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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胖子拍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按图索骥 4


    心跳声如雷贯耳。


    夏知陶猛地将手收回来,藏在长袍之后。脸颊与耳垂层层蔓染上几丝绯红, 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侧, 她把头撇开, 甚至不敢去看张狂。


    张狂:QAQ老婆不喜欢我吗?!


    恰好于奎那边布置好了新的场景, 张狂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没了。卓初默大声喊到:“好啦, 张狂过来一下,这是你今天最后的一场戏了。”


    “好, ”张狂回头斜睨,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够让卓初默听见, “待会来。”


    她叹口气,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场地中。


    夏知陶望着她的背影,心跳这才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用五指捂住有些滚烫的脸颊,偷偷松口气……


    每当几人觉得节目组贫穷时, 于奎卓初默两人都能用更加神奇的省钱方法刷新所有人的下限。


    虽然有尽量去剪辑,但是看剧的人只要仔细观察, 就能神奇地发现:


    这玄羽派的山门, 怎么和玉昇谷的祷寺、赤月陵的洞窟、拂柳教的房间——长得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看久了,总感觉若无道根本连山门都没有出去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 更不要说什么血洗大陆、争霸天下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就是同一个地方。


    因为山上的破庙已经荒废很久了,没有管理,所以拍摄不用付租借费用。于奎卓初默两口子一合计, 这便宜不能不占啊!


    所以卓初默研究过剧本后,围着破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我取了十多个景色,排了满满的一堆戏份进去。


    导致最后剧组众人来到破庙拍戏时,都会有种“啊我回到家了”的熟悉感,不由得“热泪盈眶”,很想打死这个贫穷剧组……


    接下来要拍的几场戏是连贯的,算是一个电视剧中的一个小高.潮,其中包括了陆谦提过的“若无道被祖爷打”情节。


    若无道之前就算被千般欺凌、万般刁难,却还是咬牙挺了过来。而且师哥师姐们就算看她不顺眼,下手还是会收着点,不敢弄出人命来怕被师祖责备。


    而在这场几场戏中,玄羽派举行了门派内一年一度的考核。


    为期一天,不仅是师祖们,就连所有弟子们都敬仰的仙道祖爷都会在山门等候,每个到达的弟子根据所用时间不同,都能得到或多或少的奖赏。


    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要从山下的鹿意江旁开始,先要想法子越过滔滔江水、进入山林,并顺利抵达位于山顶玄羽山门就算成功。


    为了拍这一幕,张狂换上了一贯爱穿的短打,不过为了更加符合若无道外门弟子身份换了一身象牙白,摒弃了她寻常的黑衣。


    外门弟子不受待见,衣服的样式也需要简单朴素一下,张狂乾坤袋里的什么纹着金龙腾飞、银蛟越海的衣衫肯定是没法用的。


    张狂在乾坤袋中翻了半天总是找到一件银线绣莲的白底短打,相比之下其他衣服朴素一些,勉勉强强可以拿来用。


    黑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步伐而轻微晃动。张狂面前的景象,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卓初默回过头看她,解释说:“绿布啊,后期用来抠图加背景的。”


    绿幕张狂是知道的,她在《池中鱼》中见到过。但是人家那绿色背景布是特殊定制的,颜色和型号都很讲究。


    像卓初默这样直接在批发市场买了一卷浅绿铺地上——


    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陆谦被拉来当苦力,他和于奎两人任劳任怨地帮忙铺布,随口问道:“咱们这是要拍哪一幕啊?”


    卓初默啪一下翻开剧本,介绍说:“第23场,若无道渡江。”


    “其他人御剑而起,而若无道没有灵力,只能扔绳索缠住江对面的柱子,然后紧握着绳索,忍受着江水扑面,一点点攀爬过去。”


    张狂看着面前一大块铺在地上的绿色布料震惊了,所以她是要躺在布上面,握着绳子假装游泳吗?


    非常不幸的是,卓初默还真是这么想的。


    张狂生无可恋的在绿布上躺尸,陆谦和于奎两人拿着绳子站在绿布两边。而张狂需要握着那绳子,从这一头蹭到另一头,还得假装成在越过江面。


    这难度也太高了!!


    于奎和陆谦一人一头用力拉着,绳索猛然绷紧,卓初默琢磨着高度,说:“抬高一点。”


    调整好高度后,张狂仰面躺着,伸手握住那绳索,轻轻一提便整个身体都悬在了空中。


    陆谦握着绳索掂了掂,奇怪道:“老大你真的悬着吗?你看着也不是骨瘦形销那种,怎么这么轻?”


    他说的是实话,张狂身材比例极好,线条曲美,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但此刻她整个人坠着绳索,陆谦却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张狂道:“我身子骨不一样。”


    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布靴交叠搭在绳索之上,张狂依照着卓初默的指示一点点“艰难”地向前爬着。


    虽然有提前预警过“为了表现过江时的艰难需要泼水”,但当一盆冷水猛地浇到张狂身上时,她面上还是明显地僵了僵。


    衣物全都湿透,黏连在身体上,十分不舒爽。长发沾了水也没法散开,沉甸甸地坠着,发尖还不间断地滴着水。


    身为魔教教主,若是她愿,她尽可踏着繁花来去自如,翻云覆雨、掀风作浪好不快活。


    可这几天拍戏被各种欺负、各种挨冻、各种羞辱不说,现在还被浇了一身的冷水——被如此对待,岂可善罢甘休?!有没有点傲骨锐气了?


    老婆在。


    好吧好吧,再忍一下。


    教主尊严、傲骨锐气啥的,等老婆不在场再说,此刻不做讨论。


    张狂一肚子火,憋着气继续演戏,倒是把若无道那不甘神情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出来。


    总算是“渡”过了江,卓初默点点头喊了声“卡”,张狂立马身手敏捷地跃下,布靴踏在绿布上,踩出了几分水气。


    卓初默笑着用卷起的剧本点了点她肩膀,赞扬说:“很敬业啊,你刚才的神情表演的很不错。”


    张狂抱着手臂,“嗯”了声。


    卓初默望着张狂,心中像是缠了个小结,有稍许郁结——这种感觉大多来着对张狂的愧疚。平心而论,不说张狂的演员素质和武术功底,单单凭着面孔已经足够她在娱乐圈里吃香了。


    可她却愿意跟着自己拍一部前途未卜的网剧,不仅不介意低劣的道具与生涩的指导,反而十分的配合。


    卓初默收回手,鞋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开口说:“继续加油,谢谢你不介意我们剧组的很多不足,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拍完《天下无道》!”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好像只是单单说出这几个字就能带给她无限的动力。


    张狂笑了笑,道:“承你吉言。”


    “你去休息会吧!”卓初默用力地挥挥手,“我去让他们拍几个御剑的镜头。”


    她仿佛不会累似的,在场地的各个角落不断奔走着,检视着各处的情况与进度……


    能偷得几分闲暇自然是再好不过,张狂理了理衣服,美滋滋地穿过搭建好的片场和摄像机,快步溜了出去。


    夏知陶跟宋慕昭两人去帮忙买盒饭去了,两人一人拎着一个大袋子,正在往片场这边走来。


    张狂冲过去,想要抢袋子:“桃桃,我来拿吧。”


    夏知陶愣住了。


    张狂现在还是全身湿透的状态,衣物也将身形勾勒出几分曲线。夏知陶看着她,喉咙像是被噎住了,卡壳了半天才喊出一句:“你,你怎么了?”


    张狂毫不在乎地用手将湿透的长发拨开些,:“拍了若无道渡江的那段,所以泼了些水。”


    “怎么不换身衣服,这浑身都湿透了啊。”夏知陶皱眉,抱怨道,“初默他们也没给个毛巾。”


    张狂将她手中的袋子拿过来,顺手也接过宋慕昭的并在一起拿着。十几个盒饭还有饮料,两人拿着的时候觉得重的不行,换了张狂跟拎棉花似的。


    张狂单手轻松拎着两个袋子,道:“走吧。”


    “等一下——”夏知陶喊住她。


    张狂立马停下,拿着袋子等她。


    夏知陶挎包里面翻了半天,最后翻了包纸巾出来。她望着面巾纸心中有些许不满,但奈何包里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只能将就着用一下。


    她扯开包装,抽出一张纸来,说:“你稍微低一点点头。”


    张狂乖乖地低下头来,零碎散发紧贴着面容,宛如细毫工笔沾着墨,落笔似锋,描出凌然傲气。


    但那几分傲气在望见自己后,便芸芸地散了,融在微风中化开。


    纸巾抚过脸颊将水汲走,夏知陶动作轻柔,神情认真,皓腕上似乎凝着牙白霜雪。


    张狂心里美到不行,甚至带着欢快的小波浪:‘夫人真好。’


    夏知陶一边用面巾纸帮张狂将面上的水擦去些,一边说:“待会回剧组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张狂极好看的眼睛望向自己,仿佛被浸在水中,被微光一漾,便洗褪出盈盈笑意。


    张狂自信地说:“没事,我很耐冻。”


    夏知陶无奈:“那也不行,总不能就这样穿着湿衣服吧?”


    张狂很想告诉夫人“其实我等会随便掐个净衣诀,衣服就会干净了”。但她有种自己说了就要被打的感觉,于是十分机智的闭嘴了。


    几人刚刚回到片场,便望见卓初默远远地走来,神采奕奕: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个?”


    第52章 按图索骥 5


    张狂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口道:


    “好消息。”


    “坏消息。”


    声音同时响起, 张狂略有些讶异地望向夏知陶, 马上改了口:“依知陶的, 先听坏消息吧。”


    “噗, ”卓初默笑着摇摇头, “你们两个也太紧张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手中剧本哗啦啦地翻开:“坏消息嘛, 和张狂你接下来的戏份有关。”


    张狂应到:“嗯。”


    “我们已经在山里破庙拍完了若无道入林寻路的戏份,刚刚的渡江也差不多了, ”卓初默盘算着, “接下来的戏非常关键:若无道滚下长阶。”


    对于若无道来说,她根本不想要奖励, 只是单纯的希望可以见到那高高在上的仙道祖爷一面,也算是没有白加入玄羽派、没有白被师哥师姐们欺负。


    可惜,在她历经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在最后结束的时间到达了山门,仙道祖爷却只赏了她一个巴掌。


    ——若无道本就脱力, 被这一掌直接打的硬生生滚下了八十一道白玉台阶, 摔得是鲜血淋漓,骨头断了十几根。


    卓初默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场戏一定要拍的够惨, 够震撼,这样才能体现出若无道的心境变化!我准备用一个长镜头追随然后切入面部特写最后切回手指微动特写”


    她在那兴奋地安排着摄影镜头,张狂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淡淡地“哦”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夏知陶也听得一知半解, 愣愣说:“不会有危险吧?”


    卓初默说:“放心吧,我们会布置好场地的。”她伸手想拍拍夏知陶肩膀,却在某人森寒的目光中十分知趣的怂了,将手默默收回来。


    张狂道,“那好消息呢?”


    卓初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感谢宋慕昭妹妹的友情赞助——我们拿到了白玉坛一天的拍摄权!”


    “北都古城,乌雀宫里的著名景点之一白玉坛,平时人流量不知道有多大!”


    在一旁当了很久电灯泡·感觉自己能够照亮地球·毫无存在感的宋慕昭羞涩地笑笑,说:“我和我老哥说了很久,他才同意帮我租两天。”


    张狂道:“然后呢?”


    “还没听出来吗,”卓初默调侃到,她无奈地把剧本合上,卷成一个喇叭状握在手里。“我们要从南城坐飞机去北都,在北都的古城拍戏。”


    未了,她又开心地补充了一句:“顺便四处玩几天,体验北都古城的风土人情。”


    ——所以,您到底是去拍戏还是去旅游的?!。


    终于,所有能用破庙作为背景的戏份拍完后,再加上宋慕昭的帮助,卓初默终于决定带着众人去下一个地点,感动得大家那是稀里哗啦的。


    剧组加上固定演员,撑死也就二十来人。大家收拾好行李与道具,一起坐上了前往北都的飞机。


    张狂这次学精了,提前把乾坤袋藏好、把兽牙项链掩盖掉,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安检没有出什么岔子。


    北都不同于南城的温热气候,当众人背着行李从机场出来时,天空已经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柳絮般轻柔地荡在风中,落在肌肤上便渐渐融化。


    “下雪了好棒呀——”宋慕昭带上厚实的手套,揉起一个雪球就猛地朝陆谦扔去,“陆傻子,看招!”


    “宋慕昭,你也太阴险了!!”陆谦早有预料,轻快地一闪便躲了过去,也连忙俯身揉个雪球去扔她。


    两个小弟欢快打成一片,夏知陶望着漫天细碎雪花,也伸出手接住几片,笑着说:“很漂亮。”


    张狂闷闷地“嗯”了声。


    不同于剧组一片欢快的玩雪气氛,张狂自从下飞机就有些心神不宁,一直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地跟着队伍走。


    她对温度没什么感觉,只是随意地穿了件外套。黑衣衬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突兀,像匹苍狼似的,孤傲得很。


    她望着白雪似乎在发呆,忽然,手臂被人抱住了。


    张狂往身侧看去,便看见夏知陶穿着厚厚的羽绒,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夏知陶望着她询问到:“你不开心?”


    “没有呀。”张狂将夏知陶搂过来一些。两人挨着一起并排走着,张狂用空着的手帮夏知陶将耳侧的长发向后拨了拨,拂去些落在领口与肩部的碎雪。


    “我只是,”张狂顿了顿,笑着说,“不喜欢雪而已。”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夏知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不喜欢雪?还是不喜欢下雪?”


    张狂点头,道:“很冷,而且一片白太过晃眼。”


    “没事,”夏知陶凑过来将张狂的手捂住,饶有其事地说:“帮你暖一下。”


    张狂靠过去,两人的墨色长发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彼此。


    她小声说:“桃桃,你真好。”。


    去酒店前,卓初默先带着众人来到了明天要拍戏的地方——北都古城区的著名景点之一,乌雀宫。


    乌雀宫的历史悠久,金碧耀目,画栋飞甍,也是北都的最负盛名的古迹之一。平时来往的游客很多,宋慕昭也就只争取到了白玉坛一天的使用权而已。


    宋慕昭和官方打过招呼,一行人便通过特殊通道进了乌雀宫,甚至不用买票。


    为了能和一天完成想拍摄的戏份,卓初默几人去白玉坛那边研究机位去了,其他人倒是可以悠闲地四处逛逛。


    夏知陶不想走台阶,她就在白玉坛的下面四处逛逛。


    不远处有个导游在介绍历史背景,据说这白玉坛是古时用来详星拜斗的,一年一度都会请来有名的道士来礼拜星宿、召遣神灵,以求国家年年繁荣昌盛、风调雨顺。


    白玉坛是个梯形圆柱,要走很长的一段台阶才能到底坛上的平面。平面中央有一栋朱甍碧瓦、好似贝阙珠宫般的华美楼阁。


    根据那导演所说,那楼阁是建来给先祖灵魂的,在他们去往极乐世界之前有个可以容身的暂居之地。


    夏知陶听着导演的讲解,一边顺着白石台阶向上看。


    一个身影措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张狂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站在高高的白石阶之上。风将她的长发卷起,漆黑的一片晕晕沉沉地化为天色渐晚的黄昏,又像是即将燃尽的焦木。


    ——好像下一秒,便要坠下似的……


    逛完乌雀宫,巴士载着大家来到了酒店,别看陆谦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他有个靠谱的老姐。陆悦被陆谦缠着求了半天,吩咐下去让自家的“香德拉酒店”给众人留了房间。


    所以剧组不仅蹭到了免费场地,甚至还蹭到了一周的免费五星级酒店住,不要太开心。


    卓初默和陆谦两个人在柜台拿众人的身份证登记,前台的小姐一看到陆家小少爷来了,连忙恭恭敬敬地帮他们登记,拿房卡。


    其他人坐在沙发上面等,卓初默拿着一沓房卡回来:“来来来,我们来分一下房间。”


    陆悦也不知道他们剧组有多少人,就随便留了几个房间。那一沓房卡里面有单人房有双人房,有Twin XL两张小床也有双人Queen Size大床,数量不等,全看剧组自己安排。


    一众人围着分房间,张狂懒得跟着挤,十分高冷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夏知陶去酒店的咖啡机刷卡做了杯栗子味摩卡,在上面挤了一圈掼奶油。


    宋慕昭好奇地望着夏知陶,问:“咖啡还能这样喝?还挤奶油?”


    夏知陶笑着说:“我跟一个国外客户学的,喝咖啡喝习惯了,而且这样口感也更好。”


    她把咖啡递给张狂,说:“要尝尝么?”


    老婆递来的饮品,岂有不喝之理!有毒药也喝,不喝不是人!


    张狂开心地接过,稍微抿了一口递回去:“没尝过,挺新奇的。”


    卓初默她为难地拿着张房卡走过来,说:“房间分配上出了些问题,预留的房间位置有些不够。”


    她询问道:“小夏,张狂,你们两个愿意挤一挤住一个房间么?”


    什么?!!


    张狂本来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被这句话一个惊天霹雳给吓得坐了起来:“啊??你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的,”夏知陶冲着卓初默点点头,应了下来,“可以的,房卡给我吧。”


    教主大人已经吓到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我可以出去睡”


    我其实也不怎么需要睡眠来着。


    夏知陶哭笑不得:“你之前装病在我家里赖了那么久,这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那不一样啊!张狂忽然就有点慌,在夏知陶家里的时候两人是不同房间的,夏知陶把她房间给了张狂,而她自己是住在客房的。


    但这次是一个房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连续住上一个星期!


    张狂惴惴不安地看着夏知陶收下了房卡,在担忧的同时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小激动的。


    正式的拍戏明天才开始,考虑到大家坐飞机可能有些累了,所以放半天假让剧组成员们放松一下。夏知陶领着张狂来到房门口,她对了对门牌号,用卡刷开了门。


    香德拉不愧是五星级酒店,无论是装潢还是设备都是极好的。张狂跟着夏知陶走进房间,然后就石化在了原地——


    一张床???


    没错就是一张床。这个房间是个双人大床房,一张Queen Size的大床霸道地映入眼帘,睡下两个人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第53章 按图索骥 6


    张狂:“我睡沙发吧。”


    “不用了,”夏知陶将背包脱下放在柜子上, “一起睡呗, 反正这床挺大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教主大人连忙点头, 生怕夏知陶反悔似的问:“桃桃你想要窗边还是靠里面的?”


    夏知陶:“都可以, 我无所谓的。”


    “那我睡靠内这侧, 桃桃你睡窗边那侧。”张狂喜滋滋地开始安排,她在房间中晃来晃去四处检视着。


    她已经溜达到电视机旁, 她用两指擦了擦顶部的边缘,翻手便能见到指腹上覆了一层灰尘。对此教主感到十万分的不满意——这什么辣鸡酒店!居然还是有灰尘!


    夏知陶坐飞机坐的有些乏倦, 侧躺在床边开始刷手机。她稍稍抬头, 便看见张狂半跪在电视柜上,趴着电视机探头探脑地, 似乎在研究什么。


    夏知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声:“你在干什么?”


    “这酒店也未免太差了,”张狂皱眉望着那层薄薄的灰尘, 斥责道,“居然出了如此讹谬。”


    她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电视柜上面出现了一簇簇浅色花瓣, 自发地聚拢形成几只圆头圆脑的灵鸟。好几十只灵鸟扑棱着翅膀,滴溜溜地站成一排, 严阵以待的样子像是要上战场似的。


    张狂道:“去。”


    一声令下,灵鸟全部飞散开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勤勤恳恳地打扫着,不放过一丝灰尘。


    “诶, 这小鸟好可爱啊。”夏知陶将手机放下,趴着床上看灵鸟清理卫生。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细腻,像是上好的玉石一般。


    张狂也在床侧坐下,她斜靠着床头,披散的黑色长发柔顺地从肩膀上滑落,软软地搭在被褥上。


    那灵鸟是灵力凝聚而成的,维持不了太久,当其“任务”完成后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张狂笑了笑,道:“若是喜欢,我可以天天变来给你玩。”


    “除了这小鸟,你还能变什么?”夏知陶忍不住拨弄了下灵鸟的绒羽,感觉心都被这圆溜溜的小鸟给萌化了。


    张狂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感觉……什么都可以?”


    两只灵鸟晃晃悠悠地将窗帘拉上,“啪嗒”一声,房间落入一片黑暗中。


    与此同时,木槿花香在房间中弥漫开来。张狂掌心灵光四溢,错落光点聚拢而散、千变万化,一会变成一只小兔子,一会变成一只小狐狸,看的颇有些眼花缭乱。


    夏知陶赞叹:“好厉害。”


    张狂却只是望着她笑,含情眉眼比那纷繁光影还要美上几分……


    气氛一片融洽时,有人敲了敲门。灵鸟将窗帘徐徐拉开,张狂走去把门打开,便看见两个小弟站在门口。


    他俩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在雪里大战了八百回合,玩得有些狠了。宋慕昭吸着鼻子,问到:“老大,我们两个计划去古城北边的老巷逛街,你和知陶姐想去吗?”


    两人想着下午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四人一起离开了酒店,坐上地铁来到了古城的另一边。


    古城南边大多是名胜古迹,而北边更加商业化,有许多知名的商业街、步行街之类的。


    小弟们一出地铁站就脚底抹油地溜了,万万不敢打扰老大与夫人的相处时间,剩下两人在街上随意地逛着。


    忽然,夏知陶似乎看到了什么,拽住了张狂的手,兴奋地指了指一家店铺:“诶诶,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


    ——“游戏厅”是个什么地方?


    那家店铺和整条街的优雅气质显得格格不入,外面贴着炫目的海报,特别嚣张霸气。张狂跟着夏知陶开门进去,刚走两步就被震天音乐吵到耳聋。


    不过看夏知陶神采奕奕的样子,张狂也对这地方生出了几分好奇,多看了两眼周围奇怪的仪器。


    夏知陶排队办卡,顺利往里面充了些钱。她牵着张狂,兴奋道:“好怀念啊,我以前经常和老弟来游戏厅玩。”


    夏知陶回过头,语气也带上来几分俏皮:“我和你说,我当年可是这游戏厅的霸主。”


    张狂笑道:“桃桃最厉害。”


    几人玩了几圈小游戏,夏知陶见张狂似乎对赛车游戏特别感兴趣,一直瞅着别人开车。她琢磨了下,问道:“张狂,你要玩么?”


    没玩过,但试试也未免不可。


    刷了卡,张狂跃跃欲试地在座位上坐好,夏知陶便趴在座椅后面看,帮忙解释道:“这个是挂挡,这个叫油门……”


    张狂一一记下,五指握住方向盘。


    “加油加油!”夏知陶给她鼓劲。


    她们挑的赛车游戏是联机的,有五六个真实玩家一起比赛。伴随着紧张的音乐与倒计时,一声枪响后比赛正式开始。


    身旁的玩家们都疾驰而去,张狂也跟着狠绝地一踩油门,车子迅速离开起跑线——


    倒了回去。


    张狂:“QAQ怎么我是往后走?”


    夏知陶连忙凑过来,指挥说:“你挂错档了,这是倒车档。”


    研究了半天,张狂好歹知道挂挡要挂开车档了,然而这时其他人已经开完一圈回来,轻轻松松地就超过了还在原地的她。


    不能忍!我要超车!


    张狂看着别人,依葫芦画瓢地大摆方向盘。结果别人是漂移转弯,她是疯狂地原地打转,画出一个个饱满的圆圈。


    张狂:“QAQ我怎么在原地转圈?”


    夏知陶说:“你方向盘打得太过了,应该收一点,油门也是。”


    最后,第一场比赛,张狂以根本没有完成赛道的成,光荣垫底。


    夏知陶安慰她:“没事的,你第一次玩,这个成绩已经很好啦。”


    张狂重重地点头,气势汹汹道:“再来!我就不信我拿不了第一。”


    可惜,光有气势似乎对打游戏没什么用。


    第二次,张狂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墙,屏幕上炸出一片焰火。


    ——车毁人亡。


    第三次,张狂在弯道试图超车,结果油门踩得太过头,导致车子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百八十度后砸落在地。


    ——车毁人亡。


    第四次,张狂生气了。她看着某辆总是超过自己的车很是不爽,一踩油门就凶猛地朝着它撞了过去,最后成功与对手同归于尽。


    ——车毁人亡。


    第五次,张狂神奇地发现了Bug,开离了主道冲入森林之中,她还没来得及对自己能够抄近道而沾沾自喜一下,车子就蓦然飞出了悬崖,坠入大海中。


    ——车毁人亡。


    第六次,张狂这次没有撞上对手,而是在高架桥上撞了一辆NPC货车,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的悲惨连环撞车,车子全部追尾,整条路都被堵死了。


    她自己动不了,开了一圈回来的对手们也全部被堵住了过不去。屏幕上一片“盛景”,路人们全都被张狂的技术所吸引,凑过来围观。


    路人甲:“哇塞这个妹子也太厉害了吧!”


    路人乙:“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同一个比赛的对手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喊:“6号机的奔驰你在干什么?还能不能好好比赛了?!”


    张狂冷冷地瞪他一眼,面上皮笑肉不笑,声音里仿佛渗着刺骨冰渣:“闭嘴。”


    9号机的人立马就怂了,悻悻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不敢再吱声。


    路人:“”


    游戏玩的贼菜还敢这么嚣张的,大概只有张狂一个人了。


    ——最后全部选手都被堵住,没人越过终点线。时间到,比赛自动结束。


    第七次,张狂这次异常顺畅,无比娴熟地拐弯超车,顺顺利利地开了三圈完成了赛程。


    可结束的大字迟迟没有跳出来,她疑惑地停在终点线,询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完成了吗?”


    怕她开得太急所以帮两人去买果汁降火,导致刚刚才回来的夏知陶:“……你开反了。”


    话音刚落,其他车便从她反方向疾驰而过,轰鸣声不绝于耳。


    张狂:“”


    “不玩了,”她异常冷静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起来,“桃桃你不要拦我——”


    “我今天就要砸了这个破游戏机。”


    “等一下,”夏知陶哭笑不得,“张狂你想想,你就算砸了这个机器不还是没赢么?”


    张狂气鼓鼓:“那怎么办?我去威胁老板?”


    夏知陶笑了笑,说:“看我的,”


    “——帮你报仇。”


    “好!”张狂一口应下。


    她站起身来,和夏知陶调换位置。张狂趴在座椅的靠背上,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她口中还絮絮念叨着:“桃桃加油!!撞死它们!”


    仔细想想好像不对,这是赛车游戏又不是撞车游戏,张狂默默改口:“桃桃加油,超过它们!”


    其他参赛者看到6号机的黑色奔驰现在已经麻木了,鬼知道这车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比赛正常开始,谁料以往都有着各种神奇操作的6号车,这次居然正常的开了出来。


    那奔驰还是一往的狠辣风格,只是忽然就正常地开上了赛道,一路油门踩到最高,咄咄逼人地逼近前方的车辆。


    其他参赛者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只见夏知陶娴熟地一打方向盘,奔驰以极小的弯度漂移,“刺啦”一声便顺利超过了前方的车。


    她一路遥遥领先,将第二名甩开极大的一段距离。车轮碾上终点线,几个灿金色的大字跃出:


    “第一名!”


    张狂比夏知陶还激动,连声道:“干得漂亮!桃桃你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张狂将手臂搭在座椅靠背,朗声大笑,“总算是出了口气,爽快!”


    夏知陶眨眨眼,冲张狂比了个“Yeah”的手势。


    一场比赛比完,两人也玩累了准备离开,谁知道有人不这么想。


    只见其他几个座位的选手站起,将两人给围了起来。他们望着两人满脸不爽,其中一个为首的人率先开口,毫不客气地说:


    “6号机你前面几场捣乱也就算了,这场是怎么忽然就赢了,是不是开挂了?!”


    找死的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狂不语,正想开口却被夏知陶抢了先。夏知陶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望向几人,笑着说:“怎么,被打趴下不服了?”


    那几人刚想说话,倒是夏知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慢悠悠地说:“之前几次是我女朋友在玩,她是新人打不过你们,我帮她打赢了,你们有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手下败将而已。”


    夏知陶一撩长发,手搭着腰际,笑吟吟道:


    “有本事来单挑。”


    第54章 按图索骥 7


    张狂要疯了,甚至想拿出荧光棒来打call:夫人好帅!!啊啊啊帅炸了!


    那几人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刚才夏知陶开得实在是太漂亮, 超车漂移那叫一个娴熟潇洒。要是单挑的话, 他们还不一定能赢过她。


    一部分人想着只是游戏而已, 便也作罢, 悻悻地坐了回去,奈何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其中一人不仅没走, 反而逼近了过来:“那又如何?你们这就是不守规矩!!”


    夏知陶蹙着眉,说:“怎么了, 打不过我, 恼羞成怒想打架?”


    围观的路人有些不满了,一个年轻小伙挡了过来, 拦住那个想要动手的中年男子,说:“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呢,两个姑娘而已你好意思吗?”


    “别多管闲事, 滚开!”大叔一甩手臂,便将小伙给甩了出去。他擦拳磨掌, 刚往前走了两步, 却见到一个身影闪到自己面前。


    面前女子面容姣好,一笑好似繁花如沸, 绵绵长长地氤氲了满山的馥郁幽香。


    凶猛狠辣的一拳直接砸在面上,那大叔便直直地飞了出去砸在投币机上,塑料霎时碎裂,硬币哗啦啦地倾倒下来, 撒的满地都是。


    张狂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指关节,一步步走过来。大叔惊恐地望着张狂,比起背部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刺痛感,显然面前的这个女子更加可怕。


    “很遗憾,你游戏比不过——”


    黑靴“哐”的一声踩在他侧面。她俯下身,眉眼弯弯,轻声道:


    “现实中也打不过。”


    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眼看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夏知陶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扣在张狂头上,拉着她就急急忙忙地溜出了游戏厅。


    两人溜之大吉,跑得离游戏厅远远的。


    夏知陶停下喘口气,说:“张狂你刚才太急了,不应该直接打飞那人的。”


    张狂委屈道:“怎么说?”


    夏知陶跟她分析道:“我来教你,下次遇到这种人你先让他出手打一会,然后再打回去。”


    她微微一笑:“然后咱们去后台调监控、现场找证人。我当你律师,帮你硬说成正当防卫,敲他一笔。”


    张狂赞叹道:“不愧是桃桃,如此深谋远虑思考周全,此计妙哉。”。


    放了半天假后,第二天剧组正式开工。


    白玉坛的拍摄权只有一天,卓初默根据太阳位置划分开时间点,打算一天拍个N场戏份。为了赶工,她早上五点便把还有些睡眼蓬松的众人集合起来,大家坐上小巴士,急急忙忙地前往白玉坛。


    五点集合未免太早,夏知陶睡得比较熟,张狂不想吵醒她。她便写了张小纸条留在床边,自己则跟着剧组拍戏去了。


    天还是未亮,灰蒙蒙地一片。白玉坛上寒风萧萧,甚至还飘落着零星小雪。张狂不免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好在没有带夫人来,这万一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陆谦睡死了怎么都叫不醒,宋慕昭因为要和白玉坛的工作人员交涉,所以不得不来。她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惨兮兮地说:“这天都没亮呢,来这么早干啥”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大家打起精神,先趁着天黑拍一场。”


    黑暗浓稠地涌动着,若无道一身黑衣,将粼粼白雪尽数踏于足下。她仰头望着那白玉石阶,墨色长发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张牙舞爪的蓄势猛兽。


    “若无道,你这又是何苦?”


    老人的长袍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枯骨般的手抚上白须,声音似叹息似无奈。


    “何来‘苦’字一说?”若无道朗声笑道,“我一想到今日能拆了你玉昇谷的祭坛,便快活得很啊!”


    老人颤巍巍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又带着绵长劲道:“我倒是好奇,我玉昇谷可是有冒犯之处?上至尊师,下至外门弟子,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你。”


    “枯骸销形,谲诡魔头——若无道!”


    “看来我这‘枯骸销形’的名讳还是挺响亮的,”若无道挑眉,笑语盈盈道,“竟劳得玉昇谷的立谷祖师屈尊记得。”


    九骨长鞭猛地展开,击打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裂空巨响。若无道的笑意愈浓,道:“祖师说的是,你我之间并无什么结怨。只不过——”


    “你挡了我的路!”


    话音刚落,她足间猛然发力,以拉枯折朽之势直直地冲了上来。流光瞬息间,便已经越过数百阶白玉砖,骨鞭汹汹,直欺老人门面而来。


    老人自长袍之间摸出一杆拂尘,想要挡下若无道这凶狠一击。


    ——自然是没能挡的下来,老人的扮演者被力道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怒吼:“你干啥子咧?”


    张狂:“我已经收了大部分力道了。”


    扮演者是个中年大叔,被她一击打的假胡子都快掉了下来,委屈说:“女娃娃,乃这是谋杀老人咧!”


    张狂将长鞭一收,拢在手间握着,道:“你也不是老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微微俯身,骨节分别的五指摊在男子面前,道:“我拉你起来。”


    她轻轻一拉,男子便被她轻松地提了起来。张狂松开手,站在原地等指挥。


    于奎端着摄像机,还在调整着角度。卓初默走进场地,说:“刚才冲上来的一幕不用改,你们把对打的部分拍一下,后期剪辑。”


    张狂点头,男子也拎着拂尘挥了挥,表示同意……


    张狂跟着拍了几场戏,日轮也随着时间推移,自东边缓缓而升。


    卓初默看着手表,连声道:“太阳马上要出来了!张狂你换回白衣,咱们可以拍滚落石阶那一幕。”


    张狂点头,从白玉坛上一跃而下,衣袂翩飞。


    大家已经对她武功高强的设定见怪不怪,此刻看着她从超高的地方跳下也懒得再一惊一乍。


    张狂来到剧组搭建的小棚子里,打了个响指,身上的黑色长袍便换回了之前穿过的白色短打。


    她在小棚子里稍微等待了一会,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于奎在用摄像机布置机位,卓初默望着张狂,有些犹豫地开口:“张狂啊,那个不知道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张狂道:“讲。”


    卓初默望着她的白色短打,不好意思说:“你这衣服,稍微有点太完好了。若无道这时已经经历了江水扑面、猛兽袭击、森林迷阵,最后才跌跌撞撞地抵达了山门。”


    张狂懂了,道:“无碍,这好办。”


    她问于奎拿了把羊角匕首,面无表情,刷刷几下便将衣服破开了几个口子。


    张狂自己动作利落,丝毫不心疼。而卓初默看着那银莲刺绣被一刀刀割开,反而内心惋惜不已,却同时对张狂升起几分敬意。


    “应该差不多了。”张狂道。


    她从地上取了些土擦在衣服上,将头发松了松,然后拿宋慕昭友情赞助的人造血浆抹在衣服裂口处,避免了番茄酱的摧残。


    这样一整,看上去倒真的像在林里滚了一遭,伤痕累累。


    天光乍破,将漫漫黑夜撕开一道口子,霁光便洋洋洒洒地一涌而下,将白玉长阶铺上一层熔金般的烁烁光耀。


    若无道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她望着仙道祖爷和其他弟子们说说笑笑的身影,苍白的面上显出一丝喜色。


    “祖爷。”她嘴唇翕动,却被喉腔中被血气呛了几声。若无道毫不在意,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跌跌撞撞地向着人群一步步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其他弟子们投来的厌恶目光,眼中只有那宛如神祗般的身影。她伸出手,颤抖道:“祖爷,我,我通过试炼了”


    祖爷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噤声:“你叫什么?”


    若无道站在融融阳光中,小声道:“弟子名唤若无道。”


    “好,很好。”祖爷向她走进了两步,两人面对面站着,若无道稍稍抬起头,即使是风尘仆仆却也掩不了那绝色。


    祖爷轻笑一声,接着——


    若无道只觉得自己面侧传来一道重击,接着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


    她直直地栽了下来,坠入一片澄澈的橘黄天空之中。


    身体狠狠地砸到白玉石阶上,接着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若无道的身体各处猛撞在棱角处,八十一道白玉长阶,如同一场漫长而残忍的酷刑。


    等她终于摔到底端时,已经是遍体鳞伤。白衣被血迹渗透,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有人从远处撕心裂肺地大喊,硬生生终止了拍摄。


    卓初默疑惑地望着夏知陶,便见到她一路跑了过来,穿过片场的工作人员,冲到张狂身旁。


    她搂着张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对着卓初默大吼道:


    “你们剧组怎么回事?怎么是真的滚落长阶?!”


    卓初默愣住了,说:“诶,小夏你等一下”


    夏知陶的声音颤抖不已:“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的吗?”


    “——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


    她因为一路狂奔气都有些喘不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怒视着卓初默,没有看到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漆黑如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知陶的干净的下颚处。


    她眼睛清亮,里面蕴着的烁烁微光,比那拂晓天光还要绚烂几分。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糯糯,带了几分讨好意味:


    “桃桃,你在担心我吗?”


    第55章 按图索骥 8


    “你——”


    看着躺在怀里的人盯着自己,笑的跟朵花似的, 完全没有“滚落长阶”的虚弱样子。


    夏知陶感觉自己快被气到心肌梗塞, 话都说不出。


    “桃桃!你别生气。”张狂连忙直起身, 跪在地上给夏知陶拍了拍肩膀, “消消气, 消消气。”


    夏知陶终于喘过一口气来,哭笑不得道:“你是要气死我吗!”


    张狂语气虽然委委屈屈的, 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喜滋滋地说:“诶呀你别急, 都是假的。”


    卓初默也走了过来, 蹲下和夏知陶解释起来:


    “放心好了,我们已经在台阶上铺上了厚厚的防摔垫, 还有人在暗处随时候着,万一出事了会立刻冲出来。”


    夏知陶用手摁了摁张狂刚才滚下来的台阶,这才发现摸上去十分柔软, 厚厚的海绵垫将石阶的锋利棱角全部盖住了,就算滚下来也不会受伤。


    她再探探身下, 便发现张狂原先躺的地方也有着海绵垫子, 将冲击力全部吸收了。


    夏知陶抹了把虚汗,叹口气:“我起床起的晚, 下楼看陆谦在吃早饭,他和我说你们一大早就出发拍戏了。”


    “谁知道,我们刚刚走到片场附近,就看到张狂似乎被人扇了一巴掌, 从那么高的长阶中一路滚下来”


    她心有余辜地拍了拍胸膛,叹道:


    “真的是快把我吓死了。”


    张狂连忙解释说:“放心,我完全没有事。巴掌也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扇到我。”


    卓初默点点头,解释说:“很普通的借位而已。”


    夏知陶摆摆手,语气中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打断了你们的拍摄。”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狂将夏知陶一把抱住,头埋在她肩膀处,闷闷道,


    “我很开心。”


    那么大个人忽然扑到自己怀里,夏知陶愣了愣,随即摸了摸张狂的长发,小声说:“没事就好。”


    她拍拍张狂肩膀,示意她先放开自己:“你们继续拍,我去休息一下,刚才跑得太急了。”


    张狂乖巧点头,重新躺回海绵垫上。夏知陶则揉着太阳穴,走到一边的树荫下休息。


    她们这么折腾了一出,和夏知陶一起来的陆谦这才悠哉悠哉地到了场地。他走到夏知陶身旁,听她呼吸声还是很重,便询问说:“知陶姐,你还好吗?”


    夏知陶说:“还好,就是刚才被吓到了。”


    陆谦奇怪道:“怎么会被吓到啊?老大可是魔教教主,要是真的滚下来也不会有事吧。”


    他耸耸肩,指指自己还有手中的奶茶说:“你看我都懒得跑,都是慢悠悠走过来的。”


    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事实也是如此。但不知怎么回事,夏知陶就是没法说服自己。


    张狂那么孤傲、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就那样措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像只被折断双翼的白鸽,带着浑身的鲜血与伤痛从天际坠落。


    身子落入澄澈饱满的湛蓝之中,而曙光将层叠羽翼渡上金边,然后不断的、不断的坠落,


    ——落在地上,将那枯竭地面都染上颜色。


    ——刺目的、令人心颤的殷红。


    脑海中的画面太过可怖,所以望见张狂坠落的一瞬间,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北都天气一贯变得快,原先太阳刚刚出来时还看上去像是个晴天,拍了几场戏后却阴阴沉沉地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断堆叠,把原先的湛蓝天空给掩了过去。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来来来,开拍了。”


    张狂仰躺在海绵垫上,开始表演若无道滚落台阶后的惨样。


    于奎端着摄像机凑进去给面部描写,卓初默在不远处指挥:“张狂,望着天空,然后表情要表现得绝望、无力懂吗,若无道她现在是个心如死灰的状态。”


    张狂:“嗯。”


    “OK,”卓初默冲于奎比了个手势,走远了些。


    拍了一会,卓初默怒气冲冲地一拍剧本:“张狂,你在干啥?!怎么满脸笑容啊?”


    张狂抹了把脸,笑得更加灿烂:“哈哈哈,不好意思。”


    刚才被老婆一抱,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电视剧中比较重要的几个场景都拍摄完毕了。卓初默在拍摄男配女配的戏份,还有一些多人场景的镜头需要补充。


    今天张狂算是没事了,教主大人连蹦带跳,第一件就是去找老婆。


    “桃桃,我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夏知陶看张狂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上面还沾着斑驳血迹,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些伤口是怎么回事?”


    张狂指指身后,宋慕昭举起手中的一桶血红色液体,羞涩一笑:“我友情赞助剧组的人造血浆,闻起来还挺香的,要尝尝吗?”


    夏知陶:“不了。”


    宋慕昭殷勤道:“樱桃味血浆,可以抹在吐司上,很好吃的。”


    夏知陶:“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


    夏知陶和两个小弟坐在里片场不远的一个树荫里,剧组人员大多都在另一边,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


    反正都是认识的人,张狂也懒得掩饰,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服便霎时换回了黑色短打。


    她也不怎么在乎干净,直接在夏知陶旁边席地而坐,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


    宋慕昭看张狂衣服袖子上一片金光灿灿的,好奇地问:“老大,你究竟有多少套这种黑色的武打服啊,虽然都是黑的,但这图案我还没见过重复的。”


    陆谦也凑上来看,评价道:“看起来像个狮子?但是却又能腾云驾雾诶。”


    张狂瞧了眼,道:“我乾坤袋中有许多套,我基本都是随便穿。”她用手指了指袖子上金线绣的瑞兽,道:“这个绣的是貔貅。”


    夏知陶歪着头看她,忍不住问:“张狂,你那个袋子能装多少东西呀?”


    见夫人也好奇了,张狂在内心得意的一笑,这不就是炫耀自己老婆本的天赐良机吗?!


    陆谦也对那个神奇袋子觊觎很久了,急急忙忙地补充到:


    “里面是不是有个随身空间,然后有农田有河流,河流里的水都是灵力构成,种地的话蔬果可以长五丈高,河水喝一口就能洗净筋骨、助长修为”


    张狂道:“停,你想多了。”


    她将袋子从腰间解下,那乾坤袋看上去低调奢华,开口处镶嵌了不少璀璨的宝石,打开后却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接着,三人围观了张狂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面“拿”出了:做工精美的簪子,堆了一坨宝石的首饰盒,用兽骨做成的长鞭


    她陆续掏了十几样东西出来,摆在草地上让几人随便玩,有些惋惜地说:“袋子里带着的都是最贵重的,本来我殿里面还有好多,但是没带过来。”


    教主大人想到自己的老婆本因为穿越被硬生生地砍掉了一些,就不由得“无语凝噎”,悲从心来……


    卓初默回头准备去拿瓶水喝,便看见四人在不远的树荫下嘀嘀咕咕。她想着正好有事和张狂说,便朝着几人走了过去——


    然后就被一地的璀璨夺目、金光闪闪给晃瞎了眼。


    这堆宝物的设计、锻造、做工都是说不出口的好,要是拿去拍卖是分分钟价值连城啊!怎么可以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扔到草地上!


    陆谦正拿着个团扇扇风玩,结果用力太大,镂空的扇柄“啪”地一下断了。


    陆谦:完了,老大怕是要剁了我QAQ


    卓初默:我心在滴血,那么珍贵的东西你就不能捧在手心好好拿吗,拿来扇风干什么!


    张狂淡定地接过扇子和扇柄,手指在断裂的接口摁了摁,那扇柄便恢复如初。


    她把团扇递回去,道:“没事,这个扇柄老是折断我都习惯了。”


    ——这么随意地就修好了,真的好吗?!


    卓初默已经不想在内心继续吐槽了,她“咳”了两声,吸引了几人注意。


    她跟着蹲下来,对几人说到:“明天我打算带剧组去古城的远山竹海,拍若无道后面的几场对手戏。”


    她转头面向张狂,解释说:“张狂,你今天回去稍微多看一下剧本,这几场对手戏还是很关键的。”


    张狂道:“嗯。”


    夏知陶询问道:“什么对手戏?”


    血洗大陆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所以大概在电视剧三分之一的部分,若无道平生最大的宿敌——晓光出场了。


    不同于若无道小可怜儿出身凄惨,爹不疼娘不爱的,这晓光可谓是天之骄子。她自小便天赋异禀、灵力过人,被赤月陵收为首席弟子,修仙之路顺风顺水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更是小小年纪便到了元婴境界。


    自古正邪不两立,晓光和若无道两人从头打到尾,最后还是若无道的主角光环更胜一筹,才打败了晓光,将赤月陵收为麾下。


    宋慕昭挠挠头,忽然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记得若无道和晓光,好像有一场近似床戏的床戏?”


    后面还有一句“我看过这两人的R18本子”,因为太羞耻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陆谦一拍头,道:“对哦,晓光当时接到任务要来青.楼抓一只魅鬼,然后若无道就假扮花魁把她给诱惑了。若无道本来准备趁气氛旖旎,杀了这傻傻的正道少女,结果最后不忍心把她给放了。”


    张狂:“???”


    什么辣鸡作者,辣鸡剧情?!


    你们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没有!!


    第56章 按图索骥 9


    傍晚时分,宋慕昭正在房间里懒懒地敷面膜,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谁啊?这个点来敲我的门。宋慕昭把面膜摘了, 开门便看见张狂一身黑衣, 皱眉站在门前。


    宋慕昭有些惊讶:“老大你找我有事?”


    张狂点头, 道:“有些问题想问你。”


    宋慕昭打开门, 张狂进来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慕昭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她在心里偷笑:“老大,你是不是来问‘床戏’的事?”


    张狂面无表情, 道:“对。”


    宋慕昭信誓旦旦:“老大放心!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 但是理论经验异常丰富!”


    说着,她还作死地加了一句:“老大, 你以前有那啥过吗?”


    看着宋慕昭两眼发光的样子,张狂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找错人了。


    “没。”


    牵手过, 拥抱过,亲吻过, 爱抚过——然后她就穿越到了这鬼地方, 夫人不记得自己了!!


    还要重头继续追,教主表示心里苦。


    宋慕昭一脸期待地追问到:“老大!那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来了来了, 困扰已久的世纪性难题:张狂她究竟是还是酷炫拽霸总攻,还是反差萌傲娇受呢?!


    结果,张狂风轻云淡的来了句:


    “——只要是她,那种事情无所谓。”


    宋慕昭一脸失望。


    张狂扶额, 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又不是非要……对吧?”


    宋慕昭抱着枕头沮丧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大,你还记得你去录综艺的时候,我往你包里偷偷塞了《魔教教主爱上我》的书吗?”


    张狂微笑:“好啊,我就知道是你放的。”


    宋慕昭怂了,拼命往里缩:“那,那你现在还有吗?”


    张狂道:“荒岛求生作为燃料给烧了。”


    宋慕昭咬手帕:我恨!那本书可是我的珍藏,里面的肉文不知道有多美味,老大你这个莫得感情、冷酷无情的人居然就给烧了呜呜呜……


    商量了半天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张狂走回自己的房间,她低下头找房卡,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张狂错愕地抬起头,便看见夏知陶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剧本,面上带笑。


    张狂僵笑:“桃桃?你还没睡吗?”


    夏知陶并未回答,她侧过身让张狂进屋,然后转身“咔嗒”一声把门给关了。


    张狂:为什么我会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


    夏知陶斜靠在门上,悠悠道:“现在才八点,比起那个——你去找宋慕昭了?”


    张狂老实交代:“我不想拍明天那场戏,所以去问问她。”


    夏知陶说:“我们住一个房间,你怎么不来问我?你和你那两个小弟私底下不是喊我‘教主夫人’的吗?”


    张狂坐在书桌旁的办公椅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夏知陶快步走过来。几步便来到张狂面前站定,高居临下地目视着对方。


    我,魔教教主,现在慌得不行。


    张狂道:“我”


    夏知陶俯下身子,右手撑着桌面,左手则扶在腰侧。她的长发瀑布似的垂下,将柔和的室光剪出斑驳光影,零零碎碎地落在张狂面上。


    “昨天直到我睡觉前,你还在桌子旁坐着不肯睡床。第二天更是人都不见只有张纸条了。”


    夏知陶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为什么躲着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我”张狂哼哧了半天,最后放弃解释,小声说:“对不起。”


    本来就只是有一点点赌气,结果这声“对不起”落在耳际,又乖、又软、又带了些可怜意味,让夏知陶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她叹口气,回到床边坐了下来,举起手中的剧本向张狂挥了挥:“好啦,不是要研究剧本么,我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当然是瞎说的,她身为律师自然是对演戏一窍不通,但是一想到张狂居然第一时间去找了宋慕昭商量而不是自己,夏知陶就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张狂连忙点头,和夏知陶一起坐在床上。夏知陶翻开剧本:


    “若无道笑着捏起晓光的下巴,语气轻佻:‘好姑娘,想要试试吗?’她语气暧昧,‘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说着,她手已经搭上了晓光的腰侧,白皙的手指将腰带绞住,轻轻地往外拉。那腰带坠落在地,登时春光外泄。”


    夏知陶:“……”


    张狂:“……”


    为什么在女主黑化血洗大陆的途中要出这么一茬,这剧本有些不对劲啊,难道是作者的恶趣味吗?


    谁写的天杀剧本?!作者出来挨打!


    张狂:“演吗?”


    夏知陶:“演吧。”


    张狂:“桃桃你当谁?”


    夏知陶直起身,按照剧本说的来到衣柜前站好,认命般地点点头:“晓光吧。”


    张狂小步小步地挪过来,站着她面前似乎在酝酿感情。


    忽然,她唇边稍稍挑起一个弯曲弧度,往日温柔的眉宇此刻带了些邪气。身子缓缓欺过来,将夏知陶压在衣柜上。


    夏知陶背靠着衣柜,身子不自觉得有些僵硬。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五指攒紧,嵌入掌心之中。


    张狂架在她身上,低头看向夏知陶。她眨眨眼睛,纤长细密的鸦睫牵起几分躁动心思。


    空气一节节升温,变得滚烫不已,氤氲着说不明道不出的暧昧。


    浅淡的木槿花香像是被调了调,此刻弥漫着勾人的浓郁馥郁。


    她眉眼带笑,声音中藏着绵绵情意,薄唇轻启,道:


    “好,好,好姑娘,想想想要试试试吗……你会爱上,爱上——诶?爱上什么来着……”


    张狂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忘词了。”


    夏知陶:“……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张狂悻悻地收回壁咚的手,局促不安地抓了抓头发,道:“我再看看剧本,这若无道的台词真的难背。”


    她转身去拿剧本,没有看到夏知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的太快了。


    张狂翻开剧本,干巴巴地背台词:“好姑娘,想要试试吗;你会爱上这滋味的;你怕是从没体验过那处于云端一般浮浮沉沉的感觉——什么垃圾台词啊???”


    张狂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一边噼里啪啦地翻剧本,一边愤愤道:“要我和别人说这种话,演这种桥段?”


    她冷笑一声,道:“不可能!!”


    只见张狂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巨大的砍刀,那砍刀既长且宽,锋白的刀面泛着阴寒冷光,单单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那砍刀看起来便挺沉的,但在张狂手里便算不得什么了。她轻松握着刀柄,将砍刀竖在地上,从掌心吹出一只灵鸟来:“去,给我把她房间找出来。”


    那灵鸟忙不迭地点头,找到半开的窗缝后,便如弩.箭离弦直直地冲了出去。


    夏知陶在书桌椅上坐下,锤了锤自己有些酸软的小腿,说:“你干什么?”


    张狂冲夏知陶粲然一笑:“威胁导演去。”


    夏知陶:“把握好度。”


    虽然自己身为卓初默多年同学,按理说自己应该站在她的那一边。但一想到张狂要和别人演那么亲密的戏份,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张狂点头,道:“我懂的。”


    说着,张狂将手覆在玻璃窗上,“哐”的一声便将锁着的落地窗给打了开来。风将她袖口鼓起,连带着长发也散开。张狂拎着大砍刀,直接跃了出去。


    夏知陶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看她。


    只见那个身影没入凛凛晚风之中,蓦然间便化为千万朵繁花散开,洋洋洒洒地飘荡开来。


    那拢着涟漪月色的花瓣被卷入寂寥夜色,一下子便看不见了。


    ——她走了。


    夏知陶扶着窗沿,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第二天,张狂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夏知陶有些郁闷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洗漱。她换好衣服后乘电梯去一楼吃早餐,便看见剧组的人大多都在餐厅里。


    她找到宋慕昭陆谦那一桌,两个小弟看教主夫人来了很是开心,挪出个空位给她坐。


    夏知陶拖开椅子坐下,问:“你们这次没有早开工?”


    宋慕昭用果酱抹着吐司,说:“还没呢,导演到现在还没出现。”


    陆谦赞叹似的点点头:“其实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昨天五点起床真的是要命。”


    夏知陶拿着托盘去晃了一圈,刚拿了点煎饼和吐司,就看到卓初默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嘤嘤嘤”地冲进了餐厅。


    她一看到夏知陶就好似看到了救星,冲过来“痛哭流涕”道:


    “小夏,求求你说服张狂吧,晓光作为唯一一条半感情线,她的戏份对《天下无道》很重要,不能全部删完啊!”


    这个时代同性结婚早就合法许多年,影视中出现也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夏知陶无奈:“她不愿意,你也不能勉强吧?”


    卓初默哭唧唧:“我都想好了,假床戏那段小夏你就光荣牺牲,来当晓光的替身吧!”


    夏知陶:“哈?”。


    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戏谑而轻蔑:


    “哟,导演您这是往哪去啊?”


    餐厅前一刻还吵吵嚷嚷的,下一刻却忽然就如同坠入深渊般寂静无声。夏知陶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张狂一身黑衣,抱着手臂斜靠在入口处,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长发束起,露出一个笑。


    “知陶,早上好。”


    第57章 寤寐求之 1


    你这个导演怎么回事啊,居然敢冲到餐厅找桃桃, 不要脸!


    夏知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早上好。”


    死寂的空气这才缓缓流动起来, 餐厅的众人心有余辜地拍拍胸膛, 逐渐回归到刚才说说笑笑的轻松气氛中。但还有不少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连, 特别是那个站在门口,气势可怖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现在春风拂面地笑了笑, 说:“早呀,你吃早饭了吗?”


    卓初默学精了, 她迅速站到夏知陶身后, 盯着张狂问:“你把那砍刀藏哪去了?!”


    张狂一脸无辜:“啊?什么砍刀,您看错了吧?”


    两个小弟:老大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啊, 吃瓜看戏真开心。


    “你别过来,我已经和小夏商量好了,晓光的戏份不删——”卓初默紧盯着张狂的一举一动, 解释到,“到时候假床戏小夏来演, 其他晓光的打戏不变, 你满意了吧?”


    夏知陶:“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张狂微微一笑,一手搭在腰侧, 而另一只手半举着,拇指与中指摁在一起似乎想要打响指。


    卓初默快哭了:“小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夏知陶无奈:“好吧好吧。”。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坐着巴士来到了远山竹林。这里常年大雾弥漫,很适合玄幻剧中追求的那种似梦非梦、朦朦胧胧的仙境感。拍摄了不少戏份和过渡场景后, 傍晚时分众人又回到了古城南区。


    卓初默租了一栋仿制的古楼,指挥众人稍微布置了一下,给仿制古楼各处粘了些红纱,挂了几个大红灯笼,就勉强能作为“青.楼”来拍摄了。


    晓光的演员叫叶慧,之前《池中鱼》的剧组里她也饰演了一个重要配角。之后因为找不到戏演,看到了卓初默在微博上的宣传,误打误撞的进了《天下无道》这个“贼窝”剧组。


    叶慧演技不错而且颜值在线,不仅配合指导,她自己本身也很有灵性,大概是除了张狂外剧组捡的另一个大便宜。


    “咚——”


    鼓声悠悠地响起,复沓间,红纱纷扬。


    一位红衣女子坐在高台上,好似花团锦簇,艳丽的如同画本中勾人心肠的妖精。只不过那含笑眉眼虚浮于表,底下空荡荡的一片,无情也无欲。


    叶慧一身白衣,手中拎着把锋利长剑,字里行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魅鬼,你不必再假装了!赶快滚出来!”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叶慧屏息凝神,手臂一摆便将红纱斩成几段。


    张狂拥着红纱一跃而下,两个人乒铃乓啷“打”了一会,反正叶慧就被“诱惑”到了,鼻中吸入了些焚香,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上。


    “OK,这一幕拍完了,”卓初默指挥到,“好了,去吧小夏!看你的了!”


    夏知陶无奈:“哦哦,知道了,你不用推我。”


    卓初默把围观的夏知陶给推进场中,她身上已经换了和叶慧差不多的装束,也是一身白衣,长发束起。卓初默把她一直拖到床榻边,倒在地上的叶慧也爬起来,退出了片场。


    正在整理衣袖的张狂回过头,看向夏知陶:


    “桃,桃桃,你好啊。”


    张狂平日都惯穿黑衣,或者比较简单朴素的现代装。因为要演戏的缘故,她此刻换了一身薄纱红裙,轻盈地裹在身上,衬的肌肤越发莹白似玉。


    夏知陶:“嗯,你好。”


    卓初默拿着喇叭喊:“好好好,大家都好,你俩不要问好了开始演戏吧,还记得剧本吗?”


    张狂瞪她一眼:“记得,闭嘴。”


    反正自己在这场戏中只是个替身,只会拍背影,不用说话也不会拍到面部表情,夏知陶也就干脆偷懒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张狂伸出手来,食指曲着搭上她的唇下一点,拇指再托着下巴轻轻上抬。


    “好姑娘,你想要试试吗?”


    她手指有些沁凉,像是在冰水中浸了浸。


    她在紧张。


    太明显了,随随便便就能感受出来。


    张狂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着,端着自己脸好像生怕摔了似的,连带着声音也是强作镇定。


    “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为什么要紧张?


    好吧,其实我自己也很紧张……


    夏知陶内心乱成一团,脑海中只剩下了对方唇边的笑,如若白雪落梅,笑得人心绪都不得安宁。


    前面的戏份还算顺利,但到拽腰带扑倒那一幕可就差不多卡死在原地。


    张狂看着夫人,结结巴巴地忘了五六次词,被喊卡喊到生无可恋。张狂表示不明白为什么你这导演对这假的床戏这么执着,非要拍不可。


    最后磕磕绊绊,终于是演了条勉强能看的,卓初默才让这场戏过了,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转眼间,在外取景的一个星期接近尾声,卓初默将这几天加紧拍摄的素片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对此很是满意。


    虽然是拍戏,但众人还是去乌雀宫看了层台累榭,去岩洞看了稀奇古怪的滴水岩,也就算是不负北都此行。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进展着,若无道也随着剧情的进展变得愈来愈冷血无情,无论善恶,不问因果,无数人折于她九骨长鞭,无数门派灰飞烟灭。


    在最后,她亲手杀了晓光。


    她杀了那个自小便恪守着正道、修为极高却入市颇少的赤月陵小掌门,那个懵懵懂懂、倔强到底的少女。


    其实只是个意外,若无道没想过杀了她的。


    当时晓光挡在赤月陵的藏书阁,望着同门师兄师姐的残骸,眼睛通红地朝若无道大吼,声音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挡住了路。


    于是若无道便杀了她。


    晓光终究是挡不住魔修大乘圆满期的可怕实力,手中的长剑化为齑粉,她也倒在了藏书阁前。


    若无道一甩袖子,迈过了她的尸体。在杀死晓光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感觉,就跟杀死其他人或者扔掉一个物件一样。


    ——只是很久很久之后想起来,会觉得心缺了一块。


    空空荡荡的,似乎有风灌进来。


    那一段叶慧诠释的很好,与张狂的对戏十分精彩。她独自一人站在凛凛寒风中,而身后是整个门派倾尽权利也要守护的东西。


    叶慧举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但却坚定不移地指着张狂,语调猛然拔高,像是吼出的台词:


    “休想通过!”


    张狂一身黑衣,手中的九骨长鞭却惨白一片。那鞭子本就是由骸骨制成,若无道这一路肆.虐横杀,更是将这白骨森森增添了几分血气。


    当然,萦绕的血气是后期特效加的,张狂只是友情提供道具,她自己是不怎么使用兵器的。


    虽然在若无道隐忍的感情表达上还是稍微欠了些火候,但毕竟瑕不掩瑜。


    张狂望着她,语调平淡而没有一丝起伏,像是说着家里长短般:“不想死就让开。”


    叶慧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举了举手中的剑。


    剑锋正对这张狂门面,几乎快要刺上她鼻尖。如果是普通人起码会有些紧张,但张狂面不改色,声音控制的很轻:“那便永别了。”


    “晓光。”


    从此这世上便再也没了名唤“晓光”的人,也再没了光……


    一转眼,《天下无道》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今天要拍的戏便是大结局了。


    若无道一统天下,将人妖魔三界纳入掌中。在书中的结局里,她望着遥远而不可及的天际,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辣鸡作者开了本新书,叫《天道不容》。开始写若无道拳打仙尊脚踢神佛,最后连仙界都给硬生生打了下来,但那都是后话。


    张狂终于可以穿她的黑色长袍,显得肃穆又大气。


    剧组还在布置场景,张狂趁机在场下偷懒,顺带在和小弟们唠嗑。陆谦翻着剧本,严肃道:“老大,我有个问题。”


    张狂:“讲。”


    陆谦:“同为魔教教主,老大你有没有血洗大陆、一统三界啊?”


    张狂:“没有。”


    她懒懒地坐在躺椅上,翘着腿:“倒不是不行,只是我一统天下干什么,我一个人占着个山头岂不是更加逍遥。”


    她思索片刻,不屑道:“不过那若无道是真的傻,活该她单身。看看我,直接从崖山派掘墙角把桃桃给掘过来了。”


    老大居然连“单身”都会用了,可喜可贺。


    陆谦:“那老大你有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和我们炫耀一下啊?比如说灭门啦,报仇啦之类的。”


    张狂哭笑不得:“你们倒也奇怪,喜欢听这个。”


    她思索片刻,道:“崖山派锁魔楼,设了九道囚天阵法,数位大修常年坐镇,无数弟子巡回看守,厉害吧?”


    小弟们:哇塞,厉害!


    张狂接着说:“只不过那么多人没一个能打的,最厉害一个只抗住我三招就趴了。而且那法阵也是空有虚名,一踩就散。我一劈,锁魔楼便自中间裂开。”


    小弟们:哇塞,牛逼!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崖山派的弟子多年后,还是会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天……但那些都不重要。


    两个小弟们听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感叹自己抱上的大腿真是十分靠谱。


    “聊什么呢?”


    夏知陶和于奎去帮剧组买道具,刚刚才回来。张狂本来绘声绘色地讲到“我把某仙道揍趴”,一看到夫人回来立马改口。


    只见她一派风雅,摇着折扇悠悠道:


    “揍趴……奏琵琶一曲,袅袅散云烟。”


    小弟们:“……呵。”


    那个被揍趴的仙道之后呢!我们想听!


    第58章 寤寐求之 2


    卓初默举着喇叭喊:“好啦,开拍了, 大家做好准备。”


    张狂“啪”地合上扇子, 潇潇洒洒地一跃而起:“来了。”


    夏知陶笑着说:“这是最后一幕了吧?”


    张狂轻快道:“对, 桃桃你来看吗?”


    夏知陶跟着几人一同来到片场, 她望着张狂站在中央, 剧组成员在帮忙调整发型、服饰等等。


    虽然说她全程没怎么帮上忙,但是这种小剧组给她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没钱买道具, 大家一起想办法;没钱租场地,就找别的场景代替, 二三十多集的电视剧也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完成了。


    张狂不仅饰演主角, 她还友情提供了各种服饰和武器,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宝物一拿出来, 瞬间提高了剧组的档次。


    彼时碧空如洗,她一身黑色长袍,衣袂上游龙翩飞, 气势磅礴。


    卓初默观察着镜头,提醒到:“还记得台词吧?把气势拿出来。”说着, 于奎默默把鼓风机挪了过来, 汹汹大风顿时袭面而来。


    张狂迎着风,面无表情:“记得。”


    她抬起手, 将披散的长发向后一撩。那墨丝浸入指隙间,更显得肤色凝白。再开口时,已经是那个高高在上、将整个大陆肆意踩在脚下的若无道。


    “回来了?”


    “禀报教主。”她最为忠心的手下半跪在地上,声音暗沉而沙哑, “巽炎城的长老已经全部杀干净了,主殿也基本清空了。”


    若无道轻笑一声,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巽炎城就是最后一个门派了吧?”


    “回教主,是的。”手下谨慎地回复到,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生怕这位阴晴不定、恣睢无忌的主子一个不顺心就大开杀戒。


    若无道微微颔首,声音中是一贯的冷漠疏离:


    “很好。”


    黑靴稳稳地踏于白砖之上,凛凛北风中唯有若无道一人,负手而立、站于高台之上。


    那砖倒是擦得挺干净的,若无道漫不经心地想,只是不知道上面曾经有多少温热血液肆意蔓延。


    她扬起头,望向那遥不可及、又仿佛触手可及的天际,眼中倒映出一片澄澈湛蓝。


    若无道忽地笑了,声音散在风中:


    “自此,天下无道!”。


    《天下无道》正式杀青了。


    有陆谦作为赞助,剧组拍完戏后一起去吃庆功宴。众人在提前租好的包厢里,一边聊着剧组趣事、一边大快朵颐,气氛十分融洽。


    张狂随便吃了点,忽然对夏知陶小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夏知陶问:“去哪呀?”


    张狂道:“有人找我,我马上回来。”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门,顺着灵羽的指引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


    张狂打开门走了进去,道:“找我有事?”


    秦之坐在宴席的另一边,她拿着酒杯,笑着冲张狂敬了敬,


    “怎么了?难道不能请教主喝一杯?”


    张狂倒也不客气,潇洒地在秦之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高脚玻璃杯,道:“好,那我便敬你一杯。”


    张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


    “你这酒不错啊。”


    “是吧,”秦之风轻云淡道,“叫什么,拉菲还是人头马,忘了忘了,全忘了最好。”


    秦之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是笑得愈发孤寂。星光从玻璃窗后蔓延开来,落在秦之身上,仿佛被褥般将她层层包裹。


    张狂也懒得倒酒,她直接拿起酒瓶痛饮了一口,道:


    “聊聊?”


    “教主爽快。”


    秦之也跟着灌了口酒:“教主,这是我来到现代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在你之前,独我一人。”


    张狂托着下巴:“你是怎么来的?我此前正在大殿中召开晚宴,醒来忽然就到了这里。”


    “这就奇怪了,我们不太一样。”秦之指尖点着桌面,有些疑惑,“我肉身尽毁后,醒了便发现自己生在一位同名的婴孩身上。”


    “你死了?”张狂拿着酒瓶的手僵了僵,稍微有些不可置信,“我记得你身为祈福瑞鹤风光无限。遭到重创、被崖山取缔了峰主之位后便没了消息。”


    秦之摇摇头,道:“不,不是重创,而是走火入魔。”


    “当年我进阶时,因为魂魄之前被伤了一块导致走火入魔。为了不被吞噬神识,我便自堕为妖道,之后逃出了崖山派归依郦谷。”


    张狂已经拧开了第三瓶酒,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掂着酒瓶子晃了晃,鲜红如血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眼底化为一片浓稠黑暗。


    “之后我被人一刀斩了,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秦之道。


    张狂道:“那还真挺惨的。”


    秦之不想理她,岔开话题:“教主你呢?”


    那酒入口还是一片冰凉,淌过喉咙时却缓缓地烧了起来,顺着脉络一寸寸燎起灼灼火光,似乎连呼出的空气都变得滚烫不已。


    张狂斜靠在椅背上,大笑一声,道:“我这人无聊的很,转来转去还不是关于知陶的事情。”


    “她想不起你?”秦之随口问。


    张狂将空酒瓶随手一扔,黑靴“哐”的一声架在桌子上,掷出两个字:


    “废话!”


    她用手覆上眼睛,遮去了些许光线,叹息道:“她要记得我,我还用得着在这和你喝酒?”


    “咱们两个孤家寡人,”秦之戏谑道,“还真是可怜。”


    张狂笑着,她趴在桌上,几分倦意涌了上来,喃喃道:


    “是啊,真可怜。”。


    大家吃吃喝喝的,夏知陶却有些心神不宁,她不安地问:“张狂怎么还没回来?”


    坐在旁边的宋慕昭挠挠头,说:“要不知陶姐我们出去找找?”


    两人便和剧组打了招呼便出去了,正愁上哪找人,就听见不远处的包厢有人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何人拦得住我?!”


    夏知陶:“……”


    宋慕昭:“……我觉得这声音挺耳熟啊。”


    包厢门都没锁,两人随随便便就拧了开来。谁料刚走进去,就被一声巨响吓到了。


    屋里面两个人,一个正站着椅子上,一脚踩着桌面,扯着嗓子嘶吼;而另一个则趴在桌面,口中絮絮叨叨没有停过。


    两个醉鬼。


    张狂手里捏着个酒瓶晃来晃去,那酒瓶早空了,她却浑然不觉,还在灌着酒。声音混杂着醉意,愈发显得嚣张:


    “小子你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睁大眼睛看看,吾乃魔教教主——”


    她仰头,笑得肆意又狂妄:


    “张狂!!”


    黑靴踏在桌面上,踩得桌子嘎吱响,连带着桌上的空酒瓶也跟着摇摆不停,眼看就要砸到地上。她站的晃晃悠悠,看的夏知陶心里一揪,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了下来。


    果然,期盼一个醉鬼站稳是不可能的。张狂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倾,直接乒铃乓啷地从椅子上给摔了下来。


    “嘭”一声巨响。


    张狂横七竖八地摔落在桌椅之间,她头搭在墙边,身体软软地瘫在地面上,手里还紧紧攒着酒瓶。


    “小心!”夏知陶急忙冲过去扶起张狂,她望着地上桌上一堆空酒瓶,有些无奈:“……让你喝酒,还喝这么多。”


    张狂任由夏知陶把自己背起来,她比想象中要轻很多,长发软软地垂下,整个人趴在背上,口中还念叨着:“唔,烦死了,我头好疼。”


    夏知陶侧过头看她,轻声道:


    “乖,我带你回去。”。


    另一边,宋慕昭推了推秦之:“喂。”


    没想到秦之抬头,忽然凑近了宋慕昭,微微上翘的眼角染着些醉意,戏谑道:“小姑娘,我认得你。”


    宋慕昭冷漠:“我也认得你,摔我马卡龙的坏人。”


    两个人一个背一个拽,总算把两个醉鬼给弄上车后带回了酒店。


    夏知陶将张狂放到床上,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给她敷额头。她刚擦了两下,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她微微笑着,声音又乖又软:


    “桃桃。”


    一阵天旋地转,张狂从床上翻身,扣住夏知陶的手腕,“扑通”一声将她压在了地板上。她动作咋一看有些粗暴,实际上却小心翼翼、轻柔的不行。


    夏知陶仰面躺在地板上,呼吸有些急促。


    张狂摁住夏知陶的手腕,整个人架在她身上,呼吸中带着浓郁的醉意,声音像是浸在陈酿中般慵慵懒懒:


    “你曾经说,如果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你不记得我了——你让我不要着急,等一下你马上会来。”


    她眼角沾染着零星绯红,愤愤地控诉到,


    “但是你人呢?!”


    张狂确实是醉了,而且醉的有些神志不清,她晃晃头,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


    “嘛,算了。”


    “本教主很有耐心,等到天荒地老我也愿意。”


    张狂非常满意,像个小孩似得意地笑了两声,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人一推。


    “说够了吗?”


    位置霎时调换,身下的人一翻身,轻松地压住了自己。


    夏知陶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薄暮冥冥、烟雨朦胧中,星点水珠自竹叶上滴落,在地面上染出一朵浅色的花儿。


    “张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张狂的长发散在地上,她睁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上方的人,好像有些没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给压制住了。


    夏知陶低头望着张狂,眉眼低垂,藏着些许难过意味。


    “你知道吗,人都是感情动物,你对我太好了,我很难不对你有好感。可是我一想到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就”


    她眼中覆着丝丝水雾,朦朦胧胧间却能瞥见一丝涟漪星光,芒寒色正,如若璀璨星辰。


    “你不要等那个崖山派小师妹了,”


    她说,


    “——看好了,我在这里。”。


    张狂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啊?”


    夏知陶:“”


    她看着张狂一脸无辜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想:我到底在和一个醉鬼纠结什么啊!


    夏知陶低下头,认真说:“喂,张狂,你听得到我吗?”


    结果身下这厮摇了摇头,就只知道傻兮兮地笑。她忽然撑起身子,猛地凑近夏知陶。


    “你干什么——”


    夏知陶一时间愣住了,眼看两人的唇就要贴在一起,张狂却忽然冲她笑了一下,眼底似乎有千万霞光在灼灼燎烧着。


    下一秒,夏知陶被染着浅红的花瓣扑了满怀,木槿花香肆意弥漫开来,如同常春藤般一丝一缕缠上肌肤。


    夏知陶:“这算什么,花遁?”


    那花瓣越过夏知陶,晃晃悠悠地向着门口飘了过去。夏知陶转过身,问:“诶,你这是上哪去?”


    紧接着,花瓣簇拥着,“嘭”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夏知陶:我看着都疼。


    花瓣落在地上,聚拢显出了人形。张狂揉着额头,愣愣地倒在地上,一脸惊讶的样子。


    拜托,你门都没打开怎么出的去。


    显然夏知陶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张狂望着刚才撞上的门呆了两秒,身体霎时化为星点烁光,流光瞬息间便不见了。


    “喂,等一下!”夏知陶揉着太阳穴,撑起身子也冲了出去。


    酒店走廊上安安静静地,橙色的灯光落在地毯上。夏知陶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人,索性坐电梯走出了酒店大门。


    夏知陶被风吹得有些冷,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企图找到某个变成花瓣飞不见了的人。


    我为什么要穿高跟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夏知陶走得脚踝酸痛不已,她叹口气,索性将手并做掌状,大喊:“张狂!张狂!”


    喊了几声,居然立马就有回应了。


    晚风裹挟着逡巡花瓣,灯光将她影影绰绰地从夜色中剥离出来。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吾乃魔教教主张狂。”


    张狂负手而立,黑靴踏在栏杆之上,玄墨长袍猎猎作响。杀气蒸腾而起,她的语气带了几分轻蔑与不屑:


    “天赐仙灵之体,纵世奇才,这世上任何人都拦不了我。”


    她高居临下地俯视着夏知陶,开口道:


    “你是何人?”


    她气势太强,汹涌地压在肩上,让夏知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我该怎么回答?


    夏知陶望着她,犹豫了一会,回答道:“夏知陶?”


    三个字落入风中,好似泛起了阵阵涟漪。杀气霎时消散,那人呆呆地望着她,问道:


    “桃桃?”


    “是我。”夏知陶回答。


    张狂的声音似乎被泼上了一束光,清亮好似暮鼓晨钟:


    “桃桃,我喜欢你,跟我走好不好?”


    也太好哄了吧?夏知陶失笑,轻声说:“好。”


    张狂一跃而下,扑到夏知陶怀中,紧紧地揽住对方再也不愿松手了。


    第59章 寤寐求之 3


    头疼欲裂。


    第二天,张狂揉着太阳穴, 从床上坐起来。


    头好疼, 怎么回事?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周围的家具和装潢, 只觉得有点不对劲。张狂回忆了一下, 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好像和秦之喝酒聊天来着,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喝了五六瓶, 还是七八瓶酒,然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喝断片了?


    不应该啊, 张狂皱眉。她也不是没有喝过酒, 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昨天这种,直接喝到自己都晕了没记忆的情况。


    张狂看了两眼周围, 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带到酒店的,大概是宋慕昭陆谦他们两个?


    不管了,揍人要紧。


    秦之——你给老娘等着, 我这就去剁了你!


    张狂冷笑一声,直接一脚暴力地踢开窗户, 也不管玻璃碎了一地, 拎着自己的大刀就冲了出去……


    秦之现在也处在半崩溃状态,她坐在老板椅上, 正在梳理着自己昨天的记忆片段。


    忽然,总裁办公室里狂风大作,座子上的文件被卷得哗啦啦作响,各种物件也跟着滚落地面。


    秦之:“呵。”


    一把大刀蓦然出现在空中, 气势汹汹,冲着秦之猛地斩下。


    那刀锋擦着她鼻尖,“铮”的一声没入檀木桌面三尺有余。


    张狂握着刀柄,黒靴猛地踹上那桌子,出“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桌面顺着那刀劈出的地方,咔嚓几声便裂开一道可怖豁口,整张办公桌马上就要断成两截。


    她笑道:“放心,让你死得体面些。”


    秦之:“咱能好好说话吗?”


    张狂:“不能。”


    秦之抓着头发叹气:“说实话!我昨晚也喝的神志不清,刚刚梳理记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狂道:“那酒怎么回事?我都能灌醉?”


    秦之:“不是酒的原因——我们白鹤一族的织梦能力而已,我喝醉了没有控制好。”


    原来如此。


    张狂心下了然,昨天她确实没有留意这一块,也没有御起灵气护住心神,可能不小心中了招。


    秦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教主,跟着你那个小姑娘叫什么?”


    张狂道:“慕昭?”


    秦之:“对对,就是宋慕昭。我好像趁着喝醉不小心强吻了她,然后那小姑娘就哭着跑走了”


    张狂震惊了:“禽兽!”


    她反手一拔,把大刀握在手中,凌冽刀锋指着秦之,道:“说吧,想怎么死?”


    秦之冷笑,道:“教主,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喝醉,没有把你夫人给睡了?”


    张狂刚想轻蔑地回答“不可能”,但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可能性,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完了。”


    “把刀放下有话好说!我只是开玩笑的!”。


    “就是这样,夫人把你带回了酒店,而我把那只垃圾白鹤给带回家了。”


    听完宋慕昭的解释,教主大人已经濒临崩溃:完了,居然还是夫人带走自己的。


    另一边,下楼买早餐回来的夏知陶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还有窗口被砸开的大洞:“”


    看来是醒了,还活蹦乱跳的。


    她还在思考怎么和酒店赔偿,自己的手机倒是叮一声响了。


    【宋慕昭】:那个,知陶姐,昨晚老大有对你做什么吗?


    夏知陶哭笑不得,回复到:“没有。”


    ——只是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放手而已。


    张狂盯着宋慕昭的手机,看到回复弹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她想说帮宋慕昭揍秦之一顿出出气,没想到宋慕昭一阵支支吾吾的,竟然是对秦之有些不忍心,张狂只好作罢……


    因为喝醉事件的缘故,两人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与其说是尴尬,倒不如说是张狂老觉得自己理亏,最近都没怎么敢去找老婆。


    就在这个节骨眼,《池中鱼》上映了。


    作为大型宫心计连续剧,《池中鱼》凭借着王导的口碑、影后岳敛声的名气、以及老练的宣传攻势,成功火了。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在讨论《池中鱼》,里面的人或者剧情变着花样上微博热搜,一天一两条不带重复的。


    大家讨论的热点自然是女主,也就是岳敛声饰演的“怜妃”一角。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讨论度第二高的则是张狂饰演的“嵇愿离”。


    这个角色无情却也有情,最后的悲剧收尾更是给她添上了几分令人心疼的魅力。


    之前定妆照时质疑张狂的人全被啪啪打脸,不敢吱声了。


    颜值爆棚,演技在线,甚至在放出的花絮里面,张狂连替身都不用,直接飞檐走壁,俨然就是个武功高手。


    鉴于电视剧上映得热火朝天,王导一合计,联系了所有演员,准备以《池中鱼》的名义上个综艺——《谁是老戏骨》。


    这是个说是比拼演技,实际上有着各种神经病操作的爆笑综艺。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嘉宾可以好好演炫耀演技,也可以胡乱演制造笑点,全凭自己发挥。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池中鱼》的各位演员们,”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介绍各位嘉宾:


    “首先,就是我们的老牌影后,岳敛声!”


    岳敛声微微笑了笑,举手投足都是落落大方:“很高兴来到这个节目,我在剧中饰演怜妃。”


    “接下来是XXX……”主持人依照戏份的多少依次介绍着,最后在轮到了,站在角落差不多快要睡着的张狂,“最后就是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嵇愿离的扮演者——张狂。”


    张狂道:“啊?哦,大家好。”


    主持人:“刺客小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帅气啊!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开始吧,大家准备好了吗?!”


    灯光迅速聚焦,身后的大屏幕变换着,从无数的影视作品与文学作品中抽出片段,然后由观众投票让嘉宾来饰演。


    “唔,”主持人看着屏幕,“看来我们今天的开头就十分精彩啊——第一个片段来自《娇艳美妻带球跑》,总裁壁咚楚楚可怜小白花。”


    屏幕此刻分成两半,一半显示出书中截取的文字片段,另一半则是统计的弹幕实时投票。


    “根据弹幕的投票,总裁扮演者是我们的男主施将游,而小白花的扮演者”


    主持人忽然噎住了,心道你们这些小机灵鬼真会玩:“张狂。”


    张狂:“?”


    ——谁投的票?出来挨打!


    弹幕此刻已经疯了,“哈哈哈”和“嘻嘻嘻”刷了满屏,全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还能怎么样,直播又不能暂停。工作人员把事先准备好的场景道具拖上来,将舞台布置成了霸道总裁的别墅。


    主持人和其他嘉宾暂且退下,就剩了施将游和张狂两个人在舞台上准备演戏……


    “很好,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狂抱着手臂,“哦” 了一声。


    施将游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拽了拽领子:“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点燃了火就想跑?”


    张狂:“呜呜呜呜呜,总裁,你想干什么呀,我是不会妥协的。”


    她这句台词念得咬牙切齿、不情不愿,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朵小白花,更像是朵食人霸王花。


    成功把张狂给坑了进来,弹幕被这异常沙雕的霸总剧情笑得头都掉了,全是“妈耶哈哈哈哈我的头在哪”,“我默默把头捡回来抱着继续笑”。


    施将游:“你父亲的债务,就由你的身体来偿还!”


    他一步步逼近张狂,按照剧本来说下一幕应该是壁咚才对,谁料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猛然推了一把。


    施将游:“??”


    他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被推到墙上。张狂神色晦暗不明,黑靴猛地踢出,一脚把作为背景的欧式靠背椅给踹出好远。


    施将游:女侠饶命。


    张狂不知道从哪找了根棍子来,棍身在修长的手指中滚了一圈,掀起了一阵狂风,打在施将游面侧让他有种自己头要被削掉的感觉。


    张狂面无表情,


    “你敢再给我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施将游看着那棍子,呆愣了两秒。


    他忽然半跪在地上,声情并茂道:“头儿,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您不记得了吗?我们同为雪鹰队成员,在5302年出任务的时候直升机坠毁,然后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张狂:“”


    弹幕已经疯了: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霸道总裁小白花瞬间变成特种兵老大与忠犬小弟,还居然是个神特么的穿越设定!


    弹幕A:惊了这是什么剧情


    弹幕B: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满地找头


    弹幕C:我就不应该一边吃饭一边看《谁是老戏骨》


    弹幕D:你们看张狂的表情,我觉得小姐姐已经崩溃了哈哈哈哈哈


    反正这个综艺出了名的神经病,施将游也就干脆抛弃了剧本,开始瞎演。


    只见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张狂,声音都在颤动:“老大!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多次出生入死——”


    张狂艰难道:“记得。”


    她把棍子一掷,便也跟着半跪了下来。


    她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当年那个什么直升机,对吧?那个直升机其实是我炸的。”


    施将游:“???”


    施将游震惊了:“老大,你?!”


    张狂继续道:“其实我入队当属机缘巧合,其实我拜于泰山武道大师门下,从小便修仙练道,只盼有一日能够飞升加入仙籍。”


    她望着施将游,一脸歉意:“但是我们当年出任务的时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灵力——”


    “一个暴走,那个直升机就炸了。”


    第60章 寤寐求之 4


    作者有话要说:  ***重点:这章以后的剧情很连贯,建议差不多囤几天然后一起看完,不然很破坏体验qwq!


    辣鸡作者爱所有小天使们!(づ ̄3 ̄)づ!!


    “——时间到!”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两人的对戏片段也就到此为止了。


    主持人已经笑得趴在地上, 他抖抖索索地拿着话筒,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啥, 让我们感谢施将游和张狂两位嘉宾, 呈现出了非常精彩的表演!”


    施将游也在笑,冲张狂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 三重反转。”


    工作人员将背景撤掉,在搬椅子的时候, 他们看着椅子被张狂踢出的一个大豁口, 陷入了沉默。


    在弹幕还在疯狂刷“哈哈哈”的时候,主持人与所有嘉宾再次回到了舞台之上。《娇艳美妻带球跑》的文字片段被替换回了之前的抽签画面……


    “好的, 那么今天的第二个片段会是什么呢?”


    主持人拿着话筒,望着屏幕说:“啊,看来是个单人片段啊!抽取到的是谢导演的电影——《复沓》当中的一段。”


    谢导的电影是出了名的叫好不叫座, 画面唯美剧情紧凑严肃,《复沓》则是她最出名的一部。


    谢导已经沉寂五六年了, 据说新电影还在找女主角, 但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复沓》的片段中,间谍女主看着因为自己而死的妹妹, 拾起地上的手.枪,笑着冲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和刚才霸道总裁的沙雕风不同,这一段异常考研演技,女主的悲伤、绝望、与痛苦都是非常难去体会。在这样一个舞台上, 没有音乐和灯光的烘托,使得这个角色更加难呈现出来。


    弹幕这次乖乖地抽了岳敛声。


    岳敛声深吸一口气,在舞台上跪了下来。


    她双眼已经泛上血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尸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妹妹?”


    她笑着,这笑容却比哭还要令人难受:“妹妹,你怎么不出声啊?姐姐回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啦?”


    不愧是影后,一眸一笑都极具感染力,她那沙哑的声线一出来,弹幕一下子都没了。


    喧闹一丝丝沉寂下来,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那个女子绝望地跪坐在雨中,身体还是温热的,心却逐渐变得冰冷。


    声音被磅礴雨声逐渐吞没,只余下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她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砰——”


    “时间到!”


    岳敛声站起身,轻巧地向镜头鞠躬。


    现场沉寂了几秒后,用雷鸣般的掌声回应了她……


    节目有条不紊地录制着,在《霸总》和《复沓》后,主持人又抽了三四条片段,每条片段都各有各的风格,经过不同人的演绎也变得极具特色。


    “好了,那么下一段就会是我们今天最后的片段了,大家请看大屏幕!”


    片段一出来,弹幕迅速地炸开,吵成一片。嘉宾都坐不住了,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邯郸游记》


    这是很久之前发表在网络上的一部小说,作者身份成谜,写完这系列书后便封笔不写了。


    《邯郸游记》明明是本网络小说,却远远超越了网络小说的格局。其下笔狠辣,笔锋独到,更像是个编年史,将一个宏大世界中的历史娓娓道来。


    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小说里面的少年情长、国破家亡、人事冷暖,书写的淋漓尽致,无比真实,就好似真的发生过一样。


    正因为如此,这小说出来后这么久,没有一个导演敢去拍。


    其中公认最难饰演的角色之一,便是其中亦正亦邪,桀骜不驯的魔教教主,


    ——张狂。


    主持人都愣住了:“啊,怎么抽了这个片段?”


    他笑着打圆场,“看了我们要以魔教教主来收场了,正巧,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好像也是叫张狂呢。”


    张狂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她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好似要把那扶手捏碎一般。


    岳敛声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你还好吗?”


    张狂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道:“还好。”话虽如此,她还是紧紧盯着屏幕,似乎要将屏幕上那几段短短的文字撕裂一般。


    主持人把片段放大,让嘉宾们先仔细看一下……


    张狂坐在那山门的巨石之上,玄墨长袍随风而扬,她神情淡漠,目光看不出悲喜。


    “你是谁?!”守在山门口的小厮提着灯笼,看着巨石上面的身影有些疑惑,壮着胆子质问道。


    听到声音,张狂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在她落地的一刹那,天色骤变。登时狂风四起、飞沙肆扬,而她黑衣如墨,自风中一步步走来,仿若踏着万千骸骨。


    小厮惊恐地大喊,转身想逃跑,却已经是来不及了。下一秒,他被花链给拧碎了颈骨,砰然倒下,了无生息。


    他原先拿在手中的灯笼“哐当”落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被黑靴一踩,便漏着气瘪了下来,里面明晃晃的妖火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张狂一言未发,她每踏出一步,都有不知好歹的人前来送死。温热的血液淌了一地,她的黑袍上却是丝毫未沾。


    她望着那沉重的磐石大门,身形丝毫未动,那大门便在瞬息之间离析涣奔,碎裂成无数块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那坐在大殿中的修罗道尊主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如同火焰般灼热,将世间万物燃至灰烬……


    张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太记得节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周吵吵嚷嚷的一片,最后弹幕好像选了岳敛声来演“张狂”,但那都不重要。


    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还是岳敛声提醒了一下,张狂才反应过来节目已经结束录制了。


    她跟着众人一同走出大楼,外面大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而她站在雾中央,眼睛失了焦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耳旁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响彻耳际。


    好吵……


    “喂喂。”


    宋慕昭捧着电话,不断地重播着那个号码,眼都快急红了,“诶,陆傻子你说夫人怎么不接电话呀?”


    陆谦坐在她身旁,说:“可能刚好有事吧,我们这才打了两遍,你别急肯定会打通的。”


    恰好在铃声响了三下的时候,夏知陶接起了电话:“喂?”


    嘈杂的电流声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丝风声,还有鞋子踏在瓷砖上面走路的声音。夏知陶应该是从室内刚刚出来,走到了外面来听电话。


    “慕昭?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终于接通了,宋慕昭捧着电话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她冲陆谦比划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知陶姐,你最近有空吗?”


    夏知陶笑了笑,说:“还好啊。”


    “那个,”宋慕昭犹犹豫豫地说,“老大她有点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夏知陶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张狂她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来找过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忙着拍戏。”


    “是这样的,”陆谦抢过电话,解释道,“老大她前天去录了个综艺嘛,叫做《谁是老戏骨》”


    “老戏骨?”夏知陶猛然打断了陆谦,失声喊道,“他们抽到了《邯郸游记》?”


    “——她知道了吗?!”


    夏知陶是怎么直接从综艺猜到那里去的?


    宋慕昭和陆谦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然后陆谦回答道:“对,知道了。”


    “麻烦了,”夏知陶的声音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不稳,“我想着之后找到个好的契机再和她说的。”


    陆谦:“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所以就一直没有和老大说过。老大她自打从综艺回来就没怎么说过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开门。”


    “我马上来。”。


    夏知陶做事和张狂骨子里有点像,都是一脉的雷厉风行。不过是短短几十分钟,她便已经按照陆谦给的地址赶了过来。


    两个小弟十分自觉地给她指了指房间,然后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夏知陶敲了敲门,尝试拧了一下门把手便知道门没锁。她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地上摊了一堆翻开的书本。


    都是《邯郸游记》,从“崖山篇”,“岐陵篇”,基本所有的一系列书都在这里了。


    张狂坐在书堆之中,不断地翻着书页,正在急躁地找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不对这里也没有。”


    开门声使她抬头来,惊讶道:“桃桃?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看了看周围,道:“我来看看你。”


    张狂这些日子都住在客房里,说是住,房间里却还是异常冷清,什么装饰或者生活物品都没有,简直就不像住了个人。


    张狂举起手中的书挥了挥,道:“我发现了本奇怪的书,里面居然完完全全地记载了以前我所在世界的事情。”


    夏知陶将门关上,在张狂身旁坐下:“……有找到什么吗?”


    张狂顿了顿,道:“除了最后一本我买不到,我把那本书所有的系列、所有的内容都翻过了。”


    她用手指摩擦着书页,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只剩了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张狂道:“桃桃,我有些怕。”


    她坐在满地的书中央,浑浑噩噩的,像是个孤寂的影子,若是没了光便会悲哀地融入黑暗中。


    夏知陶扑上去,双臂揽住张狂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张狂靠着夏知陶,长发拖曳在地面上,喃喃自语道:


    “我只是,书里中的人物?”


    她的声音很疲倦,落在地上便摔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若是如此,那我到底算个什么?”


    夏知陶紧紧抱着她,轻声说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融在风中,化为一片埋藏在心中,如若珍宝般珍藏起来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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