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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胖子拍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行同狗彘 1


    具体的舞步张狂记不得太清了,毕竟是许久以前的记忆。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月色仿若琉璃似的自天边倾泻而下, 将那单调无聊的四角天空也变得熠熠生辉。


    而母亲便是一身月白长裙, 逶迤拖地。一汪水袖洋洋洒洒地荡开, 漫天花瓣也随风而扬。薄纱中的一截玉臂若隐若现, 将月色也撩乱几分。


    父亲呆板又执拗,母亲倒也不嫌弃她, 就笑盈盈地看着着他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想出夸赞舞姿的诗句来。


    她当时不睡觉, 便趴在床沿看母亲和着微风而舞, 堪堪将那潋滟舞步记了个七七八八,心中浪漫地想着, 以后也要跳给自己心仪之人看。


    之后呢?


    故事讲完,梦也便结束了。


    掌声雷动,张狂攒着裙边, 轻巧地鞠躬致谢。墨色长发垂下,倒是将白色长裙覆上了几丝妖媚。


    之后就是紧张刺激的投票环节, 现场统计各位选手们的实时在线人气, 音乐渲染加上起伏票数让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捏了一把汗。


    不过这和教主没多大关系。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选手席上,望着舞台默默地打了个哈欠, 右手拢成拳状托着头,昏昏欲睡。


    真的,好无聊。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层叠水袖,心绪飘得远远的:也不知道夫人有没有闲情逸致看电视……要是错过了, 那她跳这么认真给谁看啊。


    反正一阵乱哄哄地投票统计,笑到最后、成功出道的六位女生终于确定了。


    大家一脸激动地上台挨个说获奖感言,说着说着便潸然泪下,玩的好的女孩子们抱着哭成一团,让看直播的观主们也不禁为她们而感动。


    教主大人此刻的画风就十分格格不入,她一脸面瘫似抱着手臂,静静地围观着其他人笑的笑哭的哭,不为所动。


    轮到张狂领奖,她慢吞吞地拖着裙子走上了,主持人把证书郑重其事地递给她:“恭喜你,张狂!!”


    张狂淡定接过,道:“好的。”


    主持人:“是不是很激动?终于,这些天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张狂:“一般。”


    主持人:“张狂你可是人气最高的选手,对此你有什么想对粉丝们说的吗?”


    张狂:“谢谢。”


    主持人抹了把汗,坚持不懈地活跃气氛:“你此时此刻,站在这耀眼的聚光灯下,一身光芒、万众瞩目!”


    张狂:“还好。”


    主持人快撑不住了:“那么多粉丝为你投票,无数人为你欢呼喝彩,有没有什么感触?”


    张狂:“没有。”


    主持人:“……”


    主持人此时此刻十分想直接把话筒往地上一甩,破口大骂:这破烂工作我不干了!谁爱来谁来!


    主持人冲台下的孙导演使眼色,‘这女孩怎么回事啊不接话的?直播呢?’


    孙导演冲他挥挥手,表示这是正常现象让他继续发挥,毕竟直播不能中断。


    无奈之下,主持人只得拿出浑身解数,唱独角相声唱了两三分钟,就让张狂下去了……


    节目录制完后,女孩们在后台把衣服换好后,便要去和迎鹿娱乐谈一下签约还有出道的各种事项。若是背后已经签了公司的女孩还好,只要公司安排就行。但要是张狂这样海选来的素人,流程还是比较复杂的


    好在陆谦闻风而至,已经早早地候在了办公室里。张狂一进来,便看见小弟狗腿地冲自己招了招手,道:“老大!我就是你经纪人了!”


    张狂会心一笑,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一会后,两人一起走了出来。陆谦手中拿着一张表格,兴奋地说到:“我以后就是老大的经纪人了,激动。”


    张狂笑了笑,她瞅向陆谦拿着的表格,问:“那是什么?”


    陆谦回答:“这是一些资源,比如说可以去面试的戏和电视剧,可以上的综艺,还有广告之类的。”


    他望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挠挠头,“老大你刚刚参加完选秀比赛,热度正高,可以干的事情太多了——感觉好复杂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我还是第一次做经纪人,有很多不懂不成熟的地方,老大你还得多多包涵。”


    张狂无所谓地耸肩:“没事,你随意就好。”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张狂补充道:“随便找个什么就好了,别排的太满。”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我还得琢磨怎么追老婆呢,别给我安排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活动。


    “得令!”陆谦心领神会,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邀约给全部划掉,带着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在其中一栏上面画了个圈。


    他介绍到:“这是王导一部新的电视剧,有个女刺客的女配角还没有人选,老大你有没有兴趣?”


    不像其他菜鸡们只能靠特效或者替身,他老大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一想到可以在片场看到老大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帅气潇洒的一个打十个,陆谦就有点小激动。


    女刺客啊,张狂认真地思考了下,诚实地说到:“我还没当过刺客,都是直接打进去的。”


    修罗道她是从山门口开始,一路畅通无阻血洗到主殿位置;崖山锁魔楼则是三招便破开九重封印,将八十一重玄铁锁魔链悉数绞断。


    教主表示走正门多方便,她还真没试过潜入暗杀这种东西,想想就觉得又费时又费力。


    陆谦听她解释,莫名地觉得有些道理。


    但他还是不死心,十分殷勤地说到:“这个配角戏份不多,不耽误老大你陪老婆的时间。但是如果演好了会很出彩的!”


    张狂信他,倒也应了下来:“好。”。


    陆谦兴致勃勃地给王导打了电话,帮张狂约到了几天后的面试时间。


    选秀节目就自此结束告一段落了。张狂比较在意的是老婆有没有看自己的表演,有没有一点点想要原谅自己的感觉。


    她望着冷冷清清的微信,期盼已久心心念念的小红点还是没有出现。


    教主凄凉地抱着手机,只想哭晕在厕所里。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便只好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晃悠着,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居然凭着本能来到了律师事务所的门前。


    不过今天有些不太一样,一向冷清的律所门前居然站满了人。那些人一窝蜂地挤在律所门前,带着垫子喇叭什么的,一副俨然要在律所前安家的架势。


    怎么回事?


    张狂心中疑惑,便靠了过去。


    远远地便能听到那大喇叭在循环播放,声音尖锐沙哑,撕心裂肺:


    “王八蛋黑心律师夏知陶!”


    “狼狈为奸害我丈夫性命!”


    “没了收入母子孤苦伶仃!”


    “人人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贱人她夏知陶不得好死!”


    张狂皱眉,神情不悦。


    几十个人躺的躺,蹲的蹲,横七竖八地围住了律所。不少人还拉着巨大的白色横幅,上面写着红色大字,看上去十分凄惨醒目。


    就在这时,律所门被哐地打开了。夏知陶的小助理气鼓鼓地走了出来,大声喊道:


    “陆悦酒店的判决书几天前就下来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你们不要再吵了,也不要再闹了!”


    那几十人顿时吵闹道:“夏知陶呢?!让夏婊.子赶快出来!”


    他们气势汹汹,声音太大,彻彻底底地将小助理给淹了下去。她白着脸,咬唇道:“你们——”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夏知陶一身正装,神情淡漠,缓步走上前去。


    她将小助理推到自己身后,面向闹事的几十人,语气沉稳冷静:


    “你们找的是我,现在我来了,有什么冲我来便是。”


    为首的妇人率先尖叫出声,“夏贱人,你赔我丈夫性命!”


    那妇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不依不饶地嘶吼出声,一边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周围的亲戚朋友们连忙应和着她,一时间律所门口吵成一片。


    “我赔?”


    夏知陶声音沉静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你丈夫傍晚散步到香德拉酒店停车场,在无人看管的自动停车场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我倒是挺好奇的,”


    “——你身为妻子却一丝悲伤情绪也无,每次开口闭口,都是要求酒店赔偿你两百万精神损失费。你为了这两百万,不顾安葬自己的丈夫,而是带着尸体到酒店门口闹事。”


    她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都好似锋利剑刃,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该有的人道赔偿酒店一分不少的给你了,而我只是打破了你的两百万美梦,就要被你这样堵在律所门口,被咒骂不得好死?”


    夏知陶望着她,忽地笑了。


    “所以,谁才是贱人?”


    妇人听她这么说了,面上却毫无羞愧之色。她嘴上骂骂咧咧着贱人,忽然转身,将放在地上的喊话器给拿了起来。


    夏知陶不偏不倚地站着律所门口,任由几十人对人指指点点,面色冷漠依旧。


    那妇人望着她,忽然就一股火气涌上,她面上带了几分狠戾之意,尖声喊到:


    “去死吧!”


    手中的扩音器被霎时抛出,呼啸地卷着疾风冲夏知陶门面砸来。两人距离太近,而那妇人动作又太过突然,夏知陶始料不及愣在了原地,一时忘了躲闪。


    眼看要砸到她时,有人蓦然拦在了夏知陶面前,一只手便将那扩音器在空中截停了下来。


    那人一身黑衣,表情似笑非笑。她松手,扩音器便砸到了地上,滚落两人之间。


    妇人骂了一声,俯身想起捡那扩声器,谁料一双黑色靴子轻轻巧巧地踩了上来,踏着扩音器发狠似的用力。


    那扩音器受到极大的压迫,嘎嘎吱吱地悲鸣了几声。


    “咔嚓。”


    分崩离析。


    第32章 行同狗彘 2


    没人知晓那女子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锦缎黑靴踏在那扩音器上, 那厚实塑料完全无法承受住汹涌压力, 霎时便碎裂一地。


    可怖的咯吱声一道道敲在那妇人耳旁, 她面色苍白, 咒骂也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之中, 上不得下不得。


    夏知陶小声嘟囔:“……张狂。”


    其实她刚才虽然躲不开,只能被砸中眉角部位。想想可能很疼并且会留下疤痕, 但起码不至死,她还能微笑着和那妇人杠上五六句, 等警察来解决问题。


    但张狂一来, 事情就不一样了。


    夏知陶望着对方背影,她一身古装黑衣, 腰间被束紧,将纤细腰身完全勾勒出来。


    张狂回头笑了笑,道:“我在。”


    夏知陶微微低下头, 耳际却悄无声息地蔓上了些许桃色。


    这人,怎么总是赶着最凑巧的时间出现。


    零散花瓣在空中飘着, 淡白花瓣仿佛被泼上滚烫怒意, 面上层层叠叠地染上了赤红,一如燃烧焰火。


    居然敢砸我可爱美丽温柔善良的夫人?!


    很好,


    你完蛋了。


    花瓣漫不经心地抚过妇人脖颈,登时便拉出一条纤细的血痕,几滴血液便涌了出来。


    张狂面上覆着层层阴霾厌色,她指尖收着力道, 开口:


    “你若是想死,没人嫌你命长。”


    阵阵灵力激荡开来,那些站着的人似乎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一个接一个被摁趴在地上,面色痛苦不已。


    那些示威用的旗子白布也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抓住两侧,“刺啦”几声便被撕的粉碎。


    教主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啧”了一声,将手边逐渐聚集的花瓣收拢了些,融在掌心。


    本来她想弄个漫天剑雨啥的,再不济也能唤个蛟龙出来吓吓人。奈何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太多了,而且据说还有些“摄像头”可以记录下声音和画面,张狂也不该太过放肆。


    不过,虽然不能大张旗鼓地使用灵力,但暴力也是可以的嘛。


    张狂大步流星上去,越过那个被压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夫人,一把将他们的旗帜给抢了过来。


    那旗帜已经被撕扯的破破烂烂,但张狂本来就只是想借用它的钢管而已。她抄起钢管在手中转了两圈,便翻转拿着向那妇人走去。钢管拖在地上,与地面敲击发出一阵咯嚓声。


    张狂望着那妇人微微一笑,手掌一翻,钢管便擦着妇人眼角,突地插入地面一尺有余。


    张狂伏下身子去看她,额间垂落一两束发丝。她眼神轻蔑,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暴戾,道:


    “你好大的胆子。”


    那妇人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浑身颤悚不已,声音也结结巴巴:“你,你想什么?杀人啦——”


    接下来的尖叫被卡在了喉咙中,她惊愕地望着悬在自己鼻梁之上的锋利刀刃。张狂垂下眼睑,掌心的匕首却明晃晃地泛着光。


    她道:“嗯?”


    看来这妇人性子还挺倔,不吃亏是长不了记性,张狂手间的匕首晃了晃。她刚想给这妇人点教训看看,却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角。


    张狂回头:“?”


    夏知陶一脸凝重,说:“警察来了。”。


    夏知陶早就打了电话报警,警笛远远地传来,不一会便要到律所门口。


    说时迟那时快,张狂手间的匕首化为几朵伶仃花瓣,霎时便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被压趴在地上的几人被一股力提了提,忽然就站了起来。


    教主大人“哐”地一下把自己扔在在地上,她蹙着眉头,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到:


    “呜呜呜呜好疼啊。”


    她浑身都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自己肩膀,面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好几分,眼中泛着水花,像是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夏知陶:“……”


    闹事的十几人:???


    警察已经到了,三男一女神色匆匆地下车,便看到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围着律所门口,地面上全是割裂的碎布还有木板。


    两个女子站在门口,而有个人倒在地上。


    那位倒下的女子似乎浑身是伤,她披散着头发,一副凄凉的样子,像是被那群闹事者给欺负惨了。


    警察们大喊道:“停手停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仗义的警察们冲上前去,把一脸懵逼的闹事者们给拉了开来,语气中满是警告之意:“你们都干了什么?!”


    其中的女警察小心翼翼地扶起张狂,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比较想老婆扶我。


    张狂不动声色地推开那女警察伸来的手臂,不想和她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她“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歪歪扭扭地坐着。


    张狂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微不可闻:“没…没事。”说完,她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一副被人暴打过后虚弱的样子。


    闹事的几十个人已经完全傻眼了,任由警察把他们围住警告,也没有反抗。


    你——


    你为什么装的这么像,到底是谁打的谁啊?


    刚刚那个把他们十几个人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怎么一转眼就扑通倒到了地上,还哭唧唧的给谁看啊?!


    张狂可怜巴巴地跪坐在地上,手还捂着自己肩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夏知陶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扶了扶了她:


    “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老婆伸来的手岂有不握住的道理?!


    张狂兴高采烈地握住夏知陶的手,接了点力,轻巧地站了起来。不过装还是要装的,只见教主大人虽然人站了起来,却还是晃晃悠悠地,似乎被风一吹就要倒下。


    一位绝色女子被欺负成这个小可怜样,看得警察们是一阵心疼,免不了就对那凶神恶煞闹事的几十人多加了几分怒意。


    夏知陶和警察们说了几句话,接着正义勇敢的警察们就把所有人都装上了两个警车,打算统统带去警局问一遍再说。


    夏知陶揉着太阳穴,带着满脸痛楚的魔教教主,还有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小助理也一起去了警局。


    她们作为受害者,也是报警的一方,得一起去做笔个录才行。


    本来那位女警察很担心张狂的身体状况,表示可以让她先去医院,可以破例说等她身体恢复一些没那么疼了,再去做笔录也不迟。


    张狂摇摇头拒绝了,一脸严肃地说“要把对方绳之以法”,“自己还撑得住”什么的,反正就是不愿去医院……


    对于秦之总裁来说,今天也是十分忙碌的一天。


    她正在翻着这个季度的报表,就看到一片花瓣不知怎么悠悠地飘到了文件上,嚣张地盖住了文件上的数字。


    教主大人怎么了?


    秦之默默叹口气,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张狂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慵慵懒懒的像是没睡醒:“秦之,帮个忙。”


    秦之疑惑:“怎么了,要找我帮忙?”


    张狂道:“我进警察局了。”


    秦之:“???”


    什么情况,魔教教主被抓进警察局了吗?先不说你因为什么而被抓,警察们抓不抓得住你都是个问题……


    秦之诧异地问:“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被抓了?”


    张狂道:“我被别人‘暴打’了一顿,现在警察好像要带我去做个叫笔录的东西。”


    “你在开玩笑吗?”秦之无奈,“你、被、暴、打?”


    她特意把“暴打”两字加了重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想想就知道我是装的,”张狂干脆地承认了,道:“你帮我过来把那些人的记忆给改了,防止露陷。”


    秦·没有地位的苦力总裁·之把文件扔回桌上,道:“看在你帮我拍下了白鹤的份上,帮你一次。”


    张狂“嗯”了一声,道:“快点。”


    转念之间,秦之身上的黑色西装便化为了一身流光羽衣,消失在房间之中。


    审讯室内,一名妇人正在竭力向警察解释:“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干!那个女贱人是装的,她有问题!”


    她神色慌乱,一边比划一边大声辩解:“她一脚就把我那四十块的喇叭儿给踩碎了,还用那钢管插我头!”


    对面的警察根本不信,冷冷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妇人怒了,一拍桌子就破口大骂:“有没有王法了——诶?”


    她面色忽然出现一丝迷茫,呆在了原地。


    我好像忘了什么?


    脑海中的记忆忽然就好像被打乱了一般,显得模糊而不清晰。她晃晃头,忽然满脑子就只剩下张狂蜷缩在地上,她对其拳打脚踢的画面。


    张狂不住的哀声求饶着,而自己却下手毫不留情。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妇人一时就接不上话来:“啊?”


    一旁的秦之暗暗想到:虽然自己打不过教主,但可以在记忆里面虐虐她啊,嘻嘻嘻……


    做完笔录后,小助理先一步回去了,张狂和夏知陶两人一起走出警察局。


    张狂见对方一直在自己身边走着,却一声不吭,心道夫人肯定还在生自己气。她纠结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桃桃,那个?”


    夏知陶望向她。


    张狂道:“那几个人,要我去收拾他们吗?”


    在张狂看来,那几人居然敢对自家夫人出言不敬,还试图伤害夫人,拘留十几天这个惩罚真的是太轻了!


    要是她的话,直接把那几个人暴打一顿,然后再扔到崖山派那个劳什子火牢去关上,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夏知陶没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其实今天你不来,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我相信你。”


    张狂轻声道,


    “我只是,不愿你受伤。”


    第33章 囊锥露颖 1


    夏知陶撇开视线,不敢去看张狂。她闷闷地说道:“今天的事, ”


    张狂声音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静静地听着她说下去:“嗯?”


    “谢, 谢谢你。”


    浮羽似的轻笑声落在耳廓, 丝丝绵绵地挠着痒。夏知陶用余光看了看对方, 只见张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声音中都是漫开的微醺涟漪:“不用道谢。”


    她信誓旦旦, 像个小孩似的保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夏知陶“嗯”了声。


    张狂偷偷地琢磨她的神情变动, 小声问:“桃桃, 你不生我气了?”


    夏知陶这才笑了,说:“早就不生气了, 更何况你今天还帮了我。”


    教主大人这才如释重负,十分开心地想到自己以后又可以半夜去敲夫人家窗户了……


    女刺客试镜的时间到了,张狂跟着陆谦, 两人来到了电视剧的片场之中。


    王导演在这个行业中十分有声望,他对镜头的理解与参悟都令人钦佩。特别是他指导的古装电视剧, 有着强烈的自我风格在里面, 在一片花花绿绿中独树一帜。


    副导演姓杜,据说是王导演的一个旁门亲戚, 跟着他来学习拍戏手法的。


    这部电视剧叫《池中鱼》,讲述了女主阴差阳错进入宫廷后的艰难求生路。而张狂要去试镜的女刺客便是女主的儿时好友,名为嵇愿离。


    嵇愿离与女主一同长大,却不幸被抓去坠星阁, 从层层试炼中咬牙活了下来,成了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她奉命来暗杀女主,却认出了好友及时收手。在暗中帮助女主多次后,被坠星阁的人发现她不服从指令,将其残忍杀害。女主也是在得知好友被杀的消息后愤然黑化,从原来的傻白甜变得不择手段起来。


    剧组已经开机了,只是说原本定下饰演女刺客的人无故受了重伤,只能临时找人来替代。


    可王导要求又高,试了好几十号人都没一个满意的,只能先拍着其他戏份,等找到人饰演后再来拍女刺客的戏份。


    杜副导望着忙碌的片场,絮絮叨叨地说:“王叔啊,这刺客戏份再拖的话,就有点跟不上计划好的拍摄进度了。”


    他看着一脸严肃不吭声的王导,建议道:“要我说您随便找个人演下不就行了呗,用得着这么苛刻吗?我看昨天试镜那几个可爱小姑娘就挺好的。”


    王导翻着记满笔记的剧本,叹了口气:“嵇愿离是女主心境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这个角色一定要演好,有过人之处,而且要能抓住观众的心绪,不然只会让整个转折变得突兀而不自然。”


    杜副导表面上附和着,内心却有几分不屑,只觉得王叔在吹毛求疵而已。


    王导看了眼手表,说:“今天有几个试镜的?”


    一旁的助理看看时间表,回答道:“今天有四个人,已经来了三个在门外候着了,您什么时候想试都行。”


    王导摆摆手,道:“让她们进来吧。”


    张狂和陆谦到门口时,便听见门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本厚厚的书从敞开的大门中被扔了出来。


    “这是一个刺客,一个内心冷漠却温柔的女刺客——说了表情一定要细微,不能有太大浮动。你一看到女主就笑的满脸开花春心荡漾,你怎么不去青楼呢你?!!”


    一个女孩哭着跑出来,眼泪把妆都带走了大半。她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声音委屈的不行:“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


    那声音还没停止,还在继续嘶吼着:“还有你!!表情僵硬的和根柱子一样就算了,让你翻个窗怎么还脸朝地栽了下来?!你这个刺客连屋子都进不去就先把自己给摔死了!!”


    紧接着,另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也被轰了出来,她遮着眼睛,灰溜溜地快步跑走了。


    张狂和陆谦面面相觑。


    张狂:“陆谦,其实我没正儿八经演过戏。”


    陆谦:“老大,我知道,但我相信你的实力。”


    教主有点忧伤:“我最成功的一次演戏,还是装成筑基二阶小菜鸟混进崖山派追老婆,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陆谦拍拍老大肩膀:“加油,老大你可以的。”


    助理擦着汗,出来捡书的同时正巧看到了张狂。她看着女孩气质容貌都是顶尖,问了句:“试镜的?快进来吧,还有一个在里面等着。”


    张狂只能和陆谦硬着头皮进去,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血雨腥风。


    四个面试的女生已经被否掉两个,只剩下张狂和另一个女生还没表演过。王导一脸怒意地坐在椅子上,胸口起起伏伏,骂道:


    “现在的小女生都怎么回事,真以为化个妆、摆摆姿势就能通过试镜?想得美!”


    杜副导心中有些可惜那两个漂亮妹子,面上还是殷勤的给王导扇扇风:“王叔不气不气,这不是还有两个吗,咱们看看再说。”


    张狂一进来,王导便皱了皱眉:


    不行,容貌太胜了。


    他心目中的嵇愿离应该是低调而隐忍的,因为要暗杀的关系容貌不能太过夺目,却一定要让人看起来有几分好感,这样才能更为方便的制造暗杀机会。


    也因为刚刚两人的表现太过差劲,王导的语气没带几分好气:“剧本看了吧?你们两个也先别演了,先说说对嵇愿离这个角色的理解。”


    另一个女孩看着不吱声的张狂,犹豫了下开口:“我把剧本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在我眼里,我觉得刺客她应该是善良而可悲的,她会愿意去为了女主背叛组织,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满脑子都是老婆·只把剧本中刺客部分看了的教主:有点心虚。


    王导皱眉望着她,点点头应和道:“嗯。”


    女孩继续说:“这个角色给我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我觉得应该演出她对女主温柔的一面。”


    王导点点头,道:“你演一下试试看。”


    女孩收到鼓舞,她站起身鞠了躬,便给众人表演了一段。可以看出她还是有些功底的,对感情的拿捏很是到位。


    刺客奉命来暗杀妃子,却在见到面容的瞬间愣住。她眉目悲哀,眼眸蒙上水光。弯刀哐当落地,进入房间的勇气都没有,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看完表演,王导转头望向张狂,道:“你觉得呢?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他倒也没有去反驳刚才女孩的观点,甚至似乎还有些欣赏她刚才表演的意思。女孩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一起看向张狂。


    “啊?” 忽然被注意到的张狂愣了愣,她思考了片刻,答道:“我倒觉得,那刺客和温柔什么的完全搭不上边——”


    “就是个抱着浮木的死人罢了。”


    这答案当真是石破天惊,出人意料。连王导演都愣住了,不禁问了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狂耸耸肩,解释道:“那个坠星阁是个什么地方自然不必多说,十几岁的小姑娘被抓进去,一瞬间天差地别,什么天真善良、人道良知早被磨干净了。”


    “要指望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对别人抱有善意,真的是可笑。”


    女孩愣了:“可是,这说不通啊,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帮助女主啊?”她为自己辩解,“我觉得她内心还保留着善良的一面。”


    “不,”张狂道,“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所以不会在乎了。”


    一个有着呼吸,却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情感,再也不会为自己而活的人。


    一个悲哀的、无用的、零落的——死人。


    王导演原本只是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在张狂说着话时完全坐直了起来,目光也带了几分欣赏:“这个观点很新奇,你是怎么想到的。”


    完全是经验而谈。


    以前的玄幻世界也有个类似的组织,名字也没这剧里的“坠星阁”这么文艺好听,而是叫“得咎陵”,取自“动辄得咎”,也就是让人得到惩处的地方。


    里面出来的人,说好听点是得力的锋利刀刃,说不好听点就个个都是行尸走肉,活着是为了杀人,死了也是为了杀人。


    虽然张狂只是听说过这地方,但包括她自己本身,也在沉眠三十年后有过不知所措,不知为何而活的迷茫。


    张狂道:“我只是看了剧本中的段落,有感而发。”


    王导点点头,“好,光有嘴上功夫可不行,你去演一段,就初遇那段。”


    他点点刚才那个女孩,道:“你去演女主的部分,和她对对戏。”


    演女主的演员是个大咖,自然没空和这些新人小虾米们对戏,反正这场戏是刺客的主场,女主演的好与不好并无影响……


    骨节明晰的手牵起口罩,黑布将大部分面容掩去,只留下一双惊艳的眼睛。


    她眨眨眼,目光中的灵动被一丝丝压制下去,逐渐被无欲无求的冷情所遮盖。


    她紧贴着墙壁,手中刀刃翩飞,将窗沿给卸了大半。嵇愿离望着那薄纸后盈盈透出的光,指尖轻抬,窗沿便被掀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嵇愿离踏着边缘,身子微弓,翻身落入了屋子之中。她身轻似燕,黑靴轻软落地,猫儿似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侧室,而要杀的那人便在正室之中。


    怜妃喜静,夜中这时宫里人都被谴出去了,都候在门口守夜待命。嵇愿离望着那珠帘,右手握着腰间弯刀,左手将那珠帘掀起。


    在怜妃望过来的一瞬间,


    “铮——”的一声,


    弯刀出鞘。


    冰冷刀剑裹挟着寒风,直扑怜妃面目而去,带的是狠绝杀意,端的是凌冽无情。


    第34章 囊锥露颖 2


    怜妃下意识地一扑,躲过了刀刃, 却也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青丝散落开来,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头, 愣愣地望着那个刺客, 却是喃喃道:“愿离, 是你吗?”


    嵇愿离细长的眉毛有些不解地蹙起,她并未搭话, 手掌一翻,弯刀狠辣地往地上女子的脖颈处扎去。


    怜妃忽然就失了力气一般, 也不反抗, 反而是笑着说:“既然是愿离,能死在你手上, 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难过的。”


    嵇愿离本来不是多话之人,她只想取目标性命,但这女子一举一动都有些怪异, 她不禁问了句:“你认识我?”


    怜妃不答,她身段是软的, 声线也带了几分绵软:


    “敕勒川, 阴山下——”


    熟悉。


    太熟悉了。


    嵇愿离疑惑地听着怜妃哑着嗓子,娓娓唱道:“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嵇愿离她在黑暗之中行走了太久,没有过去和未来,早已忘却了温暖为何物,就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说不上来。


    只是这女子歌声婉转, 猛然将浓稠黑夜泼了一束光,晃得人不敢睁眼。她不自觉地揉揉眼角,望着指尖的湿润,惊异道:“这是什么?”


    怜妃望着她,并未说话。


    嵇愿离将弯刀插回刀鞘,她背着手,像个小孩似的认真道:


    “你唱的很好听,我不杀你了。”


    “啪啪啪。”掌声响起,王导打断了两人。他面带赞誉,表扬说:“不错啊,你们两个演的都很好,很入戏。”


    张狂将口罩解下,呼了口气,道:“谢谢。”


    王导点点头,满意道:“你们两个的表演很到位,”他看着助理递来的表格,“叫张狂是吧?嵇愿离这个角色就敲定是你了,具体我助理会详细说。”


    他望向另一个女孩,说:“至于叶慧你嘛,我可以给你试试另一个角色,愿意吗?”


    叶慧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点头说:“嗯嗯好的!谢谢王导。”


    张狂将弯刀还给节目组,就看到陆谦泪眼汪汪地看向自己,咬着手帕一脸委屈。


    张狂扶额:“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老大你演的太好了!”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委屈巴巴,“嵇愿离真的好可怜啊,老大你刚才那个‘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清楚’的小表情真的看得我好心疼。”


    “好啦,”张狂失笑,拍拍他肩膀,“只是戏而已。”


    陆谦哭唧唧:“我一想到她们的结局,就觉得好难过啊。”


    张狂揉揉小弟的头。


    其实这么多天,她给夫人的小小暗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比如说“红缨枪”,比如说“木槿花枝”,甚至是意料之外的白鹤秦之,都与原本的世界有着莫大联系。


    但是,没有用。


    夏知陶始终没有记得她,也不记得她们以前经历的一起,不知是失去了记忆还是想不起来,哪怕是一分一毫的熟悉感都吝于给予。


    张狂忽然就有些羡慕故事里中的怜妃,尽管记忆稀薄,嵇愿离却是记着她的,不惜违背自己从小被灌输的信条准则,也要拼死守护她。


    不过,拼死守护什么的还是让我来吧,张狂笑着对自己说,没有记忆就没有。


    ——我记得就够了……


    既然角色定下来了,定妆照肯定是少不了。


    陆谦和王导助理去谈工作方面的事情,张狂则是被带去试衣间换上刺客装。


    张狂换了身古装,顿时整个人气质就不一样了。她整理了下衣袖,在心中默默吐槽这剧组的衣服真糟糕,布料粗糙,服饰伪劣,和她自己平时穿的衣物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化妆师端着张狂的脸,望着那绝色面容,只觉得怎么也下不去手,任何画在脸上的妆都是遮了这一副好皮子。


    最后她咬着牙,稍稍画了翘起的眼线,然后将她肤色铺层粉,显得暗淡些符合角色的刺客身份。


    张狂难得顺从地跟着指挥摆姿势,咔嚓咔嚓一连串快门闪过,刺客的定妆照就算是拍好了。


    之后PS小哥们把图修了修,调整好光影色调和修缮完细节后,官博就把一组全新的照片发了上去。


    @池中鱼官方:[笑脸]第七组定妆照新鲜出炉~ 今天是@张狂这位星秀人气Top 1的小姐姐正式加盟《池中鱼》剧组,将会饰演“嵇愿离”这位角色,大家还请多多支持哦~


    微博发出的时间刚好是流量最大的时间之一,不过十几分钟原博就被转了许多次,各种营销号也跟着带起了流量。


    《池中鱼》本身就是小说改电视剧,再加上王导演的名气,使得很多网友都十分关注这个新的电视剧,包括演员的人选、拍摄的场地等等。


    张狂的定妆照一被放出来,便反响巨大,网友们纷纷留言。


    【狂狂的小肚子】:我家狂狂真可爱啊!穿古装又美腻又帅气!


    【狂狂家的小花篮】:已经存图,我又有新的手机屏保可以用了。


    【吃瓜ABC】:这人谁啊,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长得是真好看。


    【咸鱼一条】:小姐姐好漂亮啊,身材好好。


    因为张狂只是个新人,对她质疑的声音也不少,特别是《池中鱼》原著的书粉们反映激烈。在他们眼里嵇愿离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角色,戏份少却人气颇高。


    书粉们当然是希望一位老戏骨,或者有名气的明星来饰演这个角色,而不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我怒了】:#张狂滚出池中鱼# 这个张狂是谁啊?毛都没长齐的十八线小明星都想演嵇愿离?回家洗洗睡了吧。


    【并非池中之鱼】:真是好笑,王导的剧这几年是越来越走下坡路了,一个选秀出来的小垃圾都敢用,怕是嫌自己不够糊。


    【但愿不分离】:呵呵,花瓶一个。糟蹋了我《池中鱼》,这电视剧谁看谁傻逼。


    小弟们看到评论后愤愤不已,开了几十个小号轮流着喷回去。倒是张狂懒洋洋地划着手机,对那些质疑谩骂的评论看也不看。


    她点开微博,轻车熟路地直接打开“特别关注”一栏。


    天啊!!


    发生了什么!!


    张狂激动地捧着手机,望着刚刚刷新出来的一条转发微博,内心雀跃不已:


    @想吃桃子:好好看呀,我觉得她演很适合。[转发]


    老婆转发我的照片了,我这么丑还夸我好看呜呜呜呜!而且还帮自己说话,老婆真的是善良可爱。


    张狂“热泪盈眶”,甚至想冲出去跑两圈,一边跑一边和每个路人说一句“夫人转发我照片了”。


    教主大人自带八十层美颜滤镜,已经靠着自己丰富的脑补能力把短短的一小句话,给脑补成了百万字小说,剧情跌宕起伏甚至还是个HE。


    那必须得是个HE啊,教主大人觉得要是明星当不下去了,那她就执笔写小说算了,每天脑补夫人和自己的甜蜜日常岂不是美滋滋……


    为了赶上拍摄进度,张狂这几天的工作还算是比较繁重的。有好几场她和怜妃的对手戏要拍,还有几个大场景也有她也要跟着上。


    新人哪有大咖们的待遇好,王导喜欢张狂喜欢的不得了,一大早就让她来剧组先拍下刺客的独角戏,想再试试张狂的功力深浅。


    一大早剧组人都没来齐,杜副导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望着王导指挥着摄影打光组,把场景布置好。


    张狂毕竟是新人,王导还想试探下她的演技,要不然之后与演女主的影后对戏被完全压制就不太好了。他特意选择了嵇愿离在坠星楼中“训练”的一场戏,来探探张狂的底。


    张狂换了身黑衣,为了演出效果黑衣被故意划破了许多裂口,露出白玉似的细腻肌肤。化妆组拿沾了红墨的笔,混着点胶水,小心翼翼地画出割伤的效果。


    她从一片黑暗中猛然惊醒。


    现在是几时了?她睡了多久?嵇愿离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墙壁出神。地板上还混杂着斑驳血痕,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前辈的血。


    她挪挪身子,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便从小腿处传来。“唔,” 嵇愿离轻吸一口气,指尖嵌入泥地,缓缓地坐起来。


    “哐当”一声,弯刀被扔到她面前,牢外的黑影站着,声音淡淡:“拾伍,站起来。”


    她道:“好。”


    “卡——”


    “诶呀新人你可以啊!!”王导兴奋地鼓掌,“很有灵性啊,这强忍受伤的细腻神情演的很生动,过了!”


    张狂表示:低调低调,其实我在老婆面前演受伤演的更像。


    王导指挥化妆组:“来来,换身衣服,咱们再拍一场。”


    还要换?教主大人不情不愿地跟着化妆组走,唉声叹气地等着人给她拿衣服。


    陆谦正啃着饼干看戏。


    张狂望见他,忽然心生一计。她冲陆谦招招手,道:“陆谦,过来。”


    见老大召唤自己,陆谦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老大有事吗?要吃饼干吗?”


    张狂问:“你带了手机吗?”


    陆谦:“带了。”


    张狂:“你有夫人微信吗?”


    陆谦:“有!”


    张狂道:“来来来,给我拍几张照片发给夫人,”她指指身上斑驳的假伤口,“越惨越好。”


    “得令!”陆谦心领神会,迅速地掏出手机。老大小弟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找了个角落,准备偷偷拍照。


    张导演指挥道:“我现在就瑟缩在长椅上,不看镜头。你就假装自己是在偷拍我,找好灯光和角度啊,拍完了给我看一眼。”


    陆谦:“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第35章 囊锥露颖 3


    张狂酝酿下感情,她把自己束起的长发给摘了, 青丝便散落下来, 衬着黑衣一如春山点墨, 刻雾裁风。她垂下眉眼, 心不在焉地望着某个地方。


    陆摄影师十分给力, 蹲着躺着跪着,从十几个不同角度找镜头, 噼里啪啦拍了一坨照片。拍完后,老大小弟两人凑到一起, 开始选照片。


    张狂划着屏幕, 道:“可以啊你,这几张都拍的不错。”


    陆谦指点江山道:“老大, 这还不是重点。”


    张狂疑惑:“什么意思?”


    陆谦“嘿嘿”一笑,打开了修图软件:“老大你知道修图吗?”


    说着,他选出张狂满意的几张图片, 各种对比度明暗度的数值瞎调一通,再加上个滤镜, 完美!


    本来有点黯淡看不清楚的伤口被饱和度一提, 瞬间变得清晰可见,红艳艳的似乎还在淌血, 看上去凄惨无比。


    再加个暗色的滤镜,更显得坐在长椅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忧郁,仿若愁云笼罩,硬生生带了些弱不禁风的清瘦美感。


    够惨!够可怜!


    修过图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的太多, 教主大人再次被现代科技所折服,默默感叹道: “不错不错。”


    她从乾坤袋掏出自己手机,让陆谦也给自己下了几个修图软件,准备拍完戏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张狂道:“你先存着,等拍完后再发给夫人,记得说你是偷拍的啊,顺便强调一下我在剧组怎么怎么辛苦,怎么怎么被欺负。”


    我,魔教教主,天天受欺负真可怜。


    陆谦拍拍胸膛:“没问题,老大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


    大咖们比起新人们更有话语权,要是晚到些也不会被人责备。


    张狂生无可恋地坐在化妆椅上,任其摆弄。其实累算不上很累,主要是感觉很费时间,而且衣服妆容换来换去有些麻烦。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张狂抬头望了眼,便发现剧组的人都围了上去。一进来就受到热情招呼,被人团团围住的,也就是女主怜妃的扮演者,老牌影后岳敛声了。


    化妆师特效师看到影后来了,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匆匆给张狂的妆容收尾了一下,便冲上去迎接影后。


    还真是趋炎附势。


    不过教主大人懒得计较这些,不用化妆也省得麻烦,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衣物,便懒懒地站在一旁围观。


    忽然,有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那人似乎是想拍拍张狂的肩膀,被她敏捷地躲开了,右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张狂皱着眉头,望向身后那人,道:“杜副导?”


    杜副导悻悻地把手收回,对张狂说:“小张啊。”


    魔教教主冷哼一声,这要放在以前,纵观整个大陆,人妖魔三界,管你是崖山派仙尊还是魔族北界尊主——还真没人敢这样叫她的。


    当然可爱的老婆除外,她爱叫什么叫什么。


    张狂道:“找我有事?”


    杜副导并未看向张狂,而是把目光放到了被人簇拥的影后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在看岳敛声吗?”


    张狂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真奇怪,张狂心道,我看她干什么,又不是我老婆。


    而且我老婆比那劳什子影后要好看个几百万倍,甩她十条街八条街的。


    “很羡慕吧?”杜副导说,“她那样万众瞩目,被众人簇拥着,随随便便拍部戏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


    要是到这里张狂还没听出他的意思,那她可算是白活了。


    杜副导蛊惑道:“你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想,谢谢……


    张狂抱着手臂,就这么听着他说话,并未回答。


    杜副导见她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只当小姑娘是心动了。


    他继续趁热打铁,劝慰道:“其实这圈子里的规则你也懂对吧?哪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想要红,总都要有人在你背后推一把。”


    张狂只觉得有些好笑,她看着杜副导,道:“那我该怎么做?”


    杜副导说:“你要是想好了,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张狂。


    张狂接过那卡片,瞅了两眼。


    “张小姐啊,你可要想好了,”杜副导笑眯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下次了。”


    他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在张狂身体上流连着,“凭我在圈里的地位,绝对能把你捧红,到时候那些导演都求着你接戏,哪会像现在这样受委屈?”


    张狂懒懒道:“嗯。”


    杜副导见人群已经在往这边走了,连忙说:“那到时候香德拉酒店1098号,我们再详细谈谈怎么样?”


    张狂忽的笑了,鲜妍明媚宛如初绽花蕾:


    “好啊,我会在那等你的。”


    杜副导有些惊喜,心道原本还以为是块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没想到也是个追名逐利的软柿子。


    他说:“一言为定。”。


    ——你自己找死,我可没阻止你。


    张狂笑眯眯地冲杜副导挥手,好脾气地说杜副导再见。


    香德拉酒店,1098号房,是吧?


    教主大人忽然就生了些兴趣,打算等拍完戏后,晚上过去那酒店房间看看。


    她向外走去,顺便把那张小卡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和其他肮脏污秽的东西呆在一块。


    王导演在和影后聊天,余光瞥见张狂走出来,便冲她招招手:“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饰演嵇愿离的新人演员,张狂。”


    他又指指岳敛声,介绍说:“这位就不用多介绍了吧,老牌影后岳敛声。”


    张狂道:“您好。”


    岳敛声微笑着点点头,姑且算是回应。毕竟以她的咖位确实没必要去对一个新人毕恭毕敬。


    王导说:“待会我们先拍场两人的对手戏哈,敛声你先去化妆换衣服,张狂你去研究下剧本,待会咱们开拍。”


    张狂应下了,她坐到角落去看剧本。


    王导演想拍的对手戏是怜妃改变心境的重要一幕,在这场戏中,和怜妃入宫的小婢女被杖毙,她一时气急,便违背了自己善良的本性,央求嵇愿离去杀了那个陷害婢女的侍卫。


    化完妆,换好衣服的岳敛声斜斜地倚在窗口,她用手指拨弄着窗外怒放的海棠花,漫不经心地捻下一片花瓣来,用指腹将其摁碎。


    已然是那个最受皇上宠爱的怜妃。


    “嗒——”


    一声轻响,黑靴踏在地面。怜妃缓缓回过头,便望见一名黑衣女子从梁上落下。那人站得笔直,头发束起,问道:“寻我何事?”


    怜妃原本慵懒赏花的神情骤然一变,她猛地站起,快步冲向那女子:“愿离,你来了。”


    嵇愿离站着未动,只是在听见自己名字后,平静的眉眼尚有一丝微动。


    是嵇愿离,而不是拾伍。


    怜妃急急地奔向她,步伐踉跄,几乎要被自己裙摆所绊倒。两人面对面靠着,怜妃眉眼带笑,声音却蕴着浓郁苦涩:“愿离——”


    下一刻,她猛地抓起嵇愿离的衣领,嵇愿离皱眉,手下意识地向放到自己腰间弯刀上,却又在触到刀把的一瞬间收了回来,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愿离啊,”怜妃笑着说,眼睛中满是血丝,“帮我杀一个人好不好?”


    “谁?”


    怜妃愣住了,“你答应了?”


    嵇愿离答道:“嗯,你要杀谁?”


    怜妃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自己只是个假象,她将头扭到一旁,声音也小了许多:“你,你不问问原因么?”


    嵇愿离嗤笑一声,道:“问与不问,有何差别?杀了后都不过是死人罢了。”


    这“杀”字轻飘飘地落下,砸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猩红色的斑驳血迹。


    怜妃被她面上的冷情吓的一颤,嵇愿离淡然道:“我生来便是如此,要杀人杀了便是,为何还要去问个源头?”


    “卡!”


    岳敛声顿时卸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面上已覆了一层冷汗,就连后背也被浸湿了些许。


    这还是头一次,她在和人对戏时感到如此强势的压迫感。那蒸腾杀意如此真实铭心,只是稍稍触碰到便宛如烈焰灼手,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岳影后抹抹额间的汗,感觉自己要去问问王导演,这新人不会是什么逃犯吧?或者曾经当过刽子手什么的。


    王导演似乎没有觉察到影后的失态,他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好啊,真的是好!演的太好了。”


    张狂瞥了眼瘫在地上的岳影后,倒是没有要去扶她的意思。


    不是吧?这就被吓到了,这影后也太菜鸡了。


    其实也不怪人家,岳影后再怎么厉害,也从没有和个魔教教主对上啊……


    据说影后身体稍有不适,所以两人对手戏推到后面几天。张狂跟着拍了几场打戏,就算是收工了。


    她算着时间,大概晚上六七点就晃晃悠悠地往香德拉酒店走去,在问过前台后乘着电梯到了十楼。


    张狂俯身敲了敲门,里面便有人应了:“等一下。”杜导演把门打开,他身上穿着浴袍,“进来吧。”


    张狂长腿一迈便进入门里,杜副导望着她纤细的腰身,内心蠢蠢欲动。


    张狂打量着这房间,杜副导则在一旁说:“放心,跟了我,我保你大红大紫。”


    张狂道:“好啊。”


    杜副导嘿嘿笑,作势要过来搂张狂,被她不留痕迹的躲开。


    “那我们可说好了,”


    张狂笑得无比灿烂。


    “你要是没把我捧红,我就把你三条腿都剁了扔到海里喂鱼。”


    第36章 囊锥露颖 4


    杜副导笑容一僵,“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狂笑道:“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杜副导拦在门前, 庞大的身躯将房间出口给拦住了。他望着张狂, 目光如同黏腻蚯蚓,


    “没想到你这小娘们还有点脾气。不过你要是想后悔也晚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可就别想走了。”


    张狂倒也不慌, 笔挺地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望着杜副导紧张地挡住门口, 轻笑一声。


    “走?”


    纷繁光点自空中凝聚,四溢的灵力缠绕着手臂。束起的长发散在空中, 张狂抬起右臂, 纤长的食指在空气轻轻画了条斜线:


    “——我为何要走?”


    一刹那,急促的风掠过耳际, 呼啸着震碎了几根碎发。杜副导只觉得耳旁一声巨响,右耳便已经被那可怖声音震的生疼,蒙了一层雾似的听什么都不太真切。


    靠?!刚才发生了什么?


    颅内嗡嗡作响, 杜副导捂着右耳,头下意识往侧边看了看, 便被面前的景象给吓的愣在原地, 动也不敢动了:


    刚刚还完好无损的门上,被刚才那道疾风劈出了一条深沟似的巨大裂口, 木屑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一阵尘灰弥漫,呛得杜副导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豁口像是张裂开的血盆大口,正露出森森喉腔冲着杜副导笑, 像是在嘲笑他的愚昧无知。


    什么情况?!


    杜副导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便见那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正拖着张椅子缓步走到房间中央。她在椅子上坐下,修长双腿翘起,望着杜副导笑。


    “好了,现在说说,你打算怎么捧红我?”。


    次日,王导演正指挥着人布置场地,就看到杜副导面色苍白、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撑着拐杖,身上缠满绷带,腿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


    王导演:“什么情况啊?”


    杜副导虚弱地摆摆手:“没,没事。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休息一下就好。”


    王导演在心中默言:你摔跤能把自己摔得全身多处骨折还是挺厉害的……


    张狂恰好换完衣服,今天因为要拍打戏,她身上又化了些血痕特效。她冲导演们招招手,笑容灿烂:“王导,杜副导,早上好。”


    王导笑着点点头,杜副导却是吓得一抖,面色愈发苍白,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王导演赌咒发誓,他绝对再也找不到张狂这种省心省时省力的演员了。


    武打替身?没有的。


    剧组的武术指导现在对张狂五体投地,天天一口一个大师,跟屁虫似的跟着她,态度无比殷勤。


    用绿幕?不需要。


    整个剧组目瞪口呆,就望着张狂足间轻点,蓦然腾空,直接身轻如燕地翻过了院落围墙,甚至像真的刺客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吊威亚?懒得用。


    张狂没有一点保护措施,从搭建的十几米高台一跃而下。衣袂翩飞,墨色长袍于风中猎猎作响,片刻便脚尖踏地,轻柔落下。


    这还是人吗?!


    剧组众人全部看傻了,只有陆谦在那起哄似的鼓掌吹嘘:“老大好棒,好大好厉害!”。


    因为张狂本身的优势,拍戏的进程一直很顺利。她作为一个配角戏份也不算是很多,大概十来天就拍得差不多了。


    陆谦老早就给夏知陶发了消息,但尽管有滤镜加成,夏知陶只是淡定地回了句“这伤口特效做的挺好的”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有了装病的前车之鉴,夏知陶随便想想就知道张狂一个魔教教主,在剧组里只有欺负别人(此刻杜副导哭晕在厕所里),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教主大人装惨失败,只好默默地认真拍戏,想着赶紧拍完再琢磨一下怎么追老婆。


    很快就到了张狂的最后一场戏份,在这场戏份中,嵇愿离要被坠星楼的人追杀,她奋力反抗,但还是不敌众手,最终被乱箭杀死。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她望着辽阔的天空,目光茫然,喃喃说句话便死去了。


    这场戏虽然台词不多,但是对整个电视剧来说尤其关键,虐心虐身,从此开启女主一黑到底的黑化之路,是能留住观众的爆点之一。


    正因为如此,这场戏丝毫怠慢不得,王导演更是盯着化妆组,而且亲自参与到场地以及灯光的设置上来,以防出现任何差错。


    前半段还是挺顺利的,张狂一身重伤,在屋檐上磕磕绊绊地奔跑着,血袋尽心尽力地噗噗喷着红浆,沿着瓦片洒下一路星点血痕。


    刀影杂乱重叠,张狂的衣服瞬间被“割开”无数个口子,连带着血滴也跟着溅出。她眉头紧锁,身形已经有些因为支撑不住而微微摇晃。


    已是强弩之末了。


    到达设置好的节点,张狂脚下一滑,便从屋顶“摔”了下来,整个人倒在地上。


    她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个四方院落的中心,四周的屋檐上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蒙面黑衣人,每人手中都拿着弓箭。


    “唰”的一声,万箭齐发。


    镜头转回张狂身上,她已经迅速地换上了另一件衣服,这件衣服上面提前粘好了断箭,模拟出被箭刺穿的场景。


    张狂望着天空,目光悲切,道:“要得到自由,别像我一样。”


    “卡——”


    按理说张狂还有个倒下的镜头,但是王导演提前喊了卡。他怒气冲冲地上去,斥责道:“不过!重来!演得太差劲了。”


    张狂只得带着满身断箭,默默站起。


    王导演望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质问:“张狂啊,不是我说你,你打戏、受伤戏、对手戏都演得那么好,怎么到这就崩盘了呢?”


    他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刚才的表演,跟块木头似的。自己要死了都没点波动,还一副‘啊,我要死了诶‘的面瘫表情是怎么回事?!”


    张狂木着脸,接受批评。


    “而且刚才的台词念得也不行,”王导演还是很爱惜张狂这个好苗子的,拿着剧本仔细分析到,


    “这句台词是嵇愿离对怜妃说的,她希望怜妃能冲破这重重宫阙获得自由,但是仔细想想她身为妃子,与君王共性命,怎么可能会获得自由?”


    张狂道:“所以带了些自欺欺人的感觉?”


    “没错,”王导演赞同,“之前的奔跑不用删,咱们再试试最后那个死亡的镜头。”


    然后——


    一连十条,全部废了。


    到最后王导演喊“卡”都喊的生无可恋,不知道张狂到底怎么了,就是怎么也演不出来那濒死前悲哀而不舍的神情。


    王导演疲惫地摆摆手,说:“张狂你去休息一下,自己琢磨琢磨剧本吧,等你有状态了再来。”


    张狂道:“好。”


    她如释重负地脱下道具与衣物,拿着剧本研究去了……


    刚才反反复复拍了那么多遍,她心中也是有稍许烦躁。其实并不是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而是真的找不到感觉。


    之前的打戏对手戏什么的,因为都经历过,只要带入自己当时的感受就行,过的很轻松。


    而这次的戏不太一样。


    她自立为魔教教主之后,凭借着一身本事,在以前世界差不多可以横着走,除了老婆还真没有怕过谁。所以这万箭穿心的凄惨死法,她还真不太可能经历过。


    没有经历也就没有感觉,每次演死亡那一刻她都是茫茫然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是生动。


    简单来讲,就是因为没死过,所以不知道怎么演。


    难道要为了演戏去死一下吗?


    张狂有点无奈。


    陆谦也看到老大被这场戏卡的有些烦躁,连忙过来安慰:“老大老大,喝奶茶。”


    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剧组角落中唉声叹气。张狂接过奶茶,感叹道:“这明星演戏还真是很不容易啊,我找不到感觉。”


    陆谦咔嚓咔嚓啃饼干,安慰道:“老大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之前十几天拍的不都是挺顺的嘛,只是今天这最后一天卡了。”


    张狂愁道:“我又没死过,怎么知道死前的表情怎么演……琢磨不出来。”


    陆谦提议:“那老大你有没有接近死亡的时候呢?可以带入一下那时候的感情。”


    张狂吸了口奶茶,感觉还挺好喝的。这奶茶里面放了布丁椰果之类的,想给老婆买一杯让她尝尝。


    教主回忆了一会,才继续说道:“算是有一个,但那时候我还小,雪崩的时候被吓傻了,和嵇愿离这个知道自己要死,坦然接受的感觉不一样。”


    陆谦也没演过戏,只能跟着一起思考:“那嵇愿离死前,爱着怜妃吗?”


    他围观老大拍戏这十几天,早就对刺客与妃子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中看出点猫腻来了,这整天卿卿我我,你死我不独活的,怎么看都橘里橘气啊!


    《池中鱼》作者要跳出来说这两人没什么,谁会信啊?!


    张狂诚实回答:“不知道。”


    我就知道我爱老婆,谁去管别人啊。


    两个演戏菜鸟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来。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咋咋呼呼地从远处传来:


    “老大,陆傻子!”


    只见宋慕昭被剧组工作人员带领着,兴高采烈向两人走来。


    “你怎么才来,”陆谦嫌弃到,“我老早就和你说了老大在这拍戏,这都最后一场快拍完了。”


    宋慕昭笑嘻嘻,“陆傻子,你这就不懂我的用心良苦了,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她神神秘秘地说:“除了我,我还带了另一个来探班哦!”说着,她闪开身子,露出她身后的人。


    那人提着个袋子,微微招手:“嗨。”


    第37章 囊锥露颖 5


    那人略微有些拘束,有些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手中的袋子, 说:“我带了些零食来, 你们要吃吗?”


    张狂手一抖, 吓得奶茶都差点掉了。


    这不是夫人吗?!


    夫人来探自己的班了?!


    陆谦稍有惊讶地望着来探班的两人, 悄悄地冲宋慕昭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居然能把夫人给带过来。


    宋慕昭得意地笑笑。


    要知道她为了把夏知陶拖过来, 天天在律所门口蹲点观察,一个富家大小姐整的跟个专职狗仔似的, 她自己都被自己给感动到了。


    终于天时地利人和,终于给她看到夏知陶好像无所事事的, 不知道要去哪。宋慕昭立马装作路过, 实则是恰到好处的窜出来,疯狂地怂恿夏知陶和自己一起去给教主大人探班。


    剧组人员擦着汗, 谁想到《池中鱼》其中一个最大投资公司的千金会忽然带着人过来探班,弄得他们都神经紧绷,对宋慕昭和她朋友客客气气的, 生怕得罪了投资方导致大幅度撤资。


    陆谦冲宋慕昭做鬼脸:“让你现在才来,看不到老大飞檐走壁, 可帅了。”


    宋慕昭回应:“滚滚滚。”


    张狂看到老婆教主大人瞬间变怂, 奶茶都拿不稳了,她思考了半天, 最终憋出一句:“桃,桃桃,这奶茶挺好喝的,你要试试吗?”


    刚说出口张狂就后悔了, 这杯奶茶她自己已经喝了好几口,再拿给夫人怎么也说不过去,显得太奇怪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道:“这杯我喝过了,我让陆谦去再买一杯。”


    陆谦十分积极地站起来,正准备冲去外面再买一杯,却被夏知陶挥挥手给阻止了。


    “没事呀。”夏知陶笑着走过来,从张狂手中接过奶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评价道:“是不错诶,里面的水果像是新鲜的。”


    间接接吻。


    我死了。


    啊。


    张狂抖抖索索地接回奶茶,平静面色的背后是波涛汹涌,还有只在心内吱哇乱叫的小雀儿。她耳梢一片绯色,像红线似的一路延绵到脖颈处。


    教主,把持住!。


    陆谦又拖了张椅子过来,四人坐在一块,倒是有些温馨的感觉。


    夏知陶看着张狂浑身的“伤口”,不得不说剧组效果做的还是很好的。尽管只是画上去的痕迹,看上去却和真的伤口无差一二,甚至因为颜料不会干涸的原因而显得更加狰狞一些。


    张狂见夫人盯着她的“伤口”看,以为夫人被吓到了。她连忙动了动手臂,急切地解释:“假的,都是假的。”


    夏知陶“嗯”了声,认真问道:“你这是在拍什么戏啊?画得这么惨烈……”


    张狂道:“我的最后一场戏了。”


    陆谦起身去复印了几页剧本。本来剧本给外人不是太好,但既然来的人是投资方的二小姐和她朋友,那也就没什么好限制了。


    陆谦把纸张分给几人,解释到:“老大的戏份已经差不多拍完,就卡在着最后一场。十几条了还没过。”


    夏知陶端着纸,五指在纸面轻轻地摩擦着,认真地看完了这整场戏的流程以及预期的演出效果。她思考片刻,问张狂道:“所以是卡在‘死亡’这一幕上?”


    张狂道:“对。”


    夏知陶笑笑:“打戏追逐戏你肯定没问题,所以应该是卡在最后这一幕上面。”


    教主脸红:果然是老婆!太了解我了,想想还有点小羞涩呢。


    张狂道:“我又没死过,王导说什么要演出绝望悲切,我其实不太明白那感觉。”


    夏知陶又反复地读了几遍剧本,思考到:“其实这本小说我也看过,但改编成电视剧的话应该会有很大变动。”


    她说:“想演好一个角色,应该尽量沉浸在这个剧情中,并且真实的认为自己就是这个角色。你饰演的角色嵇愿离是位刺客,那你就要假装自己真的是个刺客。”


    张狂郁闷:“沉浸不进去,这刺客武功真的是太菜了——被区区十几个弓箭手围攻都逃不掉。”


    她振振有词:“是我的话一刀过去,那些黑衣人走都别想走。”


    夏知陶:“……”


    小弟们:“……”


    原来你演不出来是这样的原因吗?!


    夏知陶扶额,“要不我们试试?”


    张狂抬起头望向站起身的夏知陶,有些不解:“嗯?试什么?”


    夏知陶冲两个小弟摆摆手,示意他们俩站起来。她对张狂说:“我们三个假装是黑衣人追杀你,你演一下这场试试看。”


    张狂道:“好的好的。”


    几个人摆好架势,张狂趴在中间,小弟围着她站着。夏知陶将个矿泉水瓶拿在手里假装是弓箭,她右手拿着水瓶,左手拿着印着剧本的纸张,干巴巴地念着台词:


    “嵇愿离,你莫要再垂死挣扎了!你背叛坠星楼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自己除了一死再无归路!”


    张狂大义凛然地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语气凌冽如同三九寒冬,道:“要杀便杀,我可不记得坠星楼有这么多废话。”


    陆谦念:“拾伍,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宋慕昭也跟着念台词:“拾壹,你休要和她废话了,动手便是!”


    几人严阵以待,夏知陶抬起水瓶正准备“射箭”时,她望着趴在地上的张狂,默默地停住了。


    夏知陶:“……”


    夏知陶叹气,道:“张狂,我是在追杀你。”


    她扶额:“追杀,懂吗?”


    张狂:“我知道啊。”


    夏知陶:“你确定吗……?”


    她还没“动手”射箭,张狂就恨不得自己扑上来了。


    你这一脸期盼,双眼亮晶晶,笑的跟朵花似的是怎么回事?好像自己被追杀特别开心一样,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样子。


    小弟们也无语了。


    陆谦无语:“老大,你不能一脸雀跃啊,好像跟中彩票似的这么开心。”


    张狂: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婆刚刚念台词真的是太可爱了,没有把持住。


    张狂“咳”了一声,重新倒回地面,道:“我们再试试?”。


    夏知陶重新摆好姿势,看着剧本念完台词,然后她一看张狂:


    只见教主大人笑脸盈盈地倒在地上,语气轻快动人:“要杀便杀,那么多废话——”


    你一个刺客,喊个“杀”字喊得满面春风,语气娇娇弱弱的,有没有点骨气!


    你还不如去喊“么么哒”算了!


    宋慕昭:“老大,收着点,笑得太灿烂了。”


    张狂:“咳,不好意思。”


    老婆念台词,一等一的可爱!我吹爆好吗!


    几人闹了一会,还是没有排练个所以然来。谁让教主大人本来酝酿感情,每每酝酿到一半,看见夫人就立刻破功,满脑子都是夫人真好看夫人真可爱,哪还有半点心思在演戏上。


    他们在这玩儿,王导演那边却是拍完另外一条相似的戏份了。他望这边挺热闹的,便走了过来。


    王导演摆摆手,说:“小张啊,你剧本研究的怎么样,找到感觉了没有?我们抓紧时间今天把这条给过了,不然拖到明天的话还要重新上妆,太麻烦了。”


    教主大人面瘫着脸坐在地上,很诚实地说:“没感觉。”


    本来还只能说演的一般不算到位,现在演的真是的出戏出了十万八千里,她看到老婆就满腔柔情,演个死亡戏演的跟个狗血偶像剧似的。


    王导摸着他短短的胡子叹口气,斜眼恰好望到站着的夏知陶。他想起刚刚几人的互动,问道:“小张,这你女朋友?”


    张狂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倒是夏知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好办,”王导演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来帮你找下感觉,找到感觉后我们就开拍。”


    张狂懒懒地倒在地上,不知道王导演是什么意思:“?”


    只见王导演几步来到夏知陶面前,解释说:“小张,你现在就稍微想象一下。”


    说着,他五指并拢做手刀状,虚虚地在夏知陶脖颈几尺外的空子中划了划:“你就想象你女朋友她——”


    话还没说话,便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本来倒在地上的张狂猛然暴起。她一身黑衣如同漆羽墨鸦,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蒸腾杀意,一霎间便冲到了王导演面前。


    王导演的衣领被猛地捏住,张狂面上慵懒神色一扫而空,被暴戾取而代之。她嗤笑一声,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傲气:


    “你敢动她试试看?”


    女侠,冷静啊!


    王导演说话都开始哆嗦,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只,只是就是打个比方!”


    小弟们都被吓到了,也就夏知陶敢上去拽拽张狂衣角,无奈地说道:“你先把人家导演放下来。”


    张狂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她连忙松手后退了几步,拍拍手赔笑道:“不好意思,我反应太大了对不起。”


    王导演被吓得冷汗涔涔,他抬手用袖口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摆摆手:“没事,没事。”


    他望着张狂,忽然就有点可惜。


    这真的是演戏的好料子,让她演刺客这种要压着情绪的角色太可惜了,甚至有些屈才。


    王导演琢磨着,张狂其实非常适合大BOSS之类的角色,正好他看过个电影剧本里有个类似的女主角,等拍完《池中鱼》后可以考虑让张狂试试。


    不过张狂刚才那反应让王导演挺满意的,他灵光一闪,倒是有个了主意,开口说:“张狂,还有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一下?”


    “我们一起,把这最后一条戏给过了。”


    第38章 囊锥露颖 6


    张狂懒懒抬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自己下巴, 道:“怎么拍?”


    几人来到场地间, 张狂去把带着断箭的衣服穿好, 道具组在断口处抹上点红浆, 制作出血液润出的效果。


    被刚才张狂举动吓到, 王导演也不敢再碰夏知陶,只是领着她站在镜头外面指挥道:“小张你往右一点。”


    张狂半跪着, 向右边挪挪身子,连带着浑身的断箭也跟着抖了一抖。


    “好的, 现在想象一下你女朋友被人劫持了。”


    话音刚落, 王导演就被张狂的眼神吓得一抖——


    那目光如同滔天巨蟒,信子吞吐, 蜷缩着阴冷杀意,好似要把他噬食入腹。


    夏知陶:“……”


    王导演扶额,无奈地说道:“张狂, 你是一个将死之人,又不是魔教教主!”


    谁说我不是魔教教主了?


    张狂:“……哦。”


    王导演和她解释到:“眼神不要这么凶狠, 放空一点, 要带点惆怅哀愁。”


    你都要挟持我家桃桃了,你让我怎么“惆怅”?我不召出漫天剑雨干掉你算客气的了。


    两个小弟在旁边围观。


    陆谦观望了一会, 感觉王导演的“劫持”一说可能不太靠谱,夫人要是被劫持了张狂怎么可以冷静的下来,更别说演出嵇愿离死前的哀愁感了。


    从没指导过演戏的他跃跃欲试,开口建议道:“不能想象是被劫持了, 老大你想象一下夏小姐受伤了?”


    又是被劫持又是受伤的夏知陶:“……”


    张狂思索了两秒,万般哀伤忽然涌上面容,连带着眼角也有些微微泛红,似乎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王导演皱着眉头点评:“不对,这眼神又太可怜了,不符合嵇愿离的性格。”


    张狂:好累哦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凶也不行扮可怜也不行,躺平装尸体行不行。


    纠结了半天还没完成,张狂生无可恋地半跪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


    岳敛声正巧卸了妆,换完衣服准备走了。她看那边拍摄还没完成,便过来看了眼:“怎么了?还没拍完呢?”


    王导演叹气:“还卡在这最后一幕上,小张她不知道怎么的,试了很久一直都没法入戏。”


    岳敛声望着面瘫着脸的张狂,心下了然:“对于新手来说死亡戏的确是最难拍的,而且嵇愿离这个角色本身也很复杂。”


    岳影后将散落的头发挽了挽,微微笑着,说:“我来帮忙吧。”


    其他方面且不论,只看演技的话,她作为金奖大满贯影后确实很有发言权……


    张狂懒得再继续半跪着,她改为坐在地上,左腿伸长而右腿曲起,手臂便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岳敛声身上冷冷扫过。


    岳敛声第一天就被她的威压吓得不行,但这十天下来也习惯了些。她优雅地在张狂身边蹲下,搭在肩膀上的秀发垂落几束,是个有着独特气质的美人。


    在稍远处看着的夏知陶望着两人服饰一黑一白,一坐一蹲,一恣意一内敛,倒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忽然就心里梗了梗,有些不舒服。


    岳敛声和张狂分析:“你觉得自己是哪出了问题?”


    张狂“哼”一声,道:“没死过。”


    “……这不是重点,”岳敛声叹气,头疼似地扶额,“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带入角色的话,你或许可以试试情感代入法?”


    张狂道:“什么意思?”


    岳敛声解释说:“就是从你自身的经历中找到和戏中场景重合的部分,把那个时候的情歌重新拿出来体验一遍——姑且也算是表演吧。”


    她试探着问:“你要有没有过无法实现的祈愿,或者十分重视、却最终失去的的人和物?”


    对于嵇愿离来说,怜妃便是她的皎洁月光,是她求而不得的温暖,是她所向往的自由——哪怕她明明清楚的知道,以前的童年玩伴已经和她的“怜妃”称号一起,被重重锁链永远囚于宫阙之中。


    岳敛声见张狂的神情变了变,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波动,继续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重新放入那段回忆中,重新体验一遍当场的场景。”


    张狂重重叹口气,神情有些许不悦。


    岳敛声站起身走回场后,冲王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拍吧。”


    张狂沉默地半跪着,眼睑将光一丝一毫地覆住,湮没在黑暗之中。


    她蓦然睁眼。


    王导演心中一惊:没错,就是这种感觉,甚至隐隐约约的感觉张狂的“表演”,要比嵇愿离的祈愿要更加沉重。


    机不可失,王导演连忙冲指挥片场,配合着张狂开始录制镜头。


    张狂浑身都在颤抖着,却又在极力地压制住自己情感,观感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哑着嗓子,嗓子中混杂着一丝血气,却丝毫不掩弥漫冷意:


    “要杀便杀,何须废话连篇!”


    声音仿若寒剑铮然出鞘,完全不似一位弃甲负弩、再无退路的残兵败将。


    箭雨漫天。


    嵇愿离神色忽然就轻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所有负担。她眼中是一片澄澈的湛蓝天际,饱满的似乎要自眼角滴落。


    “翦翎赠你,星月赠你,”


    声音像是风掠过枝头枯叶,轻而听不真切。


    “愿自此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太真实了,汹涌的情感沉甸甸地压着胸口,使人喘不过气,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


    岳敛声小声说:“王导……她改了词。”话虽如此,她却毫无责备之意,反而有几分赞许,“虽然是临场发挥,但改的很好。”


    王导点点头,他沉默地望着张狂阖上眼,身子一松便倒在地上。


    “卡!”。


    尸体忽然就睁开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张狂默默地撑着地面,爬了起来,问:“王导,过了吗?”


    “过了过了,”王导演拼命鼓掌,“一条过,非常好,演技爆发啊。”


    张狂松口气:“过了就好。”


    她把衣服道具脱下,活动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陆谦显然已经入戏了,又咬住手帕泪眼汪汪地看着张狂,感觉《池中鱼》作者真的是魔鬼啊,居然把嵇愿离那么好一个人写死。


    他愤愤地想,等他回去就买那么十筐八筐的刀片,统统寄到作者家里去吓死他。


    张狂拍拍手,走过来冲着夏知陶笑道:“我去卸妆换衣服,稍等一下。”


    她的衣袖被推至上方,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臂,肌肉线条微微隆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上去赏心悦目。


    夏知陶点点头,“好,我们在外面等。”话虽这样说,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狂在椅子上安静地坐着,化妆师则拿着小刷子等工具与酒精,小心翼翼地将黏着在皮肤上的红浆以及伤口特效清洗掉。


    张狂本就话少,平时也懒得去和剧组的工作人员或其他演员们搞好关系。此刻她缄默不言,神色晦暗不明,化妆师也没感到有什么奇怪。


    收拾完后,四人一起往外走。


    两个小弟因为老大拍完戏了,十分兴奋地蹦蹦跳跳,一路吆喝着。


    陆谦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个庆功宴什么的!”


    宋慕昭大喊:“同意同意!”


    张狂失笑:“这只是一个小配角,戏份本来就没多少 ,开什么庆功宴。”


    夏知陶倒是不同意了,她推推张狂,笑着说:“小小的庆祝一下也是好的,走吧。”


    张狂对夫人自然是有求必应,于是宋慕昭领着几个人,找了家据说是很有名的中餐馆吃饭。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就算是拍完戏的庆功宴了。


    两个小弟不能太晚回家,所以他们吃完饭后,就被各自家里派来的司机们给接走了。


    剩下张狂和夏知陶两个人,夏知陶摆弄着手机,调出地图来看。挺凑巧的是,饭店刚好离夏知陶住的小区不是很远,大概十几分钟就可以走路回去。


    倒是可以省下一笔打车费,而且这晚上打车也不能说是很安全。


    “我送你回家吧?”


    张狂询问。


    路灯的光落在她眉间,连带着那机械的光色也带上了几分温柔,涟漪似的层次荡开。


    夏知陶点点头。她走上前,用指尖碰了碰张狂的手,张狂便反手握住她。


    尽管在寒风中呆了许久,她的掌心依旧温热,令人安心。


    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聚成一片小小的水雾,白烟似的袅袅而升,不一会便消散不见了。


    两人牵着手,在街道上慢慢走着。


    很快就到了夏知陶的公寓门口,夏知陶在包中翻找着大门ID卡与家门钥匙,张狂便安静地站在楼梯下面一些等她。


    夏知陶拿出钥匙,对张狂说:“那我走了?”


    张狂笑着点点头,“晚安。”


    夏知陶转身,门卡贴在读卡器上,发出“滴”的一声。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缥缈而不真切,似乎马上就会被那风吹散在空中。


    “桃桃,”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她回头,张狂还是望着自己的方向,露出个稍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她像个小孩似的,丢了颗自己藏了很久的糖果,显得有些落寞难过。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夏知陶快步冲下了几层阶梯,手臂环过张狂脖颈,将她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浅而淡的木槿花香散在风中,张狂搂住夏知陶,将自己埋在她的肩膀处。过了大概十几秒,她轻轻地推开对方,笑着说:


    “没事了。”


    张狂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夏知陶进门,上楼。等着窗帘后的灯光蓦然亮起,她才转身离开了。


    第39章 墨突不黔 1


    秦之半跪在地上,为白鹤梳理着羽毛。她一边梳理一边唉声叹气, 道:“幸好把你买回来了, 不然不知会被辗转谁家手里, 遭受虐待。”


    白鹤十分乖巧地在她怀里蹭蹭, 秦之摸摸白鹤的头, 嘟囔着:“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咱们一起修炼, 问鼎天下!”


    一声轻笑传来。


    “问鼎天下?你倒是开得了口。”


    秦之站起,望着不请自来的教主大人, 冷冷道:“你这是私闯民宅!”


    张狂道:“哦?”


    张狂也没进秦之屋子, 就懒懒地坐在阳台的围栏之上,黑靴在空中晃啊晃, 一派散漫悠闲。


    她似笑非笑:“那你报警抓我啊。”


    秦之梗住了,只得愤愤地抱起自己的白鹤同类,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张狂道:“上次你给桃桃放的记忆是哪一段?只放了下跪那段?”


    秦之回忆下, 道:“对啊。”


    张狂追问:“之前呢?”


    秦之无奈:“我织不出你的记忆。你不知道我在城里找了多久,才找到那么一小段。”


    “啊?织不出?”


    教主大人忽然震惊了。


    秦之道:“对。”


    “我一直都织不出来, 教主大人你放心好了。”秦之紧紧搂着白鹤, 眼神哀怨,“你找我干什么?”


    张狂摇摇头, “只是问问而已,”她也不知望着何处,喃喃自语:“今日忽然记起了些陈年旧事罢了。”


    陈年旧事?


    秦之望着她,两人同为穿越之人, 理应当对彼此知根知底才对。但现在别说知根知底,她对张狂除了身为“魔教教主”的各种不实传言外,根本一无所知。


    秦之手掌沁出了一丝细汗,她望着张狂,语气故作轻松地试探道:“啊哈哈,你还有陈年旧事?我一直以为你是深山还是哪儿忽然蹦出来的。”


    张狂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道:“不是。”


    区区两个字,就把秦之的试探给全部打了回去。秦之什么也没试探出来,倒是自己差点露了馅。


    秦之抱着手臂,道:“其实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情报,不是吗?教主对我为何堕入妖道、怎么来的这里、来了多久——难道就没有一丝好奇?”


    张狂道:“没有,也没必要。”


    张狂这人说话总是能把人噎死,惜字如金,对谁都是一副冷淡样子。


    秦之不死心,继续试探:“你就没有想过要回去吗?你岐陵山上那些宝贝功法都不要了?”


    张狂道:“你想回去?”


    秦之一下子愣在原地,接不上话来。


    张狂慢悠悠道:“不想,对吧?”


    漆黑夜色顺着眉梢覆上眼睑,带上了几分冷意。


    “我无所谓回不回去,是因为知陶在这里。而你不愿回去,”


    张狂笑了笑,道:


    “——是因为没了牵挂之人,没了容身之处。”。


    《池中鱼》还在拍摄流程中,张狂的戏份也就那么几十场,拍完就完事。当然,在电视剧播出后的一系列宣传活动,以及后续的综艺或者节目采访时可能还会有需要她的地方——不过就目前来说,她算是无事可干,游手好闲了。


    陆谦本来翻了翻列表,想说给老大再找点戏拍拍,但被张狂给回绝了。张狂表示最近不是特别想拍戏,问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项目可以参加。


    也是时间刚好,迎鹿娱乐抓紧星秀节目的最后一点热度,要了星秀节目中人气最高的二位,另外加上了一位影后,三个男明星组成了一栏综艺节目的全部阵容。


    张狂正好没事干,便让陆谦答应了下来。


    《超级大挑战》是南城卫视的一档大型户外明星挑战类真人秀节目,节目组给出选手们一个个不同的任务,而选手们则要闯过无数关卡,完成任务才算通过挑战。


    节目一共六人,事先没有任何的提前告知或者节目介绍,只是通知了每个人来到机场,说是会有节目组的人来接应。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过,留下一阵“咯噔咯噔”的声音。张狂拖着箱子,黑靴子踩着光滑地面,深蓝牛仔裤勾勒出修长腿型。


    其他明星大部分得坐飞机来,所以通知了各位来机场集合,张狂因为人在南城,倒是剩下了时间。


    “人呢?”


    张狂在手机上翻出节目组的邮件,疑惑地四周张望。她现在走到了汽车道的旁边,周围时不时有汽车接起乘客,或者停下放乘客下来。


    确实是在节目组所说的地方,可是这地方不仅一位嘉宾都没有,连摄影人员也看不到。


    教主大人警惕地观望着四周,她望着有些稀疏的人群,开始担心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个叫机场的地方,着实有些古怪。


    撇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弧顶玻璃建筑不谈,经过时看到的许多庞大铁块不知有何用处,依次停靠在外面的空地上。


    外面时不时还能传来轰鸣声,然后她望着那个奇怪形状的铁块行驶一段时间,竟然能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教主大人总结到。


    就在她四处张望时,两个黑衣人走了过来。与此同时,一辆古怪的面包车行驶过来,恰恰好好停在她身旁。


    张狂:“?”


    两人分开左右接近她,一人想起拽住她左臂,而另一个人则是想去抢她的行李箱。


    张狂道:“你们是谁?”


    黑衣人A不语,一把抓住了张狂的手臂。他力道不大,只是想拉张狂上车而已。而另一人B已经握上了行李箱的拉杆,似乎是要把行李箱拿走。


    张狂没有反抗,任由那黑衣人拿走行李箱。黑衣人想着上头的嘱咐,刚要开口告诉张狂她的“节目任务”,却被张狂给打断了。


    她幽幽地叹口气,道:“你们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黑衣人A&B:“?”


    暗中录制的摄影师:“?”


    黑衣人只觉得自己手臂猛然一紧,便发现张狂已经反手握住了他。张狂神色轻松地冲他笑笑,眼睛中似乎盛着点点碎光。


    下一秒,天旋地转。


    黑衣人A只觉得自己肩膀被人猛地扒住,然后身体蓦然腾空,在空气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紧接着,他被狠狠地砸在了拖着行李箱、正想上车的黑衣人B身上。两人来了个亲密接触,“哐啷”一声双双倒在地上。


    行李箱因为脱力飞了出去,在倾倒的前一刻被张狂轻巧地捞住了拉杆,不至于砸在地上摔坏。


    “呜啊,”两个黑衣人揉揉头,还觉得头晕眼花,浑身被摔得疼痛不已。他们面面相觑,忽然听到一阵“咯噔”声。


    因为摔得太惨,眼睛似乎蒙了一层雾,还看不清楚东西。他们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苗条的黑色身形,拖着行李箱向他们款款走来。


    张狂微笑:“还好吗?可以站起来吗?”


    黑衣人们:“???”


    只见张狂握着拉杆的手一提,那个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行李箱被她整个提了起来,像个巨锤似的抡在空中。


    张狂轻快道:“这下应该站不起来了。”


    眼看那行李箱就要被抡下,把瑟瑟发抖抱在一块的黑衣人砸个半身不遂,一旁的面包车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大喊:“等一等!住手!”


    张狂疑惑地收回力道,行李箱“哐”的砸在黑衣人面前的地板上。黑衣人被吓得一抖,只见行李箱的前轮被砸飞出去一个,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摄影师小哥扛着机器,哼哧哼哧地从面包车里面爬出来,一边冲过来一边喊:“停停停,自己人,自己人!”


    他一时有些急,话都结结巴巴说不清楚。但张狂在看到他扛着摄影机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什么?!这难道是那个什么什么挑战,综艺节目的一部分吗?


    哦豁,完蛋。


    其他装作路人的摄影师也纷纷从暗处出来,接近了几人。其中像是策划的一人点头哈腰,赔笑道:“张小姐,不好意思啊,这两位是我们《超级大挑战》的工作人员,我们刚才是想把您‘绑’上面包车,然后开去节目录制现场的。”


    黑衣人们还躺在地上,满脸的委屈愤懑:QAQ


    这什么破工作,不是综艺节目的录制吗,当时面试没有说过会受到生命危险的啊!不干了,走人走人!


    张狂:“……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来到两个黑衣人面前蹲下,吓得两个黑衣人警觉地向后挪了挪,生怕她又要干什么。


    张狂用十分友善的目光望着两人,和蔼可亲地对两人伸出了右手,语气温柔似水:“对不起啊,你们没事吧?我拉你们起来。”


    黑衣人A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小事。”


    说着,他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撑起身子就要站起来,却没想到从骨盆处传来一阵刺骨痛意。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手一脱力,整个人一屁股噗通坐到了地上,十分憋屈与尴尬,毫无尊严可言。


    张狂扶额:对不起啊,下手有点重。


    她还是好心想去扶人家的,但两个黑衣人一看到她就满脸惊恐,弄得她只能十分尴尬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剧组人员把人给扶了起来,带着他俩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事。


    张狂被人小心翼翼地领进了面包车,坐在中间位置。既然知道了是录节目,她就十分配合地一动不动,任由身后的人抽出一条黑色布条,将她的眼睛蒙上。


    视野被遮拦,落入一片黑暗中。


    节目才开始录制,自己就已经揍了两个工作人员——


    教主大人忽然,觉得自己凉了。


    第40章 墨突不黔 2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开着,坐在前方的策划开始声情并茂的念剧本:“尊敬的挑战者啊, 很不幸的是, 你被卷入了一场扑朔迷离的大事件中!”


    张狂闭目养神:“嗯。”


    策划继续念台词:“你原本应该在机场与其他挑战者们集合, 却没想到有两个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将你绑架到了车上!”


    张狂忽然开口:“那两个人不是被我打趴下了吗?”


    策划面不改色, 继续说到:“……此刻的你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镇定自若地坐着, 安静等待着黑衣人下一步的动作!”


    张狂委屈:“那两人真的被我打趴了。”


    本来还可能被打残的。


    策划无奈:好烦哦你配合一下嘛!


    车子大概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录制现场。张狂虽然被蒙着眼, 但她还是有别的法子“看见”面前的事物。


    工作人员轻扶着她的手臂, 领着她到了一座已经提前布置好摄像头的仿制欧式古堡。他们让张狂站在大厅之中,便悄悄地退下了。


    “现在, 请摘下你的眼罩。”


    修长的五指搭在黑布之上,轻轻一拉,便落在了脖颈之上, 露出清澈的双眼来。


    “请拿起桌子上的卡片,了解剧情背景, 以及你自己的身份。”


    这什么辣鸡综艺节目, 事情这么多。张狂走到桌旁,拿起了摆在桌面上的“任务卡”。


    她看着卡片念到:“你受邀参加了约书亚伯爵的晚宴, 可是很不幸的是,你与其他五位宾客一起被困在了古堡里面。你要一边躲开杀人魔的追击,一边和其他五人一起解开谜团,逃出古堡。”


    节目组恰到好处的放出一串“飒飒”的风声, 配合逐渐暗淡的光线,把气氛渲染的有些阴森。


    张狂读完,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杀人魔,在哪呢?


    先把他给干掉吧……


    张狂还没找到杀人魔,倒是先被其他人给找到了。


    被导演组安排,负责扮演“杀人魔”的人:太好了逃过一劫!


    只听不远处楼梯上传来一阵咚咚声,张狂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到一男一女顺着楼梯走了下来,稍有惊讶地望向张狂。


    女孩十分热情地走了下来,冲张狂甜甜的笑:“张狂姐姐,又见面啦。”


    蒋安楠,星秀比赛的人气第二名,擅长女团舞与甜歌,是非常活泼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比起叶思枫的伪善,她是对所有人都很真诚友好,从而也获得了观众们的喜爱。虽说舞蹈不算特别出众,却被投到了人气第二。


    张狂对她印象还可以,是挺善良的一个女孩,她微微颔首,道:“嗯,你好。”


    另一个男的也是熟面孔,他就是星秀海选评委之一的毒舌创作型歌手,燕致远。


    他望着张狂,双手插兜,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张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怎么,人气第一,不给大家来首甜歌?”


    张狂瞥他一眼:我甜歌只给老婆唱!你算哪根葱?


    可能女孩之间都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吧,蒋安楠刚才还因为古堡有些阴森的气氛而紧紧跟着燕致远,小心翼翼的不敢离开太远。


    而现在,她一看到张狂,就立马抛弃燕致远,转而投靠张狂了。


    虽然张狂和燕致远两人都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但是站在张狂身边,就莫名的感觉有安全感,比燕致远要靠谱多了!


    这是来自女孩子的第六感!


    张狂大大,安心与信赖的代名词。


    不仅遭到两人无视,还被无情抛弃的燕致远:“……”


    他斜斜地倚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望着两个女生说:“好,现在已经集合三个人了,我们要尽快找到其他的三位挑战者,并且避开杀人魔找到出口。”


    张狂点点头,自觉地面对着镜头说道:“为了完成任务,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制定一个计划。”


    导演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啊,看来这个新人还是有些综艺感的,很快就入戏了。


    这样拍出来的真人秀节目,才会更好玩、更有趣。


    蒋安楠个子小,比张狂要矮一个头,她抬头望向对方,十分信赖地问到:“张姐,你有什么计划呀?”


    张狂微微笑了笑,道:


    “第一部 分,先把杀人魔给干掉吧。”


    蒋安楠:“嗯?”


    燕致远:“哈?”


    在摄影车里观望的导演震惊了:这是为了综艺效果,故意这么说吗?


    ……但她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老觉得她是真的想把这杀人魔给先干掉?


    啊,不过在看到她把黑衣人轻松撂倒的画面后,一切好像都解释的通了。


    燕致远皱着眉头,语气不悦:“张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


    张狂道:“没有啊,我没有开玩笑。”


    她振振有词,仔细给两人分析局势:“只要先把那杀人魔给制住,我们不就有的是时间寻找出口了吗?可以放心的分头行动,也不用担心有人落单而被杀人魔给盯上。”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是——这杀人魔,哪是这么好就能解决的


    燕致远嗤之以鼻,讽刺道:“你说的轻松,好,这制服杀人魔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很期待哦。”


    蒋安楠瞪他一眼,“我们是团队,要一起合作才行,怎么能把任务都给张狂姐一个人呢。”


    说是要干掉杀人魔,但还得先找到杀人魔才行,几人把自己的任务卡牌放到一起,开始寻找起线索来……


    燕致远虽然毒舌,但他因为常年参加综艺节目,对节目组的套路都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自己本身智商高,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条线索。


    “你们仔细看任务卡,”燕致远用食指在卡上点了点,“在‘晚宴’两个字下面,用针戳了两个小洞,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张狂心下了然:“走,去宴会厅看看。”


    三人立马出发,在节目组留下的标识下很快就找到了宴会厅。里面已经有个工作人员在候着了,他见到三人,就立马围了上来:“哦,我的上帝!你们总算来了!”


    这是什么粗制滥造的翻译腔……


    工作人员声情并茂地说:“我是这古堡的管家!我不小心把主人仓库的钥匙落到了长廊的后方,你们可以帮我拿回来吗?”


    几人点头,管家便带着他们来到一个走廊前面。走廊里面的灯被完全关掉,从外面看一片黑乎乎的,根本不知道那深处到底有什么。


    而且导演组还特别心机的准备了恐怖的音效,藏起来的风扇呼呼吹着,几人只觉得冷风袭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愁眉苦脸地站在走廊前,显然也是被管家领过来的人,却犹豫着迟迟不敢进去。


    燕致远挥挥手:“嗨,章绥姐。”


    章绥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望着三人微微笑了笑:“你们好。”


    和岳敛声一样,章绥也是老牌影后,她和燕致远一样都是星秀的评委,被一起拉来参加综艺节目。


    章绥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其他三人无论是年龄还是娱乐圈的地位都比她小很多,所以会尊称她一声“章绥姐”。


    燕致远说:“章绥姐,你来多久了?有什么线索吗。”


    章绥望着漆黑一片的走廊,忧郁地摇摇头:“我刚来三分钟左右,还没进去拿钥匙。”


    节目组把恐怖气氛做的太好了,她望着那诡异的走廊,只觉得浑身都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蒋安楠声音都在发抖,小声说:“真的,要进去吗……好恐怖啊。”


    章绥也跟着点点头,两人面面相觑,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唯一男性——燕致远身上。


    燕致远很不自在:“怎么都看向我?”


    两人内心嘀咕,这里就你一个男的,不看你看谁啊?难道还要我们三个女生进去拿钥匙吗?


    管家恰到好处的补刀:“一个人进去拿钥匙就够了哦。”


    燕致远看自己逃不过,刚想硬着头皮接下来,却被一个人打断了。


    张狂淡定地说:“我去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走廊里阴风阵阵,时不时传来几声凄惨的尖叫声,还有点点水滴从头上落下,砸到地面上带来一阵凉意。


    黑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走廊中甚至有着阵阵回响,把气氛烘托的更加诡异。


    但是张狂会怕吗?


    怎么可能。


    她理也不理那些垂下的破布,以及各种各种的恐怖装饰,统统当做不存在,就是笔直的向前走。


    这点摆不上排面的小伎俩都拿出来吓人,张狂在内心冷笑,节目组怕是没有见识过鬼市的场景:


    鬼市里的漫天香灰,骸骨为地——那才叫真正的瘆人。


    大概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忽然有个白影猛地窜出来,冰冷手指握住张狂的手臂,凄凉道:“我好惨啊——”


    张狂皱眉,甩了甩手臂,想甩开那个“鬼魂”。


    此刻的“鬼魂”一脸懵逼,怎么这人胆子这么大的?别说尖叫声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想甩开他的手?


    拜托,给我们鬼点面子好吗?


    “鬼魂”不死心,还是紧紧拽着张狂手臂,就是死都不放手,还一边凄凄惨惨地哀嚎:“我死的好惨啊。”


    张狂有些烦,她观察了眼四周,想着反正摄像小哥好像没跟来,那她大概可以做些其他事情?


    说时迟那时快,“鬼魂”忽然觉得自己衣领猛地被人攒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腾空了起来。


    张狂拎着他,语气森寒:“再吵我,把你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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