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按图索骥 4
心跳声如雷贯耳。
夏知陶猛地将手收回来,藏在长袍之后。脸颊与耳垂层层蔓染上几丝绯红, 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侧, 她把头撇开, 甚至不敢去看张狂。
张狂:QAQ老婆不喜欢我吗?!
恰好于奎那边布置好了新的场景, 张狂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没了。卓初默大声喊到:“好啦, 张狂过来一下,这是你今天最后的一场戏了。”
“好, ”张狂回头斜睨,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够让卓初默听见, “待会来。”
她叹口气,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场地中。
夏知陶望着她的背影,心跳这才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用五指捂住有些滚烫的脸颊,偷偷松口气……
每当几人觉得节目组贫穷时, 于奎卓初默两人都能用更加神奇的省钱方法刷新所有人的下限。
虽然有尽量去剪辑,但是看剧的人只要仔细观察, 就能神奇地发现:
这玄羽派的山门, 怎么和玉昇谷的祷寺、赤月陵的洞窟、拂柳教的房间——长得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看久了,总感觉若无道根本连山门都没有出去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 更不要说什么血洗大陆、争霸天下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就是同一个地方。
因为山上的破庙已经荒废很久了,没有管理,所以拍摄不用付租借费用。于奎卓初默两口子一合计, 这便宜不能不占啊!
所以卓初默研究过剧本后,围着破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我取了十多个景色,排了满满的一堆戏份进去。
导致最后剧组众人来到破庙拍戏时,都会有种“啊我回到家了”的熟悉感,不由得“热泪盈眶”,很想打死这个贫穷剧组……
接下来要拍的几场戏是连贯的,算是一个电视剧中的一个小高.潮,其中包括了陆谦提过的“若无道被祖爷打”情节。
若无道之前就算被千般欺凌、万般刁难,却还是咬牙挺了过来。而且师哥师姐们就算看她不顺眼,下手还是会收着点,不敢弄出人命来怕被师祖责备。
而在这场几场戏中,玄羽派举行了门派内一年一度的考核。
为期一天,不仅是师祖们,就连所有弟子们都敬仰的仙道祖爷都会在山门等候,每个到达的弟子根据所用时间不同,都能得到或多或少的奖赏。
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要从山下的鹿意江旁开始,先要想法子越过滔滔江水、进入山林,并顺利抵达位于山顶玄羽山门就算成功。
为了拍这一幕,张狂换上了一贯爱穿的短打,不过为了更加符合若无道外门弟子身份换了一身象牙白,摒弃了她寻常的黑衣。
外门弟子不受待见,衣服的样式也需要简单朴素一下,张狂乾坤袋里的什么纹着金龙腾飞、银蛟越海的衣衫肯定是没法用的。
张狂在乾坤袋中翻了半天总是找到一件银线绣莲的白底短打,相比之下其他衣服朴素一些,勉勉强强可以拿来用。
黑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步伐而轻微晃动。张狂面前的景象,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卓初默回过头看她,解释说:“绿布啊,后期用来抠图加背景的。”
绿幕张狂是知道的,她在《池中鱼》中见到过。但是人家那绿色背景布是特殊定制的,颜色和型号都很讲究。
像卓初默这样直接在批发市场买了一卷浅绿铺地上——
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陆谦被拉来当苦力,他和于奎两人任劳任怨地帮忙铺布,随口问道:“咱们这是要拍哪一幕啊?”
卓初默啪一下翻开剧本,介绍说:“第23场,若无道渡江。”
“其他人御剑而起,而若无道没有灵力,只能扔绳索缠住江对面的柱子,然后紧握着绳索,忍受着江水扑面,一点点攀爬过去。”
张狂看着面前一大块铺在地上的绿色布料震惊了,所以她是要躺在布上面,握着绳子假装游泳吗?
非常不幸的是,卓初默还真是这么想的。
张狂生无可恋的在绿布上躺尸,陆谦和于奎两人拿着绳子站在绿布两边。而张狂需要握着那绳子,从这一头蹭到另一头,还得假装成在越过江面。
这难度也太高了!!
于奎和陆谦一人一头用力拉着,绳索猛然绷紧,卓初默琢磨着高度,说:“抬高一点。”
调整好高度后,张狂仰面躺着,伸手握住那绳索,轻轻一提便整个身体都悬在了空中。
陆谦握着绳索掂了掂,奇怪道:“老大你真的悬着吗?你看着也不是骨瘦形销那种,怎么这么轻?”
他说的是实话,张狂身材比例极好,线条曲美,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但此刻她整个人坠着绳索,陆谦却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张狂道:“我身子骨不一样。”
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布靴交叠搭在绳索之上,张狂依照着卓初默的指示一点点“艰难”地向前爬着。
虽然有提前预警过“为了表现过江时的艰难需要泼水”,但当一盆冷水猛地浇到张狂身上时,她面上还是明显地僵了僵。
衣物全都湿透,黏连在身体上,十分不舒爽。长发沾了水也没法散开,沉甸甸地坠着,发尖还不间断地滴着水。
身为魔教教主,若是她愿,她尽可踏着繁花来去自如,翻云覆雨、掀风作浪好不快活。
可这几天拍戏被各种欺负、各种挨冻、各种羞辱不说,现在还被浇了一身的冷水——被如此对待,岂可善罢甘休?!有没有点傲骨锐气了?
老婆在。
好吧好吧,再忍一下。
教主尊严、傲骨锐气啥的,等老婆不在场再说,此刻不做讨论。
张狂一肚子火,憋着气继续演戏,倒是把若无道那不甘神情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出来。
总算是“渡”过了江,卓初默点点头喊了声“卡”,张狂立马身手敏捷地跃下,布靴踏在绿布上,踩出了几分水气。
卓初默笑着用卷起的剧本点了点她肩膀,赞扬说:“很敬业啊,你刚才的神情表演的很不错。”
张狂抱着手臂,“嗯”了声。
卓初默望着张狂,心中像是缠了个小结,有稍许郁结——这种感觉大多来着对张狂的愧疚。平心而论,不说张狂的演员素质和武术功底,单单凭着面孔已经足够她在娱乐圈里吃香了。
可她却愿意跟着自己拍一部前途未卜的网剧,不仅不介意低劣的道具与生涩的指导,反而十分的配合。
卓初默收回手,鞋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开口说:“继续加油,谢谢你不介意我们剧组的很多不足,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拍完《天下无道》!”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好像只是单单说出这几个字就能带给她无限的动力。
张狂笑了笑,道:“承你吉言。”
“你去休息会吧!”卓初默用力地挥挥手,“我去让他们拍几个御剑的镜头。”
她仿佛不会累似的,在场地的各个角落不断奔走着,检视着各处的情况与进度……
能偷得几分闲暇自然是再好不过,张狂理了理衣服,美滋滋地穿过搭建好的片场和摄像机,快步溜了出去。
夏知陶跟宋慕昭两人去帮忙买盒饭去了,两人一人拎着一个大袋子,正在往片场这边走来。
张狂冲过去,想要抢袋子:“桃桃,我来拿吧。”
夏知陶愣住了。
张狂现在还是全身湿透的状态,衣物也将身形勾勒出几分曲线。夏知陶看着她,喉咙像是被噎住了,卡壳了半天才喊出一句:“你,你怎么了?”
张狂毫不在乎地用手将湿透的长发拨开些,:“拍了若无道渡江的那段,所以泼了些水。”
“怎么不换身衣服,这浑身都湿透了啊。”夏知陶皱眉,抱怨道,“初默他们也没给个毛巾。”
张狂将她手中的袋子拿过来,顺手也接过宋慕昭的并在一起拿着。十几个盒饭还有饮料,两人拿着的时候觉得重的不行,换了张狂跟拎棉花似的。
张狂单手轻松拎着两个袋子,道:“走吧。”
“等一下——”夏知陶喊住她。
张狂立马停下,拿着袋子等她。
夏知陶挎包里面翻了半天,最后翻了包纸巾出来。她望着面巾纸心中有些许不满,但奈何包里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只能将就着用一下。
她扯开包装,抽出一张纸来,说:“你稍微低一点点头。”
张狂乖乖地低下头来,零碎散发紧贴着面容,宛如细毫工笔沾着墨,落笔似锋,描出凌然傲气。
但那几分傲气在望见自己后,便芸芸地散了,融在微风中化开。
纸巾抚过脸颊将水汲走,夏知陶动作轻柔,神情认真,皓腕上似乎凝着牙白霜雪。
张狂心里美到不行,甚至带着欢快的小波浪:‘夫人真好。’
夏知陶一边用面巾纸帮张狂将面上的水擦去些,一边说:“待会回剧组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张狂极好看的眼睛望向自己,仿佛被浸在水中,被微光一漾,便洗褪出盈盈笑意。
张狂自信地说:“没事,我很耐冻。”
夏知陶无奈:“那也不行,总不能就这样穿着湿衣服吧?”
张狂很想告诉夫人“其实我等会随便掐个净衣诀,衣服就会干净了”。但她有种自己说了就要被打的感觉,于是十分机智的闭嘴了。
几人刚刚回到片场,便望见卓初默远远地走来,神采奕奕: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个?”
第52章 按图索骥 5
张狂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口道:
“好消息。”
“坏消息。”
声音同时响起, 张狂略有些讶异地望向夏知陶, 马上改了口:“依知陶的, 先听坏消息吧。”
“噗, ”卓初默笑着摇摇头, “你们两个也太紧张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手中剧本哗啦啦地翻开:“坏消息嘛, 和张狂你接下来的戏份有关。”
张狂应到:“嗯。”
“我们已经在山里破庙拍完了若无道入林寻路的戏份,刚刚的渡江也差不多了, ”卓初默盘算着, “接下来的戏非常关键:若无道滚下长阶。”
对于若无道来说,她根本不想要奖励, 只是单纯的希望可以见到那高高在上的仙道祖爷一面,也算是没有白加入玄羽派、没有白被师哥师姐们欺负。
可惜,在她历经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在最后结束的时间到达了山门,仙道祖爷却只赏了她一个巴掌。
——若无道本就脱力, 被这一掌直接打的硬生生滚下了八十一道白玉台阶, 摔得是鲜血淋漓,骨头断了十几根。
卓初默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场戏一定要拍的够惨, 够震撼,这样才能体现出若无道的心境变化!我准备用一个长镜头追随然后切入面部特写最后切回手指微动特写”
她在那兴奋地安排着摄影镜头,张狂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淡淡地“哦”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夏知陶也听得一知半解, 愣愣说:“不会有危险吧?”
卓初默说:“放心吧,我们会布置好场地的。”她伸手想拍拍夏知陶肩膀,却在某人森寒的目光中十分知趣的怂了,将手默默收回来。
张狂道,“那好消息呢?”
卓初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感谢宋慕昭妹妹的友情赞助——我们拿到了白玉坛一天的拍摄权!”
“北都古城,乌雀宫里的著名景点之一白玉坛,平时人流量不知道有多大!”
在一旁当了很久电灯泡·感觉自己能够照亮地球·毫无存在感的宋慕昭羞涩地笑笑,说:“我和我老哥说了很久,他才同意帮我租两天。”
张狂道:“然后呢?”
“还没听出来吗,”卓初默调侃到,她无奈地把剧本合上,卷成一个喇叭状握在手里。“我们要从南城坐飞机去北都,在北都的古城拍戏。”
未了,她又开心地补充了一句:“顺便四处玩几天,体验北都古城的风土人情。”
——所以,您到底是去拍戏还是去旅游的?!。
终于,所有能用破庙作为背景的戏份拍完后,再加上宋慕昭的帮助,卓初默终于决定带着众人去下一个地点,感动得大家那是稀里哗啦的。
剧组加上固定演员,撑死也就二十来人。大家收拾好行李与道具,一起坐上了前往北都的飞机。
张狂这次学精了,提前把乾坤袋藏好、把兽牙项链掩盖掉,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安检没有出什么岔子。
北都不同于南城的温热气候,当众人背着行李从机场出来时,天空已经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柳絮般轻柔地荡在风中,落在肌肤上便渐渐融化。
“下雪了好棒呀——”宋慕昭带上厚实的手套,揉起一个雪球就猛地朝陆谦扔去,“陆傻子,看招!”
“宋慕昭,你也太阴险了!!”陆谦早有预料,轻快地一闪便躲了过去,也连忙俯身揉个雪球去扔她。
两个小弟欢快打成一片,夏知陶望着漫天细碎雪花,也伸出手接住几片,笑着说:“很漂亮。”
张狂闷闷地“嗯”了声。
不同于剧组一片欢快的玩雪气氛,张狂自从下飞机就有些心神不宁,一直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地跟着队伍走。
她对温度没什么感觉,只是随意地穿了件外套。黑衣衬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突兀,像匹苍狼似的,孤傲得很。
她望着白雪似乎在发呆,忽然,手臂被人抱住了。
张狂往身侧看去,便看见夏知陶穿着厚厚的羽绒,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夏知陶望着她询问到:“你不开心?”
“没有呀。”张狂将夏知陶搂过来一些。两人挨着一起并排走着,张狂用空着的手帮夏知陶将耳侧的长发向后拨了拨,拂去些落在领口与肩部的碎雪。
“我只是,”张狂顿了顿,笑着说,“不喜欢雪而已。”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夏知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不喜欢雪?还是不喜欢下雪?”
张狂点头,道:“很冷,而且一片白太过晃眼。”
“没事,”夏知陶凑过来将张狂的手捂住,饶有其事地说:“帮你暖一下。”
张狂靠过去,两人的墨色长发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彼此。
她小声说:“桃桃,你真好。”。
去酒店前,卓初默先带着众人来到了明天要拍戏的地方——北都古城区的著名景点之一,乌雀宫。
乌雀宫的历史悠久,金碧耀目,画栋飞甍,也是北都的最负盛名的古迹之一。平时来往的游客很多,宋慕昭也就只争取到了白玉坛一天的使用权而已。
宋慕昭和官方打过招呼,一行人便通过特殊通道进了乌雀宫,甚至不用买票。
为了能和一天完成想拍摄的戏份,卓初默几人去白玉坛那边研究机位去了,其他人倒是可以悠闲地四处逛逛。
夏知陶不想走台阶,她就在白玉坛的下面四处逛逛。
不远处有个导游在介绍历史背景,据说这白玉坛是古时用来详星拜斗的,一年一度都会请来有名的道士来礼拜星宿、召遣神灵,以求国家年年繁荣昌盛、风调雨顺。
白玉坛是个梯形圆柱,要走很长的一段台阶才能到底坛上的平面。平面中央有一栋朱甍碧瓦、好似贝阙珠宫般的华美楼阁。
根据那导演所说,那楼阁是建来给先祖灵魂的,在他们去往极乐世界之前有个可以容身的暂居之地。
夏知陶听着导演的讲解,一边顺着白石台阶向上看。
一个身影措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张狂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站在高高的白石阶之上。风将她的长发卷起,漆黑的一片晕晕沉沉地化为天色渐晚的黄昏,又像是即将燃尽的焦木。
——好像下一秒,便要坠下似的……
逛完乌雀宫,巴士载着大家来到了酒店,别看陆谦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他有个靠谱的老姐。陆悦被陆谦缠着求了半天,吩咐下去让自家的“香德拉酒店”给众人留了房间。
所以剧组不仅蹭到了免费场地,甚至还蹭到了一周的免费五星级酒店住,不要太开心。
卓初默和陆谦两个人在柜台拿众人的身份证登记,前台的小姐一看到陆家小少爷来了,连忙恭恭敬敬地帮他们登记,拿房卡。
其他人坐在沙发上面等,卓初默拿着一沓房卡回来:“来来来,我们来分一下房间。”
陆悦也不知道他们剧组有多少人,就随便留了几个房间。那一沓房卡里面有单人房有双人房,有Twin XL两张小床也有双人Queen Size大床,数量不等,全看剧组自己安排。
一众人围着分房间,张狂懒得跟着挤,十分高冷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夏知陶去酒店的咖啡机刷卡做了杯栗子味摩卡,在上面挤了一圈掼奶油。
宋慕昭好奇地望着夏知陶,问:“咖啡还能这样喝?还挤奶油?”
夏知陶笑着说:“我跟一个国外客户学的,喝咖啡喝习惯了,而且这样口感也更好。”
她把咖啡递给张狂,说:“要尝尝么?”
老婆递来的饮品,岂有不喝之理!有毒药也喝,不喝不是人!
张狂开心地接过,稍微抿了一口递回去:“没尝过,挺新奇的。”
卓初默她为难地拿着张房卡走过来,说:“房间分配上出了些问题,预留的房间位置有些不够。”
她询问道:“小夏,张狂,你们两个愿意挤一挤住一个房间么?”
什么?!!
张狂本来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被这句话一个惊天霹雳给吓得坐了起来:“啊??你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的,”夏知陶冲着卓初默点点头,应了下来,“可以的,房卡给我吧。”
教主大人已经吓到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我可以出去睡”
我其实也不怎么需要睡眠来着。
夏知陶哭笑不得:“你之前装病在我家里赖了那么久,这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那不一样啊!张狂忽然就有点慌,在夏知陶家里的时候两人是不同房间的,夏知陶把她房间给了张狂,而她自己是住在客房的。
但这次是一个房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连续住上一个星期!
张狂惴惴不安地看着夏知陶收下了房卡,在担忧的同时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小激动的。
正式的拍戏明天才开始,考虑到大家坐飞机可能有些累了,所以放半天假让剧组成员们放松一下。夏知陶领着张狂来到房门口,她对了对门牌号,用卡刷开了门。
香德拉不愧是五星级酒店,无论是装潢还是设备都是极好的。张狂跟着夏知陶走进房间,然后就石化在了原地——
一张床???
没错就是一张床。这个房间是个双人大床房,一张Queen Size的大床霸道地映入眼帘,睡下两个人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第53章 按图索骥 6
张狂:“我睡沙发吧。”
“不用了,”夏知陶将背包脱下放在柜子上, “一起睡呗, 反正这床挺大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教主大人连忙点头, 生怕夏知陶反悔似的问:“桃桃你想要窗边还是靠里面的?”
夏知陶:“都可以, 我无所谓的。”
“那我睡靠内这侧, 桃桃你睡窗边那侧。”张狂喜滋滋地开始安排,她在房间中晃来晃去四处检视着。
她已经溜达到电视机旁, 她用两指擦了擦顶部的边缘,翻手便能见到指腹上覆了一层灰尘。对此教主感到十万分的不满意——这什么辣鸡酒店!居然还是有灰尘!
夏知陶坐飞机坐的有些乏倦, 侧躺在床边开始刷手机。她稍稍抬头, 便看见张狂半跪在电视柜上,趴着电视机探头探脑地, 似乎在研究什么。
夏知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声:“你在干什么?”
“这酒店也未免太差了,”张狂皱眉望着那层薄薄的灰尘, 斥责道,“居然出了如此讹谬。”
她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电视柜上面出现了一簇簇浅色花瓣, 自发地聚拢形成几只圆头圆脑的灵鸟。好几十只灵鸟扑棱着翅膀,滴溜溜地站成一排, 严阵以待的样子像是要上战场似的。
张狂道:“去。”
一声令下,灵鸟全部飞散开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勤勤恳恳地打扫着,不放过一丝灰尘。
“诶, 这小鸟好可爱啊。”夏知陶将手机放下,趴着床上看灵鸟清理卫生。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细腻,像是上好的玉石一般。
张狂也在床侧坐下,她斜靠着床头,披散的黑色长发柔顺地从肩膀上滑落,软软地搭在被褥上。
那灵鸟是灵力凝聚而成的,维持不了太久,当其“任务”完成后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张狂笑了笑,道:“若是喜欢,我可以天天变来给你玩。”
“除了这小鸟,你还能变什么?”夏知陶忍不住拨弄了下灵鸟的绒羽,感觉心都被这圆溜溜的小鸟给萌化了。
张狂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感觉……什么都可以?”
两只灵鸟晃晃悠悠地将窗帘拉上,“啪嗒”一声,房间落入一片黑暗中。
与此同时,木槿花香在房间中弥漫开来。张狂掌心灵光四溢,错落光点聚拢而散、千变万化,一会变成一只小兔子,一会变成一只小狐狸,看的颇有些眼花缭乱。
夏知陶赞叹:“好厉害。”
张狂却只是望着她笑,含情眉眼比那纷繁光影还要美上几分……
气氛一片融洽时,有人敲了敲门。灵鸟将窗帘徐徐拉开,张狂走去把门打开,便看见两个小弟站在门口。
他俩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在雪里大战了八百回合,玩得有些狠了。宋慕昭吸着鼻子,问到:“老大,我们两个计划去古城北边的老巷逛街,你和知陶姐想去吗?”
两人想着下午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四人一起离开了酒店,坐上地铁来到了古城的另一边。
古城南边大多是名胜古迹,而北边更加商业化,有许多知名的商业街、步行街之类的。
小弟们一出地铁站就脚底抹油地溜了,万万不敢打扰老大与夫人的相处时间,剩下两人在街上随意地逛着。
忽然,夏知陶似乎看到了什么,拽住了张狂的手,兴奋地指了指一家店铺:“诶诶,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
——“游戏厅”是个什么地方?
那家店铺和整条街的优雅气质显得格格不入,外面贴着炫目的海报,特别嚣张霸气。张狂跟着夏知陶开门进去,刚走两步就被震天音乐吵到耳聋。
不过看夏知陶神采奕奕的样子,张狂也对这地方生出了几分好奇,多看了两眼周围奇怪的仪器。
夏知陶排队办卡,顺利往里面充了些钱。她牵着张狂,兴奋道:“好怀念啊,我以前经常和老弟来游戏厅玩。”
夏知陶回过头,语气也带上来几分俏皮:“我和你说,我当年可是这游戏厅的霸主。”
张狂笑道:“桃桃最厉害。”
几人玩了几圈小游戏,夏知陶见张狂似乎对赛车游戏特别感兴趣,一直瞅着别人开车。她琢磨了下,问道:“张狂,你要玩么?”
没玩过,但试试也未免不可。
刷了卡,张狂跃跃欲试地在座位上坐好,夏知陶便趴在座椅后面看,帮忙解释道:“这个是挂挡,这个叫油门……”
张狂一一记下,五指握住方向盘。
“加油加油!”夏知陶给她鼓劲。
她们挑的赛车游戏是联机的,有五六个真实玩家一起比赛。伴随着紧张的音乐与倒计时,一声枪响后比赛正式开始。
身旁的玩家们都疾驰而去,张狂也跟着狠绝地一踩油门,车子迅速离开起跑线——
倒了回去。
张狂:“QAQ怎么我是往后走?”
夏知陶连忙凑过来,指挥说:“你挂错档了,这是倒车档。”
研究了半天,张狂好歹知道挂挡要挂开车档了,然而这时其他人已经开完一圈回来,轻轻松松地就超过了还在原地的她。
不能忍!我要超车!
张狂看着别人,依葫芦画瓢地大摆方向盘。结果别人是漂移转弯,她是疯狂地原地打转,画出一个个饱满的圆圈。
张狂:“QAQ我怎么在原地转圈?”
夏知陶说:“你方向盘打得太过了,应该收一点,油门也是。”
最后,第一场比赛,张狂以根本没有完成赛道的成,光荣垫底。
夏知陶安慰她:“没事的,你第一次玩,这个成绩已经很好啦。”
张狂重重地点头,气势汹汹道:“再来!我就不信我拿不了第一。”
可惜,光有气势似乎对打游戏没什么用。
第二次,张狂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墙,屏幕上炸出一片焰火。
——车毁人亡。
第三次,张狂在弯道试图超车,结果油门踩得太过头,导致车子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百八十度后砸落在地。
——车毁人亡。
第四次,张狂生气了。她看着某辆总是超过自己的车很是不爽,一踩油门就凶猛地朝着它撞了过去,最后成功与对手同归于尽。
——车毁人亡。
第五次,张狂神奇地发现了Bug,开离了主道冲入森林之中,她还没来得及对自己能够抄近道而沾沾自喜一下,车子就蓦然飞出了悬崖,坠入大海中。
——车毁人亡。
第六次,张狂这次没有撞上对手,而是在高架桥上撞了一辆NPC货车,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的悲惨连环撞车,车子全部追尾,整条路都被堵死了。
她自己动不了,开了一圈回来的对手们也全部被堵住了过不去。屏幕上一片“盛景”,路人们全都被张狂的技术所吸引,凑过来围观。
路人甲:“哇塞这个妹子也太厉害了吧!”
路人乙:“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同一个比赛的对手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喊:“6号机的奔驰你在干什么?还能不能好好比赛了?!”
张狂冷冷地瞪他一眼,面上皮笑肉不笑,声音里仿佛渗着刺骨冰渣:“闭嘴。”
9号机的人立马就怂了,悻悻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不敢再吱声。
路人:“”
游戏玩的贼菜还敢这么嚣张的,大概只有张狂一个人了。
——最后全部选手都被堵住,没人越过终点线。时间到,比赛自动结束。
第七次,张狂这次异常顺畅,无比娴熟地拐弯超车,顺顺利利地开了三圈完成了赛程。
可结束的大字迟迟没有跳出来,她疑惑地停在终点线,询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完成了吗?”
怕她开得太急所以帮两人去买果汁降火,导致刚刚才回来的夏知陶:“……你开反了。”
话音刚落,其他车便从她反方向疾驰而过,轰鸣声不绝于耳。
张狂:“”
“不玩了,”她异常冷静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起来,“桃桃你不要拦我——”
“我今天就要砸了这个破游戏机。”
“等一下,”夏知陶哭笑不得,“张狂你想想,你就算砸了这个机器不还是没赢么?”
张狂气鼓鼓:“那怎么办?我去威胁老板?”
夏知陶笑了笑,说:“看我的,”
“——帮你报仇。”
“好!”张狂一口应下。
她站起身来,和夏知陶调换位置。张狂趴在座椅的靠背上,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她口中还絮絮念叨着:“桃桃加油!!撞死它们!”
仔细想想好像不对,这是赛车游戏又不是撞车游戏,张狂默默改口:“桃桃加油,超过它们!”
其他参赛者看到6号机的黑色奔驰现在已经麻木了,鬼知道这车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比赛正常开始,谁料以往都有着各种神奇操作的6号车,这次居然正常的开了出来。
那奔驰还是一往的狠辣风格,只是忽然就正常地开上了赛道,一路油门踩到最高,咄咄逼人地逼近前方的车辆。
其他参赛者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只见夏知陶娴熟地一打方向盘,奔驰以极小的弯度漂移,“刺啦”一声便顺利超过了前方的车。
她一路遥遥领先,将第二名甩开极大的一段距离。车轮碾上终点线,几个灿金色的大字跃出:
“第一名!”
张狂比夏知陶还激动,连声道:“干得漂亮!桃桃你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张狂将手臂搭在座椅靠背,朗声大笑,“总算是出了口气,爽快!”
夏知陶眨眨眼,冲张狂比了个“Yeah”的手势。
一场比赛比完,两人也玩累了准备离开,谁知道有人不这么想。
只见其他几个座位的选手站起,将两人给围了起来。他们望着两人满脸不爽,其中一个为首的人率先开口,毫不客气地说:
“6号机你前面几场捣乱也就算了,这场是怎么忽然就赢了,是不是开挂了?!”
找死的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狂不语,正想开口却被夏知陶抢了先。夏知陶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望向几人,笑着说:“怎么,被打趴下不服了?”
那几人刚想说话,倒是夏知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慢悠悠地说:“之前几次是我女朋友在玩,她是新人打不过你们,我帮她打赢了,你们有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手下败将而已。”
夏知陶一撩长发,手搭着腰际,笑吟吟道:
“有本事来单挑。”
第54章 按图索骥 7
张狂要疯了,甚至想拿出荧光棒来打call:夫人好帅!!啊啊啊帅炸了!
那几人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刚才夏知陶开得实在是太漂亮, 超车漂移那叫一个娴熟潇洒。要是单挑的话, 他们还不一定能赢过她。
一部分人想着只是游戏而已, 便也作罢, 悻悻地坐了回去,奈何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其中一人不仅没走, 反而逼近了过来:“那又如何?你们这就是不守规矩!!”
夏知陶蹙着眉,说:“怎么了, 打不过我, 恼羞成怒想打架?”
围观的路人有些不满了,一个年轻小伙挡了过来, 拦住那个想要动手的中年男子,说:“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呢,两个姑娘而已你好意思吗?”
“别多管闲事, 滚开!”大叔一甩手臂,便将小伙给甩了出去。他擦拳磨掌, 刚往前走了两步, 却见到一个身影闪到自己面前。
面前女子面容姣好,一笑好似繁花如沸, 绵绵长长地氤氲了满山的馥郁幽香。
凶猛狠辣的一拳直接砸在面上,那大叔便直直地飞了出去砸在投币机上,塑料霎时碎裂,硬币哗啦啦地倾倒下来, 撒的满地都是。
张狂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指关节,一步步走过来。大叔惊恐地望着张狂,比起背部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刺痛感,显然面前的这个女子更加可怕。
“很遗憾,你游戏比不过——”
黑靴“哐”的一声踩在他侧面。她俯下身,眉眼弯弯,轻声道:
“现实中也打不过。”
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眼看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夏知陶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扣在张狂头上,拉着她就急急忙忙地溜出了游戏厅。
两人溜之大吉,跑得离游戏厅远远的。
夏知陶停下喘口气,说:“张狂你刚才太急了,不应该直接打飞那人的。”
张狂委屈道:“怎么说?”
夏知陶跟她分析道:“我来教你,下次遇到这种人你先让他出手打一会,然后再打回去。”
她微微一笑:“然后咱们去后台调监控、现场找证人。我当你律师,帮你硬说成正当防卫,敲他一笔。”
张狂赞叹道:“不愧是桃桃,如此深谋远虑思考周全,此计妙哉。”。
放了半天假后,第二天剧组正式开工。
白玉坛的拍摄权只有一天,卓初默根据太阳位置划分开时间点,打算一天拍个N场戏份。为了赶工,她早上五点便把还有些睡眼蓬松的众人集合起来,大家坐上小巴士,急急忙忙地前往白玉坛。
五点集合未免太早,夏知陶睡得比较熟,张狂不想吵醒她。她便写了张小纸条留在床边,自己则跟着剧组拍戏去了。
天还是未亮,灰蒙蒙地一片。白玉坛上寒风萧萧,甚至还飘落着零星小雪。张狂不免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好在没有带夫人来,这万一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陆谦睡死了怎么都叫不醒,宋慕昭因为要和白玉坛的工作人员交涉,所以不得不来。她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惨兮兮地说:“这天都没亮呢,来这么早干啥”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大家打起精神,先趁着天黑拍一场。”
黑暗浓稠地涌动着,若无道一身黑衣,将粼粼白雪尽数踏于足下。她仰头望着那白玉石阶,墨色长发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张牙舞爪的蓄势猛兽。
“若无道,你这又是何苦?”
老人的长袍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枯骨般的手抚上白须,声音似叹息似无奈。
“何来‘苦’字一说?”若无道朗声笑道,“我一想到今日能拆了你玉昇谷的祭坛,便快活得很啊!”
老人颤巍巍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又带着绵长劲道:“我倒是好奇,我玉昇谷可是有冒犯之处?上至尊师,下至外门弟子,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你。”
“枯骸销形,谲诡魔头——若无道!”
“看来我这‘枯骸销形’的名讳还是挺响亮的,”若无道挑眉,笑语盈盈道,“竟劳得玉昇谷的立谷祖师屈尊记得。”
九骨长鞭猛地展开,击打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裂空巨响。若无道的笑意愈浓,道:“祖师说的是,你我之间并无什么结怨。只不过——”
“你挡了我的路!”
话音刚落,她足间猛然发力,以拉枯折朽之势直直地冲了上来。流光瞬息间,便已经越过数百阶白玉砖,骨鞭汹汹,直欺老人门面而来。
老人自长袍之间摸出一杆拂尘,想要挡下若无道这凶狠一击。
——自然是没能挡的下来,老人的扮演者被力道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怒吼:“你干啥子咧?”
张狂:“我已经收了大部分力道了。”
扮演者是个中年大叔,被她一击打的假胡子都快掉了下来,委屈说:“女娃娃,乃这是谋杀老人咧!”
张狂将长鞭一收,拢在手间握着,道:“你也不是老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微微俯身,骨节分别的五指摊在男子面前,道:“我拉你起来。”
她轻轻一拉,男子便被她轻松地提了起来。张狂松开手,站在原地等指挥。
于奎端着摄像机,还在调整着角度。卓初默走进场地,说:“刚才冲上来的一幕不用改,你们把对打的部分拍一下,后期剪辑。”
张狂点头,男子也拎着拂尘挥了挥,表示同意……
张狂跟着拍了几场戏,日轮也随着时间推移,自东边缓缓而升。
卓初默看着手表,连声道:“太阳马上要出来了!张狂你换回白衣,咱们可以拍滚落石阶那一幕。”
张狂点头,从白玉坛上一跃而下,衣袂翩飞。
大家已经对她武功高强的设定见怪不怪,此刻看着她从超高的地方跳下也懒得再一惊一乍。
张狂来到剧组搭建的小棚子里,打了个响指,身上的黑色长袍便换回了之前穿过的白色短打。
她在小棚子里稍微等待了一会,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于奎在用摄像机布置机位,卓初默望着张狂,有些犹豫地开口:“张狂啊,那个不知道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张狂道:“讲。”
卓初默望着她的白色短打,不好意思说:“你这衣服,稍微有点太完好了。若无道这时已经经历了江水扑面、猛兽袭击、森林迷阵,最后才跌跌撞撞地抵达了山门。”
张狂懂了,道:“无碍,这好办。”
她问于奎拿了把羊角匕首,面无表情,刷刷几下便将衣服破开了几个口子。
张狂自己动作利落,丝毫不心疼。而卓初默看着那银莲刺绣被一刀刀割开,反而内心惋惜不已,却同时对张狂升起几分敬意。
“应该差不多了。”张狂道。
她从地上取了些土擦在衣服上,将头发松了松,然后拿宋慕昭友情赞助的人造血浆抹在衣服裂口处,避免了番茄酱的摧残。
这样一整,看上去倒真的像在林里滚了一遭,伤痕累累。
天光乍破,将漫漫黑夜撕开一道口子,霁光便洋洋洒洒地一涌而下,将白玉长阶铺上一层熔金般的烁烁光耀。
若无道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她望着仙道祖爷和其他弟子们说说笑笑的身影,苍白的面上显出一丝喜色。
“祖爷。”她嘴唇翕动,却被喉腔中被血气呛了几声。若无道毫不在意,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跌跌撞撞地向着人群一步步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其他弟子们投来的厌恶目光,眼中只有那宛如神祗般的身影。她伸出手,颤抖道:“祖爷,我,我通过试炼了”
祖爷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噤声:“你叫什么?”
若无道站在融融阳光中,小声道:“弟子名唤若无道。”
“好,很好。”祖爷向她走进了两步,两人面对面站着,若无道稍稍抬起头,即使是风尘仆仆却也掩不了那绝色。
祖爷轻笑一声,接着——
若无道只觉得自己面侧传来一道重击,接着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
她直直地栽了下来,坠入一片澄澈的橘黄天空之中。
身体狠狠地砸到白玉石阶上,接着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若无道的身体各处猛撞在棱角处,八十一道白玉长阶,如同一场漫长而残忍的酷刑。
等她终于摔到底端时,已经是遍体鳞伤。白衣被血迹渗透,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有人从远处撕心裂肺地大喊,硬生生终止了拍摄。
卓初默疑惑地望着夏知陶,便见到她一路跑了过来,穿过片场的工作人员,冲到张狂身旁。
她搂着张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对着卓初默大吼道:
“你们剧组怎么回事?怎么是真的滚落长阶?!”
卓初默愣住了,说:“诶,小夏你等一下”
夏知陶的声音颤抖不已:“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的吗?”
“——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
她因为一路狂奔气都有些喘不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怒视着卓初默,没有看到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漆黑如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知陶的干净的下颚处。
她眼睛清亮,里面蕴着的烁烁微光,比那拂晓天光还要绚烂几分。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糯糯,带了几分讨好意味:
“桃桃,你在担心我吗?”
第55章 按图索骥 8
“你——”
看着躺在怀里的人盯着自己,笑的跟朵花似的, 完全没有“滚落长阶”的虚弱样子。
夏知陶感觉自己快被气到心肌梗塞, 话都说不出。
“桃桃!你别生气。”张狂连忙直起身, 跪在地上给夏知陶拍了拍肩膀, “消消气, 消消气。”
夏知陶终于喘过一口气来,哭笑不得道:“你是要气死我吗!”
张狂语气虽然委委屈屈的, 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喜滋滋地说:“诶呀你别急, 都是假的。”
卓初默也走了过来, 蹲下和夏知陶解释起来:
“放心好了,我们已经在台阶上铺上了厚厚的防摔垫, 还有人在暗处随时候着,万一出事了会立刻冲出来。”
夏知陶用手摁了摁张狂刚才滚下来的台阶,这才发现摸上去十分柔软, 厚厚的海绵垫将石阶的锋利棱角全部盖住了,就算滚下来也不会受伤。
她再探探身下, 便发现张狂原先躺的地方也有着海绵垫子, 将冲击力全部吸收了。
夏知陶抹了把虚汗,叹口气:“我起床起的晚, 下楼看陆谦在吃早饭,他和我说你们一大早就出发拍戏了。”
“谁知道,我们刚刚走到片场附近,就看到张狂似乎被人扇了一巴掌, 从那么高的长阶中一路滚下来”
她心有余辜地拍了拍胸膛,叹道:
“真的是快把我吓死了。”
张狂连忙解释说:“放心,我完全没有事。巴掌也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扇到我。”
卓初默点点头,解释说:“很普通的借位而已。”
夏知陶摆摆手,语气中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打断了你们的拍摄。”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狂将夏知陶一把抱住,头埋在她肩膀处,闷闷道,
“我很开心。”
那么大个人忽然扑到自己怀里,夏知陶愣了愣,随即摸了摸张狂的长发,小声说:“没事就好。”
她拍拍张狂肩膀,示意她先放开自己:“你们继续拍,我去休息一下,刚才跑得太急了。”
张狂乖巧点头,重新躺回海绵垫上。夏知陶则揉着太阳穴,走到一边的树荫下休息。
她们这么折腾了一出,和夏知陶一起来的陆谦这才悠哉悠哉地到了场地。他走到夏知陶身旁,听她呼吸声还是很重,便询问说:“知陶姐,你还好吗?”
夏知陶说:“还好,就是刚才被吓到了。”
陆谦奇怪道:“怎么会被吓到啊?老大可是魔教教主,要是真的滚下来也不会有事吧。”
他耸耸肩,指指自己还有手中的奶茶说:“你看我都懒得跑,都是慢悠悠走过来的。”
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事实也是如此。但不知怎么回事,夏知陶就是没法说服自己。
张狂那么孤傲、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就那样措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像只被折断双翼的白鸽,带着浑身的鲜血与伤痛从天际坠落。
身子落入澄澈饱满的湛蓝之中,而曙光将层叠羽翼渡上金边,然后不断的、不断的坠落,
——落在地上,将那枯竭地面都染上颜色。
——刺目的、令人心颤的殷红。
脑海中的画面太过可怖,所以望见张狂坠落的一瞬间,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北都天气一贯变得快,原先太阳刚刚出来时还看上去像是个晴天,拍了几场戏后却阴阴沉沉地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断堆叠,把原先的湛蓝天空给掩了过去。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来来来,开拍了。”
张狂仰躺在海绵垫上,开始表演若无道滚落台阶后的惨样。
于奎端着摄像机凑进去给面部描写,卓初默在不远处指挥:“张狂,望着天空,然后表情要表现得绝望、无力懂吗,若无道她现在是个心如死灰的状态。”
张狂:“嗯。”
“OK,”卓初默冲于奎比了个手势,走远了些。
拍了一会,卓初默怒气冲冲地一拍剧本:“张狂,你在干啥?!怎么满脸笑容啊?”
张狂抹了把脸,笑得更加灿烂:“哈哈哈,不好意思。”
刚才被老婆一抱,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电视剧中比较重要的几个场景都拍摄完毕了。卓初默在拍摄男配女配的戏份,还有一些多人场景的镜头需要补充。
今天张狂算是没事了,教主大人连蹦带跳,第一件就是去找老婆。
“桃桃,我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夏知陶看张狂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上面还沾着斑驳血迹,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些伤口是怎么回事?”
张狂指指身后,宋慕昭举起手中的一桶血红色液体,羞涩一笑:“我友情赞助剧组的人造血浆,闻起来还挺香的,要尝尝吗?”
夏知陶:“不了。”
宋慕昭殷勤道:“樱桃味血浆,可以抹在吐司上,很好吃的。”
夏知陶:“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
夏知陶和两个小弟坐在里片场不远的一个树荫里,剧组人员大多都在另一边,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
反正都是认识的人,张狂也懒得掩饰,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服便霎时换回了黑色短打。
她也不怎么在乎干净,直接在夏知陶旁边席地而坐,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
宋慕昭看张狂衣服袖子上一片金光灿灿的,好奇地问:“老大,你究竟有多少套这种黑色的武打服啊,虽然都是黑的,但这图案我还没见过重复的。”
陆谦也凑上来看,评价道:“看起来像个狮子?但是却又能腾云驾雾诶。”
张狂瞧了眼,道:“我乾坤袋中有许多套,我基本都是随便穿。”她用手指了指袖子上金线绣的瑞兽,道:“这个绣的是貔貅。”
夏知陶歪着头看她,忍不住问:“张狂,你那个袋子能装多少东西呀?”
见夫人也好奇了,张狂在内心得意的一笑,这不就是炫耀自己老婆本的天赐良机吗?!
陆谦也对那个神奇袋子觊觎很久了,急急忙忙地补充到:
“里面是不是有个随身空间,然后有农田有河流,河流里的水都是灵力构成,种地的话蔬果可以长五丈高,河水喝一口就能洗净筋骨、助长修为”
张狂道:“停,你想多了。”
她将袋子从腰间解下,那乾坤袋看上去低调奢华,开口处镶嵌了不少璀璨的宝石,打开后却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接着,三人围观了张狂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面“拿”出了:做工精美的簪子,堆了一坨宝石的首饰盒,用兽骨做成的长鞭
她陆续掏了十几样东西出来,摆在草地上让几人随便玩,有些惋惜地说:“袋子里带着的都是最贵重的,本来我殿里面还有好多,但是没带过来。”
教主大人想到自己的老婆本因为穿越被硬生生地砍掉了一些,就不由得“无语凝噎”,悲从心来……
卓初默回头准备去拿瓶水喝,便看见四人在不远的树荫下嘀嘀咕咕。她想着正好有事和张狂说,便朝着几人走了过去——
然后就被一地的璀璨夺目、金光闪闪给晃瞎了眼。
这堆宝物的设计、锻造、做工都是说不出口的好,要是拿去拍卖是分分钟价值连城啊!怎么可以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扔到草地上!
陆谦正拿着个团扇扇风玩,结果用力太大,镂空的扇柄“啪”地一下断了。
陆谦:完了,老大怕是要剁了我QAQ
卓初默:我心在滴血,那么珍贵的东西你就不能捧在手心好好拿吗,拿来扇风干什么!
张狂淡定地接过扇子和扇柄,手指在断裂的接口摁了摁,那扇柄便恢复如初。
她把团扇递回去,道:“没事,这个扇柄老是折断我都习惯了。”
——这么随意地就修好了,真的好吗?!
卓初默已经不想在内心继续吐槽了,她“咳”了两声,吸引了几人注意。
她跟着蹲下来,对几人说到:“明天我打算带剧组去古城的远山竹海,拍若无道后面的几场对手戏。”
她转头面向张狂,解释说:“张狂,你今天回去稍微多看一下剧本,这几场对手戏还是很关键的。”
张狂道:“嗯。”
夏知陶询问道:“什么对手戏?”
血洗大陆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所以大概在电视剧三分之一的部分,若无道平生最大的宿敌——晓光出场了。
不同于若无道小可怜儿出身凄惨,爹不疼娘不爱的,这晓光可谓是天之骄子。她自小便天赋异禀、灵力过人,被赤月陵收为首席弟子,修仙之路顺风顺水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更是小小年纪便到了元婴境界。
自古正邪不两立,晓光和若无道两人从头打到尾,最后还是若无道的主角光环更胜一筹,才打败了晓光,将赤月陵收为麾下。
宋慕昭挠挠头,忽然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记得若无道和晓光,好像有一场近似床戏的床戏?”
后面还有一句“我看过这两人的R18本子”,因为太羞耻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陆谦一拍头,道:“对哦,晓光当时接到任务要来青.楼抓一只魅鬼,然后若无道就假扮花魁把她给诱惑了。若无道本来准备趁气氛旖旎,杀了这傻傻的正道少女,结果最后不忍心把她给放了。”
张狂:“???”
什么辣鸡作者,辣鸡剧情?!
你们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没有!!
第56章 按图索骥 9
傍晚时分,宋慕昭正在房间里懒懒地敷面膜,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谁啊?这个点来敲我的门。宋慕昭把面膜摘了, 开门便看见张狂一身黑衣, 皱眉站在门前。
宋慕昭有些惊讶:“老大你找我有事?”
张狂点头, 道:“有些问题想问你。”
宋慕昭打开门, 张狂进来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慕昭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她在心里偷笑:“老大,你是不是来问‘床戏’的事?”
张狂面无表情, 道:“对。”
宋慕昭信誓旦旦:“老大放心!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 但是理论经验异常丰富!”
说着,她还作死地加了一句:“老大, 你以前有那啥过吗?”
看着宋慕昭两眼发光的样子,张狂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找错人了。
“没。”
牵手过, 拥抱过,亲吻过, 爱抚过——然后她就穿越到了这鬼地方, 夫人不记得自己了!!
还要重头继续追,教主表示心里苦。
宋慕昭一脸期待地追问到:“老大!那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来了来了, 困扰已久的世纪性难题:张狂她究竟是还是酷炫拽霸总攻,还是反差萌傲娇受呢?!
结果,张狂风轻云淡的来了句:
“——只要是她,那种事情无所谓。”
宋慕昭一脸失望。
张狂扶额, 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又不是非要……对吧?”
宋慕昭抱着枕头沮丧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大,你还记得你去录综艺的时候,我往你包里偷偷塞了《魔教教主爱上我》的书吗?”
张狂微笑:“好啊,我就知道是你放的。”
宋慕昭怂了,拼命往里缩:“那,那你现在还有吗?”
张狂道:“荒岛求生作为燃料给烧了。”
宋慕昭咬手帕:我恨!那本书可是我的珍藏,里面的肉文不知道有多美味,老大你这个莫得感情、冷酷无情的人居然就给烧了呜呜呜……
商量了半天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张狂走回自己的房间,她低下头找房卡,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张狂错愕地抬起头,便看见夏知陶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剧本,面上带笑。
张狂僵笑:“桃桃?你还没睡吗?”
夏知陶并未回答,她侧过身让张狂进屋,然后转身“咔嗒”一声把门给关了。
张狂:为什么我会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
夏知陶斜靠在门上,悠悠道:“现在才八点,比起那个——你去找宋慕昭了?”
张狂老实交代:“我不想拍明天那场戏,所以去问问她。”
夏知陶说:“我们住一个房间,你怎么不来问我?你和你那两个小弟私底下不是喊我‘教主夫人’的吗?”
张狂坐在书桌旁的办公椅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夏知陶快步走过来。几步便来到张狂面前站定,高居临下地目视着对方。
我,魔教教主,现在慌得不行。
张狂道:“我”
夏知陶俯下身子,右手撑着桌面,左手则扶在腰侧。她的长发瀑布似的垂下,将柔和的室光剪出斑驳光影,零零碎碎地落在张狂面上。
“昨天直到我睡觉前,你还在桌子旁坐着不肯睡床。第二天更是人都不见只有张纸条了。”
夏知陶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为什么躲着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我”张狂哼哧了半天,最后放弃解释,小声说:“对不起。”
本来就只是有一点点赌气,结果这声“对不起”落在耳际,又乖、又软、又带了些可怜意味,让夏知陶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她叹口气,回到床边坐了下来,举起手中的剧本向张狂挥了挥:“好啦,不是要研究剧本么,我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当然是瞎说的,她身为律师自然是对演戏一窍不通,但是一想到张狂居然第一时间去找了宋慕昭商量而不是自己,夏知陶就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张狂连忙点头,和夏知陶一起坐在床上。夏知陶翻开剧本:
“若无道笑着捏起晓光的下巴,语气轻佻:‘好姑娘,想要试试吗?’她语气暧昧,‘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说着,她手已经搭上了晓光的腰侧,白皙的手指将腰带绞住,轻轻地往外拉。那腰带坠落在地,登时春光外泄。”
夏知陶:“……”
张狂:“……”
为什么在女主黑化血洗大陆的途中要出这么一茬,这剧本有些不对劲啊,难道是作者的恶趣味吗?
谁写的天杀剧本?!作者出来挨打!
张狂:“演吗?”
夏知陶:“演吧。”
张狂:“桃桃你当谁?”
夏知陶直起身,按照剧本说的来到衣柜前站好,认命般地点点头:“晓光吧。”
张狂小步小步地挪过来,站着她面前似乎在酝酿感情。
忽然,她唇边稍稍挑起一个弯曲弧度,往日温柔的眉宇此刻带了些邪气。身子缓缓欺过来,将夏知陶压在衣柜上。
夏知陶背靠着衣柜,身子不自觉得有些僵硬。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五指攒紧,嵌入掌心之中。
张狂架在她身上,低头看向夏知陶。她眨眨眼睛,纤长细密的鸦睫牵起几分躁动心思。
空气一节节升温,变得滚烫不已,氤氲着说不明道不出的暧昧。
浅淡的木槿花香像是被调了调,此刻弥漫着勾人的浓郁馥郁。
她眉眼带笑,声音中藏着绵绵情意,薄唇轻启,道:
“好,好,好姑娘,想想想要试试试吗……你会爱上,爱上——诶?爱上什么来着……”
张狂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忘词了。”
夏知陶:“……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张狂悻悻地收回壁咚的手,局促不安地抓了抓头发,道:“我再看看剧本,这若无道的台词真的难背。”
她转身去拿剧本,没有看到夏知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的太快了。
张狂翻开剧本,干巴巴地背台词:“好姑娘,想要试试吗;你会爱上这滋味的;你怕是从没体验过那处于云端一般浮浮沉沉的感觉——什么垃圾台词啊???”
张狂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一边噼里啪啦地翻剧本,一边愤愤道:“要我和别人说这种话,演这种桥段?”
她冷笑一声,道:“不可能!!”
只见张狂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巨大的砍刀,那砍刀既长且宽,锋白的刀面泛着阴寒冷光,单单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那砍刀看起来便挺沉的,但在张狂手里便算不得什么了。她轻松握着刀柄,将砍刀竖在地上,从掌心吹出一只灵鸟来:“去,给我把她房间找出来。”
那灵鸟忙不迭地点头,找到半开的窗缝后,便如弩.箭离弦直直地冲了出去。
夏知陶在书桌椅上坐下,锤了锤自己有些酸软的小腿,说:“你干什么?”
张狂冲夏知陶粲然一笑:“威胁导演去。”
夏知陶:“把握好度。”
虽然自己身为卓初默多年同学,按理说自己应该站在她的那一边。但一想到张狂要和别人演那么亲密的戏份,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张狂点头,道:“我懂的。”
说着,张狂将手覆在玻璃窗上,“哐”的一声便将锁着的落地窗给打了开来。风将她袖口鼓起,连带着长发也散开。张狂拎着大砍刀,直接跃了出去。
夏知陶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看她。
只见那个身影没入凛凛晚风之中,蓦然间便化为千万朵繁花散开,洋洋洒洒地飘荡开来。
那拢着涟漪月色的花瓣被卷入寂寥夜色,一下子便看不见了。
——她走了。
夏知陶扶着窗沿,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第二天,张狂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夏知陶有些郁闷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洗漱。她换好衣服后乘电梯去一楼吃早餐,便看见剧组的人大多都在餐厅里。
她找到宋慕昭陆谦那一桌,两个小弟看教主夫人来了很是开心,挪出个空位给她坐。
夏知陶拖开椅子坐下,问:“你们这次没有早开工?”
宋慕昭用果酱抹着吐司,说:“还没呢,导演到现在还没出现。”
陆谦赞叹似的点点头:“其实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昨天五点起床真的是要命。”
夏知陶拿着托盘去晃了一圈,刚拿了点煎饼和吐司,就看到卓初默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嘤嘤嘤”地冲进了餐厅。
她一看到夏知陶就好似看到了救星,冲过来“痛哭流涕”道:
“小夏,求求你说服张狂吧,晓光作为唯一一条半感情线,她的戏份对《天下无道》很重要,不能全部删完啊!”
这个时代同性结婚早就合法许多年,影视中出现也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夏知陶无奈:“她不愿意,你也不能勉强吧?”
卓初默哭唧唧:“我都想好了,假床戏那段小夏你就光荣牺牲,来当晓光的替身吧!”
夏知陶:“哈?”。
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戏谑而轻蔑:
“哟,导演您这是往哪去啊?”
餐厅前一刻还吵吵嚷嚷的,下一刻却忽然就如同坠入深渊般寂静无声。夏知陶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张狂一身黑衣,抱着手臂斜靠在入口处,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长发束起,露出一个笑。
“知陶,早上好。”
第57章 寤寐求之 1
你这个导演怎么回事啊,居然敢冲到餐厅找桃桃, 不要脸!
夏知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早上好。”
死寂的空气这才缓缓流动起来, 餐厅的众人心有余辜地拍拍胸膛, 逐渐回归到刚才说说笑笑的轻松气氛中。但还有不少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连, 特别是那个站在门口,气势可怖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现在春风拂面地笑了笑, 说:“早呀,你吃早饭了吗?”
卓初默学精了, 她迅速站到夏知陶身后, 盯着张狂问:“你把那砍刀藏哪去了?!”
张狂一脸无辜:“啊?什么砍刀,您看错了吧?”
两个小弟:老大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啊, 吃瓜看戏真开心。
“你别过来,我已经和小夏商量好了,晓光的戏份不删——”卓初默紧盯着张狂的一举一动, 解释到,“到时候假床戏小夏来演, 其他晓光的打戏不变, 你满意了吧?”
夏知陶:“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张狂微微一笑,一手搭在腰侧, 而另一只手半举着,拇指与中指摁在一起似乎想要打响指。
卓初默快哭了:“小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夏知陶无奈:“好吧好吧。”。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坐着巴士来到了远山竹林。这里常年大雾弥漫,很适合玄幻剧中追求的那种似梦非梦、朦朦胧胧的仙境感。拍摄了不少戏份和过渡场景后, 傍晚时分众人又回到了古城南区。
卓初默租了一栋仿制的古楼,指挥众人稍微布置了一下,给仿制古楼各处粘了些红纱,挂了几个大红灯笼,就勉强能作为“青.楼”来拍摄了。
晓光的演员叫叶慧,之前《池中鱼》的剧组里她也饰演了一个重要配角。之后因为找不到戏演,看到了卓初默在微博上的宣传,误打误撞的进了《天下无道》这个“贼窝”剧组。
叶慧演技不错而且颜值在线,不仅配合指导,她自己本身也很有灵性,大概是除了张狂外剧组捡的另一个大便宜。
“咚——”
鼓声悠悠地响起,复沓间,红纱纷扬。
一位红衣女子坐在高台上,好似花团锦簇,艳丽的如同画本中勾人心肠的妖精。只不过那含笑眉眼虚浮于表,底下空荡荡的一片,无情也无欲。
叶慧一身白衣,手中拎着把锋利长剑,字里行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魅鬼,你不必再假装了!赶快滚出来!”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叶慧屏息凝神,手臂一摆便将红纱斩成几段。
张狂拥着红纱一跃而下,两个人乒铃乓啷“打”了一会,反正叶慧就被“诱惑”到了,鼻中吸入了些焚香,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上。
“OK,这一幕拍完了,”卓初默指挥到,“好了,去吧小夏!看你的了!”
夏知陶无奈:“哦哦,知道了,你不用推我。”
卓初默把围观的夏知陶给推进场中,她身上已经换了和叶慧差不多的装束,也是一身白衣,长发束起。卓初默把她一直拖到床榻边,倒在地上的叶慧也爬起来,退出了片场。
正在整理衣袖的张狂回过头,看向夏知陶:
“桃,桃桃,你好啊。”
张狂平日都惯穿黑衣,或者比较简单朴素的现代装。因为要演戏的缘故,她此刻换了一身薄纱红裙,轻盈地裹在身上,衬的肌肤越发莹白似玉。
夏知陶:“嗯,你好。”
卓初默拿着喇叭喊:“好好好,大家都好,你俩不要问好了开始演戏吧,还记得剧本吗?”
张狂瞪她一眼:“记得,闭嘴。”
反正自己在这场戏中只是个替身,只会拍背影,不用说话也不会拍到面部表情,夏知陶也就干脆偷懒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张狂伸出手来,食指曲着搭上她的唇下一点,拇指再托着下巴轻轻上抬。
“好姑娘,你想要试试吗?”
她手指有些沁凉,像是在冰水中浸了浸。
她在紧张。
太明显了,随随便便就能感受出来。
张狂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着,端着自己脸好像生怕摔了似的,连带着声音也是强作镇定。
“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为什么要紧张?
好吧,其实我自己也很紧张……
夏知陶内心乱成一团,脑海中只剩下了对方唇边的笑,如若白雪落梅,笑得人心绪都不得安宁。
前面的戏份还算顺利,但到拽腰带扑倒那一幕可就差不多卡死在原地。
张狂看着夫人,结结巴巴地忘了五六次词,被喊卡喊到生无可恋。张狂表示不明白为什么你这导演对这假的床戏这么执着,非要拍不可。
最后磕磕绊绊,终于是演了条勉强能看的,卓初默才让这场戏过了,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转眼间,在外取景的一个星期接近尾声,卓初默将这几天加紧拍摄的素片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对此很是满意。
虽然是拍戏,但众人还是去乌雀宫看了层台累榭,去岩洞看了稀奇古怪的滴水岩,也就算是不负北都此行。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进展着,若无道也随着剧情的进展变得愈来愈冷血无情,无论善恶,不问因果,无数人折于她九骨长鞭,无数门派灰飞烟灭。
在最后,她亲手杀了晓光。
她杀了那个自小便恪守着正道、修为极高却入市颇少的赤月陵小掌门,那个懵懵懂懂、倔强到底的少女。
其实只是个意外,若无道没想过杀了她的。
当时晓光挡在赤月陵的藏书阁,望着同门师兄师姐的残骸,眼睛通红地朝若无道大吼,声音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挡住了路。
于是若无道便杀了她。
晓光终究是挡不住魔修大乘圆满期的可怕实力,手中的长剑化为齑粉,她也倒在了藏书阁前。
若无道一甩袖子,迈过了她的尸体。在杀死晓光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感觉,就跟杀死其他人或者扔掉一个物件一样。
——只是很久很久之后想起来,会觉得心缺了一块。
空空荡荡的,似乎有风灌进来。
那一段叶慧诠释的很好,与张狂的对戏十分精彩。她独自一人站在凛凛寒风中,而身后是整个门派倾尽权利也要守护的东西。
叶慧举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但却坚定不移地指着张狂,语调猛然拔高,像是吼出的台词:
“休想通过!”
张狂一身黑衣,手中的九骨长鞭却惨白一片。那鞭子本就是由骸骨制成,若无道这一路肆.虐横杀,更是将这白骨森森增添了几分血气。
当然,萦绕的血气是后期特效加的,张狂只是友情提供道具,她自己是不怎么使用兵器的。
虽然在若无道隐忍的感情表达上还是稍微欠了些火候,但毕竟瑕不掩瑜。
张狂望着她,语调平淡而没有一丝起伏,像是说着家里长短般:“不想死就让开。”
叶慧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举了举手中的剑。
剑锋正对这张狂门面,几乎快要刺上她鼻尖。如果是普通人起码会有些紧张,但张狂面不改色,声音控制的很轻:“那便永别了。”
“晓光。”
从此这世上便再也没了名唤“晓光”的人,也再没了光……
一转眼,《天下无道》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今天要拍的戏便是大结局了。
若无道一统天下,将人妖魔三界纳入掌中。在书中的结局里,她望着遥远而不可及的天际,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辣鸡作者开了本新书,叫《天道不容》。开始写若无道拳打仙尊脚踢神佛,最后连仙界都给硬生生打了下来,但那都是后话。
张狂终于可以穿她的黑色长袍,显得肃穆又大气。
剧组还在布置场景,张狂趁机在场下偷懒,顺带在和小弟们唠嗑。陆谦翻着剧本,严肃道:“老大,我有个问题。”
张狂:“讲。”
陆谦:“同为魔教教主,老大你有没有血洗大陆、一统三界啊?”
张狂:“没有。”
她懒懒地坐在躺椅上,翘着腿:“倒不是不行,只是我一统天下干什么,我一个人占着个山头岂不是更加逍遥。”
她思索片刻,不屑道:“不过那若无道是真的傻,活该她单身。看看我,直接从崖山派掘墙角把桃桃给掘过来了。”
老大居然连“单身”都会用了,可喜可贺。
陆谦:“那老大你有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和我们炫耀一下啊?比如说灭门啦,报仇啦之类的。”
张狂哭笑不得:“你们倒也奇怪,喜欢听这个。”
她思索片刻,道:“崖山派锁魔楼,设了九道囚天阵法,数位大修常年坐镇,无数弟子巡回看守,厉害吧?”
小弟们:哇塞,厉害!
张狂接着说:“只不过那么多人没一个能打的,最厉害一个只抗住我三招就趴了。而且那法阵也是空有虚名,一踩就散。我一劈,锁魔楼便自中间裂开。”
小弟们:哇塞,牛逼!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崖山派的弟子多年后,还是会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天……但那些都不重要。
两个小弟们听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感叹自己抱上的大腿真是十分靠谱。
“聊什么呢?”
夏知陶和于奎去帮剧组买道具,刚刚才回来。张狂本来绘声绘色地讲到“我把某仙道揍趴”,一看到夫人回来立马改口。
只见她一派风雅,摇着折扇悠悠道:
“揍趴……奏琵琶一曲,袅袅散云烟。”
小弟们:“……呵。”
那个被揍趴的仙道之后呢!我们想听!
第58章 寤寐求之 2
卓初默举着喇叭喊:“好啦,开拍了, 大家做好准备。”
张狂“啪”地合上扇子, 潇潇洒洒地一跃而起:“来了。”
夏知陶笑着说:“这是最后一幕了吧?”
张狂轻快道:“对, 桃桃你来看吗?”
夏知陶跟着几人一同来到片场, 她望着张狂站在中央, 剧组成员在帮忙调整发型、服饰等等。
虽然说她全程没怎么帮上忙,但是这种小剧组给她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没钱买道具, 大家一起想办法;没钱租场地,就找别的场景代替, 二三十多集的电视剧也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完成了。
张狂不仅饰演主角, 她还友情提供了各种服饰和武器,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宝物一拿出来, 瞬间提高了剧组的档次。
彼时碧空如洗,她一身黑色长袍,衣袂上游龙翩飞, 气势磅礴。
卓初默观察着镜头,提醒到:“还记得台词吧?把气势拿出来。”说着, 于奎默默把鼓风机挪了过来, 汹汹大风顿时袭面而来。
张狂迎着风,面无表情:“记得。”
她抬起手, 将披散的长发向后一撩。那墨丝浸入指隙间,更显得肤色凝白。再开口时,已经是那个高高在上、将整个大陆肆意踩在脚下的若无道。
“回来了?”
“禀报教主。”她最为忠心的手下半跪在地上,声音暗沉而沙哑, “巽炎城的长老已经全部杀干净了,主殿也基本清空了。”
若无道轻笑一声,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巽炎城就是最后一个门派了吧?”
“回教主,是的。”手下谨慎地回复到,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生怕这位阴晴不定、恣睢无忌的主子一个不顺心就大开杀戒。
若无道微微颔首,声音中是一贯的冷漠疏离:
“很好。”
黑靴稳稳地踏于白砖之上,凛凛北风中唯有若无道一人,负手而立、站于高台之上。
那砖倒是擦得挺干净的,若无道漫不经心地想,只是不知道上面曾经有多少温热血液肆意蔓延。
她扬起头,望向那遥不可及、又仿佛触手可及的天际,眼中倒映出一片澄澈湛蓝。
若无道忽地笑了,声音散在风中:
“自此,天下无道!”。
《天下无道》正式杀青了。
有陆谦作为赞助,剧组拍完戏后一起去吃庆功宴。众人在提前租好的包厢里,一边聊着剧组趣事、一边大快朵颐,气氛十分融洽。
张狂随便吃了点,忽然对夏知陶小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夏知陶问:“去哪呀?”
张狂道:“有人找我,我马上回来。”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门,顺着灵羽的指引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
张狂打开门走了进去,道:“找我有事?”
秦之坐在宴席的另一边,她拿着酒杯,笑着冲张狂敬了敬,
“怎么了?难道不能请教主喝一杯?”
张狂倒也不客气,潇洒地在秦之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高脚玻璃杯,道:“好,那我便敬你一杯。”
张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
“你这酒不错啊。”
“是吧,”秦之风轻云淡道,“叫什么,拉菲还是人头马,忘了忘了,全忘了最好。”
秦之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是笑得愈发孤寂。星光从玻璃窗后蔓延开来,落在秦之身上,仿佛被褥般将她层层包裹。
张狂也懒得倒酒,她直接拿起酒瓶痛饮了一口,道:
“聊聊?”
“教主爽快。”
秦之也跟着灌了口酒:“教主,这是我来到现代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在你之前,独我一人。”
张狂托着下巴:“你是怎么来的?我此前正在大殿中召开晚宴,醒来忽然就到了这里。”
“这就奇怪了,我们不太一样。”秦之指尖点着桌面,有些疑惑,“我肉身尽毁后,醒了便发现自己生在一位同名的婴孩身上。”
“你死了?”张狂拿着酒瓶的手僵了僵,稍微有些不可置信,“我记得你身为祈福瑞鹤风光无限。遭到重创、被崖山取缔了峰主之位后便没了消息。”
秦之摇摇头,道:“不,不是重创,而是走火入魔。”
“当年我进阶时,因为魂魄之前被伤了一块导致走火入魔。为了不被吞噬神识,我便自堕为妖道,之后逃出了崖山派归依郦谷。”
张狂已经拧开了第三瓶酒,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掂着酒瓶子晃了晃,鲜红如血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眼底化为一片浓稠黑暗。
“之后我被人一刀斩了,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秦之道。
张狂道:“那还真挺惨的。”
秦之不想理她,岔开话题:“教主你呢?”
那酒入口还是一片冰凉,淌过喉咙时却缓缓地烧了起来,顺着脉络一寸寸燎起灼灼火光,似乎连呼出的空气都变得滚烫不已。
张狂斜靠在椅背上,大笑一声,道:“我这人无聊的很,转来转去还不是关于知陶的事情。”
“她想不起你?”秦之随口问。
张狂将空酒瓶随手一扔,黑靴“哐”的一声架在桌子上,掷出两个字:
“废话!”
她用手覆上眼睛,遮去了些许光线,叹息道:“她要记得我,我还用得着在这和你喝酒?”
“咱们两个孤家寡人,”秦之戏谑道,“还真是可怜。”
张狂笑着,她趴在桌上,几分倦意涌了上来,喃喃道:
“是啊,真可怜。”。
大家吃吃喝喝的,夏知陶却有些心神不宁,她不安地问:“张狂怎么还没回来?”
坐在旁边的宋慕昭挠挠头,说:“要不知陶姐我们出去找找?”
两人便和剧组打了招呼便出去了,正愁上哪找人,就听见不远处的包厢有人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何人拦得住我?!”
夏知陶:“……”
宋慕昭:“……我觉得这声音挺耳熟啊。”
包厢门都没锁,两人随随便便就拧了开来。谁料刚走进去,就被一声巨响吓到了。
屋里面两个人,一个正站着椅子上,一脚踩着桌面,扯着嗓子嘶吼;而另一个则趴在桌面,口中絮絮叨叨没有停过。
两个醉鬼。
张狂手里捏着个酒瓶晃来晃去,那酒瓶早空了,她却浑然不觉,还在灌着酒。声音混杂着醉意,愈发显得嚣张:
“小子你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睁大眼睛看看,吾乃魔教教主——”
她仰头,笑得肆意又狂妄:
“张狂!!”
黑靴踏在桌面上,踩得桌子嘎吱响,连带着桌上的空酒瓶也跟着摇摆不停,眼看就要砸到地上。她站的晃晃悠悠,看的夏知陶心里一揪,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了下来。
果然,期盼一个醉鬼站稳是不可能的。张狂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倾,直接乒铃乓啷地从椅子上给摔了下来。
“嘭”一声巨响。
张狂横七竖八地摔落在桌椅之间,她头搭在墙边,身体软软地瘫在地面上,手里还紧紧攒着酒瓶。
“小心!”夏知陶急忙冲过去扶起张狂,她望着地上桌上一堆空酒瓶,有些无奈:“……让你喝酒,还喝这么多。”
张狂任由夏知陶把自己背起来,她比想象中要轻很多,长发软软地垂下,整个人趴在背上,口中还念叨着:“唔,烦死了,我头好疼。”
夏知陶侧过头看她,轻声道:
“乖,我带你回去。”。
另一边,宋慕昭推了推秦之:“喂。”
没想到秦之抬头,忽然凑近了宋慕昭,微微上翘的眼角染着些醉意,戏谑道:“小姑娘,我认得你。”
宋慕昭冷漠:“我也认得你,摔我马卡龙的坏人。”
两个人一个背一个拽,总算把两个醉鬼给弄上车后带回了酒店。
夏知陶将张狂放到床上,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给她敷额头。她刚擦了两下,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她微微笑着,声音又乖又软:
“桃桃。”
一阵天旋地转,张狂从床上翻身,扣住夏知陶的手腕,“扑通”一声将她压在了地板上。她动作咋一看有些粗暴,实际上却小心翼翼、轻柔的不行。
夏知陶仰面躺在地板上,呼吸有些急促。
张狂摁住夏知陶的手腕,整个人架在她身上,呼吸中带着浓郁的醉意,声音像是浸在陈酿中般慵慵懒懒:
“你曾经说,如果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你不记得我了——你让我不要着急,等一下你马上会来。”
她眼角沾染着零星绯红,愤愤地控诉到,
“但是你人呢?!”
张狂确实是醉了,而且醉的有些神志不清,她晃晃头,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
“嘛,算了。”
“本教主很有耐心,等到天荒地老我也愿意。”
张狂非常满意,像个小孩似得意地笑了两声,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人一推。
“说够了吗?”
位置霎时调换,身下的人一翻身,轻松地压住了自己。
夏知陶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薄暮冥冥、烟雨朦胧中,星点水珠自竹叶上滴落,在地面上染出一朵浅色的花儿。
“张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张狂的长发散在地上,她睁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上方的人,好像有些没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给压制住了。
夏知陶低头望着张狂,眉眼低垂,藏着些许难过意味。
“你知道吗,人都是感情动物,你对我太好了,我很难不对你有好感。可是我一想到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就”
她眼中覆着丝丝水雾,朦朦胧胧间却能瞥见一丝涟漪星光,芒寒色正,如若璀璨星辰。
“你不要等那个崖山派小师妹了,”
她说,
“——看好了,我在这里。”。
张狂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啊?”
夏知陶:“”
她看着张狂一脸无辜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想:我到底在和一个醉鬼纠结什么啊!
夏知陶低下头,认真说:“喂,张狂,你听得到我吗?”
结果身下这厮摇了摇头,就只知道傻兮兮地笑。她忽然撑起身子,猛地凑近夏知陶。
“你干什么——”
夏知陶一时间愣住了,眼看两人的唇就要贴在一起,张狂却忽然冲她笑了一下,眼底似乎有千万霞光在灼灼燎烧着。
下一秒,夏知陶被染着浅红的花瓣扑了满怀,木槿花香肆意弥漫开来,如同常春藤般一丝一缕缠上肌肤。
夏知陶:“这算什么,花遁?”
那花瓣越过夏知陶,晃晃悠悠地向着门口飘了过去。夏知陶转过身,问:“诶,你这是上哪去?”
紧接着,花瓣簇拥着,“嘭”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夏知陶:我看着都疼。
花瓣落在地上,聚拢显出了人形。张狂揉着额头,愣愣地倒在地上,一脸惊讶的样子。
拜托,你门都没打开怎么出的去。
显然夏知陶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张狂望着刚才撞上的门呆了两秒,身体霎时化为星点烁光,流光瞬息间便不见了。
“喂,等一下!”夏知陶揉着太阳穴,撑起身子也冲了出去。
酒店走廊上安安静静地,橙色的灯光落在地毯上。夏知陶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人,索性坐电梯走出了酒店大门。
夏知陶被风吹得有些冷,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企图找到某个变成花瓣飞不见了的人。
我为什么要穿高跟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夏知陶走得脚踝酸痛不已,她叹口气,索性将手并做掌状,大喊:“张狂!张狂!”
喊了几声,居然立马就有回应了。
晚风裹挟着逡巡花瓣,灯光将她影影绰绰地从夜色中剥离出来。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吾乃魔教教主张狂。”
张狂负手而立,黑靴踏在栏杆之上,玄墨长袍猎猎作响。杀气蒸腾而起,她的语气带了几分轻蔑与不屑:
“天赐仙灵之体,纵世奇才,这世上任何人都拦不了我。”
她高居临下地俯视着夏知陶,开口道:
“你是何人?”
她气势太强,汹涌地压在肩上,让夏知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我该怎么回答?
夏知陶望着她,犹豫了一会,回答道:“夏知陶?”
三个字落入风中,好似泛起了阵阵涟漪。杀气霎时消散,那人呆呆地望着她,问道:
“桃桃?”
“是我。”夏知陶回答。
张狂的声音似乎被泼上了一束光,清亮好似暮鼓晨钟:
“桃桃,我喜欢你,跟我走好不好?”
也太好哄了吧?夏知陶失笑,轻声说:“好。”
张狂一跃而下,扑到夏知陶怀中,紧紧地揽住对方再也不愿松手了。
第59章 寤寐求之 3
头疼欲裂。
第二天,张狂揉着太阳穴, 从床上坐起来。
头好疼, 怎么回事?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周围的家具和装潢, 只觉得有点不对劲。张狂回忆了一下, 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好像和秦之喝酒聊天来着,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喝了五六瓶, 还是七八瓶酒,然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喝断片了?
不应该啊, 张狂皱眉。她也不是没有喝过酒, 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昨天这种,直接喝到自己都晕了没记忆的情况。
张狂看了两眼周围, 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带到酒店的,大概是宋慕昭陆谦他们两个?
不管了,揍人要紧。
秦之——你给老娘等着, 我这就去剁了你!
张狂冷笑一声,直接一脚暴力地踢开窗户, 也不管玻璃碎了一地, 拎着自己的大刀就冲了出去……
秦之现在也处在半崩溃状态,她坐在老板椅上, 正在梳理着自己昨天的记忆片段。
忽然,总裁办公室里狂风大作,座子上的文件被卷得哗啦啦作响,各种物件也跟着滚落地面。
秦之:“呵。”
一把大刀蓦然出现在空中, 气势汹汹,冲着秦之猛地斩下。
那刀锋擦着她鼻尖,“铮”的一声没入檀木桌面三尺有余。
张狂握着刀柄,黒靴猛地踹上那桌子,出“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桌面顺着那刀劈出的地方,咔嚓几声便裂开一道可怖豁口,整张办公桌马上就要断成两截。
她笑道:“放心,让你死得体面些。”
秦之:“咱能好好说话吗?”
张狂:“不能。”
秦之抓着头发叹气:“说实话!我昨晚也喝的神志不清,刚刚梳理记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狂道:“那酒怎么回事?我都能灌醉?”
秦之:“不是酒的原因——我们白鹤一族的织梦能力而已,我喝醉了没有控制好。”
原来如此。
张狂心下了然,昨天她确实没有留意这一块,也没有御起灵气护住心神,可能不小心中了招。
秦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教主,跟着你那个小姑娘叫什么?”
张狂道:“慕昭?”
秦之:“对对,就是宋慕昭。我好像趁着喝醉不小心强吻了她,然后那小姑娘就哭着跑走了”
张狂震惊了:“禽兽!”
她反手一拔,把大刀握在手中,凌冽刀锋指着秦之,道:“说吧,想怎么死?”
秦之冷笑,道:“教主,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喝醉,没有把你夫人给睡了?”
张狂刚想轻蔑地回答“不可能”,但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可能性,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完了。”
“把刀放下有话好说!我只是开玩笑的!”。
“就是这样,夫人把你带回了酒店,而我把那只垃圾白鹤给带回家了。”
听完宋慕昭的解释,教主大人已经濒临崩溃:完了,居然还是夫人带走自己的。
另一边,下楼买早餐回来的夏知陶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还有窗口被砸开的大洞:“”
看来是醒了,还活蹦乱跳的。
她还在思考怎么和酒店赔偿,自己的手机倒是叮一声响了。
【宋慕昭】:那个,知陶姐,昨晚老大有对你做什么吗?
夏知陶哭笑不得,回复到:“没有。”
——只是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放手而已。
张狂盯着宋慕昭的手机,看到回复弹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她想说帮宋慕昭揍秦之一顿出出气,没想到宋慕昭一阵支支吾吾的,竟然是对秦之有些不忍心,张狂只好作罢……
因为喝醉事件的缘故,两人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与其说是尴尬,倒不如说是张狂老觉得自己理亏,最近都没怎么敢去找老婆。
就在这个节骨眼,《池中鱼》上映了。
作为大型宫心计连续剧,《池中鱼》凭借着王导的口碑、影后岳敛声的名气、以及老练的宣传攻势,成功火了。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在讨论《池中鱼》,里面的人或者剧情变着花样上微博热搜,一天一两条不带重复的。
大家讨论的热点自然是女主,也就是岳敛声饰演的“怜妃”一角。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讨论度第二高的则是张狂饰演的“嵇愿离”。
这个角色无情却也有情,最后的悲剧收尾更是给她添上了几分令人心疼的魅力。
之前定妆照时质疑张狂的人全被啪啪打脸,不敢吱声了。
颜值爆棚,演技在线,甚至在放出的花絮里面,张狂连替身都不用,直接飞檐走壁,俨然就是个武功高手。
鉴于电视剧上映得热火朝天,王导一合计,联系了所有演员,准备以《池中鱼》的名义上个综艺——《谁是老戏骨》。
这是个说是比拼演技,实际上有着各种神经病操作的爆笑综艺。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嘉宾可以好好演炫耀演技,也可以胡乱演制造笑点,全凭自己发挥。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池中鱼》的各位演员们,”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介绍各位嘉宾:
“首先,就是我们的老牌影后,岳敛声!”
岳敛声微微笑了笑,举手投足都是落落大方:“很高兴来到这个节目,我在剧中饰演怜妃。”
“接下来是XXX……”主持人依照戏份的多少依次介绍着,最后在轮到了,站在角落差不多快要睡着的张狂,“最后就是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嵇愿离的扮演者——张狂。”
张狂道:“啊?哦,大家好。”
主持人:“刺客小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帅气啊!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开始吧,大家准备好了吗?!”
灯光迅速聚焦,身后的大屏幕变换着,从无数的影视作品与文学作品中抽出片段,然后由观众投票让嘉宾来饰演。
“唔,”主持人看着屏幕,“看来我们今天的开头就十分精彩啊——第一个片段来自《娇艳美妻带球跑》,总裁壁咚楚楚可怜小白花。”
屏幕此刻分成两半,一半显示出书中截取的文字片段,另一半则是统计的弹幕实时投票。
“根据弹幕的投票,总裁扮演者是我们的男主施将游,而小白花的扮演者”
主持人忽然噎住了,心道你们这些小机灵鬼真会玩:“张狂。”
张狂:“?”
——谁投的票?出来挨打!
弹幕此刻已经疯了,“哈哈哈”和“嘻嘻嘻”刷了满屏,全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还能怎么样,直播又不能暂停。工作人员把事先准备好的场景道具拖上来,将舞台布置成了霸道总裁的别墅。
主持人和其他嘉宾暂且退下,就剩了施将游和张狂两个人在舞台上准备演戏……
“很好,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狂抱着手臂,“哦” 了一声。
施将游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拽了拽领子:“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点燃了火就想跑?”
张狂:“呜呜呜呜呜,总裁,你想干什么呀,我是不会妥协的。”
她这句台词念得咬牙切齿、不情不愿,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朵小白花,更像是朵食人霸王花。
成功把张狂给坑了进来,弹幕被这异常沙雕的霸总剧情笑得头都掉了,全是“妈耶哈哈哈哈我的头在哪”,“我默默把头捡回来抱着继续笑”。
施将游:“你父亲的债务,就由你的身体来偿还!”
他一步步逼近张狂,按照剧本来说下一幕应该是壁咚才对,谁料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猛然推了一把。
施将游:“??”
他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被推到墙上。张狂神色晦暗不明,黑靴猛地踢出,一脚把作为背景的欧式靠背椅给踹出好远。
施将游:女侠饶命。
张狂不知道从哪找了根棍子来,棍身在修长的手指中滚了一圈,掀起了一阵狂风,打在施将游面侧让他有种自己头要被削掉的感觉。
张狂面无表情,
“你敢再给我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施将游看着那棍子,呆愣了两秒。
他忽然半跪在地上,声情并茂道:“头儿,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您不记得了吗?我们同为雪鹰队成员,在5302年出任务的时候直升机坠毁,然后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张狂:“”
弹幕已经疯了: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霸道总裁小白花瞬间变成特种兵老大与忠犬小弟,还居然是个神特么的穿越设定!
弹幕A:惊了这是什么剧情
弹幕B: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满地找头
弹幕C:我就不应该一边吃饭一边看《谁是老戏骨》
弹幕D:你们看张狂的表情,我觉得小姐姐已经崩溃了哈哈哈哈哈
反正这个综艺出了名的神经病,施将游也就干脆抛弃了剧本,开始瞎演。
只见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张狂,声音都在颤动:“老大!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多次出生入死——”
张狂艰难道:“记得。”
她把棍子一掷,便也跟着半跪了下来。
她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当年那个什么直升机,对吧?那个直升机其实是我炸的。”
施将游:“???”
施将游震惊了:“老大,你?!”
张狂继续道:“其实我入队当属机缘巧合,其实我拜于泰山武道大师门下,从小便修仙练道,只盼有一日能够飞升加入仙籍。”
她望着施将游,一脸歉意:“但是我们当年出任务的时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灵力——”
“一个暴走,那个直升机就炸了。”
第60章 寤寐求之 4
作者有话要说: ***重点:这章以后的剧情很连贯,建议差不多囤几天然后一起看完,不然很破坏体验qwq!
辣鸡作者爱所有小天使们!(づ ̄3 ̄)づ!!
“——时间到!”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两人的对戏片段也就到此为止了。
主持人已经笑得趴在地上, 他抖抖索索地拿着话筒,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啥, 让我们感谢施将游和张狂两位嘉宾, 呈现出了非常精彩的表演!”
施将游也在笑,冲张狂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 三重反转。”
工作人员将背景撤掉,在搬椅子的时候, 他们看着椅子被张狂踢出的一个大豁口, 陷入了沉默。
在弹幕还在疯狂刷“哈哈哈”的时候,主持人与所有嘉宾再次回到了舞台之上。《娇艳美妻带球跑》的文字片段被替换回了之前的抽签画面……
“好的, 那么今天的第二个片段会是什么呢?”
主持人拿着话筒,望着屏幕说:“啊,看来是个单人片段啊!抽取到的是谢导演的电影——《复沓》当中的一段。”
谢导的电影是出了名的叫好不叫座, 画面唯美剧情紧凑严肃,《复沓》则是她最出名的一部。
谢导已经沉寂五六年了, 据说新电影还在找女主角, 但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复沓》的片段中,间谍女主看着因为自己而死的妹妹, 拾起地上的手.枪,笑着冲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和刚才霸道总裁的沙雕风不同,这一段异常考研演技,女主的悲伤、绝望、与痛苦都是非常难去体会。在这样一个舞台上, 没有音乐和灯光的烘托,使得这个角色更加难呈现出来。
弹幕这次乖乖地抽了岳敛声。
岳敛声深吸一口气,在舞台上跪了下来。
她双眼已经泛上血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尸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妹妹?”
她笑着,这笑容却比哭还要令人难受:“妹妹,你怎么不出声啊?姐姐回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啦?”
不愧是影后,一眸一笑都极具感染力,她那沙哑的声线一出来,弹幕一下子都没了。
喧闹一丝丝沉寂下来,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那个女子绝望地跪坐在雨中,身体还是温热的,心却逐渐变得冰冷。
声音被磅礴雨声逐渐吞没,只余下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她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砰——”
“时间到!”
岳敛声站起身,轻巧地向镜头鞠躬。
现场沉寂了几秒后,用雷鸣般的掌声回应了她……
节目有条不紊地录制着,在《霸总》和《复沓》后,主持人又抽了三四条片段,每条片段都各有各的风格,经过不同人的演绎也变得极具特色。
“好了,那么下一段就会是我们今天最后的片段了,大家请看大屏幕!”
片段一出来,弹幕迅速地炸开,吵成一片。嘉宾都坐不住了,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邯郸游记》
这是很久之前发表在网络上的一部小说,作者身份成谜,写完这系列书后便封笔不写了。
《邯郸游记》明明是本网络小说,却远远超越了网络小说的格局。其下笔狠辣,笔锋独到,更像是个编年史,将一个宏大世界中的历史娓娓道来。
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小说里面的少年情长、国破家亡、人事冷暖,书写的淋漓尽致,无比真实,就好似真的发生过一样。
正因为如此,这小说出来后这么久,没有一个导演敢去拍。
其中公认最难饰演的角色之一,便是其中亦正亦邪,桀骜不驯的魔教教主,
——张狂。
主持人都愣住了:“啊,怎么抽了这个片段?”
他笑着打圆场,“看了我们要以魔教教主来收场了,正巧,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好像也是叫张狂呢。”
张狂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她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好似要把那扶手捏碎一般。
岳敛声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你还好吗?”
张狂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道:“还好。”话虽如此,她还是紧紧盯着屏幕,似乎要将屏幕上那几段短短的文字撕裂一般。
主持人把片段放大,让嘉宾们先仔细看一下……
张狂坐在那山门的巨石之上,玄墨长袍随风而扬,她神情淡漠,目光看不出悲喜。
“你是谁?!”守在山门口的小厮提着灯笼,看着巨石上面的身影有些疑惑,壮着胆子质问道。
听到声音,张狂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在她落地的一刹那,天色骤变。登时狂风四起、飞沙肆扬,而她黑衣如墨,自风中一步步走来,仿若踏着万千骸骨。
小厮惊恐地大喊,转身想逃跑,却已经是来不及了。下一秒,他被花链给拧碎了颈骨,砰然倒下,了无生息。
他原先拿在手中的灯笼“哐当”落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被黑靴一踩,便漏着气瘪了下来,里面明晃晃的妖火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张狂一言未发,她每踏出一步,都有不知好歹的人前来送死。温热的血液淌了一地,她的黑袍上却是丝毫未沾。
她望着那沉重的磐石大门,身形丝毫未动,那大门便在瞬息之间离析涣奔,碎裂成无数块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那坐在大殿中的修罗道尊主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如同火焰般灼热,将世间万物燃至灰烬……
张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太记得节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周吵吵嚷嚷的一片,最后弹幕好像选了岳敛声来演“张狂”,但那都不重要。
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还是岳敛声提醒了一下,张狂才反应过来节目已经结束录制了。
她跟着众人一同走出大楼,外面大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而她站在雾中央,眼睛失了焦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耳旁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响彻耳际。
好吵……
“喂喂。”
宋慕昭捧着电话,不断地重播着那个号码,眼都快急红了,“诶,陆傻子你说夫人怎么不接电话呀?”
陆谦坐在她身旁,说:“可能刚好有事吧,我们这才打了两遍,你别急肯定会打通的。”
恰好在铃声响了三下的时候,夏知陶接起了电话:“喂?”
嘈杂的电流声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丝风声,还有鞋子踏在瓷砖上面走路的声音。夏知陶应该是从室内刚刚出来,走到了外面来听电话。
“慕昭?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终于接通了,宋慕昭捧着电话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她冲陆谦比划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知陶姐,你最近有空吗?”
夏知陶笑了笑,说:“还好啊。”
“那个,”宋慕昭犹犹豫豫地说,“老大她有点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夏知陶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张狂她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来找过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忙着拍戏。”
“是这样的,”陆谦抢过电话,解释道,“老大她前天去录了个综艺嘛,叫做《谁是老戏骨》”
“老戏骨?”夏知陶猛然打断了陆谦,失声喊道,“他们抽到了《邯郸游记》?”
“——她知道了吗?!”
夏知陶是怎么直接从综艺猜到那里去的?
宋慕昭和陆谦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然后陆谦回答道:“对,知道了。”
“麻烦了,”夏知陶的声音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不稳,“我想着之后找到个好的契机再和她说的。”
陆谦:“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所以就一直没有和老大说过。老大她自打从综艺回来就没怎么说过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开门。”
“我马上来。”。
夏知陶做事和张狂骨子里有点像,都是一脉的雷厉风行。不过是短短几十分钟,她便已经按照陆谦给的地址赶了过来。
两个小弟十分自觉地给她指了指房间,然后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夏知陶敲了敲门,尝试拧了一下门把手便知道门没锁。她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地上摊了一堆翻开的书本。
都是《邯郸游记》,从“崖山篇”,“岐陵篇”,基本所有的一系列书都在这里了。
张狂坐在书堆之中,不断地翻着书页,正在急躁地找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不对这里也没有。”
开门声使她抬头来,惊讶道:“桃桃?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看了看周围,道:“我来看看你。”
张狂这些日子都住在客房里,说是住,房间里却还是异常冷清,什么装饰或者生活物品都没有,简直就不像住了个人。
张狂举起手中的书挥了挥,道:“我发现了本奇怪的书,里面居然完完全全地记载了以前我所在世界的事情。”
夏知陶将门关上,在张狂身旁坐下:“……有找到什么吗?”
张狂顿了顿,道:“除了最后一本我买不到,我把那本书所有的系列、所有的内容都翻过了。”
她用手指摩擦着书页,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只剩了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张狂道:“桃桃,我有些怕。”
她坐在满地的书中央,浑浑噩噩的,像是个孤寂的影子,若是没了光便会悲哀地融入黑暗中。
夏知陶扑上去,双臂揽住张狂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张狂靠着夏知陶,长发拖曳在地面上,喃喃自语道:
“我只是,书里中的人物?”
她的声音很疲倦,落在地上便摔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若是如此,那我到底算个什么?”
夏知陶紧紧抱着她,轻声说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融在风中,化为一片埋藏在心中,如若珍宝般珍藏起来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