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人们摩肩接踵,一派热闹繁荣景象。


    张狂曾经无聊去逛过几圈,却被那灯笼光芒晃得头晕、被满目的艳红刺得眼疼,最后也感觉没什么意思,随便买了副对联便回来了。


    不过,后来便不一样了。


    崖山派逢年过节都要置办年货,而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小师妹便领着自己,说是帮山门置办东西,实际上更多是随意地逛着,体验过年气氛。


    有人牵着自己,挤挤攘攘的街道似乎也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灯笼明亮如初阳,而那红艳对联挂在木制小轴上,饱满墨汁落于红纸,一笔一划、洋洋洒洒地写下新春祝福。


    远远地似乎有歌声传来,婉转而悠扬:“新岁梦,去年情,残宵半酒醒——”


    那女子声音轻而柔,袅袅地散在风中。


    “春风无定落梅轻,断鸿长短亭。”。


    陆谦瞅了眼手机时间,一跺脚:“不行不行!我怎么不知道老大你这么宅啊。”


    张狂疑惑:“宅?”


    “就是呆在屋子里面,整天都不出来的意思。”陆谦默默解释到,“但那个不是重点!”


    他拇指摁着键盘,飞速打了条短信发出去,然后行云流水地把手机踹到兜里,转头对张狂说:“老大我们买年货去,顺便多买几条新衣服,穿的漂漂亮亮的去见夫人!”


    张狂道:“可是我乾坤袋里——”


    陆谦:“那是古装!我说的是现代的服饰。”


    说着,他领着张狂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豪华的购物中心。门口恰好站着个熟悉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冲两人招手。


    宋慕昭迎上前来,道:“老大!”


    两人一前一后,硬是把张狂给拉近了购物中心。因为长相的缘故,张狂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吸引了众多落在身上的目光。


    三人一路来到三楼的女装层,张狂望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名贵品牌,蹙眉道:“这些设计都——”


    宋慕昭:“老大,这是现代的风格啦。”


    张狂生无可恋地斜躺在沙发上,两个小弟在衣架旁嘀嘀咕咕,在商量怎么助攻。


    宋慕昭看着陆谦选的衣服,一脸难以置信:“你这是什么直男审美,红裙子配绿色的小外套——你当教主是什么,圣诞树吗?!”


    陆谦不满了:“我觉得挺好看啊,你不帮忙还挑三拣四。”


    “要我说,”宋慕昭指了指斜对角,“不如买套情趣内衣。”


    陆谦瞥了一眼,只用余光瞧见了塑料模特上的透明蕾丝边,便果断地转回头来,语重心长:“你自己去,我一个男生过去怕是要被当成变态,给一脚踹出来。”


    宋慕昭溜去看了几眼,然后回来问尺码时却发现——原本斜躺着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教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姐?姐!”


    夏知陶被喊了两声,这才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两人刚刚从地下一层的超市出来,正在手扶梯上缓缓上升着。夏知嵩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好奇地看向老姐:“我刚才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想案子的事情,”实际上还想到了一个人,但夏知陶还是遮掩地只说了案子,“傅伯那边留他一个人在公寓里没问题吗?”


    “没事的。”夏知嵩拍了拍老姐肩膀,“这大过年的,不想这个了。”


    夏知陶勉强地笑了笑,稍稍移开了些许视线。


    购物中心分七层,像是个巨大的环形圆柱体,楼层之间有手扶梯连接。两人刚刚站定,夏知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二楼的手扶梯上缓缓下来。


    她下来后四处观察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便融到了人群之中看不见了。


    诶,是她?!


    “你站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夏知陶叮嘱了一句,便扔下一脸懵的夏知嵩,冲进了来往人流之中。


    “喂喂!”


    夏知嵩还拎着袋子,一时不知道是跟着老姐,还是依老姐说的停在原地等她才好,“姐!!你等我一下!”


    然而夏知陶已经急匆匆的离开了,完全没听见夏知嵩喊了什么。


    购物中心人太多了,她跑着跑着便有些迷失方向了,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人群,心中有些郁闷。


    张狂人呢?


    分明刚刚还在这块地方,怎么一下子就找不见了。她一身黑衣、身材高挑,按理说应该显眼才是。


    夏知陶四处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


    ——可能吧。


    临近过年,购物中心人那么多,难免会有一两个身形相像的,再说张狂也不太可能会来购物中心这种地方。


    夏知陶自欺欺人地想着,一边叹气一边掏出手机给夏知嵩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夏知陶对着话筒说:“知嵩,你在哪?我现在回去找你。”


    “啊好,我看看啊。”


    夏知陶拿着电话,坐在中心广场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着商城一层的各种小店铺。


    ——就在十几米开外的一家工艺店中,五光十色的玻璃饰品之间,站着的那个不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身影吗?!


    “我在”


    夏知嵩还没说完,便忽然被打断了,夏知陶的声音有些急切,匆匆地解释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刚找到她了,你再等等,我一会回来。”


    “没事,你去找吧”夏知嵩看着被蓦然挂断的电话,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没事,老姐幸福第一位!。


    张狂对三层的衣服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本来只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却忽然看到两个小弟对着一家衣着暴露异常的什么“内衣店”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心中暗道不好。


    要她穿那种衣服?要命!


    教主大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她趁着两人还在商量的时候,立马溜走了。


    张狂不太认路,看人群好像都在坐着一个奇怪的梯子往下走,她便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坐上了手扶梯,感觉还挺新奇的。


    下了两层楼来到一楼大厅之中,似乎不能再继续往下走了。


    不同于二楼以及上方楼层,一楼大多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比如甜品店、花草店、珠宝店等等。


    张狂跟着人群走了两圈,恰好看到了一家十分神奇的店铺。那店铺里面满满的全是琉璃饰品,在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店主年龄也不大,望着像是个大学生。


    她见张狂进来,马上端起笑脸热情地说:“这些都是手工制作的玻璃饰品,可以随便看看哦!”


    张狂微微颔首,颇有兴趣地观察着橱柜中陈列的各种玻璃制品,拿起一个小巧的玻璃杯,对着光细细查看。


    那小杯子轻而薄,像是夏蝉透明的翅膀一样,光自其中跃动而舞,折射出无数细碎光斑。


    想买。


    但是自己有钱吗?!


    教主大人再次陷入没钱的窘迫境界,她正发愁时,一双有些微凉的手覆上了自己眼睛。


    “谁?!”


    张狂指尖蓦然出现了几片锋利花瓣,划出一道凌冽弧线,直接向后方那人刺去。


    第92章 山花染晴 2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了几分笑意:“猜猜我是谁?”


    要是这个声音教主认不出来, 她名字倒过来写!


    花瓣融化在风中, 张狂任由那人捂着自己眼睛, 乖巧道:“桃桃。”


    夏知陶松开手, 而张狂将小杯子放回橱柜上, 转身望向对方,眼睛中落入了几分玻璃似的细碎光芒:


    “桃桃, 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知嵩来买东西,”夏知陶回答到, 她稍微凑了些过去, 稍稍仰头望着张狂,“你准备去哪过年?”


    张狂道:“没计划, 可能四处逛逛吧。”


    “要不要来我家?”


    “诶?”张狂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夏知陶会这样说,“但知陶你不是要和家人过吗?我去大概不太方便。”


    夏知陶拍拍她肩膀:“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父母离异了,平时就我和知嵩两个人。今年多了个傅伯——你要不要来?”


    本来祁子冬也在, 但几天前秦之开车来把她师祖给接走了, 所以现在公寓也就三个人,多个张狂完全没有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张狂不可能不答应。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五指轻柔地握住对方,道:“好。”


    两人十指相扣,夏知陶挽住张狂胳膊, 笑语盈盈道:“那你待会和我一起回去。”。


    陆谦和宋慕昭从三楼一路冲下来,便看到教主大人牵着夫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弟们:“呵呵哒。”


    见色忘义,区别对待!


    他俩观望了一会,看样子张狂是恰好碰到来买年货的夏知陶和夏知嵩,然后便被夫人给捡走了。


    宋慕昭犹豫地提了提手中袋子,郁闷道:“这情趣内衣不要了吗?”


    陆谦看着对方手里蓦然出现的五六个袋子,一脸惊恐:“你什么时候买的,等下——情趣内衣?你在想什么??”


    宋慕昭淡定道:“刚刚买的,有问题吗?”


    陆谦:“”


    宋慕昭理直气壮:“为了老大的幸福和性福,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偷偷摸摸把这些内衣给送过去。”


    陆谦挥手:“要送你送,别扯上我啊。”。


    夏知嵩特别好找,中央沙发上坐着玩手机,脚边两个大购物袋的青年就是他了。


    他望向手牵手朝自己走来的两人,挥手打招呼到:“姐,还有教主你好。”


    能让老姐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并且扔下自己匆匆忙忙冲出去找的人——果然就是张狂。


    张狂道:“不必生疏,随意称呼便好。”


    “张狂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夏知陶帮忙解释到,“人多些热闹。”


    夏知嵩完全没有异议,点点头说到:“好啊。”


    张狂俯下身子,十分自然地帮忙拎起其中一个大购物袋。那袋子里面杂七杂八买了许多东西,还有不少很沉的果汁饮料,但张狂拎着就跟拎袋棉花似的,甚至还嫌太轻了。


    三人开车回到公寓中,夏知嵩和傅伯在门口贴春联,而夏知陶则切了些水果摆在果盘当中,颜色搭配细致,颇是好看。


    张狂凑着一旁帮忙分拣着购物袋中的东西,虽然很多现代的东西她都从来没见过,但还是很努力地按照颜色形状摆成了几小摞。


    夏知陶走过来拿出蔬菜与生肉,询问道:“张狂,这应该是你在现代第一次过年吧?”


    “对,”张狂点点头,“还挺有趣的。”


    夏知陶笑着说:“我先去做晚饭,待会倒数时我们去阳台上看烟花。”


    其实如果买些小烟花,自己点来放也是很有趣的,只是最近市区里抓的严,为了防止火灾而禁止了烟花爆竹。


    张狂自然是点头同意,她见夏知陶拎着东西向厨房走去,忙不迭地跟上来:“我可以帮忙!”


    夏知陶歪着头看她一眼:“你会做饭?”


    张狂噎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出一句:“不会。”


    她自打从灵脉里出来以后,便再也无需进食,就连睡眠都不怎么需要。


    夏知陶打趣她:“那你能帮什么?”


    张狂道:“大概生火?切菜也行。”


    生火?


    夏知陶想起之前两人录综艺时的荒岛求生,张狂就生过一堆火。


    只是那火格外凶猛,杀伤力极强,一霎间便能把扔进去的贝壳和树枝给烧成灰烬


    夏知陶不想拒绝她的好意,但也不想整栋公寓被大火吞噬毁于一旦。


    折中之下,她挑拣了些蔬果递给对方:“麻烦啦,你能帮忙洗一下菜并切成细丝吗?”


    张狂道:“没问题。”


    说是帮忙,只见张狂打个响指,花瓣便晃晃悠悠地将蔬菜托了起来。


    夏知陶看着在空中飘来飘去的蔬菜们:“”


    还真是,一场魔幻的做菜经历啊。


    花瓣将蔬菜在水中过了几遍后,便依照夏知陶所说的将其斩成小粒或细丝。


    每一份都是齐齐整整,大小均匀,简直像是机器才能达到的精妙度。


    像是煲汤、腌肉、焖鸡之类需要时间的菜式夏知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只需要简单炒几个菜便好。


    四个人围着桌子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夏知嵩跑去开了瓶白酒,给几人都倒了一杯。


    夏知陶只是微微浅酌一口,倒是张狂喝了不少。她看着教主心里稍微有些担忧,拽了拽对方袖子:“你还好吗?”


    张狂掂着那小玻璃杯晃了晃,杯中透明的液体映出细碎的光。


    那笑容弥漫着几分微醺,声音柔柔地融在空中:“放心,我很难喝醉的。”


    夏知陶:你上次喝醉还是我带回来的。


    吃完饭后大家坐沙发上看了会电视,临近午夜时,夏知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拉着张狂去阳台上看烟花……


    随着轻微的“砰”声,并紧的阳台门将灯光关在屋内,黑暗如瀑般纷涌而至,裹挟着微冷水汽在身旁流连。


    室内隐隐透出一两丝光亮,恰好够模糊地看清对方的轮廓。


    夏知陶有些冷,呼出一口气,说道:“应该马上就开始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园,说到:“我们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中心公园那边的烟火。”


    两人一起站在阳台扶手前,张狂稍微靠近了些,微冷的空气就像是被驱散了一般,被融融暖意取而代之。


    张狂望着夜空,轻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代看烟火。”


    夏知陶有些好奇:“你以前也看过?”


    张狂笑着点点头。


    ——准确地来说,是和你一起看过,许多许多次。


    那些烟火对她来说长得其实都差不多,也分不出什么区别,无非是利用材料的搭配组合,来制造不同颜色与形状的火焰罢了。


    但记忆中唯一清晰的,是站在自己那人的轮廓,是那五指相扣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张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夏知陶忽然拉着她,指了指远方的天空:“快看!”


    无垠黑暗中,蓦然绽出一朵光霭淋漓的花儿来。


    那花瓣上聚集了无数绚烂光点,将纷繁色彩串联成线,一层层将黑色幕布铺上一层鎏金似的灼灼光耀。


    烟花爆炸的阵阵轰鸣来得相对晚,直到花火即将散尽时才姗姗来迟。


    但声音响在耳畔,好似怦然心跳,将原本有些冷清的空气一并点燃。


    虽然声音有些大,但夏知陶还是转过头,冲张狂笑着说:“这可是南城中心的新年烟火,豪华吧?”


    烟火还在不断地自天际绽放,将扬起的黑色发丝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璀璨金色。


    而那四处逃逸的光线无处栖息,便落在夏知陶的眉眼之上,融化成逐渐漾开的温柔笑意。


    张狂扶在栏杆上的手稍微紧了紧,她略微垂下头,轻声道:


    “很好看。”


    夏知陶凑过来,牵起她的手握住,声音被有些喧闹声盖过去了几分,却无比清晰地落入了张狂耳畔:


    “你喜欢好啦,我原本还担心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张狂将对方的五指拢紧。


    夏知陶被烟火吸引了注意力,不小心错过了她藏了着些许复杂情绪的目光……


    天际上墨烟翻涌,黑夜仿佛凝成了实体,铺天盖地涌入视线。


    “好像放完了,”夏知陶看着黑下来的夜空,轻快道,“我们回去?”


    烟花绽放时绚烂而盛大,但热闹的繁华过后,无边无垠的孤寂便紧跟着汹涌而来,如滔天海水般将人吞没其中,让人发疯。


    夏知陶刚刚走了两步,却被人轻轻地攒住了手腕。她有些讶然地回过头,身子便被往墙边带了几步。


    张狂扣着夏知陶右手,将她压在墙上。夏知陶稍稍抬头,便望见对方垂下头,怯怯地望向自己。


    那漆黑的眼睛明朗而干净,像是被水冲刷过一般泛着几分盈润亮色。


    ——我喜欢你。


    “新年快乐。”


    张狂这样说到,对着夏知陶露出一个笑来。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颗遥远而不可及的星星。


    张狂并没有用力,夏知陶很轻松地将自己手抽了回来。她望着对方,揶揄道:


    “新年快乐——所以你就只想给我说这个?”


    张狂没想料到这个回答,有些错愕地支吾道:“就这个?这不是新年祝福吗?”


    夏知陶扑哧笑了,她忽然伸手,双臂圈过脖颈,揽住张狂向下带了带。


    “新年快乐。”


    她眉眼间带着点点笑意,比黄昏时的暖融阳光还要温柔几分。


    “我希望,每年都能和你一起过。”


    夏知陶凑了上来,温热的气息抚过脸颊,落在唇边却又带上了冰糖似的丝丝甜意。


    双唇相触,无法抑制的情感自心脉一路流淌,热烈而滚烫。


    第93章 山花染晴 3


    那吻又轻又浅,只是蜻蜓点水般在唇瓣上停留了一下, 便有些害羞地离开。


    张狂已经完全愣在原地。


    这已经是夏知陶能做到的最大地步了, 她迅速垂下头来, 有些不敢去看对方的目光。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余温, 对方的唇很软, 像是在亲吻一片微微舒展开来的花瓣。


    就在夏知陶还在胡思乱想中,下颚处却被轻轻地托了起来。张狂凑了过来, 五指拢起托着下巴,漆黑的眼中映出有些错愕的自己。


    夏知陶不知所措地睁开眼, 试探着问道:“那, 那个,你没喝醉吧?”


    张狂的指尖有些冰, 肌肤相接之处带来一阵沁凉触感,她低下头,鼻尖在夏知陶眉眼处蹭了蹭。


    一直知道张狂生的好看, 只是她面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但唯独对着自己时,却好似冰雪消融。阳光落在残雪之上, 只余了澄澈的温柔笑意。


    张狂的手十分有分寸地搭在腰际, 五指修长有力,将夏知陶紧紧揽在怀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低低地落在耳畔,莫名附上了几分带着朦胧雾气的性感:


    “没醉。”


    “但是快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面上,有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就在夏知陶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唇瓣再次霸道地贴了上来。


    不同于第一个吻的浅尝辄止, 第二个吻深情而绵长,极尽缠绵。


    起初,是隐忍的、克制的。


    恪守着分寸,拿捏着距离,将所有的激烈情感都尽数压抑,深埋入心中,化为一条奔涌不止的浩浩长河。


    她小心翼翼地吻着爱人,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却又被那如蜜如糖般的丝丝甜意诱.惑着、蛊惑着。


    不断地、不断地深入,直至沉沦万劫不复。


    理智与隐忍一并消退,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失控,渴求的愈来愈多,而索求永无止境。


    唇瓣之间厮磨纠缠,却是每一寸、每一尺都不愿放过。那吻太过灼热,好似星火燎原般燃起了熊熊火光。


    从相触的唇边,仿佛能感受那纷涌不歇的繁复情绪,能触碰到——


    那干净的、没有丝毫掩饰的赤诚爱意……


    对方太过霸道,夏知陶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她整个人被压在墙上,气力一丝一毫被剥离开来,胳膊软绵绵地,连对方脖颈都快要挽不住。


    夏知陶只是微微蹙眉,张狂便马上注意到了。她如梦初醒,连忙放开夏知陶,恍惚间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张狂垂下头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开口便是:“抱歉我”


    夏知陶刚喘上一口气,便被教主大人这幅任打任骂的可怜表情给气笑了:“道歉?你道歉干什么?”


    张狂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夏知陶没听到。说实话,教主大人现在心虚的很,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夫人给踹出门去了,然后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惨到不行。


    酒精害人啊!自己刚才就不应该因为开心,又想着自己不会醉而多喝了几杯,弄得现在头都有些晕乎。


    你说,吃些夫人做的菜多好,怎么偏偏就喝了起来。


    那酒意蛰伏在胸腔之中,伺机而动、汹汹而来,两三下就将理智与自控给燎烧的不剩几分。


    张狂低垂着眼帘,却稍稍抬起一丝头偷瞄夏知陶。


    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失了些分寸,夏知陶还在微微喘着气,脸颊上泛着几丝绯红,眼睛中汪着盈盈水色。


    而那柔软的唇畔上像是有人执笔沾了点丹红,落笔描摹出一朵初绽桃花、柔柔地染开几分浓酽春色。


    你还看?


    看什么看啊!


    到时候夫人要是生气了把你给扔出去,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教主大人在心中把自己骂了一顿,赶快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盯着阳台的瓷砖,绝对不敢有什么逾越想法。


    夏知陶看她像是个背书背不出来被罚的小孩一样,背着手,低着头,一副“老师对不起老师我知道我错了”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时间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每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如同钝刀子一下下地磨着紧绷神经。


    她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对方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心中慌张而不安,不自觉地攒紧了自己的衣角,心如死灰地等着那人给自己判下“死刑”。


    实际上也就过了二三十秒,夏知陶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将手覆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手在晚风中浸了几丝凉意,这才让砰砰直跳的心稍微冷静了些。


    张狂此刻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凄惨悲凉、无依无靠、没有老婆抱只能自己一个人睡觉的生活,不想自己的头却忽然被人摸了摸。


    抬头,便望见夏知陶冲自己笑了笑,声音还有些不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意思:“干什么呢?我又没生气。”


    张狂目光刷地一下亮了,眨巴着眼睛,小声问道:“我刚才太失礼了,桃桃你真没生气?”


    你可是堂堂魔教教主啊,为什么这么怂?


    夏知陶哭笑不得,继续揉着她头。她一边想着张狂发质真好,摸起来柔软又顺滑,一边解释道:“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生气。”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张狂偷偷松了口气。她胆子也大了,凑上前来,长臂揽过夏知陶脖颈,将整个人轻柔地带入怀中……


    夏知陶也没有拒绝,而是也一并挽住对方的腰际,鼻尖缭绕着那淡淡的木槿花香,令人感到无比的熟悉与安心。


    张狂搂着夏知陶,口中碎碎念着:“我当教主那阵,听说崖山派把魔界北域的魔少君给抓了起来。我便去把那锁魔楼给砸了,把那孩子救出来。”


    “那孩子在黑暗中被关了三十多年,身上全是灵力灼烧的伤痕。被我救了之后,他曾经这样问过我,‘是不是有了你这样的力量,便再也不用活在黑暗之中,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回答说,不是的。”


    她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从没吃过糖的小孩一样,忽然便得到了一个晶莹的水果糖。


    “桃桃,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怕,很怕很怕,每天患得患失,不得安宁,总觉得有一天你会离开。”


    小孩哪里见过这样甜的糖,碰也不舍得碰。整天小心翼翼地将糖捧在手心,战战兢兢地害怕那糖融化了。


    只想找个没人能看到的小角落,偷偷地将糖藏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她声音又乖又软,带了几分委屈意味,低声下气地请求着:


    “你不能不要我。”


    话音刚落,夏知陶便扑了上来,将她紧紧抱住,信誓旦旦地保证到:“放心,不会的。”


    ——不仅如此,我还要到玄幻世界之中,找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找到你。我需要将这个时间闭环连接起来,到那时候,我再回来找你。


    请等等我,好吗?。


    阳台门被打开,傅伯已经睡了,倒是夏知嵩还精神奕奕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他见门被打开,抬头问了句:“烟火放完了?”


    夏知陶点点头,道:“嗯。”


    ——这两人,怎么看起来有些古怪?


    夏知嵩打量着两人,只见教主大人一脸心虚,眼神乱飘,倒是自己老姐还是那副淡定冷静的样子,从容地走进屋内,顺带将阳台的门关上。


    要是宋慕昭在,肯定一眼看出两人有些不整的衣冠,还有夏知陶那略微发红的嘴唇。


    但夏知嵩是究极直男,从小到大沉迷学习,所以他也只是随意看了眼,便把注意力转移回了电视上面。


    公寓也就三间卧室,夏知嵩和傅伯都是男人,张狂自然只能和夏知陶一起住。


    夏知陶刚刚将门关上,那人便从背后将她圈住,头靠在自己肩膀处,声音又软又糯:“桃桃。”


    “可以吗?”


    这个“可以吗”张狂问的是亲吻,倒是在现代长大的夏知陶意会出了一些其他意思。


    她耳廓烧的通红,心砰砰直跳,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她,最终轻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自己便被打横抱起,张狂将她放到床上,欺上身来。


    床铺很软,整个人像是陷落在巨大的棉花糖中一样。而张狂支起手臂撑在夏知陶上方,散落的墨发柔软地垂落在被褥上,像是蜿蜒流淌的溪流。


    她俯下身子,吻落在额头,而后是眉梢、鼻尖、唇畔。


    那吻炙热而滚烫,顺着细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印在锁骨处,带来一阵丝丝缕缕的痒意。


    弥漫开来的木槿花香如同藤蔓一般,一圈圈攀上肌肤,将她紧密缠绕,而温热的呼吸在肌肤上融化开来,带来一阵恍惚般的战栗感。


    月光落进静谧的屋子中,粼粼好似耿耿星河……


    俗话说得好,书到用时方恨少。


    教主大人此时十分懊悔,她就不应该把宋慕昭给她的那本《魔教教主爱上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导致现在束手束脚,连可以参考的东西都没有。


    该做什么?


    不管了。


    不过,亲亲抱抱好一阵,夏知陶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两人姿势虽然极度亲昵无间,举止也皆是缠绵悱恻——却是连外衣都没脱开,连衣领最上端的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着。


    夏知陶仿佛知道了什么,她默默地推开张狂,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会吗?”


    张狂一脸无辜:“什么?”


    夏知陶:“”


    我就知道。


    第94章 振裘持领 1


    夏知陶思索了半晌,硬着头皮问道:“那个, 在玄幻世界里面你——没有过?”


    虽然两边大概都是自己但这样问着实有些羞耻。


    张狂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诚实地摇了摇头。


    夏知陶:“”


    张狂见夏知陶陷入了沉默, 不由得有些惊慌, 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不起, 我做错什么了吗?”


    夏知陶拍拍她肩膀,双臂向后撑了下, 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她叹口气,说:“我去洗个澡。”


    夏知陶揉着头发, 从床上站起来, 打算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先。她一回头便看见张狂跪坐在床上,一脸“QAQ”的表情。


    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夏知陶伸手揉揉头, 温柔地笑了笑:“别多想,现在稍微有些晚了,待会一起睡吧。”


    看对方似乎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夏知陶弯下腰,轻轻地捧起对方面庞。


    一个吻落在额头处, 像是细密羽毛轻触而过, 夏知陶眉眼弯弯,声音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放心, 我只是去洗个澡而已。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稍早些时候,宋家大宅中。


    宋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裙,身姿婷婷、优雅美丽, 感到十分的欣慰。


    一直老觉得自己着小女儿性子太跳脱,整天没个淑女样子,没想到打扮一番后却显得端庄大气,完全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裙子太紧了,宋慕昭被勒得有些难受,苦逼兮兮地说:“妈,可以帮忙把后面的带子松一下吗?我快不能呼吸了。”


    宋夫人也是一身的深蓝色长裙,她一边帮女儿把身后的束腰带松开些,一边叮嘱道: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晚宴,一定要小心说话,知道吗?”


    宋慕昭紧张地点点头,随即说:“妈妈,你也知道的,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老是说错话——”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中带了几分希冀:“我可以不去吗?”


    宋夫人温柔一笑:“不行。”


    过分!!


    宋慕昭嘟起嘴,晃了晃脑袋以示抗议,但宋夫人丝毫不为所动,苦口婆心地说到:“妈妈和爸爸要去联络关系,你哥宋君行要谈单子。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着我们,妈妈好照顾你;要么紧紧跟着哥哥,不要轻易说话,明白吗?”


    宋慕昭愁眉苦脸:“老哥虽然对我好,但他一谈正事就特别严肃,可吓人了。我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宋夫人:“没有。”


    宋慕昭可委屈:“可是这个晚宴上面都是各种业界大佬、商界巨头大腕什么的,我就是一个小虾米,很恐慌的啊。”


    宋夫人:“没事,你妈有钱而且家里矿多,不用怕他们。”


    宋慕昭不死心:“而且这个聚会上面基本都是高学历、高智商的精英人士,我一个数学考了43分,排名倒数的人去很丢脸啊。”


    宋夫人:“没事,隔壁陆谦这次数学36分,比你更丢人。”


    宋慕昭:“”


    感谢陆谦兄弟这次英勇牺牲,用36分的数学成绩给我垫底,虽然毫无用处就是了——反正都是不及格,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宋夫人看着自己闷闷不乐的女儿,叹口气,摸了摸对方的头:“好啦,也就一个晚上而已,很快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秦家肯定会来,你不是和他们的独生女走的很近吗,说不定能见到她哦?”


    诶,那只白鹤也要去?


    宋慕昭立刻来了精神,豪情壮志道:“走吧,我准备好了!”。


    话虽如此,她看着那无比华丽奢侈的酒店大厅,看着西装革履的人们来来往往,还是很没有出息的怂了。


    她紧紧跟在自己老哥宋君行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因为自己搅黄了一个几个亿的单子。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安检肯定必不可少。宋慕昭倒是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人——陆谦也是一身西装,正蔫吧蔫吧地跟着他老姐陆悦。


    宋陆两家是世交,趁着宋君行和陆悦打招呼,宋慕昭笑嘻嘻地迎上前去,冲着陆谦说:“谢谢啊。”


    陆谦莫名其妙:“谢什么?”


    宋慕昭:“感谢你这次数学36分帮我垫底。”


    陆谦:“要不要一上来就掀人老底这么狠??”


    陆谦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脊背发寒,他一转头,就看见老姐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做了个口型:“36分?待会收拾你。”


    陆谦愤怒地望向宋慕昭,绝望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两家小辈们没有前辈们那么深的交情,只是礼貌地客套了几句,便分开各走各路。


    宋慕昭跟着她老哥走了许久,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她本身就穿着细长的高跟鞋,走的时间长了便勒得脚腕生疼,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在拖着步子走。


    宋慕昭抬头偷瞄一眼,便看见老哥又和另一个人谈了起来,只能凄惨地跟上去,忍受着不适,乖巧地站在宋君行的身后。


    老哥说的什么清仓、满仓、抛售、拉高这些词她一个都听不懂,只能一颗颗数着自己高跟鞋上镶嵌的璀璨水晶,祈祷着老哥什么时候能坐下来让自己休息一下。


    宋君行和言家的少爷谈完了股票事项,言少爷刚走,便有另外一个女人端着杯红酒,朝他走了过来。


    宋君行稍稍愣了片刻:这位虽然听说过许多次,却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那女子并非那种艳丽的长相,而是偏内敛清冷,不动声色地将你的视线一分分夺走,攒在手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宋君行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以示友好:“秦小姐您好,我是松柏集团,宋君行。”


    秦之端着红酒,打量着宋君行,没有说话。


    她举手投足中自带着一种世家的古韵,像是那种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人一般,白衣卷挟,周身寒气萦绕。


    秦之没有与宋君行握手,导致他伸出的右手十分尴尬地停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君行也是大企业的继承人,何曾受过此般待遇。他皱着眉收回手,神情不悦正要开口,却被秦之给打断了。


    “宋大少爷,”她悠悠开口,声音中带着浅薄的笑,眼梢处却染上了几分冷意,“你走了这么久,谈了不少合作或者事情吧?”


    宋君行皱眉:“秦小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秦之笑着上去一步,掂着红酒杯的手蓦然倾斜,竟然将一杯昂贵红酒尽数倾倒在了地毯上。


    那红酒浇在地板上,层层漫延开一朵深红色的花。


    “你没有回头,看过你妹妹一眼?”


    宋君行顿时愣住了,错愕地转头去查看自己亲妹的情况。宋慕昭也没想到自己忽然被喊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宋君行稍稍低头,便看到自己妹妹的脚腕处已经被高跟鞋磨得通红,在奶白的肌肤上显得各位刺眼。


    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宋君行急忙冲到妹妹面前,又心疼又急切地询问到:“对不起啊,你怎么不说一声。”


    秦之在他身后冷笑一声,道:“你这个哥哥当得可真是‘称职’啊,还得要妹妹说出来——你自己没眼睛,不会看吗?”


    她特意咬重了“称职”二字,极尽讽刺意味。


    宋君行无话可说,宋慕昭则是有点暗爽,感觉她怼得太好了,在心中默默给秦之点了个赞……


    宋君行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认识,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秦小姐拉过自家妹妹,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宋慕昭被感动地稀里哗啦地,一边啃着秦之递来的马卡龙,一边道谢:“呜呜呜谢谢你,还是女生懂女生,我哥那个死木头怕是地老天荒都注意不到。”


    秦之穿了一身白衣,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质地细腻的白色手套。


    她托着下巴,看着宋慕昭叹了口气:“你累了得和你哥说啊,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宋慕昭诺诺地低下头:“我这不是,不想让他为我操心嘛。”


    秦之耸耸肩,重新倒了杯红酒。她唇色很淡,却被那剔透红酒染上几分艳色,无端端地生出几分妩媚来。


    宋慕昭歪着头看她,忽然开口:“诶,大白鹤。”


    秦之:“我有名字,谢谢。”


    宋慕昭才不理她,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秦之笑了笑,解释道:“我算是秦家的继承人吧,只是先自己办着一个服装品牌,最终还是会回到家族企业去的,自然有来晚宴的资格。”


    “不过嘛——”她拖长音调,向宋慕昭凑过来了一些,在她耳畔轻声道:“还有一个另外的目的。”


    宋慕昭紧张地攒紧了衣角,也跟着做贼似的小声问道:“什,什么目的?”


    秦之道:“蹭饭。”


    宋慕昭:“???”


    你个堂堂著名奢侈服装总裁,来宴会只是为了蹭饭是几个意思?


    秦之看着宋慕昭一脸鄙夷的神情,扑哧笑了,道:“好啦,开玩笑的。”


    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修长的五指覆在桌上。四指拢起,而食指伸出,指向了宴会厅二楼一个紧闭着的房间。


    她没有出声,而是双唇微动,冲宋慕昭做了个口型。


    宋慕昭很认真地看了半天,回答到:“你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我又不会读唇语,看不懂。”


    秦之:“”


    下一秒,秦之声音在宋慕昭脑海中响起,好似竹林中四散的雾气,清冷如若微风细雪:


    “孙家。”


    第95章 振裘持领 2


    宋慕昭愣了半晌,猛地反应过来:“诶诶诶??你说的那个Sun——”


    话还没说完, 秦之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 低声道:“祸从口出, 小心点。”


    宋慕昭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看着二楼那禁闭的房门, 感到有些疑惑不解:“我这种小虾米就算了,你可是穿越人士诶, 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秦之叹口气,道:“我是能篡改记忆不假, 但除此之外, 来了现代后我也只是个半个凡人罢了。”


    “打个比方,”她摊开手, “要是那孙家雇来一堆雇佣兵,张狂打得过,但弄死我是分分钟的事。”


    秦之低头将自己手套上的细微褶皱抚平, 继续解释到:“但对于张狂来说,她总有不能守着夏知陶的时候, 而孙家权势滔天, 想对夏知陶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宋慕昭似懂非懂,犹豫着问道:“那老大她不能直接把孙家给轰了吗?”


    秦之笑了, 道:“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她能找得到孙家的人。孙家大宅极为隐蔽,而召唤灵镜需要名字与生辰八字,张狂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


    “网上的那些人不是假名就是无足轻重的傀儡,”秦之拿去自己手机晃了晃,


    “真正的孙家人都藏在幕后——包括夏知陶要告的那个。”。


    宋慕昭还是不死心,她试图给老大打电话,但打了好几个都是无人接听——张狂忙着陪老婆做饭,哪有心思理电话。


    两人稍稍坐着休息了一会,期间秦之一直紧盯着那房门,有些焦虑不安地用指尖点着桌面。


    终于,房门被人推开了,几位端着酒杯的男人走了出来,秦之密切观察着,一边拉着宋慕昭移动到了靠近阳台窗帘的地方——楼上视线看不到的死角处。


    宋慕昭没想到这无聊宴会居然还能用来玩“潜入”游戏,紧跟着秦之,眼睛亮亮的。


    “行车记录仪,师祖让我想方法拿到这个东西。”秦之解释道,“这是关键性证据。”


    宋慕昭好奇:“你可是穿越过来的人诶,没有什么超能力吗?”


    秦之:“白鹤一族擅织梦造幻境,但因为我是凡体的缘故能力十分有限,得接触到一个人才能读取他的记忆。”


    两人刚聊了两句,那几个男人便顺着檀木楼梯向下走,一边走着还攀谈着什么,秦之看着那几个男的,忽然有些为难:“喂,你认得出他们谁是谁吗?哪个才是孙家的?”


    宋慕昭:“好巧啊,我也是脸盲。”


    秦之咬咬牙,她让宋慕昭呆在原地,自己端着红酒向着几人走过去,想要寻找“触碰”的机会。


    谁料刚走到附近,便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保镖给拦下了,任凭秦之巧舌如簧,那几个保镖就宛如聋了一样,就是不让她再向前走一步。


    秦之见劝不动,她瞥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用指尖点了点那保镖的胸口:“你的雇主认识我。”


    那保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却很快便接受了秦之植入的一段假记忆。她如法炮制快速地篡改了所有保镖的记忆,然后那几人便侧开身子,让她进去了。


    另一边,宋慕昭还在窗帘的阴影处偷偷观察着,她看到那保镖一直拦着秦之,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昭啊。”


    那声音厌厌的,似乎有些不开心。


    宋慕昭一下子激动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还被拦住的秦之,便拿着电话溜到了没人的阳台上。


    “老大!!你可算打过来了!”


    宋慕昭喜极而泣,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实在没什么精神,让她不由得有些疑惑,“老大你怎么了?”


    张狂闷闷地“嗯”了声,道:“抱歉,上次把你书给烧了,那本魔教教主的。”


    宋慕昭:“啊,没事啊。”


    张狂:“你还有类似的书吗?”


    ——老大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那本书不是著名的小黄书吗。


    宋慕昭忽然反应过来,默默问道:“老大,你做到哪一步了?”


    张狂震惊了:“你怎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她也没有详细说,也就大致地给宋慕昭叙述了一下晚上发生的事,略去了许多细节,宋慕昭听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狂听着那叹气,只觉得一头雾水。


    宋慕昭恨铁不成钢:“老大我真是高看你了!!我要是知陶姐,肯定一脚把你踹出去!!太丢脸了吧!!!”


    张狂:“”


    张狂忧郁:“完了,我现在补救来得及吗。”


    宋慕昭默默打开手机,把她珍藏的各种[和她的日♀日夜夜.zip],[指尖悸动.adv],[与她爱♀的365个姿势.pdf]等文件给打包好。


    她刚弄了个压缩包,准备给老大发过去,然后就想起老大她估计连手机文件都不知道怎么打开,得要夫人教才行——那就十分尴尬了。


    宋慕昭改了个说法:“老大,我那边好多这种书的,到时候我拿给你——但在那之前,你有空来我这一趟吗?”


    张狂道:“行。”


    出乎宋慕昭意料的是,张狂根本没有问是什么事情,而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应了下来……


    然后呢?


    宋慕昭在阳台上陷入了迷茫状态,不知道张狂她什么时候会到,犹豫着是进去大厅中好,还是就在阳台上等着老大来好。


    她向阳台的玻璃窗里面瞥了一眼,就看到秦之竟然穿过了那几个保镖,向疑似孙家的几个人走去。


    只是秦之刚走了两步,便被其中一位男人给注意到了,他示意了一下周围,便又忽然出现了几个人把秦之拦住。


    那个男的面对着秦之似乎说了什么,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孙家是有几个保镖啊,这来了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的,’宋慕昭暗自腹诽到,‘警惕心要不要这么强?’


    “——有什么事?”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漫天花瓣。宋慕昭转过头去,便望向那大片花瓣在阳台围栏上逐渐聚拢,影影绰绰地显现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自围栏跃下,黑靴轻巧地点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宋慕昭冷笑一声:“老大,你一直穿着这身衣服?”


    张狂:“对。”


    宋慕昭:“我要是知陶姐,肯定把你踢出家门然后把门窗全部给反锁了。”


    张狂:“”


    宋慕昭痛心疾首:“不会穿情趣内衣就算了,你还穿一身黑色长袍??这遮的严严实实的,怎么色.诱啊!?”


    张狂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行头:“行行行,我知道错了。”


    话说回来,她其实有件薄纱水袖白衣裙的,之前赖在知陶家里装病时想穿给夫人看来着。


    只不过夏知嵩忽然回来破坏了她的计划,那衣服也就被张狂扔回乾坤袋中,给忘了……


    秦之锲而不舍地被拦下了三四次,终于意识到如果孙家那人不想自己接近,自己怕是永远都没法再多走进一步。


    想着师祖的嘱咐,秦之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还在思考着对策。她回到刚才两人藏身的窗帘旁,却十分诧异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宋慕昭去哪了?


    她有些疑惑地四处观望了下,恰好看到阳台角落处有一小块熟悉的蓝色衣裙。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会忽然跑到阳台上去,秦之还是推开了阳台门,结果一探头,便看到两人鬼鬼祟祟地蹲在阳台的一个小角落。


    手机屏幕亮着,将黑夜灼烧出一片银白色的亮痕,显得各位明显。


    教主大人怎么在这里?


    张狂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手机屏幕,一拍大腿,悔不当初:“原来如此。”


    宋慕昭翻了翻屏幕:“除了这本《魔教教主爱上我》,我还买了好多正版小说。资源多着呢,到时候打包发给老大你,我待会教你怎么解压文件。”


    秦之好奇地望前走了一步,便看到了宋慕昭手机屏幕上那限制级的文字——


    “魔教教主欺上前去,咬住正道冷美人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融在耳畔,声音柔软而蛊惑那手指修长而有力”


    秦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你们在看什么?”


    张狂早就注意到秦之来了,她不慌不忙地站起,一挥衣袖,抱起手臂倚靠在围栏上,回答道:“阅书。”


    秦之冷笑:“哦,那还真是很有教育意义的书籍啊。”


    张狂道:“可不是。”


    宋慕昭赶快把手机收好,试图打破目前有些尴尬的气氛:“好啦好啦,张狂是我喊来的,我感觉老大她肯定能帮上忙!”


    张狂颔首,“嗯”了声。


    她打量着秦之和宋慕昭身上穿的晚礼服,转头观察了一下宴会厅中人们的服饰,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了什么。


    虽然师祖和秦之解释任务的时候没有提到张狂,但反正张狂人都来了,也没有让她再回去的必要。


    秦之思索片刻,便和张狂简要地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下。


    张狂在听到“孙家”两字后便蹙起眉头,自从桃桃接受了那棘手案子后,这个姓氏便反复的在她耳旁出现。


    张狂私下其实大概调查了一下,但奈何她手头没什么信息,就连桃桃敌人姓甚叫何名都不清楚,只能暂且作罢。


    秦之最后总结道:“所有,只要我能接触到那人,我便可以读取他记忆,找到那什么行车记录仪的线索。”


    既然是能帮到桃桃的事情,张狂是肯定愿意帮忙的。


    张狂道:“这好办。”


    不过,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有人挡在她面前,阻止了张狂的动作。


    秦之抱着手臂,似笑非笑:“教主大人,您穿成这样怎么进去?”


    “——怎么也得要伪装下吧?”。


    几分钟后,三位女子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微凉晚风漏进了温暖的室内,卷起她们披散的长发。


    为首女子一身红色长裙,蹙着眉头,心情似乎有些不悦。而她身后跟着位白裙的淡雅女子,还有个在捂着嘴偷笑的蓝衣小姑娘。


    红裙女子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言未发,却已锣鼓喧天地夺去了所有目光。


    那红裙贴身而修行,如同工笔般将那身形一笔笔勾勒出来。


    都说红色最难驾驭,但这种说法在她身上完全调转了过来。那颜色如若明耀朝阳,只愿为她俯首称臣。


    是明艳、是招摇,是万般色彩。


    秦之看着张狂面上乌云密布,只觉得心情大好。


    张狂咬牙切齿,和两人低声道:“秦之,你找的这什么破烂衣服?浑身上下就一块红色破布,还不如穿回我长袍。”


    秦之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能给你找到算好的了,这是现代的款式,你就接受吧。”


    宋慕昭站在她俩中间,左顾右盼倒是挺兴奋的,小声说:“哇我感觉我们三个像女特工一样,要进行什么秘密任务一样。”


    张狂不屑一顾:“要我说,直接打进去便是。”


    秦之冷漠:“不能直接打,不然幕后那些人分分钟对你家夫人下手。”


    张狂哼了声,却没有说话了。


    ——她已经失去过桃桃两次,绝对不会再让她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好的,那就按照原计划,上吧教主大人。”秦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十分贴心地指了指宴会中心那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是孙家人,让他带你到一个房间中,到时候喊我进来看他记忆。”


    说的好听,其实出卖色相似乎没什么区别,你分明就是在为难我魔教教主!。


    张狂打量着四周,想要融入人群后再慢慢接近那几人,却发现许多人都在看着她。她倒也不在意,淡定自若地走到自助的点心酒水桌旁,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


    她点了点桌面,对酒水服务员说到:“一杯红酒。”


    那服务员还在看着面前的红裙女子愣神,直到张狂开口说话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应到:“好的好的。”


    细脚玻璃杯中像是盛了块璀璨的红宝石,她转头,长发随着动作而轻微晃动着,垂落在肩上更显得肌肤白皙细腻。


    张狂端着杯酒,径直向那几人走去,不同于秦之的待遇,这次几位保镖都没有出手拦住她,而是让她直接走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几人面前。


    一个留着短胡的男人摸了摸下巴,笑道:“唷,这不是最近正红的小花吗,居然会在这宴会上。”


    一人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人,调侃到:“喂,孙哥,十有八九来找你谈单子的!”


    说着,几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而张狂沉默着站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被称为“孙哥”的人,思考自己是揍他一顿呢,还是把他扔海里喂鱼好呢。


    “美人儿,有事吗?”


    与此同时,孙哥也在打量这红衣女子,他望着张狂手中端着的红酒,意味不明地笑了。


    早在之前他就在各种电视节目上看过张狂几眼,当时就觉得这女的长得是真不错,他看过的女人没有几万也有几千,竟是一时找不到比张狂更漂亮的。


    这种不温不火的小明星最容易搞,他还在琢磨着,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宴会上遇见,倒是十分凑巧了。


    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穿着一身暴露的红色长裙不说,甚至手中还端了杯红酒,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


    孙哥拍了拍身旁沙发,神情愉悦:“难得有个小明星在这宴会上,来,坐。”


    张狂坐下,然后豪迈地将酒杯放在桌上。


    说是“放”,其实用“砸”来形容更为贴切。只听特别有气势的“哐当”一声,那酒杯底座已经出现几道裂痕。


    紧接着,几人就看见那红裙女子慢条斯理地翘起腿,曲指在大理石桌上敲了两声,声音轻蔑而不屑:


    “来两杯?”


    她虽然微笑着,几人却觉得周身冷意缭绕,好像有人在自己脖子上架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威胁自己——


    ‘喝不喝?不喝弄死你!!’


    而且看这气势、这派头,好像她才是顶头老大,然后他们一堆商业大佬都成了只能跪下喊征服的小虾米一样。


    众人:???


    张狂见几人没什么反应,不由得蹙起眉头。她认真地考虑了片刻,旋即冷哼一声,开口道:


    “怎么,区区一瓶都不敢?”


    张狂掷地有声,砸下两个字:“懦夫!”


    几个男的一脸懵:你不是来□□的吗?这砸酒杯、还有这鄙夷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在远处暗暗围观的秦&宋两人:“”


    宋慕昭无语了:“老大啊——你是要把那孙哥带走,不是要拼酒量把他们全部灌醉啊!”


    秦之扶额:“我就知道。”。


    就在秦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原形毕露”的教主大人给拉回来时,坐在沙发上的孙哥忽然笑了两声,拍着腿说到:


    “嘿哟,你这小姑娘挺好玩的。”


    张狂也跟着轻轻地笑了下:对啊,待会把你五花大绑吊起来肯定也十分有趣。


    孙哥起身,也不在意张狂有没有喝过,便直接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酒杯。


    只不过,他刚刚一拿起那酒杯,已经碎裂的玻璃底座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冰雹似的砸落在桌上。


    众人:“”


    张狂:啊,不好意思太用力了。


    但孙哥是何许人也!他面不改色地拿着那只剩了杯子的玻璃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极尽潇洒霸气。


    众人:哇,孙哥好定力!


    然后孙哥淡定地将那酒杯放回桌面上,任由那没有底座的杯子咕噜噜地在桌上滚,他就是看着张狂,说:“怎么,小姑娘,我可是喝了你这酒。”


    他喷吐着几分酒气,语气暧昧:“要是不满意,我俩私下再比划比划?”


    张狂看着那快滚到边缘的杯子,担忧道:“喂,那杯子要掉了。”


    孙哥怒了,努力抑制住自己去看那杯子的欲.望:“我在和你说话!!”


    第96章 振裘持领 3


    孙哥用余光瞥见有人将那杯子给捞了起来,这才默默松口气, 重新面对张狂:“我刚才说的, 怎么样?”


    张狂:“那不废话, 我都端着酒来找你这么明显了, 问都不用问。所以咱们去哪?”


    孙哥:这个好清新脱俗好不做作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我竟然有有一丝丝悸动了。


    他咳了声,开口说到:“等等——”


    张狂道:“等什么等, 赶快给本教主,咳咳, 快去找个房间。”


    这么痛快?按照剧本你不是应该娇滴滴地表演一下欲推还休吗, 怎么比我还积极??


    孙哥还有点懵,自己之前才安排微博水军把她给骂了一通, 按张狂发的博来看她现在应该是一副丧气状态才是,怎么事实看来正好相反?


    这个小明星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孙哥心中存了几分疑惑。他晃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人, 却看到全部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孙哥我们绝不拦你, 孙哥我们什么都看不到”的表情。


    张狂看孙哥犹犹豫豫的样子, 不耐烦地催促道:“喂,你走不走了, 不走我走了。”


    众人:哇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直白的妹子,孙哥好福气。


    孙哥:“”


    算了,量这个小明星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这样想着,孙哥从口袋中摸出车钥匙, 圈在手指间摇了摇,豪车的标识明目而嚣张。


    “走吧,”孙哥站起身,转身对几位兄弟们说,“失陪了。”


    大家都懂,那几人摆摆手,浑不在意地继续聊天喝酒起来。而孙哥和张狂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出了宴会厅,而后下电梯来到了停车场之中。


    孙哥摁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咂咂嘴,刚想着到酒店后怎么好好收拾着不安分的小明星。


    谁料一关上车门,那美人就笑着,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然后一拳打到了自己脸上……


    “喂,停车场56号,快点。”


    秦之收到识海传音,稍有惊讶:“这么快?”


    她惋惜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盘子里的一堆蛋糕点心,询问道:“能再等一会吗,我还没吃完蛋糕。”


    张狂:“本教主在这揍人,你居然还在悠哉悠哉地吃东西?赶快给我滚出来。”


    “知道了。”


    秦之慢悠悠地站起,却发现刚刚一直在玩手机的宋慕昭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期许地跟上了自己。秦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你别跟着我。”


    宋慕昭耷拉着眉眼,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求你了嘛,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也想跟着去。”


    秦之受不住,只好让她跟上了。


    两人快速来到停车场中,远远便望见一抹如霞般的红,浓墨重彩将厚重夜色灼烧出一道亮色。


    张狂无所事事地靠在车旁,道:“快点。”


    宋慕昭看着驾驶座车窗上蛛网似的裂痕,不由得默默给那孙哥点了个蜡。


    一打开车门,被五花大绑的孙哥便砸了下来,上半身瘫在车外,小腿处还搭在座位上。


    他嘴巴被一块布给死死捂住,面色惊恐不已。


    秦之斯条慢理地将自己的手套取下,宋慕昭注意到她修长的五指侧面有着几块明显白色痕迹。


    咋一看像是指尖处不甚沾上了几点白漆,凑近些看才发现那是几翎细小的白色羽翼,其间糅杂着浅淡银光。


    秦之凝神屏息,指尖搭上那人额头处。


    指尖银光缭绕,秦之的表情却愈来愈凝重,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之意。


    张狂道:“找到了吗?”


    秦之道:“有点麻烦,这人根本不是孙家内部的人,不过是个打下手的旁门亲戚罢了,手上没多少权限,知道的也不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富二代撞了人后知道父亲会替自己摆平一切,”秦之将手收回来,“连行车记录仪都懒得销毁。”


    张狂:“然后?”


    “还得跑一趟,不过幸好不是很远。”秦之将手套戴上,指了指不远处的赛车俱乐部,“车子自那以后都停在俱乐部的车库中,我们只要想办法进去就好。”


    说着,她默默地看向张狂,眼神意味深长。


    张狂:“走吧。”。


    几分钟后,摄像头被黑布蒙住,而车库后门被繁杂的花瓣给劈开了一道口子,厚重的水泥墙上出了个花瓣“隧道”,恰好能让三人依次进入。


    跟着这两人真的是太刺激了,宋慕昭站在白瓷地板上,感慨自己这趟宴会真是没白来,谁知道能有这样的发展。


    随着张狂最后一个从“隧道”中踏入停车场,那花瓣便霎时消散了,身后水泥墙恢复如初,完全没有被破开过的痕迹。


    因为只供高端会员使用,停车场设计的十分高端,每一个停车位都有专门的玻璃罩子,里面摆放了各种车辆的护理产品。


    秦之很快便找到了随意停放在角落的肇事车辆,张狂卸掉门锁,把车门也拆了开来。秦之顺利卸下记录仪,扔到了自己的提包中。


    谁料几人刚准备打道回府,车库内忽然警铃大作,灯光也在一霎间关闭,黑暗如潮水般涌进,却又被闪烁不停的刺目红光给撕破开几道口气。


    嘈杂的铃声猛然灌入耳际,脑中嗡嗡作响,将思绪也一并搅乱。宋慕昭捂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那可怖的不歇噪音。她走的跌跌撞撞,却在踉跄摔到时被人揽住了。


    秦之将自己的长袍披到宋慕昭身上,将她搂进怀中,低声说:“将脸捂住,别让他们看到了。”


    车库门徐徐升起,而一堆人冲了进来,为首的就是那孙哥,他手上持着武器,面上还缠着几块绷带:


    “就是那三个小娘们!别让她们走了!!”


    秦之把宋慕昭严严实实地盖住,冷声道:“居然非法持有如此多的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狂观望着面前的全副武装的一队人,指尖攒着几片花瓣,有些犹豫。


    而秦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了几分歉意:“这里人太多了,而且有摄像头,我没法一下子全部消掉记忆——能不能别用灵力?”


    张·莫得感情还没有工资的悲苦底层打手·狂:“”


    如果只有她一人那还好办些,但关键那些人手上全都有枪,秦之还有点自保能力,但万一伤到宋慕昭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张狂打了个响指。


    闪烁不停的红色警报器在一霎间尽数碎裂,车库内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之中。一阵激烈的打砸声后,那伙人才找到了应急灯光。


    “啪”的一声,室内重新亮堂起来,而那一伙人定眼一看,面前只剩下了碎裂一地的玻璃,而之前站在中心的三个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孙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液,狠狠喊到:“追!她们几个跑不远的!!”。


    因为宋慕昭跑不快,加上时间太紧张,其实几人并没有冲出去多远。那伙人一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三人,连忙追了过来。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而且因为过年的缘故店铺也全部关门了,使得那队人愈发嚣张。


    秦之揽住宋慕昭肩膀,低声道:“这里离宴会酒店的停车场太远,等不到我们赶过去他们已经追来了。”


    张狂“啧”了一声,道:“我先殿后,实在不行就用灵力拦住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之还是有些不赞同,她垂下眉眼,道:“还是能不用就不用,要是让现代人知道不管怎样都会很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道:“抱歉,把你卷了进来。”


    张狂失笑:“无需道歉,桃桃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转身,一身红裙像是渐晚天际边那最后一丝的火烧云,直直地向着那几人冲了过去。


    张狂俯下身子拾起了几块鹅卵碎石,将石块尽数掷出。而石块卷挟着狂风呼啸而过,精准地击中其中几人的太阳穴。


    那几人只觉得额角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感,眼睛似乎被黑雾攒紧,视线只余了一片漆黑。


    好几人捂住眼睛倒在了地上,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也不顾自己“同伴”的情况,还是气势汹汹地逐渐逼近。


    这样一点点地拦人真是太没用效率了,不能用灵力的教主大人憋屈的很。


    要是在以前,大片花瓣似涌动浪潮般一拥而上,那群人根本连看到她的机会都没有,哪用像现在这样狼狈逃亡。


    她转过头,却看见秦之和宋慕昭停了下来,站在路旁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张狂赶过来。秦之指了指前方,只见一辆银白轿车打着灯,驶过无人街道疾驰而来。


    “怎么前面也有——是孙家的人吗?”张狂将手搭在乾坤袋上,询问道。


    秦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倒是宋慕昭探出头来,看着那车若有所思,小声嘟囔:“诶,这车看起来好眼熟啊,我在哪见过来着?”


    那车明显是冲着几人来的,一个急刹便霸道地横在了几人面前。


    路被挡住了……


    车窗徐徐降下,一人将手臂搭在窗沿,抬手指了指车门:“上车。”


    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中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宠溺:“大过年的不睡觉,跑来这地方干什么。”


    张狂委屈巴巴地控诉:“要不是秦之说什么摄像头多,而且人多眼杂不让我使用灵力,那几个菜鸟能拦得住本教主?”


    秦之冷笑:“怪我咯?!你敢光明正大的用灵力试试看,第二天就被抓起来送去实验室解刨做研究。”


    来人:“好好好,快上车吧。”


    第97章 算沙抟空 1


    张狂轻车熟路地占领了副驾驶,而秦之和宋慕昭两人系上后座的安全带。


    夏知陶一打方向盘, 紧接着将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隆运作着, 轿车重新驶上大路, 在那队人的叫骂声中绝尘而去。


    夏知陶感叹道:“自从接了这个案子, 我一个普通律师快被逼成特工探员了。”


    宋慕昭也跟着笑了, 顺便推了推身旁坐着的秦之:“可不是,多亏有两位大佬罩着。”


    秦之耸耸肩, 顺手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张狂。


    教主大人刚才多霸气现在就有多乖巧,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前排, 不过眼睛倒是一眨不眨地望向驾驶座, 一直都没离开过。


    这一块地方夏知陶来过很多次,对各种路线都十分熟悉。她握着方向盘, 急转了两三个路口,便已经确认将那群人远远甩在身后了。


    夏知陶空出一只手来,在导航上点了点, 将之前设的目的地取消:“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


    车内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缓缓地消融了,宋慕昭向后看了看, 便见到依旧无人的街道,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场玩笑般的闹剧一样。


    而稍稍抬头,漆黑夜空静谧一如既往, 星子敛起光芒,而长夜漫漫犹未尽。


    “桃桃,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狂坐在副驾驶上,身子微微前倾, 开口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夏知陶扶着方向盘。侧过身子来看向她,打趣道:“我睡眠比较浅,忽然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还纳闷你凌晨上哪去了?”


    张狂面不改色地“栽赃”:“她们硬是把我喊出来的。”


    秦之扶着靠背,无视掉教主大人,冲着夏知陶说道:“这你可得感谢我们了。”


    说着,秦之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物体,拿在手中晃了晃:“我们这趟算是没白跑,竟然真的拿到了这个行车记录仪。”


    夏知陶稍有惊讶,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谢谢,帮大忙了。”


    张狂冷声道:“就凭你那点幻术,不仅门都进不去,连人都没法弄出来。”


    秦之道:“你多大了,功劳都归你行不?”


    张狂这次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夫人,眼里亮晶晶的都是“求夸奖求摸头”。而夏知陶望着她这表情,右手稍稍搭在唇边,极轻地笑了一声。


    张狂她明明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色晚礼服,上肩直到胸口上方全是裸.露出的大片肌肤,尽显曲美身段,但她表情却是十足十的孩子气,颇有种不给糖不走的气势。


    要不是被那安全带给囚着,估计人已经冲过来了……


    之后宋慕昭先和秦之回了她的公司,准备稍后通知宋君行来接他妹妹。而夏知陶和张狂也回到公寓中,把三更半夜起来客厅倒水喝的夏知嵩给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中的玻璃杯给摔了。


    而之后几天,尽管张狂一直呆在公寓里,夏知陶还是暗暗地加紧了防备,生怕孙家那边觉察到什么不对劲。


    不知为什么,孙家这次却像是聋了哑了一样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就像是不知道行车记录仪已经被抢走。


    夏知陶心头有些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看着一派祥和之景,底下却是暗潮汹涌蓄势待发。


    然而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几人算是平平静静、开开心心地过完了一个年。谢导惦记着拍摄进度,初四便把剧组人员们和主演们都叫了回去,准备继续拍摄。


    因为谢导信奉“循序渐进”的原则,《蝶翼旅人》剧情大致上是随着拍摄进度而逐渐发展的,这样演员们都能够更好的进入角色中,去代入角色感受他们的情感变化。


    张狂去换了衣服,趁着剧组人员还在布置现场,她将剧本拿来又翻了几遍。


    《蝶翼旅人》秉承了谢导一贯的风格,剧本整体上都是压抑而绝望的。


    每次穿越后的世界都缤纷璀璨、五光十色,美好的让人想要落下泪来;而穿越回去的“当前”时间段却是只剩下了冷漠的黑与白,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陆谦来不了,张狂便一人慢慢地翻着剧本。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研究她所拍的剧本,就算对里面涉及到的各种时空概念不甚了解,却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柯纫时的一点心情。


    ——如果你的爱人因你而死,你会不会去救她?


    在“钟摆计划”穿越时空前,那位老教授望着你,告诉你时空不可打乱。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却并不符合你现在所在的状况。


    香蕉皮定论(时空穿越概念的一种)主张历史的必然性与不可改变性,而你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穿越后改变了历史,推翻了这个定论。


    但是你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救回女友,因为你对未来与过去一无所知。你迷茫而无措,甚至找不到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而你甚至都无法确认这个女友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所有关于她的记忆突兀而模糊,就像是硬生生地复制剪贴在你的脑海之中。


    所以,你愿意吗?


    愿意付出无法想象的惨痛代价、愿意承担起一切的责任、愿意去迎接那一片黑暗的未来——


    去救她吗?。


    拍摄逐渐步入后期,张狂感觉自己真的是太拼了。


    她堂堂魔教教主,居然翻来覆去地把这个薄薄的小破剧本给读了几十遍,简直就是世界第X大奇迹啊!


    虽然演技还是各种生疏各种不成熟,但她感觉自己能稍微体会到电影中女主的心情了。


    张狂有试着想象过,如果自己是柯纫时,而桃桃是自己女友的话——那绝对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她救回来。


    今天要拍的便是结尾的一幕,无论柯纫做什么,女友始终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未来也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崩塌着。


    所以,绝望的柯纫时最后进行了一次时空穿越,回到了十几年前——


    杀死了身为婴儿的自己。


    在婴儿死亡的一刻,她所造成时空的一系列变动,全部因为她的消失而回到了原点。


    随着所有变化一点点回到原位,每个时空的她也依次跟着消失,最后的最后,便轮到了这个时空的,也就是最后的柯纫时。


    为了体现出电影中的未来、穿越等元素,据说所有的衣服和道具都是请人特殊制作的,设计简洁大方,望上去有着流畅的线条美感。


    张狂站在窗户旁,她已经从一开始的白色浅蓝色,换成一身的贴身黑衣。同时颜色的转变,也一定程度上暗示了柯纫时的心境的变化。


    教主大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躺在摇篮车里,不吵不闹的——绿色布包,感到很无奈。


    她指尖在那布包上轻轻拂过,默默转头望向谢导,道:“不用真的婴儿,你们换个玩具也行,让我对着一个绿色布包怎么演?”


    谢导淡定一挥手:“自己发挥,绿色布包后期会替换成3D婴儿模型,比直接用玩具要真实很多。”


    那也没办法了,张狂叹口气,她问道具组借眼药水往眼中滴了几滴,站在原地酝酿了一会感情。


    这一幕确实很难,张狂出戏了好多次,浪费了整整一瓶眼药水,才算是达到了谢导的期望值。


    镜头之中,柯纫时站在婴儿床旁边,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笑着、流泪着,融入了窗外的阳光中。


    最后一个镜头,婴儿的睫毛颤了颤……


    《蝶翼旅人》的结局是算是开放式,柯纫时消失了,但因此也产生了时空悖论:


    如果婴儿死了,那柯纫时就没办法穿越回来杀死自己,那么婴儿便没死,就可以长大发生车祸等等但故事就此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无尽的悬念。


    电影的拍摄周期不过两个多月,但据说后期的特效制作要多上好几倍的时间,不过这都不关张狂的事了。


    她一完成拍摄,便一秒都不愿意在节目组中多呆。张狂和过年后胖了好几斤的陆谦琢磨一阵,给夫人买了个大果篮和一堆巧克力,便兴冲冲地溜去夏知陶的公寓串门了。


    谁料敲了半天,却是夏知嵩来开的门。


    他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面露疲倦之意,打着哈欠说:“啊,教主大人你怎么来了?”


    张狂道:“我来看下桃桃。”


    陆谦也是伶牙俐齿,连忙跟着解释道:“老大给知陶姐买了不少东西,想着今天送来给她,不知道知陶姐在家吗?”


    夏知嵩摇了摇头,说:“不在。”


    他揉了揉眼睛,望着杵在门口的两人还有带来的东西,语气有些疑惑不解:“我姐没有和你们说过吗?”


    “她在几天前就出国了。”


    陆谦见张狂沉默了,自然是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半晌后,张狂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淡然,听不出悲喜:“她没和我说。”


    夏知嵩挠挠头:“可能是因为你去拍电影了?老姐说她不会去很久,只要找到人就立刻回来。”


    张狂问道:“找谁?”


    “罗苏木,一年前负责那个案子的法医,她手中很有可能还有着当年的尸检报告。”。


    夏知陶一听说北欧那边有罗苏木法医的消息,趁着自己不久之前的签证还没过期,便匆匆忙忙的定了去北欧的机票。


    然而手头线索很少,她在北欧的一个小城市找了好久,却还是完全没有法医的信息,不免感到有些挫败。


    天色很晚了,她洗了个澡,擦着湿头发出来后,恰恰好好看见自己放在床上的手机震了震,弹出一条信息来。


    第98章 算沙抟空 2


    夏知陶这次出国的确实有些匆忙。


    调查方面胶着了很久都没有新的进展,她正对此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 忽然接到警局那边的通知。


    之前见过一面的唐小姑娘给她打了个电话来, 偷偷摸摸地告诉夏知陶, 自己在无聊翻文件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罗苏木法医当时的辞职信, 上面大概地提到了她有意向定居的外国城市。


    既然有了大概的方向, 夏知陶便直接收了收东西,带着护照签证直接就走了。就连夏知嵩都是临走前的一天才知道自己老姐要出国, 一脸懵逼地开车送她去机场。


    唐小姑娘提到的城市是个宁静的北欧小城,地方不大, 但生活十分舒适, 颇有些远离城市喧嚣的味道。


    夏知陶拉着行李箱,拖着因为长途旅行而疲惫不堪的身体, 从机场到火车到出租车,辗转了好几个不同的交通工具才终于来到了这个小镇。


    似乎因为快要下雨了,天色有稍许暗淡, 宛如莫奈画中浅灰色块一般,将光晕温吞地没入怀中, 却掩不住店铺外依次亮起的点点灯光。


    夏知陶在前台check-in, 拿着房卡从木质小楼梯一路走到房间中。她蹲下将行李箱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放置着所有的衣物与生活用品。


    而在行李箱的侧面一个密封的玻璃罐子里, 一枝细长木槿花枝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花初看是似雪般的白,花瓣边缘却层叠染上了一丝绯红,将落入玻璃罐中的碎光敛入怀中,映出一片清艳暖意……


    夏知陶拿出那个玻璃罐, 将玻璃罩子轻轻地打开,将花瓶放到书桌上透透气。


    因为赶路的缘故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贴身衣物黏连着肌肤有些不舒爽。夏知陶拿出换洗衣物去洗个澡,顺便将如墨长发也一并洗了。


    与此同时,教主大人一脸严肃地看着手机,询问道:“陆谦,你觉得桃桃会喜欢哪种表情包?”


    老大小弟一人一边,正在一个个仔细翻看着微信提供的各种表情包,试图找到一个合适当前状况的表情包。


    陆谦不想说话:“老大,请不要把这种世纪性难题扔给我好吗。”


    张狂道:“要不你帮我搜索一下,现代女生都喜欢怎样的表情包。”


    陆谦愁眉苦脸:“其实我真的觉得,老大你随便找一个就好”


    张狂严肃地摇摇头,道:“不行,这件事可怠慢不地。”


    陆谦只想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和老大说:照你这个“可爱、优雅、含蓄、有礼貌”的多重标准——大概是永远也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包的。


    不过陆谦他怂,不敢说,只能默默附和着老大,看着张狂又皱着眉头否掉了一个系列表情包。


    夏知嵩揉着头从房间出来,便看见那两位“不速之客”还没走,蹲在客厅里面对着手机指指点点,口中还嘀咕着什么。


    “你们不是要给老姐发信息么?”夏知嵩无奈,“这个时间她应该早就下飞机了啊,还没回复你们?”


    张狂还在低头找图,陆谦回过头,面无表情:“不是没回复,是根本发都没发。”


    夏知嵩:“”


    “你们在纠结什么?”夏知嵩有些搞不懂,他大步走到茶几前,一把将手机给拿了过来。


    喂喂,抢什么手机——活着不好吗?!


    陆谦心惊胆战看着老大,被她那霎时便阴寒下来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哆嗦,只求夏知嵩千万别作死。


    夏知嵩找到电话,熟门熟路地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将拨号中的手机递还给张狂:“好了,帮你打给老姐了。”


    张狂:“???”


    她面上乌云密布,刚想厉声质问,电话震了两下,却是已经被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似乎因为旅行而带上了几分倦意:“喂?”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有些疑惑地问到:“请问您是?”


    陆谦推了推张狂,低声道:“老大你倒是说话啊!”


    张狂也低声道:“别打断我思路,我在酝酿话题!”


    奈何电话收音太好,夏知陶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


    “张狂?”


    “是你打来的对吧?”她拿着电话,眼角微弯,不自觉地轻笑了几声,就连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抱歉,这次出国有些匆忙,应该和你提前说一声的。”


    张狂道:“不不不不用道歉的。”


    陆谦:“老大你结巴了。”


    张狂:“闭嘴。”


    教主大人拿着手机,想说的话却在一瞬间卡在了胸口。手机贴着耳侧,而夏知陶的声音混杂了一丝电流音,却极尽温柔:“我听说你拍完电影了,觉得怎么样?”


    张狂诺诺道:“嗯,还可以。”


    夏知陶听着对方开始小声地说些拍戏的事情,拿着手机坐到了床上,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明明只是些细碎的日常,但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却是生动而有趣,像是空中跃动的小星星一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明明自己刚下飞机不就,夏知陶却就有种想要马上回去的感觉。


    手机已经因为通话而有些微微发烫,夏知陶稍稍拢紧了机身,对着那莹莹亮起的屏幕轻声说道:“我不会去很久的——”


    “回来后马上去找你好吗?”


    不远处,那花瓶中的木槿花似乎十分欣喜,在微风中轻微地颤了颤……


    虽然想着尽快回去,但首要目的还是要先找到那位名为罗苏木的法医。


    一连几天,夏知陶都在这个小镇中四处走动、寻找着,也得亏她英文好,普通的日常交流不是问题。只不过一连找了好几天,问了不少当地居民,得到的答复都是茫然摇头,或者是对“定居的黑发人”完全没有印象。


    比想象中要麻烦很多。


    夏知陶在石阶上一边走着,一边感觉自己还是太贸然了,应该在国内多收集些资料再来。不然这小镇这么大,上百位居民,自己要一个个找到什么时候?


    她一路上走过了不少的独栋别墅,其中也不乏许多精致小巧的公寓。每栋建筑都有些年份了,每一尺每一寸都能感受到时光的沉淀。


    不远处有一所特别吸引她目光的小房子,比起其他房子整齐的花园,这栋房子可以说是杂草丛生。繁密茂盛的爬山虎自墙角一路蔓延,覆上了老旧的窗沿。


    夏知陶好奇地向那爬山虎间看去,便撞见里面的一位女子恰巧透过层叠的枝叶看出来。两人目光交汇,夏知陶不禁愣住了:


    那女子有着一头黑发,眼睛也是漆黑如墨,在这普遍金发碧眼的小镇上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夏知陶试探性地走进了一步,她有些激动地攒紧了拳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好,请问是罗苏木小姐吗?”


    那人似乎没意识到能在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语言,不由得愣了愣,但她旋即反应过来,略有惊讶地问道:


    “是我,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知陶没想到的是,罗苏木一听她说明来意后便明确地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她不仅从一大箱文件中翻出了尸检报告,甚至愿意和夏知陶一起回南城。


    两人很快便商量好了,夏知陶加紧定了明天的机票,两人一大早便出发,等抵达南城应该恰好是傍晚时分。


    一路的旅程都十分顺利,飞机也在预料的时间抵达了南城。只是在抵达时候,南城恰好下起了磅礴大雨。


    机场的穹顶之上墨云翻涌,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漆黑。


    瓢盆大雨自天际倾倒而下,连带着狂风呼啸而过,将所有的交通工具全部截停。


    夏知陶和罗苏木两人和众多人一起,被困在了机场的等候厅之中。她们所乘坐的飞机恰巧是最后一架,之后无论是起飞还是降落全部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而叫停了。


    “现在怎么办?”


    座位全部坐满了,夏知陶和罗苏木两人便只好挨着自己行李箱,席地而坐,等待着暴风雨过去。


    见对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罗苏木拍拍她肩膀,声音很平静:“没事,我们等雨停就好。”


    话音刚落,一道煞白的闪电将夜幕撕裂,而可怖的雷声随后而至,轰隆一声巨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惊雷过后,头顶的照明设备发出接连不断的“滋滋”响声,灯光闪烁了两下,紧接着,便啪的一声熄灭了。


    整个大厅蓦然间便坠入黑暗之中。


    机场的停电导致人们恐慌了起来,一时间候机厅中充斥了抱怨、叫骂、以及惊恐的叫喊。


    夏知陶使劲眨了眨眼,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她尝试着伸出五指,眼睛却像是被黑暗覆盖住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最深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被黑暗层层包裹之后,心跳逐渐加速,而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罗苏木打开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将黑暗驱散了,夏知陶这才感到好些了。


    她摸索着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下便接通了,那头的声音落入耳廓中,温柔地让她有些怔神:


    “桃桃?”


    夏知陶紧紧地握着手机,小声说:“我已经到机场了,只是现在雨很大,可能要等一会才能回来。”


    张狂道:“不急的,我等你。”


    夏知陶忽然就鼻头一酸,眼上也蒙上了层水雾,她闷闷地“嗯” 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生怕自己忍不住会落下眼泪来。


    挂了电话后,夏知陶烦躁地将手没入发丝中。她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大雨与黑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寒意自血脉猛然窜上,如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手被人握住了,夏知陶转过头去,便听见罗苏木的声音:“别怕,只是暴雨而已。”


    夏知陶将手抽回来,看着罗苏木摇了摇头:“南城靠海,暴风雨也是常事,机场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停电。”


    罗苏木愣了:“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有些不稳,里面铺满了绝望:“刚刚那灯闪烁不停,明显是短路的先兆——”


    “停电绝对是人为的。”


    罗苏木瞬间反应过来,手有些颤抖:“孙家?”


    夏知陶:“我也希望我只是自己在吓自己,但很有可能。”


    罗苏木小声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夏知陶垂下头,五指攒紧:“我我不知道。”


    两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但与此同时,人群中爆出了一声惊呼:


    “看外面!!”


    第99章 算沙抟空 3


    怎么回事?


    响在耳畔的轰鸣雨声蓦然减少了大半,所有喧嚣噪音都像是被捂住了一般, 潮水般层层褪去, 逐渐融为一片柔和的安宁。


    雨停了吗?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啊, 夏知陶有些疑惑地跟着众人的指向转过头去, 稍稍抬头望向上方。


    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上方, 浓郁的黑夜仿佛被破开了一道口子,映入眼帘的, 是成片的、似海潮般汹涌而来的红色。


    那红色无一丝杂质,纯粹而干净, 以最激烈的姿态占据了所有视线, 热烈好似灼灼烟火。


    暴风雨仍未停歇。视线若是穿过那大片红色,还能稍稍瞥见远处的翻涌乌云与倾盆大雨。


    但诧异的是, 只要是被红色所遮盖之处,便只余下了一派云淡风轻,所有声音都柔和如若微风细雨, 莫名的使人感到安心。


    “这是怎么回事?”


    罗苏木愣愣地看着外面的景象,这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 让她这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论者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观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人群, 却发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声不吭, 像是被禁锢在了原地,木偶一般十分渗人。


    多年的法医经验都无法解释现场发生的诡异景象,罗苏木转头望向夏知陶,却发现她面上不仅没有一丝惧意, 反而毫不忌讳地直面着那大片红色,目光中流露出几分——


    欣喜??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罗苏木感觉自己要完。


    夏知陶没有去留意身旁人的神情,她站起身来,向着那热烈的红色走去。


    红色簇簇散开,化为无数纷扬的澄澈花瓣,远远望上去像是成千上百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聚拢在一起,仿佛梦境般灿烂而夺目。


    而一人踏于万千繁花之上,她黑衣肃穆,负手而立,长发散在风中。


    撕裂疾风,破开骤雨,风雨都为她让路。


    因为隔得有些远,夏知陶没法看到她的神情,只能看着那人缓缓抬起右手,花瓣便仿佛得到了指示一般,随着她的手势凝聚了起来。


    聚拢花刃重重劈下,呼啸着砍在了穹顶玻璃之上,霎时便破开了一道巨大裂口。


    而那人纵身一跃,墨色长袍猎猎作响,自那裂口处落了进来。黑靴无声点地,连带着纷扬长发也垂落至腰际。


    “别害怕。”


    她说。


    “——我来接你回家。”。


    在她身后,一名白衣女子也跟了跃了进来,在她落地之后,那将玻璃穹顶“劈出”裂口的花瓣便徐徐散开,而之后的玻璃竟然光滑如初,完全看不出曾被破开的痕迹。


    张狂望着面前熟悉的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天知道张狂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颤抖的声音、细微的哭腔,再紧接着被挂断电话之后,心情有多紧张多害怕。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冲进总裁办公室把秦之拖着,心急火燎地就赶来了机场。


    一路风雨交加,而且雨势愈来愈大,张狂仔细地望了眼被水淹没的街道,便断定夏知陶她肯定是被困在那个什么“机场”中了。


    好在自己来的快,张狂看着完好无损的夏知陶,在心中松了口气。她斜睨了眼破损的灯泡,打了个响指,花瓣便簇拥着上涌,附着在支架上发出莹莹亮光。


    “抱歉,我心中有些不安,便擅自赶过来了,”张狂道,“桃桃,你——”


    话刚刚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嗓子中。


    自己放在心尖的那人扑了过来,将自己抱了个满怀。她伏在自己肩膀处一声不吭,搂着腰际的手却愈发收拢。


    老婆主动抱我了——!!


    张狂反手抱住对方,轻柔地拍了拍背部,声音软软地落下来,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夏知陶性子要强她是知道的,有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一声不吭也不愿意与别人分担。


    所以现在这主动的拥抱就显得尤为难得,而夏知陶揽着自己,虽然一句话都还没说,微微颤抖着的肩膀却将她此刻的心情显露无疑。


    张狂在对方发隙间吻了吻,她快速地扫了眼四周的情况,眼眸乌沉沉地暗下来,揽着对方的手也紧了几分。


    ——桃桃在害怕什么?。


    那白衣女子跟着走过来,她拽了拽手套,面无表情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虽然早有预料,秦总裁还是措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狗粮,对此十分不满。她抱着手臂,目光冷冷地扫过候机厅内一众神情呆滞的人群,不满道:


    “行了没?就算有你渡的灵力,要维持这么大个幻境还是很耗费心神的好吗?”


    张狂莞尔一笑:“本教主什么都不多,就是灵力多,要不再给你砸两斤?”


    秦之:“你家灵力论斤卖??”


    夏知陶听她俩日常斗嘴,刚才的紧绷着的思绪也松了几分,扑哧笑了出声。她松开张狂,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平复心情后,夏知陶指了指身旁的罗苏木,解释道:“这位就是之前负责案子的法医,我们带回了尸检报告以及各种证据。”


    虽然张狂基本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附和着点点头,道:“桃桃你辛苦了。”


    秦之倒是稍有意外,她托着下巴,道:“居然真让你找到了,厉害。”


    罗苏木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状况,她站在离几人稍有的地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张狂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罗苏木,目光其中的轻蔑和威胁却不言而喻。罗苏木有些不安地攒紧了自己衣角,不知道这个能够操纵花瓣的人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不废话吗?!


    这个女的是谁啊,劳累得桃桃费心费神坐飞机去找就算了,刚刚居然还敢握桃桃的手——


    我不把你剁了喂鱼算给你面子!!。


    夏知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对张狂熟悉所以觉得没什么,但若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看到刚刚那一幕,怕是时间观直接碎裂一地开始怀疑人生。


    她连忙转身回到罗苏木身旁,大致和她解释了一下。


    而张狂跟着夏知陶踱步过来,就站在夫人身后,盯着罗苏木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解释了半天,罗苏木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但还是一言不发地站着。


    秦之按了按自己额头,插话道:“行了没?这个幻境规模太大,我快撑不住了,其他人很快就会恢复意识。”


    原来是幻境的缘故么?夏知陶看了眼候机厅中其他神情茫然的人,点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张狂凑过来抢夏知陶的行李箱,她忽然将手覆在行李箱上,若有所思:“桃桃,你带上了那枝花?”


    夏知陶小声解释:“对,放家里我有点不放心,所以就装在玻璃罐子里带上了。”


    她顿了顿,然后小心问道:“那花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张狂笑了笑,道:“一枝花而已,桃桃你喜欢便收着,不喜欢的话,折断扔了便是。”


    夏知陶对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有些恼,之前祁子冬都特意嘱咐过自己千万别折了这花,张狂倒好,居然让自己去折花?


    这样想着,她便有些气:“好啊,我回去就把这花锁保险柜里去,不浇水也不给晒太阳。”


    浇水,晒太阳?


    张狂揉揉额头,解释道:“那是灵花,本就无需水分与阳光,放着便是。”


    夏知陶冷声道:“我不管,反正我不会扔。不仅不扔,我还要把这花给锁起来,锁一辈子,别人休想抢走。”


    张狂一时有些怔神,但很快便扑哧笑了出声。她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声音又低又软:“嗯。”。


    回去路程几人十分低调地换了个普通的交通工具:一辆小轿车——虽然是张狂从乾坤袋中“召”出来的,但好歹没有漫天繁花那么夸张。


    秦之开车,罗苏木坐副驾驶,而张狂自然是美滋滋地搂着夫人坐在后排。暴风雨还没停,但有大佬保驾护航,驭起花瓣挡去了疾风暴雨,几人的回程路自然是顺畅无比。


    张狂都拍完电影了,夏知陶虽然还没弄明白“穿越”的各种条件,但已经没理由再拒绝她,便遵循诺言将张狂带入了自己正在筹备的法庭流程中。


    傅伯、祁子冬、罗苏木、和夏知陶四人需要出庭,而夏知嵩、秦之、张狂三人则是在侧面提供帮助。一共七人,全部集合在夏知陶家的客厅中。


    比较神奇的是,张狂似乎并不认识祁子冬,而祁子冬摘了蒙眼黑布,换了一身现代打扮,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与普通人看起来毫无二致。


    可能是因为祁子冬的打扮,张狂也默认她只是个现代人罢了,并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


    夏知陶将各种文件与证物依次摆在茶几中央,给所有人细细地解释刑事案件的司法流程。


    能找到的证据都尽数集齐,而能够出庭帮忙的证人也全部到位,接下来便是法庭上的正面较量了。


    秦之砸钱,和夏知陶推了一波网上关于案件的舆论,媒体报道铺天盖地,迫使当地的巡回法院受理了这场拖了整整一年的案件。


    但在开庭之前,有一个至关重要、直接决定到案件判决结果的流程——选取陪审团。


    张狂听夏知陶细细地解释了一番,总结道:“所以桃桃你和对方律师需要从随机抽取的市民中选出12个,组成陪审团?”


    夏知陶点头:“对,这12人听完案件后,一定要全同意‘有罪’才能够成功判刑,有一个不同意都不行。”


    她有些忧心忡忡地说:“诶,现在就是怕孙家在这方面动手脚,譬如通过大量的调查,事先预测到可能选中的市民,然后买通陪审员、威胁陪审员之类的。”


    夏知陶总结道:“一旦没法达成一致同意,就得重新选陪审团总之很麻烦。”


    张狂托着下巴,忽然看了秦之一眼,问:“这选市民是什么流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问,夏知陶还是解释道:“只要是合法市民,便有可能会收到陪审团传票,而这个传票便是征召市民去作陪审员出席法庭。”


    张狂向秦之问道:“喂,你给我弄的那身份证,算是合法市民吗?”


    秦之大概知道她想干什么了,晃了晃手中杯子,不紧不慢道:“放心,是合法的。当时我找个关系帮你录入了系统,无论是出生证明还是现在住址都能查到。”


    张狂想法很简单,她转头面向夏知陶,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能混进去吗?”


    第100章 算沙抟空 4


    夏知陶有些犹豫:“只是,陪审团是从当地居民中随机抽取的, 就算身份没问题且在选民登记表上, 南城那么多人, 能选中的几率也很低。”


    张狂倒是没那么多考虑, 满不在乎道:“总是有办法的。”


    夏知陶虽然附和着点了点头, 却是不知道张狂该怎么真的办到。


    如果将开庭比作“大战”的话,那开庭前的评审团选取便是“前哨战”。双方律师明争暗斗、据理力争, 只为了从候选人中选出在对自己最有利的候选人,而尽力阻止偏向对方的候选人进入陪审团。


    这南城人口算是国内最多的城市之一, 陪审团候选应该差不多二三十人, 恰好选到张狂那假身份的可能性太低太低。


    尽管之前在网上推了一波舆论,但孙家很快便注意到了她们的动作, 开始在网上压制媒体的报道、删评控评、撤掉微博热搜等等,阻止事态进一步发酵。


    除此之外,孙家却对这件事盖得很近, 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夏知陶甚至都不知道哪家律师事务受理了他们, 哪位律师接下了这个案子。


    但与之不同的是, 孙家却是早就清楚夏知陶就是原告律师。敌在暗我在明,这也就将夏知陶放在了一个十分不利的状况之中。


    夏知陶接着说了一些关于法律方面的事情, 但其实其他人能做到的都少之又少,压力基本都在她肩上——


    毕竟,她才是那位要在法庭上与对方正面较量的人……


    夏知陶烦恼怎么打赢案子,张狂却是在思考自己该如何混入陪审团中, 最好能一路混进法庭中帮助桃桃。


    教主大人目前束手束脚的缘故完全是因为那劳什子孙家太过神秘,连幕后主使者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用召出灵镜来寻找他们位置了。


    只要张狂她能够见到对面孙家的人,哪怕只是一面,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闯进他家里,把人直接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继续搞事。


    这样想着,张狂便觉得自己忽然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既然秦之帮不上忙,她准备回去问问陆谦宋慕昭,看有没有办法能找到被选中成为候选人的人,然后自己“踹掉”对方名额取而代之不就好了。


    七人的小会议结束后,张狂与夏知陶道别,便兴冲冲地从阳台上跳下去走了,拉都拉不住。


    夏知陶望着阳台下空荡荡的一片,视线内已没了张狂的身影,只剩下了几片零星花瓣犹自飘零着。


    她揉了揉额头,有点没懂张狂她刚才怎么看起来


    这么精神奕奕呢??


    张狂率先走了,室内还剩下其余六人。


    罗苏木和祁子冬都是可能要出庭的,罗苏木和夏知陶整理着一些资料,祁子冬则安静地坐在原位,从会议开始时便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到现在。


    秦之拎起包想走,但她瞥见一身现代打扮的祁子冬,还是没有战胜自己好奇心犹豫着开了口:“师祖,张狂她不认识你?”


    夏知陶也有些好奇这个,从厚厚地资料后探了半个头出来,也跟着秦之一同望向安静坐着的祁子冬。


    祁子冬摇头,声音平静:“不认识。”


    她转头望向秦之,神情淡漠依旧,解释道:“飞升时我的灵力都被尽数洗去,而任职神官后的神力在穿越后也被剥离殆尽。”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浅而淡,听不出悲喜:“现在我不过是空有‘辟邪白鹿’之称的凡体罢了,张狂她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自然不会有疑。”


    秦之了然地点点头,道:“这倒是。”


    她嘟囔道:“啊还真是不甘心,明明张狂她年龄比我们小了不知道多少辈——”


    夏知陶更好奇了:“张狂她年龄很小么?”


    秦之耸耸肩:“不然呢,你以为她多大?”


    《邯郸游记》中张斓坠下灵脉时年龄确实很小,但她更名为张狂,成为教主之后似乎活了很久,年龄也成了谜团。


    夏知陶思索片刻,道:“几千岁?”


    “呵,我师祖乃万年白鹿仙灵,而本妖灵倒是差不多几千寿龄。”秦之不屑,“张狂?她连我零头都不到。”


    祁子冬无奈地望向秦之,眼神中带了几分责备之意。


    这倒是夏知陶没想过的,她站起身,十分感兴趣地凑过来问:“不算她在灵脉中沉睡那些时日,那张狂她到底多大?几百岁?”


    秦之伸出两根手指,在夏知陶面前晃了晃,道:


    “撑死二三十,嫩得很。”


    夏知陶沉默了。


    “秦之。”


    就算祁子冬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忽然被这么连名带姓地一叫,秦之却莫名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自脊梁窜上,立马摆手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


    在一座百年大宅中,一位正装男子坐在真皮沙发上,随手点了根烟。


    烟头处闪着一点火星,而他两指并拢,夹着那烟放搁在唇边。草木清香混合着一丝薄荷冲入肺部,似乎浑身都充盈着袅袅仙雾。


    男人对面坐着位年龄不大,吊儿郎当地坐着的青年。青年斜斜地靠在沙发中,看都懒得看男人一眼,自顾自地拿出手机玩。


    男子望着身前青年,轻微地皱了皱眉:“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切,”青年不耐烦地关掉手机,身形却还是横七竖八地歪在沙发上,“爸,我不就是撞死了两个人吗,这都一年了怎么还没过去?”


    男人皱眉愈深:“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自己就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青年:“我这不是怕老爸你不高兴吗,就自己处理了一下。”


    男人冷笑:“你处理的倒好:车子没换、记录仪没销毁、目击证人还活着、法医带着报告躲国外去了——处理的这么不干不净,这不是等着人来告你?”


    青年噎住了,半天才哼哧到:“我我没想到嘛。”


    男人深深叹口气,烟雾徐徐上升,缭绕在他眉宇处,却拦不住那深邃的目光。


    “现在事情已经被她们在媒体上弄大了,迫使巡回法院受理了案件。”男人抽出一沓纸,重重地摔到了桌上:“传票都已经寄了过来,后天就是陪审团庭选——你还想瞒我?”


    青年一时理亏,只得闷不吭声地坐着。


    男人又抽了几张纸出来,摆在青年面前,自己则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你啊,就是做事不够干净利落,这藕断丝连的,日后才容易生事端。”


    他双手合拢搭在翘起膝盖上,声音中多了几分无奈:“而且你之后的手段也未免太过明显,居然会让人去制造事故杀那老头。好在你雇那人现在死了,不然舆论更压不住。”


    青年拽了拽自己项上的链子,愁眉苦脸到:“爸,那我该怎么办啊?”


    “那老头也是好运,居然找到了个挺厉害的新锐律师接案子。”男人漫不经心地将纸摊开,其中有一张,赫然就是夏知陶从小到大的经历,甚至包括了一份完整的律师履历。


    “嚯,”青年懒得看字,倒是一眼瞧中了那照片,他不由得咂咂舌,“这律师小娘们长得不错啊,清纯冷美人那一挂的。”


    男人笑了,那烟不过抽了三分之一,他便反手将那烟摁灭在烟灰缸之中。“哧——”的一声,烟头星火被彻底摁灭,只余了一缕白烟飘飘忽忽地上升。


    他说:“多看两眼吧,马上就看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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