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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胖子拍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燎发摧枯 3


    张狂愣了愣,接着便笑了:“好啊。”


    她俩挨得近, 声音又低, 其他人只能望见嘴唇微动, 却是一字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谢导有些不自在地掂着胸前的墨镜, 迟疑片刻, 再开口却是一副平静样子:


    “我在筹划一部名叫《蝶翼旅人》的电影,我认为你有女主角的气质,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试试?”


    “我很欣赏你。”谢导微微一笑,却是望着张狂的方向, 往后退了一步。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下泛着点点银泽, 而她用那冰冷戒指抵着下唇,声音轻冷而淡漠:“若是你实在与娱乐圈‘没缘分’也无妨, 那只能证明你害怕了——”


    “因为你没有能力接下这个角色。”


    张狂一挑眉,激将法?


    教主大人自然不吃这一套,但关键怀里的夫人似乎眼神亮晶晶的, 十分期待地望着自己,让张狂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算了算了。


    张狂瞥了陆谦一眼, 示意了他一下, 转而回头望向谢导,道:“承蒙厚爱, 既然谢导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把握住。”


    这话乍然听起来挺客气的,但看着张狂一副平淡的样子,再加上她那懒洋洋的语气, 合起来像是谢导才是那个“承蒙厚爱”的人。


    谢导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对之后的拍摄感到有些担心。虽说十几天前确实是自己直接把张狂请出试镜棚的,但她只是针对那天的试镜表现来看,而忽略张狂这个人本身是怎样的。


    本来只是去附近便利店中买杯热饮,却在路过时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那人手中拎着把刀,丝毫不惧地跃入空中。长发如瀑、衣袂似云,黑色身影竟然与自己想象中的柯纫时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刻,谢导确信这个人身上有着无限的潜力。只要稍加指导,并悉心培养,她定能在这部电影,甚至是整个娱乐圈大放异彩。


    困难的是,她原本以为既然愿意来参加试镜,那肯定还是愿意拍戏,或者愿意在娱乐圈里混的


    但目前看来,对方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似乎没什么想要合作的意愿。


    这就有些难办了……


    陆谦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为啥老大忽然改变主意了,但他也不会去质疑老大的决定。反正老大想拍,那就接下这本电影咯。


    虽然张狂好像没什么反应,但夏知陶倒是挺兴奋的,小声和她说了好几部谢导出名的作品,对张狂能出演女主角这个重磅角色感到由衷的开心。


    教主大人没有原则,老婆开心我就开心。她一边听着老婆清亮悦耳的声音,一边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望向谢导的眼神都蓦然温柔了几分。


    才刚刚说了几句话,“呜呜”的警笛声便打断了几人。红蓝交错的光映在面上,夏知陶轻轻推了推张狂,说到:


    “我先下来,是我报的警,要去和警方那边解释一下情况。”


    “鞋子怎么办?”张狂问。


    夏知陶说:“我先穿着高跟鞋,之后应该要先去警局做笔录,之后回家或者回律所再换鞋。”


    “这怎么行。”张狂十分嫌弃地望向摆在地上的黑色高跟鞋,但还是听话地将夏知陶先放下。


    夏知陶站稳,却见到张狂变魔法似的,从陆谦递来的背包中“掏出”了一双运动鞋,递给夏知陶:“穿这个,我之前买的。”


    出乎她意料的,这运动鞋的尺码竟然不大也不小,穿上去十分舒适,走起路来也没有硌脚的感觉。


    一辆警察停在施工地旁边,三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而夏知陶便上前解释情况,顺便把拍下的视频交给警察们查看。


    警察们看完视频,接着便默默转过头来,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张狂,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狂:“嗯,是我。”


    警察小哥:“那个,你们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吊威亚的仪器在哪里?”


    张狂:“不是。”


    夏知陶叹口气,欺上前来挡在张狂面前。她紧紧盯着警察小哥,语气不善:“请严肃一些,这不是拍电影也不是拍电视剧。”


    她指了指砸在地上那工字钢梁,一字一句道:


    “这是故意杀人未遂。”


    包工头在旁边站了半天,见警察来了连忙拽了拽傅老伯,和一帮工人走过来帮夏知陶说话,跟警察说明白当时的情况。


    包工头擦了擦汗,解释道:“我们起重作业有个‘十不吊’原则的,指挥信号不明确是不准起吊的。可刚刚明明没有指挥人员,那人却违反规定擅自起吊,而且砸落的地方也未免太凑巧了。”


    那位警察小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和同伴去抓人。


    除了张狂没人能解开绳子,她是肯定要跟着一起上去的。张狂留恋地看了看夫人,然后依依不舍的跟着警察一起上顶楼了。


    反正那个试图谋杀老伯的男人已经被自己五花大绑,动都不能动了也不怕跑掉。张狂便十分低调的没有直接飞檐走壁,而是规规矩矩地和警察们进了大楼坐电梯到顶楼。


    那男人被手铐铐着,一瘸一拐地被押上了警车。警察也带走了包括老伯和张狂在内的一些人,要带去警察局做笔录还有证明之类的……


    笔录还算顺利,就是张狂那把鬼头大刀因为刀具管制的原因被警方给扣了下来,气得教主大人当场就想把这个破警局给砸了。


    要是以前这种小破刀张狂都是看不上眼,拿出来随便扔的。但自从知道那些带来的破烂可以卖钱后之后,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开玩笑,那可是真金白银,那可是我的老婆本啊??!!


    但碍于老婆也在附近房间做笔录,张狂只能暂且忍住。所以夏知陶一出来便看见张狂翘着腿,不耐烦地坐在等候的长椅上,面上乌云密布神色不善,吓得警察小哥们都瑟瑟发抖。


    虽然一见到自己乌云就化为了晴空万里,但夏知陶还是仔细地问清楚了原因。


    知道了刀具的事后,她代替张狂去与和警局那边沟通,有理有据地搬出了一大堆法律,甚至还找来了夏知嵩来做单包,好歹是把鬼头大刀给找回来。


    看着张狂仔仔细细地用黑布把那大刀仔细包好,然后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中,一副生怕别人觊觎的样子,夏知陶不免有些好奇。


    她打量了张狂两眼,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张狂,这把刀很重要吗?”


    张狂重重地点头,道:“是的。”


    夏知陶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可能我不该问,但这刀是什么故人遗物,或者什么关系到你的重要物件么?”


    张狂一头雾水:“嗯?”


    “不是啊,桃桃你要喜欢我可以给你。”说着她便把刀往前一递,不过语气中稍有犹豫,“但这刀劣质且锻造差劲,砍水泥都砍不动。“”


    张狂振振有词道:“我乾坤袋里面好刀多得是,你喜欢可以全拿去。”


    夏知陶也懵了:“啊,不重要吗?那你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还拿黑布仔细包裹住?”


    张狂严肃道:“我今日准备拿到鉴宝节目给卖掉,听陆谦说起码能卖个几十,甚至是几百万。”


    夏知陶扶额:“懂了。”。


    从警局出来后已经差不多是傍晚了,鉴宝节目自然也只能取消了。不过取消也就取消,关键是换来了宝贵的和夫人相处的时间,值了!


    张狂十分潇洒地将大刀甩在身后背着,两人并肩走出警局。


    落叶纷飞,夏日中的绿叶也终究被染上枯黄颜色,自树梢纷扬坠落。而黑靴踏在落叶之上,一踩便窸窸窣窣地碎了,散在人行道上像是克里姆特画作中斑驳的碎金。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张狂还在心中暗搓搓地计划怎么约夫人出去吃饭,却被一个冒出来的人打断了。


    一个小姑娘原本一直坐在警局前面,似乎已经蹲守了很久,见到张狂眼睛便刷地亮了。


    她猛地站起,嗒嗒嗒地便向着张狂冲了过来,语气中满是洋溢着的喜悦:“张狂,张狂!等一下啊啊啊啊!”


    两人站定,张狂望着她,眉头蹙起:“你谁?”


    小姑娘已经冲到面前,她比张狂要矮一个头,需要仰起头来说话:“我总算蹲到你啦!我从星秀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是你的忠实粉丝!”


    那小姑娘扎着个马尾辫,声音很甜:“张狂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的每一期节目我都看了,还做了专门的剪辑呢!”


    这倒是有些意外,张狂有些惊讶,道:“啊,谢谢你。”


    小姑娘甜甜地笑了:“我还是你的超话主持人,每天都会把你视频循环很多遍。”


    张狂道:“没必要的。”


    小姑娘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简直已经到了对张狂了如指掌的地步:“真的超级喜欢你,要我说,我如果要找个女朋友,肯定要找你这样的!”


    “你就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又美又厉害,简直完美!”


    张狂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你夸大了,我并非你想中这般完美无瑕。”


    小姑娘完全没听进去,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最后哼哧哼哧从怀中掏了本子和笔出来,一脸期待地递给张狂:“我真的超级爱你,可以签个名吗?”


    张狂接过笔,随口问道:“名字?”


    小姑娘受宠若惊:“我叫小英!”


    张狂颔首,正要签名,却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说够了没有?”


    第82章 燎发摧枯 4


    小英错愕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张狂旁边站着个还站着位正装女子, 自己刚才一激动甚至没有看到她。


    那女子一直沉默不语地站着, 直到刚刚才开口:“说完了吗?那现在该我说了。”


    夏知陶穿着修身而妥帖的正装, 一声黑色冷峻肃穆, 将浮动微光尽数敛去息迹。


    她身上有着职场女性特有的精英气质, 就连说话声音也是一脉的疏离漠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压迫。


    只见夏知陶不紧不慢, 将碎发挽至耳后,望向那个已经傻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缓缓开口道:


    “追星啊——你作业做完了吗?数学题刷完了吗?论文写完了吗?答辩准备了吗?”


    四个问题根本不带停顿的, 一股脑地砸下来,把小英整个人给砸懵了。


    小英冷不丁地被这样一问, 整个人都慌了:“啊,你说什么?”


    夏知陶冷哼一声,继续说:“不好好学习, 沉迷追星做什么?适当的娱乐是必要的,闲暇之余放松下心情也未尝不可, 但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投在追星上面。你要仔细斟酌, 吧啦吧啦”


    她一大通话扔下来,小英听着听着, 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迷茫状态:“?”


    夏知陶有理有据,慢条斯理地将过度追星的危害、以及学习的重要性给她一条条分门别类地罗列了出来,不仅小英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甚至连张狂都听傻了。


    夫人引经据典、句句在理, 教主大人此刻十分焦虑,认为自己有必要跟夫人建议的一样,买上十几册曲一线、王后雄、薛金星什么的回去恶补一下。


    不然自己连数学物理化学这种如此重要的科目都不懂,简直是太丢脸了!。


    夏知陶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见自己身旁的两人都已经呈呆滞状态,才悠悠地停了下来,顺便补充了一句:“懂了没?”


    小英愣愣地点头:“懂,懂了。”


    张狂也点头:“懂了。”


    你个魔教教主,跟着点头干什么?


    夏知陶见张狂也跟着附和,颇有些无奈地拍拍对方肩膀,说:“喂喂,你跟着点头干什么?”


    张狂一板一眼道:“桃桃你所言极是,我受益匪浅、豁然贯通,正有购买各种教辅的意向——”


    还没说完,脸颊便被夏知陶给捏住了,话也停在嗓子里。


    “你买什么教辅?”夏知陶捏着她脸,轻轻地拽了拽,道,“什么时候魔教教主也要学数理化了?”


    围观的小英:魔教教主?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张狂纵使被捏着脸,还是表情严肃,认真道:“桃桃你刚才说得十分有道理,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读书能够修身养性、提升内涵”


    “你还全部记下来了?”夏知陶哭笑不得,“我和这小姑娘解释,跟你没什么关系。”


    嗯?


    所以刚才那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都是和那不知名的小姑娘说的,完全没自己的份?


    张狂委屈巴巴,不由得控诉道:“你和她说这么多久,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么多话。”


    夏知陶说:“那小姑娘可是把你当成完美对象、未来女友呢。你不是要给她签名吗,也没见你给我——”


    话说到一半,夏知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措不及防地愣在了原地。


    张狂原先还垂着眼睑,又委屈又可怜,听到那句话后却蓦然变了一副模样。她望着夏知陶,眸子亮亮的,笑意自眉眼蔓延开来,灿烂好似粼粼微阳。


    夏知陶有些恍惚,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忽然就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在怄气么?这不像我的性格啊,什么时候我居然也会为了这种小事怄气?


    但说出的话已然成定局,全被张狂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夏知陶她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张狂恬不知耻地凑过来,俯身盯着夏知陶看,嘴角扬起一个弯曲弧度,似乎在偷着乐:“小桃子。”


    夏知陶就望着教主大人刚刚还委屈地不行,瞬间就眉开眼笑,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她声音中的雀跃像是糖果一般,带着水果味的点点甜意,一粒粒蹦出来。


    “桃桃,桃桃。”


    她唤着这个名字,一声又一声,喊完了还意犹未尽地,仿佛永远都喊不腻。


    夏知陶不自在地撇开眼神,道:“有事?”


    脖颈忽然被人环住了,夏知陶被人向后一带,便整个人被圈入温暖的怀抱中。


    她下意识地稍稍抬头,便看见张狂低头望向自己,眼眸中盛满了藏不住的喜悦,像是缀满了繁星的夜空,明亮而耀眼。


    “桃桃,你真好。”


    张狂的声音很低,像是睡前的呢喃一般轻柔,落在耳畔便融化为一片暖意。


    “桃桃,我很开心。”


    她轻轻地靠在对方头上,将夏知陶搂的更紧了些,像是强调般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开心。”


    夏知陶原本还想倔两句,却被对方一句软糯的“我很开心”直接打得溃不成军,也不想再去辩解澄清什么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夏知陶感觉耳稍都在发烫,不用看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一副狼狈样子……


    小英本来还沉浸在夏知陶所说的学习计划中,时刻准备着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将来为祖国发光发热。


    但她的伟大志向还没确立呢,却眼睁睁地看着张狂一把将那女子搂入怀中,眉眼中的笑意满溢而出,声音又轻又软,小英才猛然才觉察到——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互动,就这样顿悟了:“啊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懂了!”


    看着对方忽然一脸笑容,夏知陶感到压力有点大:“你懂什么了?”


    小英一瞬间完成了从“女友粉”到“妈妈粉”的转变,她笑眯眯地望着两人:“不用说了,我已经懂了。”


    她十分从容地将笔记本还有钢笔收起来,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诶呀呀不用在意我,我就围观一下,你们继续。”


    那小姑娘一脸兴奋的样子,还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着字,像是在谋划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沾满墨汁的毛笔落在宣纸之上,随着手腕的移动而画出一道饱满的黑线来。


    祁子冬站在桌旁,左手执笔,而右手将垂下的衣袖掂起,防止其落在纸上染上未干的墨汁。


    尽管自己与张狂一般,都是身穿现代。但她自从飞升之后,便相当于已经与原本世界“绑定”在了一起。


    为了飞升,除了需要有一定的能力之外,还得摒弃掉七情六欲,从此与便与爱恨情仇、世间万物都再无瓜葛。而天界将毁去前身,重塑仙体,并赐予神官的与之相匹配的神力。


    换句话说,但凡入了仙界后便是身不由己,无情无欲、如同泥塑人偶一般任由天道摆布。


    算起来来到现代也有些年份,祁子冬轻笑一声,这样来看来自己还得感谢夏知桃才是。


    若不是她,自己怕是还被困在那仙界里,与众多可悲灵魂一同被囚困在无尽深渊之中。


    执笔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祁子冬还算顺利地画完了符咒。她随即掂起符纸,对着那未干墨泽轻轻地吹了口气。


    那符纸之上的墨迹蓦然变得透明,而后渐渐染上灿金颜色。


    望着符纸的变化,祁子冬默默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么多年以前的画符技巧还是记得一些的,没有在成仙后的漫长岁月之中忘却。


    在与夏知桃合作布下法阵穿越之后,自己的神力就已经尽数被天道所收回,来到现代的只能算是自己飞升以前,身为“辟邪白鹿”的仙灵之体。


    祁子冬甩了甩符纸,而后将那符纸叠了几层,妥善地收了起来。


    即使已经是下午时分,日光也比正午时分要收敛了许多,但她还是更加适应黑暗的环境,不然也不至于在旧城区的小屋中住了这么多年。


    哪怕是一丝阳光,只要落到眼中便会带着一阵撕裂般的刺痛感,这就是那人留给自己所有的东西。


    若不是重新拾回了七情六欲,自己怕还真是会就这样“原谅”了那人。


    重新用黑布将眼睛覆上,祁子冬阖上双眼,五指轻轻地在眼睑上抚过——曾经,那里空无一物……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祁子冬稍有疑惑,便望见那摆在窗沿的花瓶。室内并无风,那木槿花枝便犹自颤了一下。


    张狂来了?


    祁子冬不太确实此时的她是否能与张狂见面,穿越之前,夏知桃只是反复强调让她写书,并且帮助“夏知陶”打官司,并未对其他事情多加赘述。


    那自己这是见,还是不见?


    祁子冬有些纠结,现代的自己没了“天眼”,除了灵体之位与常人可以说是无差一二。


    整天埋头写书的史官忽然就有点好奇,她踱步至窗沿,将严丝合缝的窗帘稍稍拉开一道口子。


    然后她就看到公寓楼下站着两个人,一人要稍微高一些,一身黑衣背后还背着个黑布包裹。虽然离得有些远看不清神情,不过十有八九就是张狂了。


    而身边站着的女子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夏知陶。也不知道她去律师整理资料,怎么就把张狂给带回来了。


    祁子冬本来只是随意看两眼,那木槿花枝却十分激动,像个小孩似的晃个不停,连花瓣边缘都次第染上了层层绯色。


    这么大动作,干什么呢?


    第83章 燎发摧枯 5


    小英一脸姨母笑,也没有要签名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笑嘻嘻地溜走。


    张狂美滋滋地抱着老婆, 开心地不得了。


    今天的桃桃, 居然会为了自己吃醋, 这是张狂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一直觉得夏知陶对自己都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似乎只要自己不努力追赶,那人便会立刻掉头就走。


    不过要是教主能听懂英文, 或者之前和秦之醉酒后还是有记忆,她早该发现夏知陶的态度了。


    张狂依照惯例地把夏知陶送回到家里, 不过这次她胆子大了, 倚靠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夏知陶在包中找ID卡。


    “桃桃, ”她开口道,“我明天得去拍戏了,你要过来看吗?”


    夏知陶愣了愣, 反应过来:“谢导的《蝶翼旅人》么?”


    张狂期待地点点头。


    本来她都没打算拍戏混娱乐圈什么的了,接下这部电影的初衷也只是因为夏知陶喜欢谢导的电影而已。


    “当然好啊, ”夏知陶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不过稍有犹豫,“但是我可能进不了片场”


    张狂道:“没事, 他们不让你进我就把场子砸了。”


    夏知陶扑哧笑了,说:“这么直接么?”


    她思忖片刻,还是诚实地说:“我最近在忙一个官司的事情,可能会有些抽不开身, 等有空一定去给你探班。”


    张狂笑着点点头,道:“好。”


    她见夏知陶找到了ID卡与钥匙,正有离去之意,却被夏知陶给叫住了:“你等等。”


    张狂听闻便停了下来,歪着头好奇地望着夏知陶从包里掏出了什么,递给自己。


    她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手机挂坠,上面吊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大头玩偶。


    “你之前不是送过我一个小玉雕么,”夏知陶说,“我之前逛街看到这个小玩偶,感觉很可爱,想送给你。”


    张狂小心地接过,那玩偶小人串在她骨节明晰的指尖,眼睛大而圆,嘴嘟嘟的十分可爱……


    张狂拿着礼物,兴高采烈地转身回去了。


    夏知陶刷卡上楼,她在走廊中走着,室光落到肩上,柔柔地铺了一层浅色哑光。


    今天在工地发生的事故实在是让她心有余辜,她打算和夏知嵩商量一通后,看能不能将傅老伯也接到了自己公寓之中。


    张狂本身没多想,以为只是有人蓄意谋杀,但夏知陶知道,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很有可能、或者说肯定有人已经知道了她们在调查这案子,并且想一举毁掉全部的证据甚至是证人。


    而这个背后主使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那富二代背后的庞大家族——孙家。


    说起孙家,夏知陶便觉得这案子前方真的是棘地荆天,不知道对方还会做出什么样极端的事情,只为了阻止这案子开庭。


    她自己心里没底,每次收集资料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发生意外,但祁子冬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她肯定会成功。


    ——说起来轻松,真要实行起来那可是难于上青天啊。


    对方有钱、有权、有势,相比之下自己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


    夏知陶默默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能偷偷调查就先偷偷调查,等待开庭前不久再在网络上曝光助推也不迟,只是没想到这孙家动作更快。


    自己不过是找老伯谈了次话、去警局几趟收集资料、再加上找到了祁子冬而已,孙家便已经意识到了,直接想要除掉傅老伯一劳永逸。


    思考着案件,夏知陶渐渐走到公寓门口,钥匙插.入锁孔之中,“咔嚓”一声门便应声而开。


    里面的祁子冬听到声音,斜睨门口一眼,曲起食指在玻璃桌上敲了敲,道:“你们刚才在下面干什么呢?”


    夏知陶将门关上,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祁子冬淡定地指了指窗口的花瓶,道:“那花儿一直在晃,晃得叶子都快掉了。”


    夏知陶顶着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颇有些哭笑不得:“只是送个了小礼物而已。”


    “哦?”祁子冬抱着手臂,悠悠道,“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


    夏知陶:“”。


    夏知陶还在为案子收集着资料,另一边,张狂被陆谦拖着,认命地来到了《蝶翼旅人》的片场之中。


    在张狂十分有限的拍摄经验中,王导注重画面的唯美和感情流露,而卓初默更加专注于情节的流畅性,但谢导和那两人可以说是天冠地屦、完全不同。


    张狂刚来第一天,便被谢导给叫了过去,整整讲了好几个小时的剧情解析,听得教主大人是云里雾里,头疼不已。


    柯纫时为了挽救女友,也为了纠正被自己所扰乱的时间线,进行了无数次时空旅行。


    而每一次时空旅行,她都会经历不一样的事情,心境也会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大多来源于“被改变的过去”影响了“现有的记忆”,相当于整个人的记忆都被替换了一遍,从而影响了“现在”的性格。


    这种性格上的改变没办法清晰地写在剧情中,所以更需要精湛演技来表达出柯纫时的变化。


    对于连剧情都没听懂的教主大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张狂其实没啥演技,她目前演过的两位角色都是霸道地代替了角色本身,而演出了自己独有的性格。


    而谢导追求的不一样,她希望演员可以代入角色本身,并且真正地“成为”这个角色,与之共情。


    好在谢导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也不能一上来就让张狂去演后面剧情,自然是要循序渐进的。


    前面几天的拍摄相对于来说比较简单,当然这个简单是对于张狂来说。


    谢导特意把几场不需要感情的打戏和追逐戏给提前了,先让张狂在她擅长的部分拍几天,适应一下节奏,便可以开始拍感情波动较大的剧情了。


    张狂自然是十分满意。


    就这样,顺利地解决掉部分打戏后,原本的计划是在室内拍“第一次进行时空旅行”的戏份,但就在这节骨眼上,十几年没有下过雪的南城——


    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这场大雪来得措不及防,南城的老居民们早上起来,全都惊呆了。


    年初才下了一场百年难遇,持续三天三夜闪电交错、雷声轰鸣的大雨,大水淹没了不知道多少街道。


    掰指一算,这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却又忽然下起这种仗势的大雪。让人不禁感叹这年南城的气候是怎么了,今年这么多灾多难。


    就连天气预报都完全没料到这场大雪,节目组好多人员本来穿着风衣就来了,结果被冷得瑟瑟发抖,连忙回去换上了棉袄。


    此刻的张狂画风就显得格外清奇,节目组全部工作人员全穿着棉袄或者厚实的大衣,就她一人穿着短袖。


    是的,他们没有看错,就是短袖!!


    那个在大雪天,穿着短袖牛仔裤,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风轻云淡喝茶的人——就是张狂。


    陆谦一个南方人,被冻得抖抖索索:“老大,你不冷吗?”


    张狂扇着风,悠悠道:“不冷。”


    众人:不愧是凌霄峰出来的高人,果然厉害!


    “好了好了,”谢导揉着眉头,将围着张狂的工作人员推开,“下雪咱们还是要照常拍摄,快去把场景布置好。”


    张狂蹙眉,道:“不是要拍室内戏份吗?”


    谢导摇摇头,自然地说到:“难得南城下雪,咱们不用千里迢迢去北都拍雪景,肯定要抓紧机会把几场雪中的戏给拍了。”


    张狂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抿唇,却没有说话,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化妆组,”谢导挥手示意到,让化妆组带张狂去换衣服。


    雪景说实话没什么难度,只是需要拍几个在雪中追逐,然后摔倒的镜头而已,按理来说应该很顺利就能拍完。


    只是陆谦注意到她家老大似乎神色郁郁,雪中戏份拍的心不在焉,一连卡了好几十次才勉强算过了。


    谢导也注意到张狂的异常,走到张狂身旁拍拍她肩膀,说:“精神不好不用要撑着,去休息一下,我们先拍其他戏份。”


    张狂点头,她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肩上,便坐在节目组搭建的小棚子,望着大雪发呆。


    大雪如若柳絮般大片落下,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茫,晃得人眼晕。


    耳旁似乎有人在说话。


    说的是什么?


    听不清。


    “可能一两年,或者三四年,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十分熟悉。


    “那么就此别过了,夏知桃。”


    声音逐渐隐没在大雪之中,耳旁蓦然就只剩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茶楼中的喧闹声音猛然炸起,吵得的她头疼。


    “喂喂,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啊?”


    “诶哟,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修罗道听过吗?”


    “这肯定听过啊,臭名昭著的魔教谁不知道。”


    “那修罗道啊,把附近的古陵小镇给屠光了!街上全是尸体,连附近的几户农家也不放过,里里外外没剩下一个活人!”


    “诶呀,这么恐怖?”


    “可不是嘛”


    张狂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恍惚间望见一个身影站在漫天雪花之中,黑靴踏在焦木与残骨之间,一步步走着。


    她似乎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在一栋倒塌燃尽的小木屋前驻足。那人半跪了下来,在覆着残雪的地面上放下一朵花。


    一朵赤红若血,仿佛将连绵大雪一并点燃的——


    木槿花……


    “张狂?”


    “张狂!!”


    第84章 镞砺括羽 1


    张狂感到自己肩膀被人轻轻地晃了下,猛然从梦魇中惊醒。


    她转过头去, 便望见夏知陶穿着一件栗色的羊绒大衣, 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道:“你还好吗?”


    张狂愣了愣, 旋即笑了, 道:“啊抱歉,拍戏拍得有些困乏。”


    天寒地冻, 连呼出的气息都凝聚成了一抹袅袅白烟。


    今天一早,夏知陶便望见了窗外大雪,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想起上次跟着卓初默她们去北都拍戏时,张狂似乎就对雪景十分抵触。


    这样想着, 她立马通过陆谦找到拍戏的地址,也顾不得事先通知对方,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不过片场的工作人员和演员虽然多, 张狂却是最好找的那一个。其他人下雪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而一眼望去那个穿着短袖呆望雪景的, 就是张狂了。


    “我刚才一直在喊你, 但你都没反应。”夏知陶迟疑了片刻,小声说, “我还以为”


    张狂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没事的,想起了些不打紧的往事罢了。”。


    在张斓将自己名字改为“张狂”不久后的一日,她郑重其事地与夏知桃告别了。


    自从江国覆灭, 宋祺登基之后,整个国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街道、人文、口口相传的故事、传唱不歇的歌谣——所有的一切都与以前截然不同。


    张狂对自己醒后的时代感到无比陌生,她想去更加仔细的看看这世间。而且自己沉睡前的许多事情都让她割舍不下,非得亲自找到一个答案不可。


    也算是应和了何川柏所说的“你该去看看”,张狂与夏知桃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找她之后,便离开了柳州古陵小镇。


    张狂在整个大陆闲逛,将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街道都走了一遍。但某一日在茶楼停留之时,措不及防地听到人们议论着“修罗道将古陵屠干净”的事情。


    她发疯似的赶回古陵,找到夏知桃曾经住的地方,却只看到了一片燃尽崩塌的残骸。


    那天恰好大雪茫茫,而那雪一直落着,落着——


    冷入骨髓。


    张狂在木屋残骸前站了很久很久,直至大雪初霁,她才留下一朵木槿花,转身走了。


    不过自打那以后,每当下雪时分,教主大人都是能避则避,或者干脆呆在殿中足不出户。


    雪天于她,妥实牵扯了太多不甚美好的回忆。


    江国覆灭、将军战败、知桃死亡,甚至自己也被大雪推下万丈悬崖——随便提一件事出来,都能足以遍体鳞伤。


    再之后,臭名昭著的岐陵修罗道,在一夜之间被位不知名女子屠了满门。整个山头乃至十几所大殿无一幸免,而无数魔修尸身的黑烬蒸腾而起,如若滚滚浓烟,将万顷碧空尽数吞噬。


    自此岐陵山便易了主,而教主仅一人。


    名曰张狂……


    不同于张狂,祁子冬倒是十分喜欢雪景。


    老伯那案子还在缓慢地收集着零碎资料,目前来看还没有太大的进展。她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便出了门。


    蒙眼黑布被摘下,祁子冬站在纷扬大雪之中,雪似碎琼般充盈了袖口,融开一阵些微冷意。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身为辟邪白鹿之时,便住在一座常年积雪覆盖的山上。那时倒也是自在逍遥,无忧无虑,直到自己遇到一位无意闯入的修仙者。


    之后便傻傻地出了山,将一双眼睛双手奉上,才终于明白人心不古。


    所有激烈的感情尽数赔了个干净,自那以后,祁子冬便敛了性子,随性地收几个仙灵为徒,十年如一日地在崖山修行,而飞升后位列“史官”,一写就是数千年。


    祁子冬在雪中静静地站了会,终是感到些许凉意。她拢了拢身上衣物,正待回屋之时,却蓦然被人叫住了:


    “师祖?”


    ——该来的总会来,躲着藏在也不是办法。


    祁子冬回头,平静地转向来人方向,道:“秦之,好久不见。”


    秦之穿着一黑色皮衣,立于风雪之中。


    她原本只是从宋慕昭那里听说夏知陶不要命了,准备和孙家打官司,特地问到她公寓想要来劝劝她,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秦之快步冲了过来,皮靴在雪上踩下一串足迹。


    她黑衣上沾满了碎雪,向着祁子冬急切道:“师祖,您不是飞升已久了吗,怎么也在这里——”


    秦之顿住了,记忆中的师祖永远用黑布蒙着眼睛,而那黑布总会浅浅地凹下去,底下空荡荡的一片。


    而现在,师祖却摘了那蒙眼黑布,用浅色眼眸望着自己,目光与她声音一样,铺满了着万年不变的疏离淡漠。


    秦之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眼睛好了?”


    祁子冬笑了下,却是避开了秦之的问题,反问道:“你在现代过得可还好?”


    “您什么意思?”秦之稍有疑惑,还是诚实回答,“我已经完全习惯现代生活了,现在是一个服装牌子的总裁,收入还不错。”


    祁子冬颔首,道:“那便好。”


    她犹自笑了,笑容极浅极淡,却藏了几分欣慰:“不枉我将你送来。”


    “您什么意思?”秦之完全愣住了,“送我过来?”


    祁子冬叹口气,道:“抱歉,我没法阻止她。”


    秦之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声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粗心大意了,才会被那小人袭击身亡!”


    一想到自己在崖山时便身为天之骄子,即使日后归顺郦谷也是受万妖敬仰,竟然最后会那样狼狈地死在那人手下,落得个尸身尽毁的下场——


    秦之便觉得滔天愤怒汹汹而来,恨不得将那人杀之而后快。


    “我同夏知桃达成了协议,她为了救张狂需要我的帮助,”祁子冬淡淡道,“而我的条件,便是将你送过来。”


    “十个徒弟,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夏知陶睫羽上落了片雪花,只要眨眼便会跟着轻微晃动。


    “比起那个,”张狂望着夏知陶,声音很温柔:“小桃子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没回答,而是轻轻地探了探张狂额头,手背贴上肌肤,霎时被一片沁凉所笼罩。


    她声音有些发颤:“你额头怎么这么凉?”


    张狂将她五指拢住,一阵暖意从指尖徐徐升起,连带着身体都暖了起来。她解释道:“我刚才是灵体,所以触上去有些凉,现在好了。”


    夏知陶有些不信,再次探了探她额头,便发现原先的冰冷触感消失了,碰上去与常人无差一二。


    想着这大概是张狂的特殊技能,夏知陶也便没有多问,只是挨着她坐下。


    谢导那边估计要拍好一会,也算是给张狂一些休息时间。夏知陶来之前还特意买了热奶茶,两人一人一杯,甚至还有一杯是给陆谦的。


    陆谦乐滋滋地拿着奶茶溜了,留下两人坐在棚里聊天。夏知陶问了些拍戏的事情,张狂都如实回答了,比如拍了打戏,拍了追逐戏等等。


    大概聊了一会,夏知陶低头小口喝着热奶茶。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张狂忽然开口道:“桃桃。”


    “嗯?”夏知陶有些疑惑,“怎么了?”


    张狂将手中的奶茶搁置在小桌上,她稍稍坐直了些,定定地望向夏知陶,道:


    “你那个案子,要我帮忙吗?”


    夏知陶一时愣住了,下意识问:“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张狂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间蓦然多了一张银行卡。那银行卡通体漆黑,上面纹着一朵银龙,正是南城银行的限量黑卡。


    “这张卡是我在那男人身上找到的,”张狂用双指夹着那黑卡,递给夏知陶,“他当时命都快没了,却还是捂着这张卡不放。虽然不知道这卡能干什么,但我觉得挺古怪,于是便留了下来。”


    卡面上的银龙腾云驾雾,而精致的暗纹与设计,无一不昭示着黑卡拥有者那尊贵的身份。


    张狂道:“那男人衣衫简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肯定是别人给他的。”


    “而那个人,是你案子的对手,是吗?”


    ——她猜得很准。


    夏知陶接过那张卡,五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擦了一下,感觉自己还是太不了解、或者说自以为了解张狂了。


    她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对方牵扯进来,而张狂观察着夏知陶的反应,有些落寞,道:


    “桃桃,你没必要瞒着我的。”


    其实张狂早就起了疑心,只是夏知陶一直故意遮着掩着,不是很想和她说的样子。张狂也便依着夏知陶的决定,没有去过多的追问。


    但上次工地发生的事太过可怖,忽然就打破了看似平静的局面。那根钢梁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置那老伯于死地。


    要是只针对那老伯张狂还不会这么上心,但关键夏知陶明显认识老伯,而且两人交流甚密,既然操纵的背后势力能砸下钢梁,他们肯定也能对夏知陶做出什么。


    虽然自己对打官司之类的帮不上什么忙,但最起码可以保护对方不受到任何伤害。


    张狂不想逼迫夏知陶,她也尊重对方的想法,但一旦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问题——她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夏知陶垂下头,不自觉地移开了眼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张狂说。


    张狂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太懂律师、打官司之类的东西,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帮忙。”


    她的声音落在耳畔,清晰无比。


    “不要一个人扛着,可以吗?”


    第85章 镞砺括羽 2


    “如何?”


    张狂望着夏知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但其实不管夏知陶同意还是不同意, 张狂都确定会自己插手。若是桃桃同意那自己便会全力协助她, 若是桃桃不同意, 她也自有暗中帮忙的方法。


    之前已经因为修罗道而“失去”过桃桃一次, 这次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夏知陶一时哑住了, 说实话她心底也没数。祁子冬只说了她肯定会打赢这案子,但是这案子究竟和自己穿越有什么关系却不得而知了。


    并不是说嫌弃或者不满张狂, 而是担心让张狂也卷入这事件后,会不会对未来造成变动、或者破坏了玄幻世界中“夏知桃”精心安排好的事件闭环?


    夏知陶感到一阵郁闷, 暗中腹诽到:


    穿越后的自己到底在干嘛, 布局也不布得详细一点,反正祁子冬都来了, 怎么不让她多带几句准话,多给自己准备点信息?


    弄得现在时空的自己十分被动,完全束手束脚, 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闭环。


    张狂望着夏知陶神情似有纠结, 微微叹口气。


    五指覆上脸颊, 鼻尖似乎缭绕着淡淡的木槿花香。张狂轻柔地帮夏知陶将面前的碎发挽至耳后,开口道:


    “你别紧张, 我不插手就是了。”


    张狂退让得太快,处处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她这样让夏知陶有些不知所措,更是霎时就被愧疚感包裹住了思绪。


    “不,我没有说不让你帮忙, ”夏知陶有些语无伦次,“只是,呃只是”


    张狂静静地等着夏知陶说话,她的墨色长发丝丝缕缕垂下,面色平静,并无太多表情变化。


    夏知陶深吸一口气,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需要你的帮忙。”


    “只不过不是现在,”她顿了顿,继续说到,“这个案子很棘手,会拖上一些时日。你先不要分心,专注地把这部电影拍完再说。”


    这是夏知陶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先用电影将张狂拖一小段时间,等自己确定好穿越的条件以及规律后,便没那么束手束脚了。


    谁料张狂唇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风轻云淡道:“若是如此,我便直接去找谢导,告诉她我不演了。”


    啊,顺便找个空闲去找个鉴宝节目卖点东西,充盈一下自己的老婆本才是重点。


    她堂堂魔教教主,富可敌国,怎么就想不开去拍电影?


    夏知陶说:“不,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拍电影比较好”


    张狂将腰际的乾坤袋解下来,在手心抛了抛,一脸不屑,道:“我乾坤袋里哪样东西不是价值连城,还用得着天天跟着这个剧组拍电影?”


    夏知陶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没错——但这不是重点。


    她揉揉眉间,纠结道:“但是谢导是电影界的口碑保证,跟着她拍完的话,你绝对能火。”


    “好,”张狂对她从来是有求必应,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什么理由去拒绝:“那先拍电影。”


    夏知陶笑着点头,在心中暗松一口气……


    谢导见张狂休息地差不多了,便喊她过来重新拍摄。


    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设置着场景,而谢导在和张狂交流场景和拍摄之类的事情。


    夏知陶和陆谦两人在一旁围观,而张狂就站在不远处。


    张狂背对着两人站着,她一身无袖连衣裙,而贴身的白色长裤更显得双腿修长而笔直。


    她平时偏爱黑色或者暗色的衣服,而电影中柯纫时却大多数时间都穿着白色、天蓝色之类的浅色衣物。


    看习惯了张狂穿古装,没想到这种未来风的服饰她也能轻松驾驭。


    夏知陶瞅着对方,感慨果然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有种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的感觉。


    “我是这样设想的,”谢导指了指布置好的机位,“从大概这个位置开始冲到下一个位置,用一个长镜头拍摄,有问题吗?”


    张狂瞥了两眼,道:“这么短?”


    谢导本来还担心设置的太长了,看来完全是她自己多想了:“你到时候别跑得太快,不然镜头可能跟不上。”


    张狂颔首,道:“好。”


    “那你先去熟悉一下道具,我们一会就开始。”谢导说道。


    可能是她的错觉,张狂和自己说话时一直是一副平淡样子,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却在听到“道具”两字后忽然来了精神,连带着步伐都加快了许多。


    张狂确实是很感兴趣。


    在这一幕中,柯纫时遭到了一众特工的追杀,而她一边奔跑着,一边持枪精准地将数人射杀,成功逃脱。


    道具组递给张狂一把手.枪,她将枪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有些琢磨不透:“这怎么用?”


    管理电影中道具枪支的是个稍微有些腼腆的男生,他从张狂手中拿回枪,和她演示到:“这样握着,然后这样是装弹,这样是上膛,扣动这里开枪”


    张狂听得很仔细,她接过枪,按照道具组小哥的指示装弹、上膛,然后尝试着扣动了扳机。


    因为毕竟是拍戏专用的道具手.枪,所以里面都是空包弹,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只是——


    “哐当”几声,手.枪碎了。


    道具组小哥:“啥情况,怎么碎了??”


    张狂:“唉。”


    这道具质量有问题啊,张狂发誓她只是因为好奇,轻轻地用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但显然那道具枪无法承受她的好奇,啪一下直接碎了。


    道具小哥:你听到枪嘤嘤嘤哭泣的声音了吗?


    好在只是断成了两截,拿回去用502黏一下,也许大概还能用吧。


    道具小哥无奈地给她另外找了把枪,这次教主小心了许多,总算是没有再碎了。


    教主大人没有上膛,兴奋地扣着扳机玩,发出一阵咔嗒咔嗒的声音,听得道具小哥是心惊胆战:


    姑奶奶哟,你可别再弄碎一把枪了!我们道具组也是有资金预算的啊!!


    不过夫人在,张狂的效率就是不一样。


    原本磕磕绊绊的雪中场景,重新开拍后竟是异常顺畅,好几场几乎都是一条过。


    为了躲避敌人的子弹,柯纫时就势在雪中滚了一圈。


    长发隙间沾满了细碎雪花,而她将自己腰际别着的手.枪迅速拔出,流畅而精准地对着袭来的敌人。


    柯纫时微微凝神,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毕竟是道具,手中的枪只发出了“噗嗤”几声,将空包弹打在雪地上,击出几个小洞来。


    枪声以及各种特效可以之后再加,关键是动作戏一定要拍好。谢导在不远处观察着,对张狂的满意度又上升了几分。


    要说动作戏追逐戏她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根本不需要武打替身,表现出来的效果流畅而自然,比预期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今天戏份顺利完成,张狂换回原先的衣服,和夏知陶陆谦两人准备回去。


    谁知道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浑身穿的毛绒绒,远远望上去像是个团子圆润地滚了过来。


    那人挥着手臂,喊:“老大!陆傻子!”


    她身旁还有位白衣的女子,穿的很少,默默地跟着她一同走来。


    陆谦乐了:“哟,宋大小姐怎么来了?”


    宋慕昭“哼”了声,指指身旁的秦之:“你们不是拍戏吗,我想过来玩,然后刚好遇到这只大鸟听说我要来找你们,死皮赖脸地非要跟来。”


    秦之微笑:“大鸟??我好歹是只仙鹤,尊重一下瑞兽可以吗?”


    宋慕昭懒得理她,惊喜道:“呀,夫人也——呸呸呸,知陶姐也在啊!知陶姐今天穿得真好看!”


    夏知陶扑哧笑了:“啊,谢谢你。”


    夸我老婆,不错,有眼力见儿!


    张狂道:“慕昭啊,好久不见。”


    秦之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喂喂,你们别无视我啊。”


    五指搭在腰际,秦之无视了张狂冰冷的眼神,望着一人缓缓开口:“夏知陶,我专门是来找你的。”


    夏知陶诧异:“找我?”


    秦之道:“听说你要和孙家打官司,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上去一步,紧盯着夏知陶,厉声道:“孙家地位你我都懂,我劝你赶快放弃这个案子,不然到时候律师当不成,命都赔进去!!”


    秦之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并没有恶意,而且说得句句属实。


    夏知陶伸手拦住张狂,道:“我知道。”


    她语气平淡,神态也并不无多大变化,但眼中却似乎闪烁着灼灼焰火。


    “但是我不会低头。”


    秦之啧了一声,道:“可是你这样——”


    张狂向前踏出一步,道:“我自会护着她。”


    “我知道你厉害,”秦之道,“但那边趁虚而入怎么办,你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吗,凡人有多脆弱不用我再多赘述了吧?!”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夏知陶望向张狂,带了几分笑意:“我相信她,而且我就算身为凡人,能做到的事可不少。”


    “执迷不悟,好心当成驴肝肺!”秦之冷笑道,“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走了!”


    说完,她立马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只是走了没两步,秦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崴了脚。


    她一下子没站稳,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


    只见某位妖灵脸朝下栽倒在地上,雪花簇簇散开,当着四人的面,表演了一出华丽丽的平地摔。


    张狂:“噗”


    秦之:“闭嘴吧!!笑什么!!”


    第86章 镞砺括羽 3


    这也太尴尬了!!


    虽然是摔到雪花里不算很痛,但关键是丢脸丢大发了!


    秦之默默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雪花, 瞪着不住憋笑的几人, 狠狠道:“笑何笑, 有何好笑的?”


    她发隙间附着许多细碎雪花, 就连睫羽上也沾着几片莹白,望上去像是扑头盖脸地被雪泼了一遭, 看上去妥实有些狼狈。


    张狂抱着手臂,悠悠道:“丢脸啊。”


    秦之冷笑:“怎么, 白鹤妖灵就不能摔倒了?你这是歧视我仙鹤一族!”


    张狂道:“世间白鹤大多单足而立, 照理说你平衡感应该很好才对——”


    秦之冷笑:“我怀疑,就是你故意绊倒我的!”


    张狂无缘无故背上黑锅, 莫名其妙,道:“我为何要绊倒你,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给摔了。”


    她思索片刻, 补充道:“不过这么看来,你连平地走路都能摔倒, 或许并非一只寻常白鹤”


    秦之:“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 她五指间霎时出现了几根锋锐白羽,不过轻轻一挥, 那几根白羽便如若利剑般向着几人刺去,只不过在中途便被一拥而上的花瓣给撕成了碎片。


    大多花瓣融在空中消失了,而少数花瓣飘忽着,晃悠回张狂身旁, 乖巧地浮在她微微拢起的五指附近。


    张狂道:“怎么,要打架?”


    秦之:“告辞,本总裁日理万机,还有个几亿的单子要谈,不和你们玩了!”


    张狂道:“慢走。”


    秦之理了理衣服正欲离开时,张狂又默默地加了一句:“别又摔了啊。”


    身为前崖山祈福瑞鹤、郦谷孤灯丹鹤,今某高端服装品牌总裁的秦之听到这句话后,差点被气得心肌梗塞……


    所以自己干嘛要多管闲事?


    反正她不是魔教教主吗,大不了官司要是没打赢,她潜入那孙家大宅把人都干掉不就好了。


    秦之白来一趟,甚至还把自己摔了一跤,怒气冲冲地往停车场走去。


    她嘭地关上车门,热车时窗户却忽然被人敲了敲。


    秦之疑惑地降下窗子,望着宋慕昭,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跟着来了,有事吗?”


    宋慕昭因为一路跑过来还有点喘,面上染上了几分绯色,却理直气壮地说:“蹭车!”


    她振振有词,有理有据:“我都告诉你片场位置了,作为回报,你送我回宋家大宅不过分吧?”


    秦之思忖片刻,摁开车锁道:“上来吧。”


    宋慕昭松口气,开开心心地打开车门,嘀咕道:“还好还好,赶得上我妈回来之前,要是被她知道我翻窗怕是要打死我。”


    不过,出乎宋慕昭意料的是,后座上竟然还坐了一个人。


    那人沉默不语坐在那里,一身薄纱黑衣,面上用一指长的黑绫蒙住了眼睛,更显得淡漠疏离,如同从画中走出的清冷美般。


    即使看不全,却还是能够依稀估摸出那黑绫下,遮着怎样一副绝艳出尘的面容。


    吓得宋慕昭连声音都放低了,小心翼翼地上车,然后悄悄地把车门关上,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打扰到了对方。


    她把声音压到最低,对秦之小声问道:“这位是谁呀?”


    秦之奇怪道:“你声音这么小干什么?”


    她打开前后视镜附近的储物柜,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随口道:“那位是我师祖。”


    祁子冬笑了笑,道:“你好。”


    她声音也是冷冷清清,宛如玉佩声琅珰。


    宋慕昭问:“哇这么厉害,师祖也是玄幻世界的人吗?”


    祁子冬微微颔首,默认了。


    宋慕昭来了兴趣,开始滔滔不绝地——告状:“师祖我和您说,秦之她和张狂两个人出去喝酒,喝得烂醉如泥还是我拖回来的!而且她们还去砸了人家橘子文学城老总的办公室,整个玻璃窗都给踢碎了!”


    秦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撞到树上:“???请你闭嘴好吗?”


    祁子冬道:“这样啊,该罚。”


    秦之想把头砸方向盘上去,道:“师祖”


    宋慕昭坑害秦之的目的达成,十分开心地嘿嘿笑。


    祁子冬将手搭在蒙眼黑绫上,稍稍理了理位置,轻声道:“你真去找夏知陶了?她没放弃对吧?”


    秦之顿了顿,道:“没有。”


    祁子冬叹口气:“我都和你说过了。”


    “时间如同一条凝固的长河,所有事件都既定存在,而历史不可改变。”


    她声音平静而淡然,像是千帆过尽后,再无一丝波澜的湖面。


    “你不可能改变历史,也不可能阻止某件事的发生,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只有顺着长河一路慢慢地走下去,直至尽头。”


    宋慕昭已经完全听懵了,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这两人在讨论什么。


    她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呃,你们在说知陶姐打官司的事情吗?说起这个,那孙家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秦之稍有惊讶,她瞥了眼窗外,道:“正好,看左手旁。”


    “——南城最大的赌场,以及旁边的高级会所,都是孙家的产业。”


    宋慕昭趴在车窗上向外看,那赌场喧闹震天,白头都闪烁着无数耀目的霓虹灯柱,装潢也是无比奢侈豪华。


    “这只是表面上的,”秦之道,“底下,还有更多更多见不得人的地方。”。


    因为张狂本身资质的缘故,谢导有了很多大胆的想法,当然这个“大胆”是在拍摄方面上的。


    比如说,以往需要分镜头来拍的奔跑镜头,如果换成张狂说不定可以直接用一个长镜头来表现,说不定会更有爆发力、给观众留下的印象更深刻。


    张狂依照着谢导的安排,在定好的路线上急踏而过,而摄影小哥扛着摄像机跟着她。


    恰好张狂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墨发纷扬,融融微阳映在她侧面上,而那眼角扬起一个些微的弧度,将星辰光耀尽数包揽其中。


    那随意瞥过来的一眼实在太过惊艳,摄影小哥都愣了半晌,差点绊了一跤摔到地上……


    《蝶翼旅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在时空的变动上,但既然有时空旅人,那也会有相对的“时空纠正者”。除了没多少戏份一出场就死亡的女二,戏份最多的便是身为“纠正者”的女三。


    女三的扮演者名叫关溶溶,演过不少不温不火的电影电视剧,谢导就是看重了她丰富的表演经验,所以便通过试镜让她饰演女三。


    女三在剧中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码955,在电影中不断地找柯纫时的麻烦,试图通过杀掉她来纠正被搅乱的时空。


    而柯纫时害怕如果自己被抹去,那么时间就永远固定,自己女友的死亡结局便也注定了。于是她一边躲避着纠正者们,一边继续在时空里面穿梭。


    其中一个镜头两人在空中打斗,而955被柯纫时射中了喷气鞋,没了浮力掉进了山崖。


    自然不会去真的山崖演,道具组设置了绿幕高台以及绿幕背景,并在高台下面铺满厚厚的一层软垫。


    在听了一长段注意事项后,道具组帮两人穿上威亚。


    其实张狂并不需要威亚,但考虑到自己毕竟是个凡人身份,要是忽然飞起来就有点太玄幻了。


    而且其实吊威亚还有那么一点好玩,原来凡人自己没法飞,却可以借助各种工具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教主大人看着已经被高度吓得瑟瑟发抖的关溶溶,心中倒是有点无语:这点高度就怕成这样?


    张狂悬浮在空中,拿着节目组给的道具枪抛了两下,感觉还挺好玩。


    道具组小哥要哭了:“你不要抛了,摔下来砸烂了怎么办!”


    谢导倒是没啥感觉,淡定道:“好了,剧情你们也清楚,开拍吧。”


    见到两人点头,工作人员便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威亚让两人慢慢靠近,张狂蹙眉望着对面的关溶溶,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关溶溶看起来挺瘦,怎么吊着她的细钢丝有些不稳,晃悠不止,好像马上要断裂一般。


    两人慢慢接近,然后好几个镜头也缓缓上移,对准了悬浮在空中的两人。关溶溶摆出架势,念台词:


    “目标‘柯纫时’已锁定,现执行歼灭任务!”


    说着,她便向张狂冲过来,而张狂身体微微后倾,抬起手臂挡住了关溶溶。她按照设计的剧本将关溶溶猛地推开,并将道具枪端在手中,对准了关溶溶。


    谁知道关溶溶被她推开后,好像失了平衡一样晃晃悠悠的。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侧翻,接着张狂听到了极为细微的一声,“啪”——


    关溶溶身后的钢丝竟然在一瞬间齐刷刷地断裂,而身体不受控制,从空中猛地栽落下去。


    她整个人摔落到软垫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关溶溶躺在软垫上,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因为疼痛而蜷缩了起来。


    剧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软垫其实只有薄薄一层而已,根本挡不住从高处坠落的冲力。


    谢导吓了一跳,喊道:“怎么回事??”


    剧组全部都慌了,关溶溶的经纪人更是率先冲了过去,搂住了关溶溶,大喊道:“溶溶?你还好吗?!”


    关溶溶神色痛苦,抓住了经纪人的羽绒服,说不出话来。经纪人猛然抬头,大声喊到:“谢导,你一定要做主啊!”


    “溶溶她肯定是被陷害的!”


    说是谢导,但那经纪人却直直地望向张狂,目光中带着几分仇恨,引得大家都向还在空中悬浮着的张狂看去。


    第87章 镞砺括羽 4


    张狂:关我什么事??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设备,正在纠结怎么解开。而道具组看她动作急忙喊道:“你干什么?我们现在把你慢慢放下来!”


    张狂懒得理他们, 直接干脆利落地解开身上扣锁, 自空中坠下。


    然后, 她在众人诧异目光中轻盈落地, 踏在软垫上拍了拍手, 望向正瞪着自己的关溶溶经纪人,轻笑一声:


    “好了, 有什么话摊开说吧。”


    这时,关溶溶发出一声闷哼, 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我, 我好疼啊”


    她本就是受害者,此时更是楚楚可怜惹人一阵心疼。经纪人拍着她后背安慰, 连忙掏出手机打救护车。


    因为刚才经纪人的一番话,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着张狂,虽然没有任何证据, 但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怀疑。


    张狂倒也无所谓,就淡定自若地站在软垫上, 任由那关溶溶哭哭啼啼不为所动。


    经纪人打完电话, 心疼地搂住自家艺人,对着谢导哭诉到:“谢导,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单单我家溶溶的威亚断了,为什么另一个人的威亚却没事?”


    经纪人话锋一转,咄咄逼人地斥责到:“把我家艺人伤成这样,你们剧组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导原先沉默地站着, 听到他这番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缓缓开口:“我会彻查这件事的,你放心。”


    她转过头,凌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一个两个的,有必要吗?”


    谢导拍电影这么多年,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她最是厌恶这种背后的小手段,望着众人,语气不善:


    “我不管是有其他演员人为,还是工作人员检查时疏忽了。反正找到原因后那人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那声音中压着愤怒,语气极尽讥讽。


    “原谅我剧组,容不起你这尊大佛。”。


    查就查咯,张狂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和她没关系,也不知道那经纪人为何如此针对她。


    片场没有医生或者护士,大家只能先根据经验让关溶溶平躺在软垫上,不敢轻易移动她,等着救护车来。


    而谢导领着众人来到摄影机前,敲了敲相机,说:“先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陆谦站在张狂身旁,有些不安,小声地和她说:“老大,我感觉那两人在故意找你麻烦。”


    张狂道:“先看看。”


    有助理在照顾关溶溶,而她的经纪人则跟过来查证。


    经纪人哼一声,指着张狂说:“还用看吗,本来关溶溶好好的,结果被她一推后就摇摇晃晃。甚至还掉了下来!”


    张狂望着经纪人,眼眸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让那经纪人自己心中发毛。


    谢导不悦:“那是拍摄需要,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过再说话。”


    经纪人这才愤愤不平地闭了嘴,而谢导调开刚才拍摄的片段,播放给众人看。


    一开始都挺正常的,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只是两人渐渐接近后,经纪人忽然指着屏幕厉声喊到:“在这里!停一下!”


    谢导敲了按键,屏幕停止张狂推开关溶溶的那一秒上。从镜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张狂的手抬了抬,恰好擦过关溶溶背后的钢线。


    经纪人尖叫:“看到了吧!!她手擦过去了,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陆谦站不住了,出来怼他:“喂,你凭什么这么说啊?手擦过去了而已,和我家艺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擦一下就可以直接弄断钢丝吗,真是好笑!!”


    谢导沉默地望着那画面,来回反复放了几秒,接着招手:“道具组过来一下。”


    道具组那个小哥连忙来到谢导身旁,谢导指指不远处的威亚,问到:“昨天,或者说今天有哪位演员去了道具存放处?”


    道具小哥犹豫了很久,最后担忧地望了张狂一眼,小声说:“谢导,那个只有张狂一人去了过放道具的地方。”


    卧槽,什么情况。


    陆谦有点慌,连忙望向老大。


    张狂颔首,道:“我确实去看了道具,不过不是因为威亚,而是想熟悉一下枪.支罢了。”


    ——教主大人对枪实在太好奇,觉得拍完电影可能就看不到了,就想着多仔细研究一下。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吗!”


    经纪人冲到张狂面前,一把拍开陆谦想要拦住他的手,对着张狂不管不顾地一通骂:“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家关溶溶做错什么了,你为何在威亚上动手脚,要故意害我家艺人?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陆谦都听懵了,这劈头盖脸的一通砸下来,怎么就俨然确定自家老大是凶手了?


    张狂难得十分有耐心地听他骂完,然后极淡的笑了,上前一步,修长的食指在那经纪人的胸口点了点,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奇怪,我有什么理由,或者为何要去害她?”


    压迫感滔天而来,经纪人被压地喘不过气来,恍惚间有着自己下一秒,便要被刀刃自胸膛劈开的错觉。


    “说实话,要是我真想杀她——”


    她声音很轻,如雾似的散在风中,染开一片乌沉墨色。


    “她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不愧是老大,这熟悉的画风、这凌冽的气场、这酷炫的架势!但这极具威胁的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古怪地变了变。


    你这发言太危险了啊老大!!


    张狂会在意吗?


    不可能。


    她悠悠地收回手指,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观望着经纪人的反应,对众人的窃窃私语不屑于顾。


    谢导自然是站在张狂那一边的,且不说现在的证据根本就不足以证明是张狂动了手脚,而且关键是张狂根本就没有害那人的必要。


    剧组其他人不知道,但谢导可是亲眼见识了张狂拎刀飞檐走壁,而且她本身就对娱乐圈兴趣不大,要不是她抱着那人劝了几句,不然张狂根本可能会来拍电影。


    但说起来,工地那件事虽然有很多人录像,却在上传网络后消失了,似乎有人在背后尽数压了下来。


    陆谦紧张地搓搓手掌,有点局促不安地向张狂那边靠了靠,小声商量:“老大,我有点慌啊,其他人好像都在怀疑你。”


    张狂道:“怕什么。”


    她随手指了指站在一块的工作人员们,轻蔑道:“你觉得他们能拦得住我?大不了带你打出去。”


    陆谦:“靠谱啊老大!!”


    听到两人对话的谢导:“”


    谢导头疼似的揉了揉眉头,挥手把所有人都交了过来。剧组气氛也因为这一出而凝重了不少,也顾不得什么拍戏进度,只想赶快找到源头。


    谢导手中夹着支烟,但她没有点上,而是望着众人凝神道:“我不想闹大这件事,能在剧组里面解决便在剧组里解决,不要让媒体牵扯进来。”


    谁料,她刚刚这么一说,鸣笛声便远远地传来,不一会,便望见几位白大褂与警察们一起进来了。


    谢导烦躁地将香烟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目光不善地望着向警察们走去的经纪人,没料到他刚刚叫救护车的时候,居然同时报了警。


    这些就麻烦了,只能期望媒体千万别闻风而至,然后洋洋洒洒写上一堆不实报道抹黑剧组。


    医生扶着关溶溶,仔细检查了一番,因为有骨折的可能性便将她先带上救护车送去医院拍片检查,而警察们则是留下来继续调查。


    经纪人和警察们解释着事情经过,言辞激烈地将矛头对准了张狂:“绝对就是她动的手脚!摄像机拍到了她碰钢丝的一瞬间,而且昨天和今天只有她一个演员去了道具处。有动机也有作案机会,还能是别人吗?!”


    警察们严肃地点了点头,保证到:“我们会仔细调查的。”


    说着,几位警察不分由说地将张狂给围了起来,而张狂神色不悦地,手中不动声色地攒着几片花瓣。


    那花瓣并无寻常花瓣的柔软,边缘泛着似线白光,像是刀刃般锋锐尖利……


    不过凑巧的是,来到的警察中有位熟人。


    一个人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后背,转了一圈来到面前,一脸诧异:“张狂姐??!”


    张狂道:“啊,好巧。”


    夏知嵩内心吐槽:这个不能算是来的“巧”吧,你又卷入什么事情中来了


    四周的警官都将目光投向他,夏知嵩顿时觉得压力有些大,问道:“诶,张狂姐你怎么在这啊?”


    张狂端详着他,微微叹口气,手间攒着的花瓣也逐渐变得透明,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空中。


    张狂道:“刚才那经纪人说了,我拍戏,那小姑娘摔了,说是我在威亚上动了手脚。”


    夏知嵩脱口而出:“你需要动手脚?直接打不就好了。”


    众人:“”


    张狂耸耸肩:“所以啊。”


    旁边的一位女刑警听着两人对话,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向着夏知嵩询问道:“小夏,你认识她吗?”


    夏知嵩犹豫了片刻,最终然后点点头:“对的,张狂姐帮了我很多忙,她很有正义感是个好人。”


    张狂:“多谢?”


    陆谦:“这是什么究极直男发言,我都听不下去了。”


    不过认识归认识,张狂身上的嫌疑目前还是洗不掉。几人将她围住,严密地注视着一举一动。


    张狂虽然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打破了有些胶着的局面:


    “我怎么记得还未确认时,警方无权限制人身自由?”


    第88章 镞砺括羽 5


    夏知陶拿着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众人, 警告到:“我现在全程录像作为证据, 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支持下, 警方没有逮捕权利。”


    气氛一下子便凝重了起来, 夏知陶在几位刑警的注视下丝毫不惧, 向几人步步走来的同时一直拿着手机录像。


    夏知陶还想补充什么,就看到某个刚刚被围住的人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越过几位警察们向她走来,还兴奋地念叨着:“桃桃, 你怎么来了。”


    几位警察想拉住她, 手臂却在无形之中被禁锢住了,似乎被看不见的锁链给困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张狂越过他们向夏知陶走去。


    眨眼张狂便走了过来,她站在夏知陶身后,手臂挽过对方脖颈将人搂入怀中, 头靠在肩膀处。她声音又软又糯,莫名带上了几分委屈意味:


    “桃桃, 他们冤枉我。”


    谢导:“”


    众人:“???”


    张狂整个人都委屈巴巴地靠上去, 眨着眼睛,继续控诉到:“他们刚刚还仗着人多欺负我, 不让我走。”


    众人再次惊呆了。


    姐姐哦??刚才是谁一脸不爽想要拆片场的来着,是谁说要直接打出去的,怎么转眼就变脸了?


    陆谦:老大,你这样昧着良心说话, 心不会痛吗。


    谢导咳了两声,将分散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开始控场:“这位小姐说的对,目前证据确实不足,不能只听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就断定。”


    经纪人冷哼一声,讽刺到:“怎么,你谢导不是号称刚正不阿吗,为了袒护你的女主角就不顾我家艺人死活?!”


    夏陆谦没忍住,顶了一句:“本来证据不足啊,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怀疑是你和你家艺人串通好的,要往老大身上泼脏水!”


    经纪人脸色明显变了变,旋即反驳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家艺人,你还想反驳什么?反驳事实吗?”


    陆谦一阵气结,明明就不是张狂的问题,那经纪人却咬死了那几个所谓“证据”就是不放手,别人的话也全当做听不见。


    “所以,”夏知陶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就是你家艺人发微博控诉的理由?”


    谢导猛然抬头,一脸诧异:“你刚才说微博——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夏知陶示意她看手机,“半小时前,关溶溶在医院中拍照发了一条微博,现在网上已经炸开锅了,甚至刷了好几条热搜。”


    谢导连忙打开微博,看着转发量和评论不断增加的微博,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关溶溶V:拍摄《蝶翼旅人》与张狂对戏时威亚不甚断裂,我从高空坠下现在小腿有部分骨折,可能要遗憾的告别剧组了,好难过啊[哭泣]。


    @关溶溶V:不过幸好这次威亚断裂只是伤到了我,没有伤到饰演女主角的张狂,希望剧组可以尽快找出威亚断裂背后的原因,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谢皖亦V @张狂V


    与此同时#关溶溶受伤#和#蝶翼旅人威亚断裂#两个话题已经被网友刷上了热搜,连带着无数阴谋论也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谢导气得差点摔了手机,她怒视着经纪人,厉声到:“你最好解释清楚,关溶溶发的这条微博是怎么回事?这不分青红皂白,明嘲暗讽的言论——不仅对我们节目组造成了莫大的影响,甚至伤害了张狂的声誉!”


    但那经纪人死鸭子嘴硬,辩解到:“本来就是她动的手脚,我家溶溶不过是实话实话罢了。”


    张狂才不理别人怎么说,她就高高兴兴地抱着老婆,喜气洋洋地说:“桃桃你看,那人诬陷我!”


    夏知陶本来摆好的架势,被张狂抱着晃啊晃,全没了。她无奈地捏了捏对方脸颊,哭笑不得道:“好啦。”


    她将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这两个人明显是在针对你。”


    张狂满不在乎:“我知道,那又如何?”


    夏知陶微微一愣,想起了张狂微博下面已经被水军攻陷的评论,不由得一阵心闷,犹豫着想阻止张狂去看微博,不想让她承受这些恶意。


    黑子水军们一拥而上,将恶毒的语句刷满了张狂的微博评论,连蝶翼旅人的官博都不能幸免。那“整齐有素”的样子,绝对是事先商量好的。


    张狂无所谓道:“大不了不拍咯,而且那个关溶溶和她经纪人又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夏知陶:“刚刚谁委屈巴巴的说‘他们冤枉我,他们诬陷我’来着?”


    张狂:忽然心虚。


    半晌,她才诺诺地回了一句:“他们确实在诬陷我,刚才那几人还可凶地围着我。”


    夏知陶拿她没办法,只能安抚似的摸摸头,保证到:“放心,肯定帮你讨回公道。”


    张狂道:“啊,这个其实无所谓的。”


    她稍稍低下头,眼睛中泛着细碎的光芒,自深处一层层染开温柔笑意:“桃桃你忙自己的案子就好,我还用得着怕他们?”


    心跳措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夏知陶垂下头,想着张狂微博下面已经被水军攻陷的评论,心像是被一块巨石重重压迫着,而愤怒却不可抑制地满溢而出。


    ——他们凭什么,这样说她?!!。


    归根到底,那经纪人死咬张狂的“证据”也只有两个——手擦过钢丝的镜头与张狂去过道具处的事实。


    夏知陶翻来覆去地将那一小段视频看了好几遍,却不得不承认在视频中,张狂的手指确实擦过了对方钢丝。


    只是擦过是肯定弄不断钢丝的,但警方却在断掉的威亚钢丝上面发现了小刀划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道,是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有一道,而那断裂的地方想必就是其中一道划痕。


    也不算是什么重大刑事案件,几位警察便先回去了,只留下两三个警察帮忙调查。


    夏知陶还是仔细地查看着视频,张狂倒是闲闲地四处晃悠,在检查钢丝的警察旁边俯身围观,随口道:“居然还割了这么多刀,真有耐心。”


    警察小哥:“”


    夏知陶敲下空格,视频再次开始播放,而旁边的谢导有些不满地说:“那可是钢丝,怎么可能手擦了一下就断掉。”


    夏知陶看着屏幕,忽然发现了什么,她拍拍谢导肩膀,一脸凝重:“你们拍摄,不可能只使用一架机位吧?”


    谢导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滞,立马反应过来:“对!有很多架!这个只是主要的而已。”


    说着,两人便把场内所有机位的摄像机都集合起来,在看了三四段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后,终于在一个角落的机位中发现:张狂根本就没碰到过关溶溶的钢丝,只是在其他机位因为遮拦而产生了借位而已!


    不过夏知陶和谢导交换了一个眼神,夏知陶悄悄地将视频拷贝了一份在自己U盘中,没有声张出去。


    夏知陶问道具组的小哥要来了租借道具的表格,包括一星期内谁来过道具处、各种道具使用情况等等,她望着时间表,目光一寸寸地冷下来。


    威亚作为大型设备,每次使用都是提前标好的时间。在拍摄今天的剧情前,威亚一星期内都没被使用过。而十分凑巧的是,关溶溶的经纪人在五天之前,以拿道具的理由来过道具处。


    虽然聊胜于无,但夏知陶还是仔仔细细地将所有的资料都拍照记录了下来,包括和道具小哥的聊天谈话等等。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关溶溶不打算“计较”了,经纪人也假模假样地“原谅”了张狂。既然当事人愿意和解,那么警察也没法继续调查,只能随便劝了几句便回去了。


    夏知嵩自然是有些愤愤不去,但老姐宽慰地拍拍他肩膀,然后晃了晃自己手机,小声说:“放心。”


    夏知嵩顿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跟着另外一位女刑警离开了片场。


    先是威亚断裂,又是警察搜查,再加上越演越烈的微博话题,今天发生的一通事情着实让众人都不太愉快。


    谢导为了微博事情而焦头烂额,拍摄进度只得暂时搁置着。她取消了今明两天拍摄,让众人先回去了。


    张狂不用拍戏乐得开心,倒是夏知陶在背后又偷偷地刷了刷微博。她看着张狂微博底下一片骂声,忍不住用小号怼了几句,结果和其他为张狂说话的粉丝路人一样,直接被围攻喷的气结。


    夏知陶愤愤地将手机收起,她思考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决定性的、可以翻盘的证据。


    “桃桃,你还在想那事?”


    张狂一直在注意她神情,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我去把那两人揍一顿得了,省心省事。”


    ——张狂不是在这么?!


    夏知陶忽然向张狂靠过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那个,你有办法知道关溶溶在哪个医院吗?”


    张狂道:“当然。”


    她轻巧地打个响指,便自有澄澈花瓣为两人指路。两人顺着指引一路来到南城医院中。张狂掐了个诀带夏知陶隐去身形,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关溶溶的病房前。


    门关着,但依稀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


    “孙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什么都行。”


    那声音带着几分娇笑,勾人的很,又俏皮又活泼,根本不像一位刚刚骨折的人。


    夏知陶望着紧密的房门,眼睛微微眯起。


    第89章 镞砺括羽 6


    孙哥?


    本来这件看似无理取闹的栽赃,居然能够在网络闹得这么大, 夏知陶就已经隐约可以猜到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了。


    只是她没想到, 这背后的推手竟然是孙家, 为什么会是孙家?


    按理说孙家和张狂应该八竿子打不着边才对, 他们怎么忽然会找上张狂麻烦。


    不对。


    夏知陶忽然想起了什么, 像是被劈头盖脸地泼了一身冷水,浑身发寒。


    孙家是认识张狂的——而且, 是自己亲手将张狂卷入了事件之中。换句话说,在张狂冲过马路, 救下老伯的那一瞬间, 她的存在和立场便已经暴露在了孙家的眼下。


    孙家想摧毁自己的帮手,也在源源不断地给自己甚至是警方施加着压力。


    娱乐圈恰好一直是个不清不楚、鱼龙混杂的地方。


    ——明嘲暗讽的文案、集体转载的营销号、如出一辙的评论, 无论怎么看都是疑点重重,就像是专门想要将张狂直接打入娱乐圈黑泥之中,想要用滔滔言论将她彻底摧毁。


    房间中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关溶溶拿着电话,咯咯直笑:“孙哥您客气啦, 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只不过, ”关溶溶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了几分假惺惺的哭腔, “我这次可是牺牲了自己啊,本来应该是那小贱人摔断腿的,结果临时套错,我便只能将计就计了。”


    房间中沉默了半晌, 应该是电话那头的“孙哥”在说话。


    关溶溶的声音再次响起:“诶呀,多谢孙哥关心,我只是崴到脚而已,骨折是故意说出来煽动媒体的。”


    “只是可惜了我的准备啊,本来那贱人身下的软垫被我偷偷替换成空心的了,她要摔下来绝对够呛,不死也得半残。”


    关溶溶明显对孙哥带了些别的什么意思,倒是孙哥对她没什么兴趣。两人说了说事情,然后阐述一下未来计划,孙哥便被电话给挂了,剩关溶溶一个人生闷气。


    两人在门口附近偷听,张狂见夏知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便也乖巧地站在她身旁,没有直接踹门进去。


    夏知陶还在思考着对策,肩膀却忽然被人揽住了。她抬起头,便见张狂转头望向走廊,凝神道:“那经纪人来了。”


    张狂将夏知陶向后带了带,转身将她压到墙上。她手摁在墙上,整个人将夏知陶罩住。


    两人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落在颈边,连带着隐隐约约的木槿花香也跟着沸腾了起来,将微凉的空气灼烧地躁动不安。


    这算是什么?


    夏知陶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她,恰好能望见对方修长而白皙的脖颈,还有隐隐露出的一丝锁骨。


    张狂稍稍低下头,声音轻若耳语,融化在夏知陶耳畔:“放心,他看不到我们。”


    那经纪人果然看不到贴在墙边的两人,他手中提着一个袋子,径直走到病房前,打开房门进去了。


    随着咔嗒一声门被锁上,张狂便向后退了几步,将夏知陶放开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夏知陶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想让他发现我们”


    “没,没事。”夏知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按了按胸口,还有些恍惚……


    缭绕在鼻尖的花香在张狂后退时便悄悄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中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气氛有一丝丝暧昧,但旋即就被房间中的声音打断了。经纪人的声音不大,却迅速夺去了两人的注意力:“溶溶,谢导说这两天拍摄都暂停一下,你伤哪了啊?”


    关溶溶愤怒不已,尖声到:“你割威亚的时候怎么回事啊,明明应该是那个贱人摔下来的,怎么换成我了?!”


    经纪人连忙安慰到:“我这不是不知道吗,当时时间很紧,我也只能匆匆忙忙地随便找了其中一套。”


    关溶溶似乎将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哐当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崴到脚了!疼得要命啊!”


    经纪人无奈:“我看你微博通告,还以为真骨折了。”


    关溶溶哼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孙哥说的,让我说严重一点,他们网上好造势去打压那小贱人。”


    经纪人将手上的袋子搁置到桌上,看关溶溶舒舒服服地躺在豪华病床上玩手机,忍不住叹口气,劝告到:“溶溶啊,不是我说你,咱们最好不要和孙家扯上太多关系,也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你什么意思!?”


    关溶溶一下子就炸了,将经纪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弄得房间中充斥了骂声,连带着走廊都不能幸免。


    在门外偷听的两人:“”


    张狂倒也对两人目的猜的八九不离十,她嗤笑一声,不屑一顾道:“这等小手段也敢用在本教主身上,真是活的慌嫌命长。”


    张狂似乎极少提起自己的教主身份,除去上次喝醉时神志不清时说的“吾乃魔教教主”,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夏知陶面前以教主自称。


    她指尖攒着片花瓣,似乎跃跃欲试想要踹门揍人了,只是碍于夫人在旁边沉思着什么,便只是十分矜持地呆在原地。


    谁料两人听着里面的对话从拍摄渐渐转到了其他地方,想着可能没有有用的信息了,夏知陶竟然转身,对张狂道:“走吧。”


    张狂一头雾水:“就这样走了?”


    夏知陶点点头,她举起刚刚一直拿在手中的钢笔,狡黠地笑了笑,说:“当然,先按兵不动让他们再得意一会,然后便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张狂瞅着那钢笔,感觉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听你的,但这笔是什么意思?”


    夏知陶将钢笔旋开,露出里面精妙的仪器来,解释道:“怎么说呢,这叫录音笔,可以将声音记录下来。”


    和自己原本世界的蕴音石差不多,夏知陶一解释,张狂便懂了,在心中默默感叹现代人还真是厉害,没有一丝灵力都能做出各种各样神奇的物件……


    这录音可以说是翻盘的铁证了,夏知陶急匆匆地带着张狂出了医院。


    因为牵扯到孙家,夏知陶找了个理由将张狂撵回家,而自己约了谢导在咖啡厅里见面,商量微博舆论的事情。


    谢导只想好好拍电影,也是被微博这事烦的不行,接到电话后便雷厉风行地赶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谢导用耳机听着录音笔的内容,眼中带了几分冷意:“好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夏知陶将双手覆在桌面上,神情认真:“以我们手头所有的证据来看,应该足以扭转网上的风向了。我认为应该尽快发微博通稿解释,太晚发的话热度就没了,而且也会给电影本身留下黑点。”


    谢导赞同地点点头,但语气却有几分无奈:“只是我没想的,背后到居然是孙家?他们怎么会对张狂有敌意?“


    ——不关张狂的事,是我把她卷进来的。


    夏知陶不自觉地拢紧了双手,却没法将真相说出口:自己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着,为何还要将更多的人拉进来?


    谢导没注意到夏知陶的神情变化,而是颇有些无奈地说:“这下事情就不好办了。”


    夏知陶知道谢导在犹豫什么,她建议到:“其实我们可以将事实公布,但是消掉孙家的部分,并且营造出张狂因打击而一蹶不振的情况来,您看如何?”


    谢导沉思了片刻,答应了。


    孙家只针对张狂,目的达到了也不会去管关溶溶的死活,剧组的声誉也能挽回。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既保护张狂,又能保护剧组的方法了。


    夏知陶询问过张狂后,发了条微博:


    @张狂V:抱歉大家,这几天精神一直处在崩溃边缘,我有些撑不住了。


    这微博一发出来就炸了,水军们蜂拥而至,一致咬死她就是承认了,评论区中乌烟瘴气的都是骂声。


    夏知陶原本还有些担心张狂不同意自己这样发博,没想到张狂望了两眼,淡定道:“不愧是桃桃,聪明。”


    “放长线钓大鱼,只要那孙家放松对我的警惕心,我也能更好的帮到你。”。


    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恰好是微博人流的高峰期,而蝶翼旅人的官博给网友们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蝶翼旅人官博V:关于关溶溶受伤以及剧组威亚断裂的解释,清者自清。[音频][图片][图片]


    通稿是谢导发的,秉承了她一贯的干脆简洁风,随即剧组中大大小小的演员以及赞助商都转发了,表示支持。


    孙家看到张狂微博后见目的达到,便懒得继续控评控热度了。没了人为操控,网上风向发生了180度大扭转。


    被水军们压了一头的网友奋起,把#蝶翼旅人声明#给刷上了热搜第一。


    关溶溶被直接喷到关闭评论转发,甚至还要支付一大笔《蝶翼旅人》的违约金,本就不温不火的名气更是直接黑到谷底,怕是很难有剧组请她了。


    为了麻痹孙家,夏知陶接连帮张狂发了几条微博,都是“心情低落”,“难过”之类的内容。


    评论区里一片安慰声音,都在心疼,谁料到当事者正美滋滋地坐在老婆身边,开心地冒粉红泡泡。


    威亚事件尘埃落定,电影还得继续拍摄。夏知陶将张狂送到片场之中,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夏知陶站在不远处望着张狂逐渐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那身影后,才转身离去。


    她看着手机上不久前刚收到的短信,启动车子,向着来时相反的方向开去。


    第90章 镞砺括羽 7


    夏知陶一路开到了南城警局旁,门口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正在等着她来。


    “姐!”


    夏知嵩过来接她, 两人一同走进警察局去。他带着夏知陶到一个专门的小会议室门前, 里面已经有个小姑娘在等着了。


    夏知陶见过她几次, 那小姑娘姓唐, 平时负责整理警局的各种档案。她笑着冲夏知陶招招手,将好几份文件摆在桌上:“这些是关于案子全部的资料了, 知陶姐你看看?”


    “谢谢。”夏知陶接过文件,叮嘱道, “所有文件都多复印, 扫描几分,最好在不同网盘账号都备份一份。”


    夏知嵩冲她比了OK手势:“我已经全部存好了。”


    小唐接着说:“我和知嵩哥都商量好了, 这些都是复印件,可以偷偷让你拿走。资料里面有当时痕检的拍照,包括现场车纹, 受害者信息等等,还有一点技侦的调查。”


    她顿了顿, 接下凑过来小声地和几人解释:“但是当时好像是上头发话不给查了, 所以技侦那边就全部停了。”


    夏知陶将资料快速地翻了一遍,直截了当地问道:“尸检报告呢?”


    案子差不多都过去快一年了, 两位受害者都已经火化埋葬,要开庭只能用当时警方的尸检报告作为证据。


    “——没有。”


    夏知嵩重重地在玻璃桌上锤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我和小唐翻遍了整个档案室,都找不到当时的尸检报告。”


    没有尸检报告, 那整个案子的主动权都将掌握在对方律师手上。人都火化了,对方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硬说自杀的都反驳不了。


    夏知陶揉了揉眉头,三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竟然是已经陷入了僵局。


    “那当时尸检的那位法医呢?”夏知陶端详着文件,忽然开口,“可以找到他吗,说不定他手上会有备份?”


    “这倒是!”夏知嵩一拍腿,转头问小唐,“当时做尸检是哪位法医来着?罗法医还是郑法医?”


    “是罗苏木法医,”小唐犹豫着,“但是——”


    “她很久之前就辞职了。”


    夏知嵩反应过来,懊悔到:“对诶罗小姐大概三四个月前就辞职移民到国外去了,地址电话全部都没法联系上了。”


    “真的联系不上吗,”夏知陶不死心,追问到,“总不能连邮件都换了吧。”


    小唐摇摇头,说:“罗姐当时匆匆忙忙的,好像在躲什么人的样子,一声不吭就走了,去了哪个国家都不知道,我们当时试图联系她都完全联系不上。”


    夏知陶将文件仔细地收好,道谢后便出了警局。


    街上人来人往,她走在人流之中,望着周围店铺中逐渐增加的不同年货们,忽然恍惚间注意到——


    马上,就要过年了……


    如果张狂真是个刚刚进娱乐圈不久,有点起色的小新人,怕是直接会被骂的崩溃,甚至一蹶不振。


    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那些谩骂诅咒对教主大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简直就是小场面。


    在微博粉丝们一片心疼的时候,教主大人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剧本,正在研究这个叫什么“柯纫时”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拍动作戏的时候张狂表现有多好,拍感情戏上她表现就有多糟糕。


    四个月的拍摄周期中,普通的感情戏还好,一到复杂的感情线,或者是需要巨大情感波动的地方,张狂就彻底歇菜不知道怎么演了。


    一连几天,谢导快被教主大人给气傻了。


    “卡卡卡,”谢导把剧本扔到地上,“你,有完没完这都卡了多少次了,能不能用点心?”


    她指了指张狂,道:“你出来,我们说戏。”


    张狂慢吞吞地跟着她走出片场,天色有些阴沉,而要拍摄的这场戏便是柯纫时第二次穿越,躲在阴影处看着自己“活”过来的女友。


    两人说是谈戏,实际上更像讨论人生一样。


    “你这个感情的把握的不太对,”谢导说,“对柯纫时来说,她穿越之前都是没有感情的,只会想机器一样无比理性的思考。“”


    “感情对她来说,就像是像是忽然得到的‘馈赠’。她还有些迷茫,不知道这种‘喜欢’的情感是否是真实的。”


    谢导身材高挑消瘦,她手中夹着一支烟,雾似的白烟徐徐升起,抚过她棱角分明的面容。


    她仰着头,手搭在铁栏杆之上,沉思片刻,开口说到:“你要尝试去理解这种隐忍的感情,柯纫时属于高智商群体,你得明白,她想的很多,思考的也很多。”


    “每一个决定、甚至是每一句话,她都会在脑海中反复推敲斟酌,列出无数可能性,以及可能导致的后果。”


    张狂听着,感到有些迷惑。


    谢导顿了顿,继续与张狂分析到:“正因为如此,柯纫时一直犹豫、一直踌躇着不敢前进——这种‘聪明’,恰好成了她感情上的绊脚石。”


    张狂沉默片刻,道:“我不能理解。”


    她无法理解柯纫时这种踌躇的心理,依照教主大人的恋爱观来看,若是喜欢那肯定是要死命追的,绝对不会放手。柯纫时这种犹犹豫豫、思虑颇多不敢上去的行为,张狂对此表示十分嗤之以鼻。


    谢导自顾自地笑了,说到:“你这想法倒是挺有趣的,我还以为当代年轻人不是喜欢快餐式恋爱,就是想得太多、藏着掖着不敢说出口。”


    张狂听她解释了一遍,皱眉道:“现代人真是莫名其妙。”


    谢导:“说的你好像不是现代人一样。”


    但仔细想想,张狂她不是拜在什么凌霄峰宗寺之中吗,大概观念与恋爱观确实会和现代年轻人很不一样……


    演戏本来就急不得,为了能让演员一步步走入戏中,谢导还是很有耐心的,也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每一位演员。


    似乎因为快要下雨了,天色有稍许暗淡,宛如莫奈画中浅灰色块一般,将光晕温吞地没入怀中。


    掠过耳际的风似乎卷携着零星水汽,在面上留下微凉触感。两人在风中站了一会,谢导忽然笑了一声,而那笑声散在风中,让张狂疑惑地望向她。


    “说起来,”谢导慢悠悠地支起手臂,整个人都斜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张狂,“你的小女友倒是和柯纫时很像。”


    一提到夏知陶,张狂的神色蓦然变了。


    她本是只是随意地倚靠在栏杆之上,听到谢导的一番话后却猛然站直,几步便走到谢导面前,神色晦暗不明:


    “你什么意思?”


    枯黄残叶无风而起,黑气隐匿于阴影之中,沿着脖颈一寸寸蔓延,留下刺骨寒意。


    ——看来确实是,碰不得的逆鳞。


    “你不觉得吗,确实很像啊——聪明、敏感、考虑周全。”谢导倒也不怕,悠悠地说,“所有事情都是思前顾后,对于感情也是不敢主动的那方。”


    黑气散了。


    张狂有点懵,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却又有点不太肯定。


    玄幻世界中的夏知桃也是有好多事情瞒着不和她说,但是感情方面——虽然是自己溜进崖山派卧底追老婆的,但经历很多事情后,好像是夏知桃主动表白的?!


    张狂说:“我不知道。”


    “你们现代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追的紧了怕她恼我,追的松了怕她离开。”


    张狂有点泄气,声音也低了许多,“怎么说呢,我感觉桃桃她似乎一直都离我很远。”


    张狂望着远方,翻滚不歇的厚重云层落在她眼中,蔓延成了一片无边无垠的荒漠,过往旅人囚困其中,迷惘而不知归途。


    “噗嗤——”


    张狂有些恼怒地看着谢导在那笑个不停,声音中渗着寒意:“闭嘴。”


    “嚯,有故事啊小姑娘。我看错你了,看来你想的也挺多的,”谢导还在笑着,望着张狂的眼神变了些。


    “豁达又迷茫,这么矛盾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你以前经历了什么。”


    张狂耸耸肩:“没什么。”


    不过是把屠尽了修罗道十几所大殿,再加上把崖山派一整栋楼给砸了个干净而已,没有什么值得夸炫的过往。


    “这样吧,”谢导抬头,声音慢悠悠,“马上要过年了对吧,咱们剧组会放五六天假,趁着这时候,好好地去说清楚吧。”


    啊,也是,要过年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到现代过的第一个新年,感觉挺有纪念意义的。自己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给桃桃置办些年货才是,不过在那之前——


    “说清楚?”张狂一脸疑惑,开口质问道,“把什么说清楚?”


    谢导:“”


    “这都没听懂?你刚不是说自己追的紧吗,我看你就是胆子小。”谢导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张狂,解释道:“当然是让你去把话说清楚啊,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喜欢,省得浪费两个人的时间。”


    张狂辩解:“可是——”


    谢导:“可是什么可是,凌霄峰的修仙者胆子这么小?我让你主动一点,直接去问她。”


    “问不出口,那就试试强吻,”谢导一脸认真地建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打赌她肯定不会推开你。”


    张狂炸了,呵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可以——”


    “停停停,”谢导叹口气,她夹着烟的手晃了晃,烟头处落下几星明亮火花,“你是有多迟钝,她来剧组探班这几次连我都看出来了。”


    火星灼灼,似流星般坠落,划开一道明媚焰痕。


    “她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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